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行者 正文 第九章 接觸 第一節
    一間幽暗的密室裡擠滿了用黑布蒙住頭臉的蒙面人,這些人圍攏在一張桌子旁邊,俯首聆聽首領的訓示。

    此刻還在昏睡當中的阿利斯如果窺見此地的情景一定會驚叫出聲,這些藏頭露尾傢伙正是前些日子陰魂不散的追殺者團伙。

    蒙面人中,看似為首的一個大塊頭,用粗壯卻又不失靈活的十指敲擊著桌面,發出陣陣低沉的噪聲。圍攏在一旁感到形勢不妙的手下,紛紛低垂下頭顱,唯恐老大心血來潮找自己麻煩。

    這種壓抑的氣氛並未持續很久,過了一會,大塊頭開始以一種冰冷冰地腔調說道:

    「你們看清楚自己負責的區域,如果目標人物沒有死,那他肯定會朝著西方前進,我們要做的第一步就是牢牢地盯住他的行蹤。對於上一次行動的失手,老闆很不高興,不過他還是原諒了你們這些蠢貨,記住這次不許再出岔子,否則哼哼!」

    四周的蒙面人聽聞此言如獲大赦,連忙一齊上前表忠心,須知事情辦砸了不要緊,自家小命有得救才是真的好消息。

    「是!我們這次一定全力以赴,不會再讓這小子跑掉。」

    在手下們信誓旦旦的口號聲中,大塊頭站起身來,冰冷的目光掃過人群,仍舊以那種寒氣逼人的語調,緩緩說道:

    「很好!老闆已經派了夜鶯來支援這次行動,如果再被你們這些蠢貨把事情搞砸了,不必我動手,夜鶯就會好好照顧你們。」

    首領的話音剛一落地,蒙面人們的目光中便禁不住流露出恐懼和無助的神色,個別一些膽子比較小的傢伙雙腿似乎都在微微地顫抖。

    活躍在黃金海岸地區的盜賊團多少都知曉一些關於這位熱辣女郎的血腥傳聞,綽號「夜鶯」的佳莉斯又被暗地裡稱為「告死天使」,是如同烏鴉一般總是徘徊在死人頭上的不祥預兆。美艷放浪的佳莉斯作為老闆多年培養出來的精英殺手,她在更多的時候充當了老闆清洗隊伍的劊子手角色。

    平日裡佳莉斯專門負責清理那些對老闆不夠忠實,或者懷有二心吃裡爬外的傢伙。

    私底下盜賊們都在傳說佳莉斯是最象天使的惡魔,完美天使的外表搭配上她那殘酷絕倫的惡魔手段,任何接觸到她的人都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看著這幫平日裡無惡不作,此刻卻如同待宰羔羊般無助的手下,站在一旁的首領阿瓦藍.提多斯隱藏在面罩下的嘴角微微撇了一下,眼神中充滿了對這些廢物的蔑視和嘲笑。

    與這些一直在老闆手下討生活多年的小嘍囉不同,擔任本次行動指揮的阿瓦藍曾經是活躍在伊特魯裡亞聯邦的某個大型盜賊團的骨幹分子。

    兩年前,阿瓦藍棲身這個盜賊團莫名其妙地被駐地臨近兩個僱傭兵軍團聯手一舉消滅了。仗著一身超卓的潛行技能,逃脫傭兵追捕的阿瓦藍沒有為同夥報仇的高尚覺悟,在簡單地收拾好自己的財物以後,阿瓦藍便一路沿著亞速爾海的海岸向東方逃亡。

    最終,阿瓦藍落腳在了黃金海岸地區規模最大的一家盜賊團,繼續充當他最拿手的殺手角色。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這兩年阿瓦藍總算混得不錯,現在他在黃金海岸地區亦是小有名氣了。

    這次行動的幕後操縱者,那個被盜賊們謹慎地稱為老闆的男人,他的勢力範圍幾乎已經覆蓋了整個黃金海岸地區,在這一地區活動的地下組織,差不多每個叫得上名頭的盜賊團都與老闆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無論是大宗的奴隸貿易、為官員洗黑錢、參與麻醉品交易、暗殺權貴、走私違禁藥物和武器,甚至是顛覆一個國家的現政權。任何一項能夠帶來豐厚利潤的非法營生背後都有老闆的黑手在暗中操縱。

    說老闆是這一地區的無冕之王也未嘗不可,而且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老闆的權利甚至比那些居住在豪華皇宮中的王侯將相們更為龐大與鞏固,他才是黃金海岸的主人。

    這樣一個大人物居然會去操心一個名不見經傳吟遊詩人的死活,這件事落在見多識廣的阿瓦藍眼中就顯得實在太詭異了,他不禁揣測這位詩人的身世背景,想必一定是別有隱情吧!

    雖然老闆交代下來要從阿利斯身上取得一件東西,但是具體到這件東西的細節卻說得異常含糊,想必是非常重要的物件才是,不過看得出老闆並不急於得手呀!

    真是越想越覺得難以琢磨,陷入沉思的阿瓦藍抬起頭望見了面前那些戰戰兢兢的可憐傢伙,於是他不耐煩地擺了擺手,這群手下立刻退下準備行動。

    恢復寂靜的房間中只剩下燭火搖逸,孤獨不語的阿瓦藍苦苦思索著什麼。平時總會比旁人多想一些事情,這才是生活在刀光劍影中的阿瓦藍比其他人活得更長久的秘訣所在

    兩天後的大草原,這是一個草原上常見的晴朗午後,天空中稀疏的幾朵白雲悠閒地飄過,遠處的畜群悠然自得地啃食著青草。

    剛剛下過一場急雨的地面上積水漸漸消退下去,掠過的陣陣寒風,讓四周足有一人多高的荒草隨風搖擺不定,使人頓覺景色蕭瑟勁風逼人,不覺間已是一陣寒意襲來。這片空曠無際的大草原上,兩個孤獨的人影結伴而行,在泥濘中辛苦跋涉。

    地勢開闊的大草原,似乎連風都格外的冷,習慣了「遺忘之地」恆定溫暖氣候的陳無咎還不大適應外界這種迅速的氣候變化。他不自覺地緊了緊身上的披風,一邊搖著頭,嘴裡面也不知嘟囔著些什麼。

    亦步亦趨跟在陳無咎身後的阿利斯見狀會心地一笑,說道:

    「怎麼樣,還覺得冷嗎?」

    適才中午十分,剛剛下過一場急雨,全無遮攔的陳無咎和阿利斯被迫接受了這場洗禮,現在陳無咎身上的衣服已經濕透了大半,就算只是微風吹拂也不免有寒冷的感覺。陳無咎仗著身體素質不錯才沒有撐不下去,倒是看上去弱不經風的阿利斯全然不覺寒意,簡單地擦乾了頭髮之後他便興致勃勃地唱起了歌,他倒是對寒冷渾然不覺。

    聽到阿利斯不懷好意的調侃,陳無咎翻了一下白眼沒有理會他,仍是繼續低著頭,加緊提防腳下千萬別踩到諸如蛇蟲鼠蟻之類不好惹的小東西。

    自覺無趣的阿利斯悻悻地結束了話題,不過這時候陳無咎反倒有了交談的興趣,他開口說道:

    「自從我的頭部受傷以後,記憶減退得非常厲害,能和我說說外面的情況嗎?也許我能記起點什麼來!」

    生命中過去二十年中任何一天都不能隨便對人提及,心懷鬼胎的陳無咎決心跟任何人都不講實話。於是乾脆編造出自己獨自歷險,而後遭遇怪獸襲擊致使頭部受傷失憶的老套戲碼。

    這個創意雖然足夠經典,但是在陳無咎看來也顯得太幼稚了一點,希望這個世界上不會有很多人曾經用過相似的蹩腳借口就最好不過了。

    不知為什麼,陳無咎始終覺得阿利斯心中並未輕信他的解釋,似乎總在無意間的實施旁敲側擊,事後每每想來都叫陳無咎驚出一身冷汗。陳無咎思來想去,唯有秉承古訓,一問三不知,神仙怪不得。既然自己說得多,錯得多,那麼乾脆不如不說。

    至此,陳無咎自家開始練起了閉口禪的絕學,反而時常挑起話頭讓阿利斯給他講述外面世界的情況,只聽不說,還美其名曰:「恢復性治療」。

    滿腹狐疑的阿利斯猶豫片刻,最後還是如陳無咎所願,開始介紹起外面的地理環境。

    咳嗽一聲清了清嗓子,阿利斯用他頗具職業特性清亮悅耳的聲音說道:

    「我的故鄉是西方的特蘭斯瓦尼亞公國,距離我們所在的大草原還有上千里的距離。這片草原從南邊的亞速爾海沿岸沼澤濕地一直延伸到遙遠的北極地區,嗯!陳,我看你的黑頭髮黑眼睛的長相倒是很接近那些放牧馴鹿的北地人,你肯定自己真的不是北地人嗎?」

    陳無咎已經習慣了阿利斯那似乎是無窮無盡的問題,只得苦笑了一下,搖著頭回答道:

    「抱歉,從前的好多事情我都不記得了,北地人也許是吧!」

    對陳無咎的回答不置可否,阿利斯似乎並沒有介懷他的推托之辭,繼續興致勃勃地說道:

    「大草原西面的丘陵山地有三個國家,除了特蘭斯瓦尼亞之外,瓦拉幾亞公國和摩達維亞公國也是魔法王國消亡後,殘餘地方貴族、魔法師和軍隊指揮官聯合起來建立的古國。目前這三個國家名義上都是屬於西方強大奧匈帝國的附屬國,當然我猜你也明白天高皇帝遠這句話的意思。無論三強之一的奧匈帝國在次大陸上作風多麼強勢,在與西邊的法蘭克王國長期對峙的同時,向東方延伸的勢力在這一帶已經沒有顯著的影響了,頂多算是名義上的宗主國」

    黃昏到來前,同樣不熟悉這一帶環境的阿利斯帶領著陳無咎找到了一處山丘下避風的窪地,兩個人開始忙碌地準備生火。

    野外旅行是離不開篝火提供的熱量與熱食,只靠啃著又乾又硬的乾糧就著渾濁的涼水度日,這種生活實在沒多少人能夠堅持下來。

    陳無咎開始搬動石塊準備搭建爐灶的時候,阿利斯自告奮勇去附近搜集乾柴。為燃燒的篝火添加燃料無需注意潮濕程度,但是生火時必須使用足夠乾燥的樹枝或者乾草,否則你忙碌過許久以後也只能收穫一身的煙灰和嗆人的濃煙。

    陳無咎費力地將大小不一的碎石結實地碼放在一塊,組成圓形,在石塊中間留下通風的缺口。

    做好了這些工作,陳無咎才直起身子長出了一口,四下張望發覺阿利斯還沒回來,陳無咎感覺有些奇怪,按說揀拾柴火這點小事不會浪費這麼長時間吧?

    正在他猜想阿利斯究竟搞什麼名堂的時候,山丘頂部阿利斯健步如飛的身影出現了,只是他不但沒有拿回柴火,反而空著兩隻手大喊大叫著什麼。

    草原上強勁的風吹散了阿利斯的話語,陳無咎只能看到他的嘴唇在不斷地開闔,耳朵裡卻一個字都聽不到,但是看阿利斯扭曲的面龐上混合著驚訝、恐懼與驚慌的複雜表情,陳無咎的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看來有大麻煩上門了!

    果然,就在阿利斯跑下山丘的同時,一個碩大無朋的黑影也出現在山丘頂部,頓時擋住了太陽落山前的餘暉,將大片的黑暗投射到陳無咎的眼前。

    此時,撒腿狂奔的阿利斯終於接近了陳無咎,這個時候他嘴裡叫嚷的事情陳無咎終於聽到了,只是這個消息來得太遲,陳無咎已經用自己的雙眼見證了恐怖敵人的身份。那是一頭體型十分巨大的地元素,從陳無咎的角度向上望去,它就像是一堵活動的城牆,令人不寒而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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