眠月魔情錄 第二部 天路煙塵 第二集 第八章
    葉歆沉吟道:「既然如此我找個機會親自去見她一面也許可以探知一二。」

    「你?」峰有些愕然。

    「留在京城的這段日子我不會浪費。峰小弟只怕還要請你幫幫忙。」葉歆說道。

    「有事只管吩咐我做!」峰拍著胸口應道。

    「我已想好了我化名辛野正好嫂子姓辛我就認做嫂子的親弟。」

    扎猛笑道:「你嫂子一定樂意。」

    葉歆略帶歉意地道:「這事大哥和嫂子要擔風險所以還要你們同意才行。」

    「放心去做吧!我們夫妻全力支持你。」扎猛肯定地說道。

    葉歆知道他們夫妻豪爽所以不再推托含笑道:「既然如此從今天起我就是嫂子的親弟。」

    「葉大哥你到底想幹什麼?」峰問道。

    「要做的事很多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待蘇劍豪離京後我再行動。」

    「他會出京?」峰問道。

    葉歆輕輕笑道:「新皇登基而京城裡又有張全蘇劍豪的日子並不好過。我想他很快就會從恭城一線抽調軍隊回京表面上是說穩定局勢其實是壓制張全使他在軍事上擁有絕對的權力。」

    峰若有所悟點頭笑道:「我這腦子一輩子也比不上大哥以後也別問我意見有事就吩咐我去做現在我出入很方便沒人敢查我。」

    「我正有事請你幫忙。」葉歆說道。

    「大哥請講。」峰說道。

    「我想請你幫我帶封信到河幫。」葉歆說道。

    「這個容易我見過他們知道他們的聯絡方法。」峰說道。

    葉歆鄭重囑咐道:「千萬小心書信若是落到別人的手裡我們三個都會有危險。」

    峰自信地笑道:「絕對不會有人盤查我放心吧!」

    葉歆向扎猛要了筆墨拿起筆飛快地寫了幾頁然後用信封套好交給峰再三提醒道:「若真的不行就把信撕了吧!千萬不能落入別人的手中。」

    「嗯我明白!我現在就去。」峰把信揣在懷裡笑著奔了出去。

    葉歆轉頭對扎猛道:「遺詔的事絕不能洩露一個字否則你我都有殺身之禍。」

    扎猛點頭道:「我知道分寸。」

    葉歆拍著扎猛的肩頭感激地道:「有大哥和峰小弟在京裡相助我實在是太幸運了。」

    扎猛笑道:「舉手之勞沒什麼大不了的。」

    「今晚我陪大哥喝兩杯。」葉歆說道。

    「好啊!」扎猛笑著點頭。

    三月初一新皇正式登基年號承明史稱承明皇帝。當日百官朝賀京華喧鬧舊三皇子的黨羽和蘇派的人都爬上了高位。可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風頭一時無兩。

    言德謙出任吏部尚書文淵閣大學士;張全封了一等忠勇公、宣武大將軍、禁軍統領;還有戶部尚書曹陽、工部尚書丞一名、禮部尚書魚九熊。從此朝中就分成了兩大勢力蘇家佔了軍權新皇佔了治權一時倒也皆大歡喜。

    而蘇門一派也不遑多讓蘇劍豪封了一等忠義公、龍武大將軍、兵部尚書兼太子太保;蘇劍龍封了一等懷武侯、誠義將軍;齊槐受了二等渤陽伯、建威將軍、禁軍副統領;另有徐任俠、郭雲昌等蘇派之人也都受封提督、總兵之職連帶遠在順州的蘇方志和蘇劍虎也受封爵位。

    峰拒絕了做官依然是蘇府的二總管然而他此舉卻得到了蘇劍豪的讚歎覺得他在這種時候還肯放棄官位留在府裡可見忠心。孰不知峰的心思正是討厭為蘇家效力因而才會有此番決定。

    扎猛因為屬於蘇派嫡系所以也晉陞為副將依然統領一萬禁軍駐紮軍城中。這無疑對葉歆的出入極為有利此時他便以扎猛內弟的身份出入扎猛家但他只在軍城中走動畢竟凝心此時還不能起床時時刻刻要照顧她的起居休息。

    雖然峰嘗試去駙馬府探聽消息但礙於嵐與蘇劍豪的關係玉霞公主對他的態度極為冷淡所以一無所獲。

    葉歆左思右想最後決定去駙馬府也許旁敲側擊可以探查出些許有用的消息。於是他不顧危險改變了容貌之後隨著峰來到了駙馬府。一路上並沒有任何人盤查只是有些人與峰相熟所以經常有人打招呼葉歆每一次都是泰然對之毫無半點的畏縮。

    「大哥你真要去見玉霞公主?」來到駙馬府門外峰再次回頭詢問他的意見。

    葉歆摸了摸蠟黃色的臉沉聲道:「非見不可!論理我該是她的臣子然而眼下不能奉她為君只能暗中查探所以我不會以原來的面目見她。這張黃臉並不奇怪她不會認出我。」

    峰笑道:「這倒也是連我都認不出來何況是她。」

    葉歆微笑道:「弄成這個樣子可不好受。」

    「聽扎猛大哥說你整天除了修煉就是吃藥能受得了嗎?」峰擔心道。

    「你不明白若非如此我怎能恢復以往的實力?俗話說成大事者必先勞其筋骨惡其體膚苦其心智。我此番舉動不過如此吃藥雖苦但成果不俗只需持之以恆必有大成。」葉歆解釋道。

    峰讚歎道:「不愧是成大事的人想法就是不一樣。」

    葉歆笑了笑輕輕推了他一把道:「走吧!我還有正事要辦。」

    「大哥話可先說在前面這位公主看到我就有氣所以到時候也許什麼忙都幫不上你可別怨我。」峰說道。

    「你放心無論成與不成都不怨你。」葉歆笑道。

    「這才好。」峰整了整衣冠氣勢十足地走到門口。

    守著宅門的士兵認識他恭敬地道:「二總管您怎麼有空來這裡?」

    峰淡淡地道:「沒事來看看不行嗎?」

    「當然可以不過公主她似乎不太喜歡您。」士兵說道。

    「這還用得著你告訴我?」峰哼了一聲然後朝葉歆招了招手道:「進去。」

    葉歆跟在他後面安然地進入了駙馬府。衛士們只是掃了他一眼見他長相普通衣著簡單便以為是峰的隨從並沒有過問他的身份。

    宅院是明宗親賜所以面積很大與諸王的府第相若。宅內有數個院落還有一個極大的花園裡面亭台樓榭應有盡有。

    葉歆穿梭在紅木的長廊之中邊看邊走。院落中的山石花草、竹蘭墨石盡收眼底。單論設計之美、草石之奇比起他以往所住的宅子更是精美堪稱京華第一。

    峰來過許多次所以輕車熟路領著他繞過幾重迴廊來到了玉霞公主的華夢院外。此處與別處不同公主畢竟是天潢貴胄所住之地不能擅闖所以兩人走到門口便停下了腳步。

    門口有十餘名女兵把守明盔之下身上粉色戰裙銀色鎖甲芙蓉玉臉英姿颯爽各持銀槍分立院門兩側身後是雪白色的院牆和朱紅色的大門相映成趣別有一些風韻。

    「總管你怎麼又來了?」一名二十歲左右身著雲色戰裙的侍衛長提著劍迎了上來。

    葉歆聽出語氣中有不悅之意似是不歡迎他們不由地搖了搖頭忖道:「蘇劍豪把一個公主冷落在家守活寡先皇若是看到此情此景怕是氣憤難平。」

    峰有些尷尬若不是葉歆要來他也不會前來受這種氣。這些女兵都是明宗親賜等同於一等侍衛都有品銜所以想從這裡通過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你來這有事嗎?」侍衛隊長很清楚蘇劍豪與玉霞公主之間的關係。想到堂堂的一位公主竟然被如此冷落心裡一直為她打抱不平尤其是看著搶走駙馬的女人的弟弟堂而皇之地出現在駙馬府氣更是打從一處來。

    對著她的衝撞峰只能無奈承受了。回頭看了葉歆一眼勉強朝著侍衛長笑了笑道:「我來看看公主的起居安排。」

    「不勞費心!」侍衛長毫不留情、冷冷地回了他一句幽黑的瞳孔之中也流露出冷漠的寒色。

    葉歆忽然背著手在侍衛長的身邊看了幾眼搖頭道:「這位姑娘恕在下直言公主現在只怕睡不能安、食慾不振、終日昏睡。」

    「你是什麼人?」侍衛長臉色驟變上下打量了他幾眼見他除了一張黃臉稍微讓人留意之外簡直其貌不揚。

    葉歆欠了欠身道:「姑娘莫驚在下只是一名醫師而已。」

    「醫師?」侍衛長又掃了他幾眼懷疑地問道:「醫師怎麼會沒帶藥箱?」

    葉歆微微一笑道:「在下姓辛雖無名氣但論及我師父相信姑娘應該有所耳聞。」

    「你師父是誰?」侍衛長問道。

    「姑娘還記得當年煉製神藥之人嗎?」葉歆說道。

    侍衛長一聽之下眼睛大睜驚訝地看著他。

    峰含笑道:「他說的沒錯的確是藥術高明之人。」

    「你帶他來有何用意?」侍衛長問道。

    「我師父當年向先皇進貢神藥蒙先皇不棄賜名仙藥。師父對先皇一向十分敬重我身為弟子對先皇也是萬分忠敬。此番進京原想為先皇效力只可惜來的太晚了如今只想見一見公主若有效勞之處辛某在所不辭。因為與總管有些交情所以托他帶我前來。」說著葉歆捂著眼做愴然淚下之態。

    一番話說得侍衛長肅然起敬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蹙起眉尖幽幽歎道:「原來先生是如此忠義之人我失禮了。如今的世道能記起先皇之恩的人少之又少難得先生遠道而來探望公主我替先生通報一聲。」

    葉歆微微一揖含笑道:「有勞姑娘。」

    侍衛長微微笑了一笑然後打開院門走了進去。

    峰扯了扯葉歆的衣服小聲笑道:「還是大哥有本事這個侍衛長很難纏每次都把我擋在外面。」

    「此女忠心不二令人敬佩啊!」葉歆讚道。

    兩人談笑之間侍衛長的身影又出現在院門她朝著葉歆招了招手道:「先生公主請你到『竹影捨』敘話。」

    葉歆朝峰笑了笑然後緩步走入了華夢院。

    一入院落葉歆就讚歎了起來。時值陽春三日院中百花盛放假山之下紅的是薔薇鮮紅的花瓣似乎連風都染成了紅色;往上看月季的雪色大花沿著土坡生長傲然立在假山之側嫵媚而嬌柔;又走幾步迴廊的房簷突然伸下幾枝粉色海棠婀娜多姿像是睡醒的美人正舒展纖腰。

    侍衛長伴在他的身側見他一邊走一邊讚歎不禁抿嘴含笑道:「沒想到先生原來是個惜花之人。」

    葉歆彎腰撿起地上飄落的花瓣含笑道:「花如人惜花即是惜人尤其是我們這些醫師終日與花草相伴感情自然不比常人。」

    侍衛長嫣然道:「看先生的模樣原以為只是個普通的醫師現在才感覺先生不愧是醫聖之徒。」

    葉歆哈哈笑道:「實力不濟有辱師名。」

    侍衛長見他談吐雅致風趣不似平常俗人心中最後的猜忌也消失了。

    轉過一處轉角一幢竹色小樓出現在他們的面前。樓前有幾株翠竹細細長長竹影滿地看起來頗有清幽絕俗的情調。

    葉歆看了幾眼微微點頭眼角忽然掃到二樓窗前的一名少女不禁駐足抬頭望去。

    少女斜斜地站著背靠窗邊只露出半邊身子一身白色的衣裙十分素雅只有頭上一支玉釵稍做點綴但總是讓人感到一絲幽怨的冷意。

    只看了一眼葉歆便知道此女正是玉霞公主。數年前曾在宴禮上見過一次當時的印象頗深因為那天也就是明宗賜婚的日子成就了他後來的種種得失。而當年的玉霞公主活潑開朗、天真無邪與現在相比實有天壤之別。

    「唉……」

    樓上忽然傳來一聲幽幽地歎息。

    侍衛長被牽動心神不由地也顯得有些幽怨。

    「姑娘。」葉歆輕輕地喚了一聲。

    侍衛長回過神來臉色微紅不好意思地道:「失禮了。」

    「不要緊。」葉歆微微一笑。

    侍衛長感謝地笑了笑接著便引他穿過小樓來到小樓後面的一個竹亭道:「先生請在此稍候我去請公主下樓。」

    「姑娘請便。」葉歆說道。

    侍衛長轉身又往小樓走去。

    葉歆打量了竹亭一眼亭中只鋪一張竹蓆上面放著一張精巧的竹台此外別無一物既清新又雅致別有新趣;而竹亭周圍是一圈矮矮的梅樹雖然春梅已落但想起深冬之際處於群梅之中的感覺便似有了無盡的感慨。

    大約過了一柱香的時間侍衛長攙著玉霞公主步出了小樓。

    葉歆一見之下赫然現公主的臉上竟無一絲血色白得有些嚇人眉頭緊緊地蹙著身子也似是慵懶無力風吹欲倒。

    面對這位名正言順的皇位繼承人他不敢怠慢迎上前去躬身行了一禮恭敬地道:「辛野參見公主。」

    玉霞公主打量了他幾眼見他其貌不揚心裡有幾分懷疑看了看身邊的侍衛長然後朝他微微點頭道:「聽秋劍說先生特來為父皇效力玉霞衷心感謝。」

    葉歆微微一愣轉頭看了一眼侍衛長醒悟秋劍正是此女的名字朝她笑了笑然後躬身道:「驚擾公主大駕實在惶恐。」

    「先生不必多禮坐吧!」玉霞公主說道。

    「草民怎敢先公主落坐還是公主先請。」葉歆恭敬地道。

    秋劍扶著玉霞公主走上竹蓆坐下。

    玉霞公主指著對面的席位輕柔地道:「先生請坐。」

    葉歆道了聲謝然後端坐在玉霞公主的對面。

    「聽說先生是醫聖之徒可惜來晚了不然父皇他……」說著玉霞公主忍不住抽泣了起來。她終日不出小院所以消息都是外人送進來的只知道父親病故並不清楚父親死亡的真相而旁人都不敢把外面的傳言告訴她怕她受不了。

    秋劍憐惜地安撫道:「公主別太傷心。」

    葉歆上下打量了幾眼正色道:「公主恕我直言若再這樣下去公主的玉體只怕受不了。」

    玉霞公主抽出絲巾抹了抹眼角苦笑道:「生無所戀死有何懼?」

    葉歆沒想到她的感情如此脆弱竟有尋死的打算而且還當著客人的面前吐露可見這番心思藏在她的心裡很久了不由地大為震驚更是討厭蘇劍豪的所做所為。

    「公主此言差矣!聽說先皇最寵愛的便是公主自然是希望公主有美滿的一生若見公主如此只怕要傷心。」

    玉霞公主聽到「美滿」兩字心中刺痛幽幽歎息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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