鳴鏑風雲錄 正文 第四回 荒原鏢客驚鳴鏑 月夜佳人響佩環
    韓佩英身受挾持鏢隊的人看不出來那兩個老蒼頭則當然是知道的這一驚非同小可明知不敵無暇思索也要撲上去阻攔了。

    周鳳站在車前噗哧笑道:「我的小姐請客可沒有請你們啊!」奚玉瑾已在車上坐定珠簾未放叫道:「小鳳讓開!」衣袖輕輕往外一拂說道:「展大叔、6大叔你們要到百花谷我當然是歡迎的。但這可祖先問過你家小姐。」這兩個老蒼頭本來是採取衝刺的態勢跑步突然間覺得一股無形的潛力向他們推來雖然不至於給推得踉蹌倒退卻也不由得身形連晃好不容易才穩住了身形就像碰著了一堵牆壁一般。兩個老蒼頭嗒然若喪不得不停了腳步。

    韓佩瑛說道:「奚姐姐盛情難卻我到她家裡住幾天。你們回去吧不必跟來了。」韓佩瑛是不得不如此說那兩個老蒼頭也不礙不應了一個「是」字雙雙退下。

    鏢隊的人職責攸關見這騾車要走都著了急孟霆一馬當先連忙跑過去叫道:「奚姑娘你可得給我們一個交代。」

    奚玉瑾格格一笑說道:「總鏢頭你不必著慌你們是給韓家保鏢的如今就當是我接手保這支鏢好啦。不過我也不是搶你們的生意……」說至此處玉手一揚一枝短箭射了出來孟霆聽風辨器知道這枝短箭射出的勁道不大顯見對方並無惡意。孟霆繃緊的心情放鬆將短箭接了下來入手清涼仔細看時卻原來是一枝碧綠色的玉箭箭桿上雕有一個小小的「奚」字。

    奚玉瑾稜下去說道:「你把這枝箭拿回去給我的韓伯怕看就算是交了差了。我敢擔保他該付的保金一定照付。佩瑾你的爹爹絕不會吝惜那一千兩金子的是不是?」

    韓佩瑛道:「我們雖然家道貧寒一千兩金子卻還出得起。孟總鏢頭多謝你們送了我幾千里路你回去就照奚姐姐的交代回復我的爹爹爹爹絕不會怪責你的。」

    孟霆雖然不知覺她們的話是否兌現但三面言明有了交代也總算是給了他們虎威鏢局的面子了。孟霆情知要阻攔也阻攔不來也只好讓她們去了。

    周鳳跨上奚玉瑾那匹小紅馬牽著一匹空騎跟在驟車後面揚手笑道:「展大叔6大叔孟總鏢頭再見啦。你們的小姐我們會好好看待的兩位大叔回去盡可請韓伯伯放心。」

    騾車走後那兩個老蒼頭道:「總鏢頭請借我們兩匹坐騎。」孟霆怔了一怔說道:「你們不和我們一道回去麼?」

    那兩個老蒼頭說道:「小姐給人家搶去我們還有什麼面目回去見主人?」孟霆道:「那麼兩位打算如何?」瘦蒼頭展一環恨恨說道:「我們雖然打不過那丫頭也絕不能丟了主人的面子。

    俗語說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那丫頭雖然厲害也不見得就沒人勝得過她百花谷即使是龍潭虎穴我們也是決意去闖它一闖的了。」言下之意自是要去邀請能人到百花谷奪回他們的小姐。

    孟霆說道:「我們雖然本領不濟也可以給兩位跑一跑腿。」胖蒼頭6鴻說道:「總鏢頭的好意我們心領了。事已如斯恕我直言這件事你們也是插不了手的了。你們已經盡了責敝主人絕不會怪你的你們還是早早回去吧。」這兩個老蒼頭選了兩匹坐騎說完了話馬上就走。

    孟霆頓足長歎心裡想道:「我哪還有臉皮去收那一千兩金子回轉洛陽把鏢局歇了從此做一個隱姓埋名的閒散之人吧。」徐子嘉一岐一拐地走過來道:「總鏢頭咱們是——」孟霆揮一揮乎說道:「還有什麼好說的?把鏢旗收起來回去吧!」

    抬頭望時那輛騾車早已走得不見了。

    按下鏢隊的人不表。且說韓佩瑛被迫上了騾車之後不由得又是驚惶又是氣憤許久許久都沒有說話。

    奚玉瑾噗哧一笑輕輕的給韓佩瑛理好亂說道:「好妹子你生我的氣啦!」聽她說話溫柔體貼就好似從前相處一般。

    韓佩瑛說道:「我怎敢生姐姐的氣?嗯三年不見姐姐的武功是大大長進了我應該給姐姐賀喜。」

    奚玉瑾笑道:「原來你是為了我破了你的獨門點穴手法心裡很不舒服是麼?告訴你老實話吧我這全是取巧。那一年我在你的家裡和你研討武功早已對你的獨門點穴手法特別留意所以我是以有備攻你無備這才僥倖勝你一招的。你若是病好了我未必是你的對手。不過我也不希望今後咱們還會交手了。咱們畢竟是好姐妹是不?好妹子你別怪我我絕不是想欺負你的我這是不得已而為之到了百花谷你就明白了。」

    韓佩瑛心想;「原來她早已料到有今日之事預先偷學了我的獨門功夫。」心裡恨他狡詐索性閉上眼睛不再理睬奚玉瑾。

    奚玉瑾輕輕說道:「對啦佩瑛你身子不太舒服還是好好睡一覺吧。」韓佩瑛感覺得到奚玉瑾的衣抽從她臉上拂過一縷幽香沁入鼻觀叫她說不出來的舒服韓佩瑛想叫叫不出來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韓佩瑛悠悠醒了過來張眼一看只見紅燭高燒爐香裊裊床雕飛鳳帳繡幡龍原來是置身在一間華麗的繡唐中了。

    韓佩瑛醒來之後只覺氣健神清、宿疾爽然若失。這幾天她病勢加重氣喘心跳本來是不能運用內功了的如今試一試吐納的功夫只覺精力瀰漫內息綿綿不絕運氣三轉氣達重關竟是暢通無阻絲毫沒有頭暈眼花的現象。韓佩瑛好生詫異心裡想道「怎的我睡了一覺病都好了?」

    妝台上有一面磨得亮晶晶的銅鏡韓佩瑛對鏡流妝鏡中映出她清麗的姿容端的是「芙蓉如面柳如眉!」韓佩瑛對鏡凝眸不禁癡了。少女都是愛美的但韓佩瑛之所以如癡似呆倒不是完全出於自我陶醉的愛美心情而是因為她在鏡於裡看到「失去的自己」那是她沒有生病之前的自己鏡中的少女神采飛揚憔悴的顏色已是完全看不見了。

    桌子上燒有一爐桓香檀香有寧神的功效韓佩瑛吸了幾口香氣把亂麻似的心情寧靜下來想道:「難道是奚姐姐在我不知不覺之中給我醫好了病?」又想道:「這間房不知是奚姐姐的臥房還是她特別給我佈置的?但不管怎樣看來她對我倒不像是不懷好意了。」

    韓佩瑛眼光一瞥梳妝台上方的牆壁掛有一張條幅上面寫著一詞韓佩瑛認得是奚玉瑾的字跡詞道:「淮左名都竹西佳處解鞍少駐初程。過春風十里盡養麥青青。自胡馬窺江去後廢池喬木猶厭言兵。漸黃昏清角吹寒都在空城。

    杜郎俊賞算而今重到須驚。縱豆蔻詞工青樓夢好難賦深情。二十四橋仍在波心蕩、冷月無聲。念橋邊紅藥年年知為誰生?」

    韓佩瑛輕輕念了一遍不覺一片茫然心中只是想道:「奚姐姐為什麼特別喜歡姜白石這一詞?她書寫這一詞掛在當眼之處是不是就為了留給我看的呢?」

    原來這詞是南宋詞人姜白石填的《揚州慢》(詞牌名)是姜白石的自度曲慨歎戰亂之後揚州的荒涼。詞前有一小序:「淳熙丙申至日予過維揚。夜雪初霧養麥彌望。入其城則四顧蕭條寒水自碧。暮色漸起戍角悲吟。予懷滄然感慨今昔因自度此曲。千巖老人以為有黍離之悲也。」

    南宋詞人愴懷家國拿戰亂之後的荒涼作題材的甚是平常這《揚州慢》雖然是同一類同中的出類拔萃之作按說也不應使得韓佩瑛特別陀異但引起韓佩瑛異樣的感覺的卻是因為這詞的背景乃是揚州。她的未婚夫谷嘯風正是家住揚州竹西路的。而且這詞除了感懷戰亂荒涼之外還隱約的寫了一段愛情的故事詞人在揚州有一個舊好重來尋覓已是如夢如煙「縱豆蔻詞工青樓夢好難賦深情」了。韓佩瑛不由得心念一動暗自思量「她特地寫這詞莫非是與谷郎有關?」

    韓佩瑛又再想道:「杜郎俊賞算而今重到須驚。這「杜郎」又是指誰呢?若說是比擬谷郎吧卻又不像。谷郎本來就是家住揚州的有何「重到須驚」?再說這一詞乃是感舊懷人纏綿誹憎的哀怨之詞。奚姐姐寫下這一詞留給我看而我卻是就要和谷郎成婚的雖說我不忌諱她也不該這樣大殺風景。」

    韓佩瑛疑團滿腹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好自慰自解啞然失笑想道:「也許奚姐姐根本就是並無寄托只是我自作聰明而已。她興之所至隨便的寫下這一詞我卻來給她猜啞謎了。」

    韓佩瑛等了許久不見有人進來故意咳嗽兩聲外面也沒丫頭答應。韓佩瑛心裡有氣想道:「奚玉瑾嘴巴說得這樣親熱卻又不來理我。好她不來難道我就不會找她嗎?」

    韓佩瑛急於揭開的啞謎還是關於她的未婚夫之事奚玉瑾曾說過她已經把谷嘯風「請」來了只要韓佩瑛到了百花谷就可以和谷嘯風會面的如今韓佩瑛就是想要知道此事是真是假。

    可是韓佩瑛畢竟是個「準新娘」的身份倘若徑直地跑去向人家討未婚夫又伯惹人笑話。但若果不去悶坐房中也是無聊。

    韓佩瑛心想:「現在不知是什麼時候了?」打開窗子一看只見月在天心清輝如水。窗外是個大花園園子裡靜省悄的也看不見有人。

    韓佩瑛開了房門走進花園。園中處處都有奇花異草有許多花草韓佩瑛連名字也不知道。花木竹石依著地形佈置構成假山、幽徑中間又點綴有亭台樓閣端的是美妙清雅有如圖畫。韓佩瑛禁不住歡喜讚歎:「怪不得奚姐姐說她的百花谷是世外桃源只是這座花園就不亞於神仙洞府了。」

    園中景色雖美可惜韓佩瑛心事重重卻是不能把全副心神用來欣賞美景她走了一會又自想道:「我如今功力已經恢復此地又沒看守我不如逃出去到揚州親自查個水落石出。不過現在還沒見著奚玉瑾一走了之、又似乎不大妥當。」韓佩瑛想了又想仍是躊躇莫決。

    韓佩瑛懷著滿腔心事穿過迴廊繞過假山忽地眼睛一亮原來面前是個荷塘。月色澄明荷塘泛影田田荷葉朵朵蓮花翠蓋紅裳景色佳絕。

    韓佩瑛給這荷塘夜色迷住了不知不覺的拋開了心事臨流照影。忽然看見水中多了一個影子是個男人的影子。

    韓佩瑛吃了一驚回頭看時只見一個白衣少年正在她的背後倚著花樹含笑看她。

    韓佩瑛呆了一呆驀地變了面色喝道:「你是誰?」

    原來她最初還以為是谷嘯風偷來會她待到看得清楚了才覺是個從未見過面的陌生男子。

    她和谷嘯風是自小訂婚的訂婚那年她才三歲。那年谷嘯風的父親谷若虛作客洛陽就住在她的家裡。谷嘯風比她大工歲已經是開始練「童子功」的八歲大的孩子了。谷若虛十分疼愛這個孩子到什麼地方都把孩子帶在身邊。

    韓佩瑛的父親韓大維和谷若虛是老朋友彼此都很欣賞對方的子女就這樣給他們訂下了婚事。韓佩瑛只有三歲還未懂事對於訂婚只是覺得好玩而已對谷嘯風並未留下印象。

    谷家父子回去之前由於路途遙遠兩家很少往來。十年當中只有韓大維去過一次揚州韓佩瑛一來因為年紀小二來因為是未過門的小姐身份自是不便跟她父親同去。

    韓佩瑛再見到谷嘯鳳的時候她已經是十四歲了。那次谷嘯風是來報喪的他的父親谷若虛已經在原籍逝世。

    韓大維聽得老朋友逝世的消息很是傷心不免也談起了他們的婚事。谷嘯風推說年紀還小.二來他要按照古禮服三年之孝不便接個「童養媳」過門。韓大維也是有點捨不得這樣小的女兒離開他終於同意了谷嘯風的意見待他三年脫孝之後再來迎親。不料自此之後時局日非兵荒馬亂南北阻隔。谷嘯風不能來迎親韓大維又因遭了一次意外得了一個內傷的病武功雖然未失行動已是不便因此也不能親自送女兒去完婚。

    於是一個三年又一個三年終於拖到了今年韓佩瑛二十歲了她的父親才決定由虎威鏢局「護送」她到揚州完婚。

    那次谷嘯風到她家報喪韓佩瑛害羞不敢出去和未婚夫見面但也在簾後愉偷的看過這次當然是和三歲的時候不同未婚夫的面貌已經是深印她的腦海。她見未婚夫長得英俊心裡也曾暗暗喜歡。

    現在站在她面前的這個男子和谷嘯風差不多一樣年紀相貌也很英俊。所以韓佩瑛驟眼看時還以為是谷嘯風再看了看才知不是。這一下韓佩瑛當然是不免大吃一驚連忙喝問。

    白衣少年微笑道:「韓小姐別慌玉瑾是我妹子。我是她哥哥玉帆。」

    韓佩瑛隱約記得奚玉瑾似乎提過她有一個哥哥當下緊張的心情稍稍鬆了一些但仍然板著臉道:「這麼晚了你來這裡做什麼?」這句話說出口方始覺得有點不妥。這是他的家裡他到自己的花園來玩有何不可?話已出口難以收回韓佩瑛感到自己理虧不禁窘得面都紅了。

    好在奚玉帆卻似毫不介意微微一笑淡淡說道:「今晚月色很好……」韓佩瑛碰著他帶著笑意的目光不覺又是心頭一跳暗自尋思:「這人說話好奇怪答非所問不知他是什麼意思?」

    奚玉帆似笑非笑的瞅著她接下去說道:「我想在月光下睡蓮一定更美我想來看看睡蓮。聽得這邊似有佩環聲響我還以為是玉瑾呢想不到卻是韓姑娘。我冒昧走來驚動韓姑娘了。嗯韓姑娘你別見怪。」

    韓佩瑛雙頰微泛紅暈低聲說道:「沒什麼。」

    奚玉帆笑道:「原來韓姑娘也有這樣雅興來看睡蓮。」言語間已似把韓佩瑛引為知己。

    韓佩瑛有點著惱臉上更似抹了一抹胭脂但人家是好意和她說話她也只好淡淡說道:「我不過隨便出來走走。我回去啦。」

    奚玉帆輕輕跟了上來說道:「這花園你沒來過吧也還值得看看。嗯韓姑娘聽說你身體不大舒服現在可全好了?」

    韓佩瑛道:「只是一點小小的毛病多謝你的關心現在已經好了。」

    奚玉帆道:「好那就好了。舍妹很是擔心還怕你不會這樣快好呢。她本來要我早點過來問候你的我怕你還沒睡醒。」

    韓佩瑾怔了一怔心想:「原來果然是奚玉瑾給我醫好的。

    但為何她自己不來卻要她哥哥來『問候』我。哼真是豈有此理!」

    奚玉帆似笑非笑的接下去又道:「韓姑娘你患的這個病有一年多了吧?朱九穆的修羅陰煞功甚是厲害恐怕也不能算是小小的毛病了!」

    此言一出韓佩瑛大吃一驚:「原來他們連我受的是什麼傷都知道了!」

    奚玉帆說的這個朱九穆正是韓佩瑛父親韓大維的大仇家。

    八大前就是韓大維從揚州探訪谷若虛回來的那一部韓大維在途中遇上了這個大仇家給他的修羅陰煞功傷了下盤雙膝的關節受了陰寒之氣從此跳躍不靈只能勉強的一步步行走像紳士般的踱看方步。旁人看不出來韓佩瑛則是明白:她父親的武功已是等於廢了一半。那次韓大維回來還沒有告訴女兒他這個大仇家的名字。

    一晃過了七年七年中韓大維對女兒勤加督促韓佩瑛終於練成了一套上乘的刺穴劍法這套劍法以快、狠、準見長能在一招之內刺敵人七處穴道。韓大維要女兒苦練這套「驚神劍法」為的就是要防備這大仇家再來。果然到了去年春初這個朱九穆上門來了。

    韓佩瑛想起那天的惡鬥心中猶有餘悸。

    她父親盤膝坐地上朱九穆猛如怒獅捷似猿猴一進門來便即連番猛撲手腳起處全帶勁風。韓佩瑛躲在房內兀自覺得窗搖屋動冷氣侵膚奇寒難耐這間房和客廳相連四壁都嵌有高逾人頭的大鏡有光線從四面窗戶透進來不必打開房門客廳裡的一舉一動從鏡子裡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朱九穆繞著她爹爹的身子疾轉越轉越急陡然間一掌擊下她爹爹倒了下去韓佩瑛倏地便跳出來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向朱九穆奇襲!

    這是她父親預先教她準備好的朱九穆這一招殺手早已在她父親意料之中。韓大維以「鶴膊手」誘他出這招「鶴膊手」善能消解敵勢但仍是抵禦不了對方的修羅陰煞功因而勢必跌倒。但朱九穆俯身擊下之時肩後也勢必露出「空門」。

    韓佩瑛苦練了七年的劍術為的就是這一瞬間的出擊!

    兩父女配合得妙到毫巔韓佩瑛閃電般的一劍刺出朱九穆大吼一聲反手一掌韓佩瑛早已跳開掌風劍影之中只見朱九穆狂衝出去轉眼之間他那怒吼之聲已像是從很遠很遠地方傳來一樣耳鼓還是翁翁作響但已細不可聞了。

    她父親坐了起來喘著氣笑道:「可惜可惜!」

    韓佩瑛問道:「可惜什麼?」

    「可惜你這一劍只是刺著他的三處穴道不過加上了我的一掌也足以令他三年之內無法恢復武功了嘿嘿八年前我受他一掌之仇雖未全報也算得是出了口氣了。」韓大維說。

    韓大維又說:「朱九穆本來是不會和小一輩動手的但你刺了他這一劍三年之後卻不能不提防他來向你報復。所以你必須要在今年出嫁了。」

    韓佩瑛已經有二十歲按照當時習俗早已到了出嫁年齡但聽得她爹爹這樣說當然仍是免不了要問為什麼。

    韓大維說:「你試運氣胸口是不是覺得悶。」韓佩瑛試了一試果然如此。

    韓大維說:「你已經受了這大魔頭修羅陰煞功的寒氣所侵雖然不很嚴重卻難醫治。你的夫家有家傳的少陽神功少陽神功不能破修羅陰煞功但卻可以防禦。你嫁了之後可以求你丈夫教你修習少陽神功這病就會好了。你們夫妻兩人聯手。

    三年之後那大魔頭即使來向你尋仇那時他的功力一定不比如今你們夫妻二人料想是可以應付的了。」

    但想不到的是韓佩瑛尚未出嫁也未修習少陽神功這病已經由奚玉瑾替她治癒了。

    宿疾霍然而愈韓佩瑛的歡喜自是可想而知但也因此不能無疑心裡想道:「奚玉瑾為什麼偷偷給我醫好了病不肯讓我知曉?她把我接到百花谷來為的就是給我醫病麼?還有她說谷嘯風在這兒這究竟是真的呢還是這只是她要我來百花谷的一個藉口?」

    韓佩瑛正自遲疑不知該不該把這些問題向奚玉瑾的哥哥請求解答奚玉帆已是望著她微笑道:「韓小姐請你給我把一把脈。」

    對方是好友的哥哥又是給自己看病韓佩瑛自是不便推辭當下默默無言的把手遞過去。雖說江湖兒女不避男女之嫌這卻是韓佩瑛有生以來第一次給少年男子抓著她的手韓佩瑛不自禁的有點異樣的感覺頰上飛起一朵紅雲。

    奚玉帆凝神聽了一會脈息放開了韓佩瑛的玉骯笑道:「恭喜韓小姐你體中的陰寒之氣已是盡都消淨不會復了。」

    韓佩瑛苦笑道:「原來是你們替我醫好了病我卻猶在夢中真是太不好意思了。但卻不知奚姐姐用的是什麼靈丹令我好衙這樣快?實不相瞞我的爹爹曾和我說過我所受的修羅陰煞功之傷雖然不算嚴重但因此而得的病也是很難醫治的呢?」

    奚玉帆笑道:「你既然問起我也不妨老實的告訴你不是我替舍妹表功她為了你這個病也確實是費了一點心思。醫病用不了半天但她為了醫好這個病已是足足用了三年多的準備功夫了!」

    韓佩瑛詫道:「我這病才不過得了一年多難道奚姐姐有能知過去未來的神通麼?」

    奚玉帆道:「舍妹那年從你家作客回來已預防有今日之事。那時令尊早已受了修羅陰煞功之傷以至下半身不大靈便。是麼?」

    韓佩瑛道:「不錯。」心姐:「原來她也是早已知道我爹爹受傷之事的了。」

    奚玉帆道:「舍妹估計那大魔頭絕不會輕易放過令尊遲早會再到尊府尋仇的。她是這樣想即使不是你受了傷她學會醫治修羅陰煞功的醫術也可以為令尊效勞。」

    韓佩瑛心中感動說道:「原來如此。奚姐姐真是用心良苦了。」這「用心良苦」四字是韓佩瑾隨口說出來的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奚玉帆不禁而上一紅。韓佩瑾看在眼裡根本莫名其妙倒是覺得有點奇怪:「咦這人怎的無端端面紅起來?」

    奚玉帆繼續說道:「舍妹從尊府回來之後曾特地去求峨嵋山的無相神尼求她授以金針解毒之法、在她門下學了一年多。

    只會金針解毒還是不能醫治這病的幸虧我們又正好是住在百花谷……」

    韓佩瑛詫道:「這百花谷果然似是世外桃源但和我的病又有什麼關係?」

    奚玉帆道:「韓小姐有所不知這百花谷是我們世代在此住的已有百多年了。」

    韓佩瑛道:「這又怎樣?」

    奚玉帆道:「先祖喜愛名花這裡本來是個荒谷是先祖從各處搜羅了奇花異草到這裡來經過了百多年的培養、繁殖才成為今天的百花谷。」

    韓佩瑛不覺笑道:「前人種樹後人遮陰。這話果然不錯。

    這裡的一花一草原來都是經過了許多前人的心血。但這些花草和我的病……」

    奚玉帆接下去說道:「也很有點關係。百花谷的花草之中有幾種是外間難以得見的珍貴藥物恰恰可以法除人體的陰寒之氣。其中一種六十年開花一次。韓小姐也是你的運氣好這種奇花去年恰值是它開花之期。舍妹這才為你釀製成功了『九天回陽百花酒』。

    昨晚你熟睡的時候舍妹灌你喝了一壺九天回陽百花酒然後給你用金針拔毒。她又怕你功力不足叫我用少陽神功為你推血過宮助你運行藥力。」

    韓佩瑛這才知道奚玉瑾為了醫她的病費了這許多心力但聽到奚玉帆說到最後一段卻禁不住面紅起來。心裡想道:「原來他也會少陽神功。哎呀他為我推血過宮我的身體豈不是給他撫摸過了?」

    奚玉帆好似知道她在想些什麼神態也是有點不大自然跟著說道「實不相瞞這少陽神功是我去年才開始練的。我與谷嘯風切磋武功承蒙他授我少陽神功的心法。我們兄妹用家傳的兩種武功與他交換的。

    韓小姐你這病要恢復得快必須三管齊下金針拔毒、九天回陽百花酒與少陽神功這三樣缺一不可。否則你若只練少陽神功雖然也可以慢慢自療但卻最少需要兩年才能病好了。

    為了替你治病我只好權宜行事。韓小姐請你恕我冒昧!」

    韓佩瑛滿臉通紅當然她不能怪奚玉帆為她治病。可是她卻因此而又添了兩個疑團暗自思量:「玉瑾說谷嘯風在這裡谷嘯風的少陽神功當然比她的哥哥純厚為問玉瑾不把谷郎叫來為我推血過宮卻要她的哥哥代勞?還有我爹說他們兩家是有過節的但照他們兄妹所說似乎他們和谷家又是好朋友了。這是什麼緣故?」

    奚玉帆說道:「韓小姐好得這樣快我們兄妹都很高興。這也證明九天回陽百花酒是有功效。舍妹打算明天就叫入送一壇去給令尊以令尊的功力無須金針拔毒只要喝完這一罈酒料想也可以好了。」

    韓佩瑛大為感動說道:「奚姐姐對我恩重如山我真不知應當如何報答她才好?奚姐姐呢?請你讓我見她拜謝。」

    奚玉帆道:「韓小姐不用著急你把事情都明白了再見舍妹不遲。」

    韓佩瑛怔了一怔想道:「他要我明白什麼呢?」於是乘機問道:「不錯我正有一事不明。奚妞姐給我治病為何卻瞞著我?」

    奚玉帆微笑道:「若是事前和你說好舍妹伯你不肯接受她的醫治。」

    韓佩瑛禁不住疑雲陡起尋思:「莫非她真是想要我的報答?」

    心念未已只聽得奚玉帆果然說道:「舍妹想請求韓小姐一件事情不知韓小姐肯否應承?不過請求韓小姐休要誤會舍妹決無挾恩求報之心這只是情商倘若韓小姐不願應承舍妹也不敢勉強。」話雖如此但在給她醫好了病之後才提出要求這已分明是有點要挾的企圖在內。韓佩瑛留心觀察奚玉帆說話之時雖是滿面笑容但笑得卻是極不自然好像也為他妹妹的要求覺得得難出口似的。

    韓佩瑛說道:「我與玉瑾情如姐妹何況她又給我醫好了病她有什麼為難之事我豈能袖手旁觀?只要我做得到的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奚玉帆吞吞吐吐他說道:「那也不用赴湯蹈火只不知韓小姐肯不肯而已。」

    韓佩瑛道:「請說!」

    奚玉帆道:「舍妹邀你來百花谷之時可曾對你說了些什麼?」

    韓佩瑛心頭一震想道:「來了。」想起爹爹說過他們兩家是有過節的心想:「若是他們要拿我的谷郎報仇哎呀這事可真是難答應了。」

    在奚玉帆目光迫視之下韓佩瑛只好含羞說道:「奚姐姐說嘯風他、他在這兒她要我來與他相會。不知不知……」

    奚玉帆微笑道:「你是現在就想與嘯風相見?」韓佩瑛默默地點了點頭。紅霞染上雙頰。

    奚玉帆道:「嘯風是在這兒可是他現在卻是不便與你相見!」

    韓佩瑛吃了一驚顧不得女兒家的矜持連忙問道:「為什麼?」心想:「對了他一定是被奚家兄妹關起來了。」

    奚玉帆並不直接回答她的問題卻繞個彎問道:「你們有許多年不見了啊是嗎?」

    韓佩瑛情知其中定有蹊蹺她本是巾幗鬚眉此時為了自己的終身大事也顧不得什麼害羞了於是柳眉一豎說道:「不錯我們已有六年不見了怎麼樣?」

    奚玉帆又問道:「你們是自小訂婚的訂婚之時你只有三歲是麼?」

    韓佩瑛慍道:「你查根問底究竟是什麼意思?」

    奚玉帆賠笑道:「沒什麼意思。不過你們是小時候定下的婚事兩家相隔又是水遠山遙。韓姑娘你可曾想過這婚事這婚事……」

    韓佩瑛不覺動了氣說道:「我的婚事但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適不適合不用你管!」

    奚玉帆道:「我知道你是來作新嫁娘的但谷嘯風不在揚州等你成親卻到了我們這兒你難道不覺得有點奇怪嗎?你不想知道其中緣故?你的婚事當然不用我管但無親卻和舍妹有關聯我做哥哥的也就不能不理閒事了!」

    韓佩瑛給他這二席話說得驚疑不定惶惑異常心裡想道:「他既然打開了天窗說亮話好我就問他個水落石出吧。」

    於是韓佩瑛定了定神沉住了氣問道:「玉瑾要我來與嘯風相會何以我又見不著他究竟他是不是還在這兒?」

    奚玉帆笑道:「你以為舍妹是騙你嗎?你看這個。」說罷拿出一支珊瑚遞給韓佩瑛說道:「這是嘯風兄還給你的你收下吧!」

    這支珊瑚正是當年他們訂婚之時她的父親交給男家作信物的。韓佩瑛大吃一驚顫聲叫道:「這是什麼意思?」

    奚玉帆道:「你不要難過。姻緣有定人力勉強不來……」

    韓佩瑛道:「有話你爽爽快快他說吧他是不是要退婚?」

    奚玉帆道:「六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其間的人事變化實是難以預料。嘯風與玉瑾彼此相愛此事他們也是始料不及的!」

    韓佩瑛呆了一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茫然道:「你說什麼?」

    奚玉帆歎了口氣說道:「玉瑾並不想傷害你她是無可奈何。四年前在她認識你以前她和嘯風已是山盟海誓私自訂終身了!」

    謎底揭開一切都明白了。原來奚玉瑾將她劫到百花谷為的是這樣一樁事情!她悄悄地給她醫好了病果然是施恩要挾要她讓出丈夫來作報答。

    韓佩瑛面上一陣青一陣紅奚玉帆站在旁邊也是極為難堪半晌說道:「我知道這是不情之清強人所難。但事已如斯他們兩人是決不願分開的了。還望韓小姐冷靜的想想婚姻是雙方的事……」韓佩瑛澀聲道:「你叫他們出來見我!」

    奚玉帆尷尬笑道:「韓小姐待你心平氣和之後再見他們不遲。」

    韓佩瑛又羞又氣又怒墓地一甩衣袖飛快地跑。奚玉帆慌忙地追上去叫道:「韓小姐有話好說!」

    韓佩瑛冷笑道:「還有什麼好說的?奚玉瑾既然如此處心積慮我就讓她稱心如意好啦!」說罷手一揚一點銀光向奚玉帆流星閃電般的射去。奚玉帆苦笑道:「咦怎麼怪上我了?」衣袖一捲把那「暗器」接了過來一看卻原來是鑲著一粒夜明珠的玉簪。韓佩瑛說道:「這是谷嘯風的東西你拿去給奚玉瑾吧現在這東西應該是她的了!」原來這支玉簪乃是當初谷家給她的聘禮。

    奚玉帆呆了一呆叫道:「韓小姐……」話猶未了只聽得又是當朗朗的一片聲響韓佩瑛把那支珊瑚在假山石上摔得粉碎頭也不回的越過圍牆去了。

    奚玉帆歎了口氣心裡想道:「她一定難過極了。」可是他還能夠說什麼呢?這不是誰的過錯錯的只是兩家的父母當初不該那麼小就給他們訂下了婚姻。如今即使奚玉帆追上了她又能夠怎麼樣?安慰她麼?勸解她麼?這只可能是越說越糟而已。

    奚玉帆無可奈何只好眼睜睜的看著她走了。

    韓佩瑛一口氣跑出了百花谷百花谷名不虛傳處處都是奇花異草。月光給花草蒙上一層薄霧輕絹更添了幾分朦朧的幽美。但可惜韓佩瑛已是無心欣賞了。

    一陣冷冷的山風吹來韓佩瑛吸了一口涼氣心中的煩躁好像給這股清風吹開稍稍冷靜下來驀地想道:「不對。我怎能就完全相信他們兄妹的說話?」

    在韓佩瑛最初聽到這個意外消息的時候她是滿肚子都是氣的她想不到情如姐妹的奚玉瑾會這樣的工於心計謀奪她的丈夫。她更恨谷嘯風對她的欺騙騙她到揚州完婚卻叫她受到這樣難堪的侮辱。她曾經想要找著他們兩人痛罵一場。可是這有什麼用呢?如果他們兩人是真心相愛的話。因此她只好把眼淚往肚子裡吞忍辱含羞的跑出了百花谷但願這是一個噩夢很快的就會忘記的噩夢。從今之後她是不願意再見到這兩個人了。

    可是韓佩瑛還是不能甘心的她怎能忘掉這樣的恥辱呢?谷嘯風英俊的影子出現在她的眼前她對谷嘯風有感情嗎?她不知道訂婚的時候她根本毫無所知六年前也不過是在屏風後面偷偷的看過他連一句活都沒有和他說過可是她究竟是他名份上的未婚妻她不能忍受谷嘯風的欺騙和侮辱。

    就似一個溺在水裡的人抓著一根稻草似的這根稻草就是在她心中突然升起的念頭:「焉知這不是奚玉謹騙我的呢?」是啊他們兩家是有過節的也許這正是奚玉瑾一種惡毒的報復於段。

    「無論如何我應該親自去查個水落石出。」韓佩瑛心想。於是她冷靜下來決定到揚州去了。正是:美滿姻緣成泡影波翻情海事離奇。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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