鳴鏑風雲錄 正文 第七十四回惡鬥華堂驚大吏太息難圓鴛鴦夢
    王大夫歎了口氣說道:「記得那年文逸凡到蘇州邀我去鄧尉看梅似

    乎沒有多久屈指一算不知不覺已是十二年前的事了。他這掌門弟子我

    沒見過聽說很是聰明能幹誰知卻又死於非命老文得知一定很傷心了。

    過幾天咱們一同去找他也好給他開解開解。」

    那「夥計」道:「你不是約了那個病人一個月後到蘇州給你診脈的嗎?

    對啦那人得的什麼怪病竟然令得你這個賽華佗也束手無策?」

    辛龍生聽他們說到自己身上豎起耳朵來聽許久沒有聽到王大夫說話

    忽地「格」的一聲響窗門推開那個「夥計」跳了出來。

    幸而辛龍生的輕功比這人高明一聽得有聲響早已飛身上屋待那「伙

    計」也跳上瓦面之時辛龍生已經回到自己的房中了。他悄悄的從窗隙張望

    出去只見那個「夥計」在屋頂遊目四顧微「噫」一聲縱身跳下辛龍

    生隱約聽得他隔窗和那王大夫說道:「沒人!」但卻沒有進入王大夫那間房

    間而是進入另一間房。辛龍生這才知道此人並非「夥計」而是另外的

    客人。

    辛龍生回到房間暗自思量:「這個大夫果然是和我的師父相識的幸

    好我沒造次。展一環是韓家老僕我離開師父之時他正奉命到金雞嶺去

    如今卻在這裡想必是從金雞嶺回來的了。他既然是在百花谷我可是不能

    冒這個險去看玉瑾了。」

    第二天辛龍生的精神好了許多但為了謹慎行藏整天躲在客店裡沒敢

    出街。那個王大夫則似乎一早就出去了一整天都沒見著他。

    這天下午來了一個新客人身材矮胖衣服麗都舉止豪闊似乎是

    個富商。店主人慇勤招呼辛龍生在旁邊聽他們說話知道這人姓劉是蘇

    州一間綢緞行的老闆。此來揚州正是為了給知府祝壽的。

    辛龍生心念一動便過去和他搭訕邀他到自己的房間聊天偽稱自己

    是開封一間大商行的少東南下準備打聽各地市情希望打開銷路的。

    那姓劉的客商說道:「是嗎?」看來似是在和辛龍生敷衍沒甚表示。

    辛龍生繼續說道:「揚州是富庶之區小可想運一些土產來換鹽回去定能

    獲利。聽說揚州知府岳大人後天做六十大壽可惜小可卻沒有門路冒昧前

    去給他拜壽似乎有點不便。」

    那姓劉的客人仍然淡淡地說道:「是嗎?」沒有甚麼表示就在此際

    忽聽得有人說道:「老劉你來了嗎?哈哈你想不到我也在這裡吧?」這

    人沒敲門就走進來了。

    辛龍生一聽得這人說話的聲音心裡禁不住「卜通」一跳。原來這人不

    是別人正是昨晚在王大夫房間裡的那個「夥計」。此時一身錦繡衣裳紅

    光滿面正是個大腹賈的樣子。

    姓劉的客商哈哈笑道:「申大哥原來你早就來了。你們兩人是認識的

    嗎?」

    那姓申的笑道:「龍兄你不知道我我可知道你。我和王大夫是好朋

    友昨日是王大夫替你看的病是不是?」

    辛龍生道:「不錯。幸會。」心裡則在暗自想道:「昨晚我偷聽他們說

    話不知他可知道沒有?」

    那姓申的說道:「小弟是在無錫開米鋪的和劉大哥時常有生意往來。

    現在才知道原來龍兄也是做我們這行的你們可是在談甚麼生意麼?」

    「做我們這行」這句話語帶雙關辛龍生不知是否已經給他看出破綻

    只好硬著頭皮說道:「小弟做的是小生意怎比得兩位老闆。我正在和劉老

    板談起知府做壽的事情」

    那姓劉的客商插口笑道:「龍兄說他很想趁這機會給岳知府拜壽套個

    交情。但他剛從外地來一時間還未找到門路。」

    那姓申的望了辛龍生一眼哈哈一笑說道:「這個好辦明天你和我

    們一同去好了。」

    辛龍生心想:「反正他們不認識我我混進府衙事情一了撒腿就跑。

    他們又怎會想到我就是辛龍生?」當下裝作大喜道謝。

    那姓申的笑道:「這點小事又不費我們甚麼氣力謝甚麼?龍兄以後

    在生意上多多照顧我們這就大家都有好處了。」

    辛龍生道:「那位王大夫明天也去嗎?」

    姓申的說道:「我沒有問過他大概也會去的。」

    可是這天晚上那王大夫卻沒有回到客店。半夜有隊公差到來查店見

    辛龍生是個陌生的外地客商盤問了許久。後來還是幸虧有劉、申兩個大客

    商給他擔保這才沒有甚麼麻煩。

    第二天辛龍生跟了他們二人同往知府府衙拜壽那王大夫還是沒有回

    來。

    岳良駿在揚州做了幾年知府俗語說:「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

    何況揚州是著名的富庶之區而岳良駿又並不是「清知府」宦囊飽滿可

    想而知。這次做大壽鋪張得很揚州一府文武官員全都來了。相鄰的州

    縣如蘇州、無錫、杭州各地的豪紳富商來的也不少揚州本地的富商那更

    是不在話下了。

    壽堂裡人頭擠擠但那知府的正室夫人和兩位姨太太卻還沒有出來。辛

    龍生回頭一望同來的申、劉二人業已不見不知是給擠到哪個角落去了。

    人叢中有人悄悄談論:「聽說完顏王爺也派了人來送壽禮呢你知道麼?」

    「是嗎?啊這麼說咱們這位岳大人加官進爵可是指日可待了!」「可不是

    嗎去年布政司給大夫人做壽完顏王爺都沒派人來呢。岳大人得王爺的看

    重你也就可想而知了。」「怪不得岳大人現在還沒出來敢情是正在陪這

    位貴客?」「當然是了剛才張總管告訴我說是岳大人正在內堂招待貴賓

    恐怕至少也得半個時辰才能出來呢。」「啊還有半個時辰?在這裡氣悶得

    很咱們不如到園子裡溜溜聽說有好幾個班子唱戲呢。」「不錯他們說

    有一個唱梨花大鼓的姑娘漂亮得很咱們去看看。」

    辛龍生心情鬱悶想道:「我又不是要和這些官員鬼混來的樂得先散

    一散心。」於是就跟著一些客人走進園子看戲。

    園中鼓樂喧天果然是百戲雜陳目不暇給。忽聽得有一個清脆的聲音

    賽似黃駕出谷正在西面的一個戲台上唱著小曲辛龍生一聽得這個聲音

    不由得呆了!

    這是奚玉瑾的聲音!

    辛龍生連忙走過去看只見一個作著歌女打扮的姑娘荊釵裙布淡掃

    蛾眉手上打著鼓捶正在輕啟朱唇唱著一「贊西廂」的小曲可不正

    是奚玉瑾是誰?

    辛龍生咬一咬手指心道:「我是在夢中嗎?玉瑾怎的會到這裡來賣唱

    難道是相貌相同的人?」

    手指一咬痛徹心肺「這不是夢了!」辛龍生心想。左看右看即使

    人有相似無論如何也不會如此一模一樣。台上那位姑娘決計是奚玉瑾

    無疑!

    辛龍生朝思夜想就是想見一見奚玉瑾如今見著了他卻是心亂如麻

    不知怎樣才好了。

    只聽奚玉瑾唱道:

    「那張生一封書退賊寇;

    「那紅娘三句話駁倒老夫人端的是膽識過人的俏丫頭;

    「那鶯鶯待月西廂人約黃昏後;

    「那惠明五千兵當作肉饅頭!

    「我只道你也膽如斗呸原來是個銀樣蠟槍頭!」

    台下正是擠滿了一班武官聽她唱到這裡轟然大笑。「喂你怎麼知

    道我是銀樣蠟槍頭?」「好標緻的姑娘下來陪陪大爺玩玩吧!」原來奚玉

    瑾雖然是本地人但她在家裡的時候卻是躲在深閨的這麼一喬裝打扮

    更沒人認識她了。

    辛龍生瞿然一省:「玉瑾莫非也是像我一樣有所為而來?這些狗官要

    調戲她她恐怕不便出手吧?我怎樣幫忙她呢?」

    正在鬧得不可開交忽地有個丫頭來到說道:「夫人請辛姑娘到後堂

    清唱。」這才解了圍。

    辛龍生心中感到一絲甜意想道:「她改名換姓別的姓不挑偏要姓

    辛。呀看來她的心中還是有我吧?」不知不覺就擠進人叢之中跟在她的

    後面。

    有人笑道:「咱們可不能去後堂啊待她出來再看吧。」「嘿嘿你這

    個醜八怪也想吃天鵝肉嗎?那姑娘已經進去了啦!」原來辛龍生此時已將擠

    到前面不知不覺把他身邊的兩個人撞得幾乎跌倒。

    辛龍生一片茫然忽地耳邊聽得游絲似的聲音聲音細得旁人都聽不見

    但卻似一根利針似的穿過辛龍生的耳膜。

    那人說道:「記著車老前輩的話要保護岳良駿只能殺他的姨太太!」

    辛龍生大吃一驚回頭找尋那個說話的人只見人頭擠擠嘈嘈雜雜

    哪裡知道是誰說話?

    辛龍生驚魂稍定想起前兩日幾乎遭受走火入魔的痛苦暗自思忖:「原

    來車衛還派有人暗中監視我的我若是不照他的話去做只怕有不測之禍!」

    要知那王大夫雖說叫他一個月後到蘇州給他診脈但那王大夫能否解救這種

    練功誤入歧途的「怪症」卻是未可知之數何況車衛的本領辛龍生是知道

    的他說過死後都能取辛龍生的性命辛龍生焉能不懼?

    辛龍生懷著惴惴不安的心情回到壽堂剛好趕上。只見那知府大人在丫

    鬟婢僕的前呼後擁之下剛剛從後堂走了出來。丫鬟婢僕兩面排開岳良駿

    當中坐下一左一右卻有兩個貴婦模樣的婦人站立他的背後。

    辛龍生聽得一個客人說道:「奇怪正室夫人不陪他出來受禮兩位如

    夫人卻出來了。」另一個客人說道:「如夫人得寵結夫人大概是氣在心

    頭所以不願出來了。」辛龍生心道:「大太太沒出來這可更方便我下手

    了不怕殺錯了人。」

    岳良駿欠身作了個羅圈揖說道:「賤辰勞煩各位大人、貴客來到岳

    良駿如何敢當?」

    話猶未了忽聽得有人大喝道:「誰給你這狗官拜壽?」乓的一聲屋

    子裡陳列壽禮的桌子給人一腳踢翻兩個漢子飛快的越出人叢奔向岳良駿。

    這兩個人一個是杜復一個是展一環。

    只聽得兩聲響岳良駿旁邊的兩個僕人拔刀敵住杜、展二人。

    展一環原是江湖的獨腳大盜本領甚是不凡;金刀社復身為金雞嶺的大

    頭目武功更是了得。但岳良駿這兩個僕人卻不知是甚麼來歷刀法極其古

    怪一個有手持刀自左至右劃了一道弧形一個左手持刀自右至左

    也是劃了一道弧形恰好合成一個圓圈。雙刀合壁刀光大熾竟然把這兩

    名高手擋住。

    只聽得乒乒乓乓的連珠炮聲外面喬裝化子的人放起流星花炮炮仗的

    聲音震耳如雷吆喝的聲音比炮聲更響:「金雞嶺好漢來啦!」「我們只捉

    贓官殺韃子!是漢人就別給他們賣命!」官兵中漢人居多見這群化子好

    似一群猛虎下山衝進府衙十居八九都是無心應戰。

    變生不測壽堂登時大亂。駐守揚州的兵備道是個金人久經陣仗倒

    是相當沉著喝道:「關上大門先捉裡面的賊人!」

    說時遲那時快辛龍生已是衝出人叢腳尖一點翩如飛鳥般的躍起

    一丈多高腳未沾地人在半空一招「天神倒掛」把兩名擋在岳良駿前

    面的衛士刺傷一個鷂子翻身剛好落在岳良駿那兩個姨太太中間。

    那兩個婦人嚇得魂飛魄散「好漢饒、饒」聲音顫抖話語不清。

    辛龍生早已看得真切唰的一劍把二姨太的級割了下來三姨太的「饒

    命」二字還未曾說得完全辛龍生笑道:「好殺一個。饒一個。」級納

    入革囊轉身就向岳良駿衝去。

    岳良駿身邊還有兩個僕人但這兩人的本領卻比不上另外那兩個人辛

    龍生哼了一聲捏著喉嚨冷冷說道:「要命的快躲開!」一句話未說完閃

    電般刺出了七劍一個僕人給他刺著了穴道「卜通」倒地另一個僕人連

    忙一個「滾地葫蘆」保全性命要緊顧不得狼狽滾進人堆裡面避開辛

    龍生的利劍。

    那兩個擋著杜復和展一環的僕人嚇得慌了杜復喝聲「著!」金刀徑插

    左面那僕人著了一刀血流如注。展一環使出空手人白刃的功夫劈手便搶

    了右面那個僕人的長刀。()

    辛龍生卻比展一環搶快兩步到了岳良駿身邊左右開弓辟辟啪啪

    打了岳良駿兩記耳光一把抓起了他夾在脅下向後堂便跑!

    在辛龍生躍出之時和他一起來的那兩個商人亦已動手。

    姓劉那個綢緞商人大搖大擺走到兵備道面前說道:「大人你要拿哪

    一個啊!」兵備道是認識他的正自奇怪他為何這樣大膽突然半邊身子一

    麻已是給他扭著了雙臂反剪背後。

    兵備道叫道:「你不是劉老闆麼?」那姓劉的商人笑道:「不錯但從

    今天起就不是了。捉著了你這條大魚我用不著做生意啦!」姓申那個商人

    抖出一條軟鞭鞭風呼響將十數名撲來要搶救上司的武官打得頭破血流

    長鞭飛舞只轉了三個圈圈那些武官手中的兵器己是全都給他捲出了手。

    此時正是辛龍生抓起了岳良駿衝入後堂的時候。

    申、劉二人好生詫異心裡俱是想道:「果然不出我之所料這人是一

    條線上的。但他何以要殺岳良駿的小老婆卻把岳良駿擒了衝向內堂呢?」

    只道辛龍生是殺昏了頭不辨方向連忙叫道:「龍兄向外面跑別殺他

    的家眷啦!」展一環正要跟著辛龍生進去「乓」的一聲後堂的門卻給辛

    龍生在裡面關上了。

    群雄大鬧壽堂的時候正是奚玉瑾在後堂給知府夫人「召見」的時候。

    奚玉瑾是個聰明的女子覺得有點奇怪暗自想道:「為什麼知府夫人

    單獨召見我呢?難道是我有什麼破綻已經給他們看破?」當下小心翼翼

    暗自提防。

    知府夫人倒是甚為和顏悅色笑著和奚玉瑾說道:「我聽說你唱得很好

    人又漂亮特地找你來看看。嗯果然他們沒有說錯。你姓什麼有婆家沒

    有?」

    奚玉瑾心想:「或許是我多疑了?她身邊的僕人要討好她向她饒舌

    也是有的。」敷衍了幾句仔細察看房中佈置只有兩個小丫頭侍立一旁

    看不出有伏兵的模樣奚玉瑾更放了心。

    知府夫人說道:「春蘭你倒一杯茶給這位姑娘。」

    奚玉瑾道:「多謝夫人賜茶。我不渴。」

    知府夫人笑道:「你喝一杯茶潤潤喉嚨唱得更好一些。用不著客氣了

    喝吧。」

    奚玉瑾心中一動想道:「防人之心不可無。」

    當下假裝受寵若驚的模樣拿起茶懷手指顫戰把那杯茶潑瀉了一半。

    茶潑在地上登時泛起一片焦黑的顏色原來是下了極其厲害的毒藥!

    知府夫人喝道:「你好無禮!」

    此時壽堂已經開始動手雙方吆喝的聲音傳入內堂來了。

    奚玉瑾心念電轉:「我何不捉著他的老婆這可也是一名大好的人質呀!」

    不料就在她出手的時候那知府夫人亦在同時出手。奚玉瑾一摔茶杯

    朝她面門打去那知府夫人衣袖一揮啷一聲茶杯碎成片片她竟然是

    個會家!

    奚玉瑾一飄一閃欺身直進駢指點她穴道。岳夫人袖子一卷「嗤」

    的一聲給奚玉瑾撕了一幅。奚玉瑾的手腕給她衣袖拂過也是覺得火辣辣

    的作痛。

    岳夫人喝道:「你是不是車衛的女兒?你怎可對我無禮你知道我是你

    的什麼人嗎?」

    奚玉瑾莫名其妙冷笑說道:「誰和你攀親道故我是專殺贓官的金雞

    嶺好漢你嫁給賊官碰上了我活該是你倒媚了!」

    岳夫人心想:「車衛雖然怨我們夫婦諒他也不敢派遣女兒來刺殺我們!」

    登時施展殺手掌力一掌比一掌沉重。

    奚玉瑾又是吃驚又是詫異:「想不到這賊官的老婆竟是這麼了得!外

    面已經動手我必須戰決才行。」情知空手打不過這個老婆婆退後一

    步唰的拔出劍來。一招「玉女穿梭」劍尖刺她穴道。

    一個侍女叫道:「老夫人你的枴杖!」呼的一根龍頭枴杖擲了過來。

    奚玉瑾橫劍一削「」的一聲火花四濺。她用的是一把鋒利的百煉精鋼

    的寶劍竟然未能將這枴杖削斷。

    岳夫人把枴杖接到手中奚玉瑾趁這機會奪門而逃心裡想道:「打不

    過這婆娘我且到外面和大夥兒會合再說。」

    岳夫人卻不肯放過她喝道:「野丫頭也敢自稱好漢往哪裡跑?」奚

    玉瑾聽得背後枴杖劈風之聲反手一劍虎口震得酸麻寶劍幾乎墜地。

    岳夫人緊追不捨從內室到外面大堂有一條長長的甬道。奚玉瑾抬頭

    望去只見大門已經緊閉不由得暗暗叫苦。

    辛龍生跑進內堂在甬道轉角之處把岳良駿放下說道:「你趕緊逃

    命!遲一些他們打進來我可不能救你了!」

    岳良駿又驚又喜這剎那間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為什麼殺了

    我的愛妾又要救我性命?」驚魂未定兩隻腿竟然不聽使喚直打哆嗦辛

    龍生喝道:「還不快走!」

    忽聽得金鐵交鳴之聲岳夫人追趕奚玉瑾剛好來到。岳夫人只道丈夫

    已經落在敵人掌握這一驚非同小可!

    辛龍生更是吃驚他本來是要到後堂找奚玉瑾的想不至她竟然被一個

    老婦追趕出來。

    岳夫人念頭動得很快不救丈夫枴杖掃起一個圈圈四面八方都是杖

    影把奚玉瑾圈在當中喝道:「你殺我的丈夫我就殺你的同黨!」

    辛龍生唰的一劍刺去劍鋒指向岳夫人的背心大穴這一招正是攻敵之

    所必救。

    岳夫人只道對方定是要拿她的丈夫作為人質要脅她的不料辛龍生卻

    放了她的丈夫向她突施襲擊這一下頗出她的意料之外。

    辛龍生攻敵之所必救岳夫人不能不騰出手來應付。莫看她年老身手

    仍是矯捷之極反手一拿竟然頭也不回就使出了空手入白刃的功夫。

    她這一抓一拿拿捏時候不差毫釐換了武功稍弱的人不是給她扣

    著脈門長劍就非給她奪出手去不可。哪知辛龍生劍法奇詭莫測堪堪刺到

    她的背心之際突然劍鋒一轉無聲無息又快又準斜拖下來岳夫人一

    抓抓空情知不妙「噫」了一聲斜躍三步。饒是她射避得快半邊袖子

    已是給辛龍生的劍鋒劃破。

    甬道中光線微弱奚玉瑾見是一個相貌醜陋的少年但不知怎的卻又

    感覺得到似乎是在哪裡見過似的。奚玉瑾怔了一怔說道:「你是——」

    岳夫人大驚之下「噫」了一聲也在同時問道:「車衛是你的什麼人?」

    原來辛龍生恐怕奚玉瑾看出他的家傳劍法剛才用的這招乃是車衛所教。

    辛龍生捏著嗓子向奚玉瑾揮一揮手叫道:「快走!」此時內院的家

    丁已經聞聲趕至外面的人也正在撞門。

    奚玉瑾心裡想道:「這人是誰待見了社頭領和展一環自然知道。」無

    暇思索運劍如風便衝出去。甬道兩邊都是牆壁好在那些家丁武藝低微

    擋不住她她殺開一條路無暇跑去打開大門殺到甬道的另一端盡頭跳

    過欄杆跑進庭院這才能夠飛身上屋。

    辛龍生回身架著岳夫人的枴杖低聲說道:「你不必管我是誰但我不

    是殺你的丈夫的。」有幾個家丁業已知道壽堂外面剛才生的事情紛紛叫

    道:「這小子殺害了二夫人別放過他!」

    岳夫人又驚又喜說道:「好你給我殺了那賤人我可不能難為你了。

    你走吧!」

    岳良駿低聲說道:「咱們也該逃啦來的是金雞嶺的人人數很是不少

    兵備道已經給他們擒了。」他真不愧是老奸巨猾驚魂一定立即盤算脫身

    之計脫下衣服換了一個家丁的皂衣卻叫他的妻子「保護」這個家丁在

    大門攻破之時奪路外闖。

    辛龍生跳上屋頂奚玉瑾已經不見。那姓劉的「商人」卻剛好從屋頂跑

    過意欲跑入內院來個裡應外合。兩人在屋頂恰巧碰頭。

    那姓劉的「商人」連忙問道:「奚姑娘呢?」辛龍生道:「她已經出去

    了你沒見著麼?」心裡想道:「車衛要我保護岳良駿樂得和他拖延一些

    時候。」

    那姓劉的「商人」放下心上的石頭接著問道:「岳良駿呢?」辛龍生

    道:「喏你瞧他們在那一邊看見了沒有?快去拿他!他那大老婆武功

    很是不弱你小心點!」

    辛龍生是知道岳良駿業已改裝易服向內堂溜走的。但這姓劉的可不知

    道上了他的當。

    辛龍生一溜煙逃出知府官衙過了兩條街道回頭一看只見府衙已經

    起火。辛龍生心亂如麻暗自思量:「車衛要我做的事情我都辦好了我是

    回去見他呢還是在揚州多留幾日希望再見一見玉瑾呢!」那小客店他是

    不能再住的了於是便在當日出城。站在通往百花谷和歸途的歧路上心亂

    如麻好半天兀是打不定主意。

    那姓劉的商人追上了岳夫人和假知府交戰十數回合內堂的大門已給

    撞開金刀杜復趕到捉住了假知府岳夫人卻逃走了。

    社復仔細一瞧叫道:「糟糕咱們上了當啦這人不是岳良駿!」打

    了那家丁一巴掌將他放開忙到內院搜索。岳良駿不知躲在什麼地方搜

    遍了府衙都沒找著。

    幸好他們擒著了兵備道這一仗雖然沒有大獲全勝目的亦已達到。金

    雞嶺來的幾個頭目聚集了許多餓民打開糧倉劫了「鹽餉」。兵備道的

    親兵不敢抵抗漢人兵士不願抵抗群雄一把火燒了知府衙門全師而退。

    退出城外杜復猛地省起查問辛龍生的下落這才知道辛龍生早已不

    見。

    奚玉瑾道:「你說的這個人是不是面有傷痕的少年?」

    杜復說道:「不錯他本來已擒了岳良駿不知何故卻跑進內堂?」

    奚玉瑾道:「幸虧他跑進內堂救了我的性命他是因為救我才迫不

    得已放開岳良駿的。」

    那姓劉的「商人」道:「他也上了岳良駿的當了岳良駿不知怎的能夠

    這麼快就改了裝束竟然瞞過了他?」不過這姓劉的雖然有點疑心但因

    辛龍生殺了岳良駿的小老婆又救了奚玉瑾怎樣疑心也是不敢疑心辛龍生

    有心放走岳良駿。

    奚玉瑾道:「這人究竟姓甚名誰?什麼來歷?」

    姓劉那人說道:「他和我們是同住一間客店的名叫龍新。什麼來歷

    我們可是不知道了。」

    奚玉瑾疑心頓起想道:「龍新?這個名字倒像是辛龍生的名字去掉『生』

    字顛倒過來的讀音一樣。」問道:「你們是怎樣認識他的?」

    那姓劉的說道:「我們同住一間客店他來和我們結納求我們帶他進

    府衙給岳良駿祝壽。蘇州的賽華佗王大夫也在這間客店王大夫看出他染有

    怪病我們則看出他身有武功。猜想他和我們是同一條線的是以應他所請

    果然沒有料錯。」

    姓劉的說出他和辛龍生結識的經過之後杜復也把辛龍生在大鬧壽堂之

    時的所作所為告訴了奚玉瑾。

    奚玉瑾暗自思量:「這倒是我的多疑了怎會是他?那日他從那麼高的

    懸崖跌下即使沒有喪命也絕不能這樣快就恢復武功。而且若然是他他

    為什麼又要殺岳良駿的小老婆?唉但為什麼這個人我又好似在哪兒見過似

    的呢?」

    杜復笑道:「這人倒是有點神秘莫測不過他既然是來幫咱們的想

    必和我們的人相識我回山之後總可以查得出來。奚姑娘你也不用為了

    這件事多傷腦筋了。對啦韓佩瑛姑娘大概下個月就要回金雞嶺的奚姑娘

    你也去我們那兒好不好?」

    奚玉瑾道:「待我回家先想一想好嗎?」

    展一環道:「辛少俠遇難文大俠定必要知詳情。奚姑娘你若是不去

    金雞嶺就和我一同回去吧由你親自向文大俠稟告比我複述好些。」

    奚玉瑾心煩意亂說道:「咱們明天再說好不好。展大叔你陪我回百

    花谷吧老王也很想和你再見一次面呢。」

    杜復等人要處理賑濟饑民和押運「鹽餉」的事當下各人分頭辦事。奚

    玉瑾與展一環連夜回家。

    途中奚玉瑾忽地起了一個古怪的念頭:「倘若龍生當真還活在世上今

    日那個人又確實是他的話我是寬恕他還是不寬恕他呢?」念頭一起芳心

    忐忑不安終於啞然失笑:「絕不會是他的我為什麼要想這種水月鏡花絕

    不可能成為事實的事?」

    且說辛龍生躲開他們之後獨自一人逃入密林深處心中無限悲苦。

    正自悵悵惘惘之際忽聽得好似有人在他耳邊輕輕叫他的名字:「辛龍生!」

    辛龍生大吃一驚抬頭看時卻沒看見人影。

    辛龍生沉聲喝道:「哪條線上的朋友?」

    嘿、嘿、嘿的一聲冷笑聲從密林深處傳出來那人繼續說道:「辛龍生

    你倒是很會說謊可惜嘿嘿你騙得過別人卻騙不過我!」

    聲音陌生辛龍生聽不出是誰心裡又驚又急不知自己的秘密這人知

    道了多少。當下立即向聲音來處猛撲過去喝道:「朋友你這話是什麼意

    思有膽的出來和我說個明白!」

    話猶未了只聽得暗器破空之聲一枚石子向他飛來。辛龍生拔劍一撥

    石子在他身前三尺之處跌落。

    那聲音冷冷說道:「有膽的你跟我來!」仍然是只聞其聲未見其人。

    這枚石子顯然是用來給他指路的並非真的打他。

    辛龍生心裡想道:「我非抓著這人不可!」提一口氣展開「八步趕蟬」

    的輕功跟著那人飛石指示的方向追下去。他這「八步趕蟬」的輕功雖未爐

    火純青開頭十里八里之內亦已不遜奔馬。追了一程仍未現那人只

    是每當他要止步之時就有一枚石子飛來給他指示方向。

    辛龍生一路追趕下去爬上了東面的主峰越入越深不知不覺到了一

    個極其荒僻險峻的處在一處處叢莽密菁荊棘滿道林中古樹遮天陽光

    都透不過來。陰沉幽暗的樹林裡怪石奇巖如劍如戟如虎如獅如鷹展

    翼如馬揚蹄份外顯得可怖。

    辛龍生瞿然一省:「這人有如鬼魅我莫要著了他的暗算。」

    心念未已只見亂石叢中突然竄出一人冷冷說道:「好到了這裡

    咱們可以好好談談了。」

    辛龍生飛身掠起立即向他抓去喝道:「你弄什麼玄虛?」

    那人反手一揮以一招「拂雲手」將辛龍生的一抓盪開喝道:「要想

    殺人滅口嗎?哼你還得回去車衛那裡多練十年!」

    辛龍生聚攏目光定睛一看只見是一個黑衣漢子臉上險森森的毫無

    表情嘶啞的聲音十分難聽竟看不出他有多大年紀。

    辛龍生打了一個寒噤強自鎮定說道:「好你是什麼人說吧!」

    那人打了個哈哈說道:「你我早已會過面了你卻不知道嗎?我就是

    那天在知府大人的花園裡給你傳話的人!」

    辛龍生這才恍然大悟心道:「哦原來他就是車衛派來監視我的那個

    人。」

    「你把我引到這裡有何指教?」辛龍生大驚之下吸了一口氣問道。

    「嘿嘿我是來請問你的你要不要我給你圓謊?」那人說道。正是:

    只因曾作虧心事至教疑鬼又疑神。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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