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靈界,茫茫白露的盡頭。冷冽之風緩緩攪動著霧氣,流動在殘破的古堡周圍。突而一聲輕吟,在凡世多次現身以至於聲名極廣的不死鳥朱雀從霧中急促掠出,落於古堡邊梧桐的樹梢。週身炙熱的火焰沿著樹幹蔓延而下,淹沒在下方的冰泉內。它的名字叫做鳳舞。不遠處的另一隻則是它的伴侶樂凰——兩隻不死鳥,在這裡已經度過了千年的歲月。
神鳥所棲身的「梧桐」事實上於凡世中的不同。朱色的火焰中,樹上的每一根枝條反而散發出玉質般的紫色螢光,似乎並非是真正的活物。但它又的的確確是這死靈界特有的生物,而且其內部的紋理與凡世的樹木如出一轍。
古堡內,昏暗的宮殿上,紫色的帷幔低垂,無風仍動。某種異樣的壓抑氣氛中,卻有著梵婀玲的清音流淌——幻夢,迷離,散亂,憂傷。
王座下,跪拜著一位黑甲騎士,低頭悄聲問道:「殿下,您要出宮去嗎?」
王座旁,面容模糊的男子放下手中藍色的小提琴,望向座前浮動著的晶瑩透明的水晶球體。球體上的影像竟是天陽城繁華的街景。
神荼那一襲黃衫在人群中飄然而過,黃的色彩也越來越淡,最終歸於初生的純白。而神荼的腳步也越來越慢,輕拂了一下自己的白衫,他仰首望月,徐徐傾倒在天陽街頭,旋即被圍觀的人群淹沒……
「第一個……」王座上的君主唇邊流過一絲詭異的悲傷之色,他的低語卻是無人聽見。抬頭轉向下方的黑甲騎士,君王命令道:「冥神禁地防禦開啟,次級守護狀態……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一切由你和纖華全權負責。」
黑甲騎士頓了頓,才道:「是,殿下……不過,天陽國那邊不是有霖苒在處理嗎?琉璃的『天才引導師』,而且擁有超越引導師的力量,應該不會有什麼控制不了的局面吧。」
「霖苒……」君主低頭看了看身前的水晶,身形漸漸沒入王殿最深的陰影,「那小姑娘……即使控制的了一切,卻控制不了自己的心呢。」
「是,殿下。」黑甲騎士隨後起身,又道,「需要很久嗎?」
愈加濃郁的陰暗裡,傳來王者的一聲歎息:
「不知道呢,或許直至死亡降臨的時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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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陽城身為天陽國的首都,交通自然是極為便捷的。出了城東,便有四通八達的道路通往天陽國的各個地方。當然你也可以選擇在山野間旅行,流連於天陽霧氣背後瑰麗的風景。而像耶妮娜這樣的引導師,更可以直接使用飛毯或其他飛行器,遨遊於天際。
而現在,耶妮娜的飛毯只能離地四尺,跟在步行的葉天然與月凝香身邊。這個小姑娘盤坐在飛毯上,一臉不快地道:「你們不是認真的吧!?天陽國有什麼不好,你們非要離開?」她著實氣惱,自己身為這兩個人的「保姆」居然沒有辦法管住他們。
「不是不好,是無事可做。」葉天然輕笑道,「話又說回來,你不是也打算去碧波國參加什麼引導師大會嗎?」他問過耶妮娜,引導師大會三年舉辦一次,由六國間輪流舉辦。此次大會恰巧輪到碧波國,而從天陽城到舉辦地碧波國都足有三個月陸路的行程。
「如果我不是要參加引導師大會,你們以為可以說服我這麼偉大的引導師嗎!?」耶妮娜不屑地撇撇嘴道,「不過你們確定不要坐我的飛毯嗎?要是被巡視引導師發現,說我在虐待你們我可是要被起訴到長老院的!」
「沒辦法啦,耶妮娜。」月凝香如同一隻乖巧的貓兒般趴在葉天然背上,笑道,「你知道我有恐高症嘛……而且在天然你的背上,似乎才有故事的內容呢。」她的後半句明顯是對葉天然說的,說話的時候,她臉上是媚眼如絲的表情。
葉天然雖然略感吃力,但看在美人面上倒也沒有什麼怨言。正待開口,卻見前方官道盡頭騰起一股濃重的煙塵,抬眼再看時,卻見一個黑衣騎者縱騎而來,座下那隻銀灰色的獨角獸在山谷間灑下一陣痛苦的淒鳴。
三人都是微微一怔,這種銀灰色的獨角獸是死靈界最常見的坐騎之一,屬於聖獨角獸與聖犀牛的雜交種,也有很多人常常透支這種生物的體力,但是像那黑衣騎者這般拚命的駕馭方式耶妮娜也還是第一次見到。
待騎者來到近前,三人才在驚異中發現那匹銀灰色獨角獸和它的御者一般,身上皆是暗紅色的血跡,甚至有野獸撕咬的傷痕。
騎者見到三人,神色卻是一喜,轉而勒住韁繩。即使在這樣狂奔與傷重的情況下,獨角獸仍然在短短七丈內由動轉靜,顯示了騎者不凡的騎術。
「幾位是天陽的引導師嗎?」匆忙之下,騎者倒也顧不上什麼禮儀,張口就問。
對外來說,耶妮娜仍是「三人小隊」的領導者,當下答道:「是啊,你是什麼人?」她身旁的月凝香與葉天然均是暗笑,這個小丫頭,完全忘記了自己還只是實習引導師的身份。
「太好了。我是碧波國的達卡,龍家商隊的護衛。」騎者的喜悅之情溢於言表,「我們的商隊在前面遇到了大批巨狼群的伏擊,現在急需救援……」他突然有些狐疑地看了看耶妮娜那一身怪異的行頭,又轉望葉天然背上的月凝香,將話頓住。
「那樣的話,朋友你還是快些前往天陽城內尋求救援吧。」月凝香卻是開口道,「我們並非是自然引導師,對付巨狼群的話並沒有什麼好方法。」她在天陽城的時間大半化在了博物館,加上身為「輪迴之子」保留了前世的記憶,所以有些事情比耶妮娜這個可說是「不合格」的實習引導師還明白些。
「巨狼群」是由現世中的狼群死後異變出來的,最大的特點就是體型是普通野狼的四倍,同樣異變的還有「王狼群」和「夜狼群」。這些狡猾的「獵手」潛伏在天陽國的崇山峻嶺間時日已久,始終沒有什麼辦法完全消滅它們,只有擁有與野獸溝通能力的自然係引導師才能嘗試勸它們退卻。大群的巨狼的殺傷力是極為可怕的。
事情似乎極度緊急之下,騎者達卡也沒有再囉嗦什麼,簡單地道了聲謝,縱起坐騎,在數丈內再次恢復先前的高速,向著天陽城方向衝去,很快遠及官道盡頭。
葉天然待他消失,才轉向一臉不悅的耶妮娜,剛想說話之時,遠方蜿蜒的山脈之中猛然騰起一道深紫色的光華,直衝九霄,隨後宛若炸雷般的聲響從雲層直墜地面,聲驚四方!
「哇!是霖苒前輩耶!」耶妮娜一聲尖叫,轉向葉天然與月凝香道,「我們快點過去!前面一定有大事發生啊!」不待回答,她坐下飛毯已經加速飛昇,衝向那通天徹地的光芒。想來也知道此時她必然將葉天然二人拋到腦後不管。
葉天然微微苦笑,轉向月凝香道:「琉璃國的天才引導師,到哪裡都是這麼大動靜嗎?」
「早叫你跟我一起去圖書館的……」月凝香搖頭道:「霖苒身為『天才引導師』可不是那樣簡單的,據說她已經掌握了除自然系外所有引導師的技巧。那道光芒現在是霖苒的獨門絕招,被稱為『擎天刃』,只在她一年前獲得『天才引導師』之名時出現過。據說那是三千多年前六英雄留下的秘技哦,如果霖苒她把這招都祭出來的話……」
「那就是說前面發生的事很嚴重吧。」葉天然偏頭向她,臉上的神情似乎是猶豫了一下,道:「香兒……或許神荼的話真的是對的……但是現在的我,不得不使用那種不屬於自己的力量呢。」他微微閉目,一種蕭殺四方之氣頓時從他身上升起。
「鬱壘神啊……」月凝香在他背上不動,覺出了男子心境的變化,唯有默然不語。前進的速度在葉天然變化之後迅速增至極境,兩方的景色剎那間產生游離之感,而後卻在瞬息間靜止。兩人已然出現在「擎天刃」升起的崇山峻嶺之中。
葉天然深吸了口氣,將「天清幻心」模擬的靈魂強行從意識之海中消去,旋即露出疲倦不堪的神情。他望向處身的山崖下方,心中頓時微驚了一下。有一瞬間,他似乎看見了一些模糊熟悉的東西,卻分不清那是否是模擬靈魂帶來的幻象。
山崖下,一片荒蕪。
「擎天刃」強烈的衝擊下,幾乎整個崖下都被靈力亂流掃為平地,曾經存在過的草木植被在高溫中焚化成灰,蔓延到崖上全印下了焦黑的印跡。瘋狂擾動的靈力風咆哮過後,山崖下漸漸騰起刺鼻的鐵�蚳�……那是鮮血的氣味。
葉天然腦中微有眩暈,還沒有完全看清崖下情景就被迫後退了兩步,天性中的懼血使他不敢接近山崖邊緣。正在此時,霖苒一襲紫衣已從崖下飄起,落在葉天然身前,張口便道:「你們怎麼在這裡?」
葉天然微怔了一下,竟在霖苒艷美的臉龐上看見一絲扭曲的恨意。不明所以之時,他倒也聽見了霖苒的問話,開口答道:「剛剛在官道上望見你的『擎天刃』,所以過來看看。蘭契人呢?」他說話的時候,月凝香卻是在他背上暗暗擰了一把,似是報復葉天然剛才後退時險些將她摔倒在地。「偷襲」過後,月凝香已跳下地來,坐到一旁的岩石上。
霖苒臉上那種奇異的神情只是存在的短暫的彈指工夫。她輕喘了口氣,道:「方纔突然出現巨狼群伏擊商隊,恰巧被我們碰上。我留下斷後,蘭契先護送商隊走了。你說你們在官道上……是要去哪裡嗎?」一招「擎天刃」後似乎她的消耗也非同小可。
葉天然回了下頭,此時才見耶妮娜的飛毯從峰巒處急速駛來。他略聳了聳疲倦的肩,道:「耶妮娜打算去碧波國參加這屆引導師大會。我們正要前往碧落城。」
山風洗滌過後,崖下的血腥之氣已然減淡。說話後,葉天然上前俯身望去,山谷中竟印出一個龐大的環形,環形的邊緣散落著數不清的巨狼的殘肢斷臂,慘烈猶如地獄。
「是嗎?我在天陽的事情已經了結,也正打算前往碧落城。」霖苒唇邊再次浮現那種隱約的笑容,輕笑道,「想來我也沒有必要趕上商隊了,不如我們同行,一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葉天然回身看了她一眼,微覺迷茫。他十分確信自己與霖苒並不熟悉,但是霖苒此時說話的口氣,卻像是早已經認識自己的樣子。只是她那絲毫不遜於月凝香的絕美容顏中,似乎總有著一種令他心寒的冷,彷彿在表明她與葉天然的認識並不是什麼美好的回憶。
「霖苒前輩,我又見到你啦!」半空中,終於到達的耶妮娜從飛毯上一掠而下,撲向霖苒。霖苒卻背對著她,驚神之時,腳下迅速游離了一下,偏開半身,閃避開來。
「還好……不是城裡……」月凝香無奈地掩面之後,耶妮娜狠狠地撞在了葉天然身上,再次將無辜的他壓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