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行者 正文 第二十二章 交易 第二節
    次大陸地區的貴族與貴族之間發生衝突,在雙方都不肯接受和解的前提下,通常有兩種解決方式。

    一個是預定時間地點的決鬥,這個辦法比較節省,而且不會造成太大傷亡。另外一種方式可要排場上許多,一般來說自覺遭到羞辱的一方,都會竭盡所能拉起自家的私兵跟對頭來個全武行,就算血流成河也非要找回這個場子不可。

    以維護貴族名譽的名義要求舉行決鬥,陳無咎的理由雖然貌似牽強,但貴族必須珍視名譽這一規則,作為一種頑固的社會傳統具有極其恐怖的力量。

    到了這種箭在弦上的緊要關頭,奧拉迪亞家族如果想要避免決鬥的出現,唯有立刻低頭認錯做出補償和解的姿態,否則真的只剩下暴力解決這一條路好走了。

    華服老者聽到陳無咎的答話,似乎一下子蒼老了許多,口中喃喃地說道:

    「維德大人,我是現任的奧拉迪亞伯爵迪諾裡。幼子無知冒犯了閣下,我願意代他向您鄭重道歉,請求您收回決鬥的要求。奧拉迪亞家族將願意作為您最忠實的朋友給予閣下相應的補償,當然這只是為了表達我們真誠的歉意和友善,並不能消弭對閣下名譽的傷害。」

    望著這個舐犢情深的老者,陳無咎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心情一下子從報復的喜悅變得低落。隨著陳無咎的沉默,整個酒館頓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屏住呼吸等待著陳無咎的回答。

    過了好一會,若有所思的陳無咎抬起頭,目光迷離地望著奧拉迪亞伯爵,說道:

    「好吧!我可以接受和解的提議,不過請閣下好生約束貴公子的行為,他的卑劣行徑會令所有貴族為之蒙羞。」

    實力可以決定一切,當雙方的實力都不足以徹底擺平對手的時候,妥協就成了唯一合理的選擇。

    佔了上風的陳無咎毫不客氣地提出了一系列附加條件,反正是權當成收取精神損失費了,而理虧的奧拉迪亞家族也著實出了一回血。

    東阿拉德通往奧拉迪亞省的道路一直不是很通暢,塌方、落石之類阻斷交通的事故時有發生,而這條路的大部分路段都位於奧拉迪亞省的行政管轄範圍內。換言之,東阿拉德領主無權對這條對於己方生死攸關的道路進行改造和維護,你總不能把手伸到人家地盤裡面吧!

    以往陳無咎是看著乾著急卻沒法動手,這次索性藉機提出奧拉迪亞家族負責動工修復這條破爛道路,以及將維護工作移交給東阿拉德領地全權負責的要求,算是從根本上解決了這個棘手的難題,而這不過是雙方和解協議中無足輕重的一小部分而已。

    人口太少,這個問題對於生活在地球差點被幾十億人口擠到爆炸時代的陳無咎而言實在是非常陌生,不過這個最基本的數學問題他還是能一目瞭然的。

    整個東阿拉德境內全部加起來才八千多人口,陳無咎就是把那些快要下葬的老人和剛出生的嬰兒統統都變成菲露莉的忠實信徒,也還是湊不夠一萬人的目標底線。考慮到依靠人口自然增長的速度恐怕沒什麼指望達成目標,所以陳無咎提出的最為關鍵的條件就是要求奧拉迪亞家族開放到東阿拉德的移民限制。

    各地的領主對領民具有完全的管轄權,諸如居民想要遷居外地之類的想法,如果沒有領主的允許,那就是非法行為。

    早就為人口短缺而感到無計可施的陳無咎這次總算抓到了一個冤大頭,自然是不會輕易放過,隨即狠狠地宰了對方一刀。於是,奧拉迪亞家族被迫宣佈本省居民在十年內遷居東阿拉德省都屬於合法移民,無需額外申請批准,由此解決了阻礙東阿拉德大發展的終極難題。

    正如來時的無聲無息,陳無咎離去時也是一樣的靜寂無聲,在一個黎明,他踏上了西行的旅途。

    奧拉迪亞城的這一番遭遇只能算是他旅途中的一個小小意外,原本人生就是由無數個或大或小的意外所組成,的確不足為奇。

    平安無事地穿越了南巴爾喀仟山,陳無咎的腳步進入了基利亞河中游大平原。

    基利亞河是次大陸上最大的一條河流,這條浩瀚無邊的湛藍色大河在穿越了大半個次大陸之後,向著北方流去,最終匯入寒冷的風暴洋,位於這條大河中游的大平原地區卻是整個基利亞河流域內最為富庶的地區。

    這一地區每年出產的糧食足足佔到了奧匈帝國糧食總產量的七成之多,著實讓陳無咎看了眼饞不已。

    這樣至關重要的地區自然不可輕忽怠慢,奧匈帝國花了很大心思來維護這片腹心之地的安全,陳無咎在穿越大平原期間居然連一隻有威脅的魔獸都沒有瞧見,反倒時常可以瞧見那些如同工蜂般終日忙碌不已的胸甲騎兵小隊,每天從早到晚在縱橫交錯的阡陌間來回奔波巡邏。

    無事一身輕的陳無咎騎著溫馴的馱獸,帶著偽裝成雜種獵犬的布拉挈狼赫拉德,花了二十天的時間穿越了大平原地區,前方已是綿延千里的中部山脈。

    中部山脈的北方是大陸三強中的奧匈帝國和法蘭克王國,在山脈的南方則是組成伊特魯裡亞聯邦的眾多商業城市共和國。

    陳無咎要去拜望的矮人彼得羅夫就住在中部山脈東部的礦業城市格拉茨。

    格拉茨這座因冶金工業而繁榮的城市,在行政上隸屬於北方的奧匈帝國管轄,不過一百年前格拉茨礦業協會的大佬們設法籌集到了一筆連奧匈帝國皇帝這樣的人物看了都要動心的巨款,從當時正與法蘭克王國戰得昏天黑地,手頭吃緊的奧匈帝國皇室那裡買下了格拉茨的城市自治權利。

    目前的格拉茨和奧匈帝國只是一種近似於半附庸的關係,事實上這座具有戰略緩衝區性質的城市與相毗鄰的伊特魯裡亞聯邦走得更近一些。

    距離這座城市尚有很長一段路程的時候,在傍晚時分的微弱光線下,陳無咎已經可以清晰地看到暮色降臨的西方天空中那滾滾升起的烏黑色濃煙,以及出爐的鐵水流淌時那映紅了天空的大片紅光。

    工業化都市格拉茨,有著無數的冶金作坊每時每刻都在朝著天空中排放廢氣,因而形成了這個時期次大陸地區,甚至是整個世界範圍內都難得一見的大氣污染景象。等到了城市裡面,污染的情況愈發嚴重。

    格拉茨的大街上那些運送礦石的馬車來回穿梭,街道上揚起的灰塵猶如一層輕紗,叫人看什麼東西都感覺朦朦朧朧的。

    強自忍耐著空氣中四處瀰漫的礦石粉塵和嗆人的煙霧,陳無咎在格拉茨城內西區一座不起眼的小酒館外面停住了前行的腳步。他抬頭仔細看了看招牌上的名字,對照過手中的羊皮紙微微點頭,接著推開了酒館的大門走了進去。

    一臉絡腮鬍子身材矮胖的彼得羅夫自稱是一個天生喜好冒險的矮人,一年四季能老實待在自己家裡的時間絕不會超過半年。

    為了避免陳無咎來訪時撲空,彼得羅夫把他一個親戚開辦酒館的地址留給陳無咎,所以陳無咎來到格拉茨的第一站就是找到這座小酒館。

    格拉茨的常住居民,大多不是鐵匠就是礦工,這些標準的藍領階層在勞累工作一整天之後,通常都會選擇找一間廉價的小酒館小憩片刻,連帶跟朋友們聊天,順便喝上幾杯溫潤爽口的麥酒,這就是他們一天中最愉快的休閒時光。

    陳無咎到來的時間稍微早了一點,對於消閒場所的酒館來說,這個時間裡酒館多數的固定主顧還在努力工作著,此時開業未免尚嫌早了點,因此偌大一間酒館裡並沒多少客人。

    這間僅有四張手工簡陋的桌子和一截吧檯組成的酒館裡僅有寥寥的幾個閒人在攀談聊天,當陳無咎推開門,酒館內其他人的視線都一下子集中到了他身上。

    一身寬大青灰色的斗篷遮掩住了陳無咎的大半個身體,這是長途旅行者必需的基本裝備之一,否則白晝那無處不在的毒辣陽光會燒傷人類的皮膚。

    不過令其他人注意到陳無咎的不是他的衣著,而是他身上的那種獨特氣質。曾長期獨自一人生活在遠離社會的環境中,本就習慣沉默的陳無咎因而愈發顯得情緒變化淡漠,他的目光中既沒有貴族的盛氣凌人與暗藏高傲的謙卑,也不見平民的謹慎小心和安貧樂道。

    如果非要描述的話,那是一種無所畏懼而又落寞消沉的感覺。除非是陳無咎存有刻意掩飾自己面目的想法,不然無論他走到什麼地方,都會顯得與周圍的事物格格不入。

    陳無咎沒有在意眾人好奇的目光,放下斗篷的兜帽信步走到吧檯前面,敲了敲吧檯吸引酒保的注意,然後說道:

    「我是彼得羅夫的朋友,從很遠的地方前來看望他,請問誰能告訴我什麼地方可以找到他嗎?」

    吧檯裡面一直在忙著整理酒杯的一個中年男人叼著一根氣味刺鼻的捲煙,他上下打量了陳無咎兩眼,才說道:

    「彼得羅夫昨天下到礦井裡面調查那樁礦工神秘失蹤的任務,如果你不著急的話,多等幾天他就會回來的。」

    是這樣嗎!深感時機不巧的陳無咎找了一張椅子坐下來,叫了一壺最普通的黑麥酒,然後開始思索自己下一步的行動。

    真是叫人掃興,彼得羅夫居然不在,沒關係多等幾天就是了,不過這個城市的空氣質量習慣了這個世界純淨空氣的陳無咎望著窗外似雪花紛飛般飄落的黑色煙塵,平常就陰多晴少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大概很奇怪性格大大咧咧的彼得羅夫會認識陳無咎這麼一個性情古怪的傢伙,貌似酒吧老闆的中年男人拉了一張椅子坐在他的對面,說道:

    「哈哈哈哈,其實彼得羅夫是我們家的親戚,只不過長相上看不出來而已。你們兩個是什麼時候認識的?」

    看了中年男人一眼,剛才還滿心都在和粉塵糾纏不清的陳無咎瞧在彼得羅夫的情面上,點頭回答說道:

    「大概兩年前,我曾經救過彼得羅夫一次,分手的時候我們約定要看望對方,不過我原來住的地方一般人過去不大方便,所以就輪到我先來拜訪他了。」

    中年男人露出一個恍然大悟般的神情,說道:

    「原來閣下就是彼得羅夫經常提起的那位了不起的獵人,他一直都在想念你,能看見你來,他一定會很開心的。」

    既然話題轉到彼得羅夫身上,陳無咎自然問到了他目前接手的任務,中年男人很爽快地解答了陳無咎的疑問。

    礦業都市格拉茨的地下存在著數千年來人們不斷開採礦石而形成的眾多礦井,不同時代的礦井彼此交錯貫通,如同蛛網般錯綜複雜且深不可測。

    許多礦井遭到廢棄的時間甚至在千年以上,這中間幾乎從都沒有人進去過,當然更談不上有所瞭解。

    在礦工中也流傳著格拉茨某些最深的礦井與大地裂隙相互聯通的故事,這種神話故事原本算不得什麼大事,不過是酒後吹牛的話題而已,然而最近的一個月內突然有數十名孤身探索礦脈的探礦人失蹤,致使礦工們感到十分不安,紛紛猜測這些不幸的人可能遭遇了來自地下世界的威脅。

    許多礦工因此而恐懼並且拒絕下井作業,這種恐慌氣氛已經威脅到了礦石的正常供應。

    於是格拉茨的礦業協會在冒險者會所公佈了探索任務,要求找出失蹤人員,或者是致使他們失蹤的確切原因。

    這個無稽的傳言勾起了陳無咎的興趣,反正閒來無事,他開始回憶起翻閱過的古代魔法王國檔案資料。

    當年格拉茨所在的地區被掌控魔法王國的魔導士們視作毫無價值蠻荒之地,在地下神殿的收藏中關於本地的記載有限,不過古代魔法王國曾經使用早已失傳的奧術對整個次大陸地區和被其所控制的黃金海岸一帶進行過大地地形與礦產資源調查,以備日後王國拓展疆土所需。

    這部分文檔中確實提及在中部山脈的地下存在著許多通往地下世界的巨大岩層裂隙,只是這些錯綜複雜的裂縫都沒能直接到達地表世界,因而被作為潛在威脅加以歸檔。

    「這麼多年下來被挖通了麼?」

    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以後,陳無咎便感到老朋友彼得羅夫眼下的情況恐怕不大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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