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氣話也說了,但該做的事情還是要做。聚集在太辰院裡的那幫傢伙就是一群定時炸彈,如果今天不將他們收拾了,他們必定會天天追著自己死纏濫打。所以,李玄雖然覺得頭大如斗,卻並沒有撒腳丫子跑開,先躲個眼前清淨。
令他覺得萬幸的是,他走出神華閣的時候,並沒有被石紫凝一劍斬在後腦勺上,死得不明不白。當然李玄已經充分考慮到這個可能性了,走出來的時候真是要多小心就有多小心,但石紫凝已經不見了。李玄稍微想了一下,就明白了原因。
石紫凝一定是認為自己從神華閣中取了不知多少寶物,不明白寶物的威力之前,不敢貿然出手,所以先放過自己一馬。
他苦笑。若是這位大姐大得知自己只取出了一本破書,恐怕立即打馬前來,一劍將自己頭顱斬下。
不過這女煞星暫時不在終究是件好事,起碼證明她怕了自己。如此一想,李玄又得意起來,高高興興地向太辰院走去。
一面走,他一面有了計較。
跟這麼一大票人正面對決,實在是很不智的事情,李玄的計策很簡單,但是很實用:
各個擊破。
既然要各個擊破,那就要以己之實,擊敵之虛。所以李玄路上順便拐進了廚房,抱了一堆吃的出來。
他慢悠悠地來到太辰院外面,選了個高處坐下,開始吃起零食來了。在這個地方,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太辰院中的情形,只見他的那些師弟師妹們,正摩拳擦掌興高采烈地做著準備,顯然,他們想等李玄到來後,圍上去狠狠揍他一頓,然後瓜分大師兄的頭銜。
李玄可沒那麼傻,他要等。
他的武功道術全都稀鬆平常,這幫人個個家世好的不得了,身懷異寶,他就算武功高也打不過。所以他只能等機會。飢餓就是個機會。等到這些人餓了,力氣乏了,他獲勝的可能就大一些。
他知道,這幫人一定會等下去。他們或者會懷疑,但只要有一個人不走,其他的人就決不會離開,生恐自己只是早了半步,被別人揀了便宜。
就算已經等了兩個時辰,餓得頭昏眼花的,但他們還是會安慰自己:說不定再過一刻鐘,就能等到。所以,他們一定會等下去。
李玄吃飽了,舒舒服服地躺下去,準備小睡一覺。一個時辰過去了,太辰院中的人明顯有些煩躁不安,有幾人想要走出去,但見別人不動,自己也就強忍住了。
李玄得意地笑了,這正是他要的結果。
又過了一個時辰……
他實在沒想到,這幫傢伙還挺能等的,直到現在,居然還忍著不去吃飯。
又過了一個時辰……
李玄倏然坐了起來,仔細地看著太辰院中的情形。他嗅到了機會的味道。
果然,崔家三姊妹先忍不住,崔嫣然跺跺腳,道:「我等不下去了,我們先去吃飯,吃飽了再來揍這個不講信用的傢伙!」
封常青餓得攤倒在地,強撐著道:「也許再過一小會,他就會來了呢?那你走了損失可就大了。」
盧家四兄弟聞言,強行停住跨出去的腳步。飢火雖然燒得他們頭發昏,但他們仍不願離開。只要鄭百年這小子不離開,他們就絕不離開。
但鄭百年這小子盤膝坐在地上,彷彿睡去了一般,自坐定起,就再沒有動過。這小子的耐性可真是好。
崔嫣然見眾人都不響應,拉著兩位姊妹走了出去。李玄悄悄起身,跟在他們身後。這三姊妹餓得前心貼在後背上,只想狠狠吃上一頓,頭昏眼花的也沒發現背後跟著這麼個煞星。李玄一面跟蹤,一面苦苦思索怎麼制服這三姊妹。
三姊妹的武功高還不說了,三人合力施展出的靈犀劍,更是一代絕學,昨晚在李玄面前施展,差點將他嚇出心臟病來。要制服三姊妹,必須要先破靈犀劍。但要怎麼破這套絕學?
李玄想破了頭,也沒有半點頭緒。他不會半點武功,就算有計謀又有什麼用?他能像謝雲石那般身劍合一麼?他能像君千殤那樣萬魔懾服麼?不能,他只是個什麼都不會的小無賴而已,要破靈犀劍,可真是難上加難!
突然,一個輕微的聲音在他耳際響起:「靈犀劍有破綻。」
李玄一驚,急忙停步四下張望。他跟蹤著崔家三姊妹穿過一片桃林,前往廚房,四周靜悄悄的,四月桃花未殘,尚有餘英,落紅寂寂,嫩翠未吐,卻哪裡有什麼人影?
他不由疑惑起來,是什麼人暗中幫助自己麼?但崔家三姊妹就在不遠的前方,他不敢出聲詢問,只則聚精會神,聽那人說些什麼。
只聽那個聲音又道:「破綻不在招數,而在劍上。」
在劍上?李玄不禁疑惑起來,想再聆聽那人說話,但卻再沒有聲音響起。李玄緊緊皺起眉頭,沉吟起來。
破綻在劍上?
他仔細地盯著三姊妹的劍。那是三柄完全一模一樣的劍,劍身細長,一見就是女子佩劍,劍鞘打造得極為精緻,上面裝飾著綵帶碎珠,劍柄上繫著一小段紅綢,在劍柄與劍身相接的劍顎處,鑲嵌著一塊玉石,氤氳的光芒自玉中透出,構建成一幅細小但精緻的圖畫,似乎是一種獨特的符咒。李玄一柄劍一柄劍地看過去,他突然有種錯覺,這三柄劍上,三塊玉石中的符咒,似乎可以連在一起。這想法讓他眼前一亮,他似乎有些明白,為什麼說破綻在劍上。
就算是三胞胎,也不可能做到真正心靈相通的,但若是借助一些法寶符咒,也許就能很好地做到。這三塊寶石,也許就是為此而設的。李玄越想越得意,他決定冒一下險。
以他這點破修為,要做大師兄,不冒險可怎麼成?
將崔家三姊妹餓到頭昏眼花,已經是很好的時機了,但還可以更好。更好的時機就是,當她們看到廚房的一瞬間。那時候,肯定是她們心中飢火最盛的時候,也是防人之心最淡的時候。
李玄臉上現出得意的壞笑,就在崔翩然歎了口氣,指著廚房的大門道:「這是我走過的最遠的一段路。」李玄突然跳了上來,一把就將崔翩然纖腰上掛著的靈犀劍拔在手中!
崔家三姊妹完全沒有反應過來,怔怔地看著他,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看著她們的表情,李玄心中這份得意真是無與倫比啊。他嘿嘿笑道:「你們不是找我麼?」
崔家三姊妹這才反應過來,大姊崔藹然首先怒喝道:「不錯,識相的快些伏輸,將大師兄的頭銜乖乖讓給我們姊妹,否則要你好看!」
李玄抓著手中的寶劍劈了幾下,但覺破風之聲既銳又狠,劍體中蕩漾著一股溫暖的力量,增強了出劍者的威力。對自己先前的判斷又多了幾分自信,微笑道:「要我好看?那你們為什麼不上來啊?」
唰的一聲輕響,崔藹然、崔嫣然一齊拔劍,劍光霍霍,對準了李玄。崔藹然冷笑道:「你以為奪得我們一柄劍,便能夠佔了上風麼?我們姊妹兩個,照樣可以勝過你!」
李玄笑道:「那你們不妨試試!我自然有勝過你們的信心。」
崔藹然崔嫣然對望一眼,李玄那自信滿滿的樣子讓她們的信心有些動搖起來。而她們自小到大舉凡打架都是三人齊上,這次卻只能兩人上場,先天地就有些心虛。但崔家姊妹是什麼樣的人物,豈容李玄這無賴在眼前放肆?大姊崔藹然嬌叱一聲,靈犀劍首先展開,一道劍光厲電般閃動,向李玄飛了過來。
她一出手,崔嫣然的劍也跟著動了。如果說大姊的劍是飛龍,二姊的劍就是亂雲,亂雲裹著飛龍,隱隱成就一體,兩人力量契合得完美無缺,崔藹然一劍威勢登時大增。
這一劍,光華錯亂,將李玄全身罩住。
但李玄並沒有招架,他全部心神都貫注在一雙眼睛上,仔細地盯著崔家劍式的每一分變化。要知道,對眼神功那不是白修煉的,李玄這一雙眼睛之毒,也可以冠絕天下的。崔藹然劍式才起,他就敏銳地觀察到,她劍柄上的那塊玉石中騰起了一縷微淡的光芒,而同時,崔嫣然跟自己手中的靈犀劍,都是劍身一震,一股力量自玉石中迸出,寶劍躍躍欲試,幾乎就要自行隨著崔藹然的劍式舞動。他斜目看去,劍柄玉石中的符��彷彿活過來了一般,綻發出絲絲精光,緩緩地轉動著。崔藹然的劍式緊一些,它們就轉動得急一些,崔藹然得劍式鬆一些,他們就轉動得緩一些。若合符節。
李玄暗中點了點頭,他明白靈犀劍是怎麼回事了。這三柄劍本是一體,本身就能共振和鳴。就算由三個不相識之人都能配合默契,何況是本來心靈就暗合的三胞胎。
明白了靈犀劍的原理之後,他心情大暢。舉手隨隨便便一架,只聽「噹」的一聲響,已將崔藹然崔嫣然二姊妹的劍架住。這實在太不費力氣了,因為憑藉著劍與劍之間的感應,他手中的劍就被那兩柄劍吸過去了,根本不必他操心。
三劍相交,振蕩的力量擴開,李玄就見劍柄玉石微微地亮了一下,那力量宛如泥牛入海一般,漸漸消弭了。他心中大喜,但崔家姊妹卻同時一驚,她們絕料想不到李玄竟能輕輕鬆鬆地將二姊妹合力一招招架下來!
如果是平時,她們或許能想到靈犀劍的原因,但此時飢火上衝,人的思維就有些遲鈍,卻哪裡還能正常思考?二姊妹心中不爽,齊齊舉劍,又是一劍攻過來。李玄自然不怕,揮灑之間,將來招隨意破去。二姊妹越打越快,李玄是越打越興高采烈,簡直就覺得自己成了一名絕世高手一般。有了靈犀劍彼此之間的吸引,他根本不用擔心劍鋒落到自己身上。這場比拚看起來緊張刺激,其實一點危險都沒有,崔家二姊妹傷不了李玄,李玄也傷不了她們。
吃飽喝足的李玄自然很明白這一點,所以他越打越快,一直快到二姊妹手忙腳亂。陡然之間,李玄一聲大喝,劍光驟然飛起,竟捨了二姊妹,向旁衝去!
二姊妹慌亂之際,不知道李玄想做些什麼。靈犀劍憑著劍之間固有的維繫,玉石彩光暈發,崔藹然崔嫣然手中的靈犀劍都追著李玄而去。三道劍光合而為一,光華驟然強盛,宛如一道七寶琉璃的光幢,在三人身邊濺開。
三人身邊,是崔翩然。
這道劍光所取,正是崔翩然!
但她卻已無法躲閃,因為這道劍光太過凌厲,太為強威,劍光才一展,就以將她全身籠罩住!
崔翩然臉色立即蒼白,而在同時,崔藹然崔嫣然也赫然發現這一點,她們急忙撤劍!她們這時候才知道,靈犀劍之間的共鳴是多麼強大,縱然她們出盡了全力,也無法自李玄的劍光中逃脫!
一聲輕響,劍光驟然全部隱去,李玄微笑住手,他手中長劍劍尖,點在崔翩然細細的脖頸上。劍氣森寒,映著崔翩然蒼白的臉色。
叮叮兩聲,崔藹然崔嫣然手中寶劍同時落地,崔藹然急道:「你……你想做什麼?」
李玄微笑道:「想做什麼?不想做什麼。」
崔藹然著急道:「你想做大師兄,你只管做去,我們姊妹不跟你搶了!你趕緊放了三妹!」
李玄側頭,打量著她,悠然道:「你們姊妹武功這麼高,誰知道以後還跟不跟我作對?那時我未必就有這麼好的運氣了。放了這妞也可以,不過你要幫我做一件事。」
崔藹然道:「什麼事?」
李玄嘿嘿笑了笑,儘是奸詐之容,慢慢道:「龍薇兒住哪個房子你們知道吧?」
崔藹然點了點頭。李玄道:「她床頭櫃子的第一格裡,有個描金的紅盒子,你將它拿給我,我就放了你這三妹。」
崔藹然怒道:「你……你讓我們去偷東西?」
李玄不答話,偷東西怎麼啦?他只是將劍鋒輕輕向前送了半分。原先還是虛對著崔翩然的細頸,現在那泛著寒光的劍尖,已緊緊貼著崔翩然的肌膚。大顆的淚水自崔翩然的眼睛中集聚,盈盈就要掉下來。
她實在從未受過這種羞辱。崔藹然臉色立即蒼白,她狠狠跺了跺腳,拉著崔嫣然飛身而去。
李玄笑了。他自然有他的打算。
龍薇兒這個人物,絕不簡單,看玄冥對她的態度,就知道她絕對出身很高,說不定還是四高門中的人物。戰完玉鼎赤燹龍後,她身上的絲帶就曾讓李玄震驚許久。這樣的人物,身上的寶貝絕對不會只這一件。所以,當從神華閣中搜刮不到寶物時,李玄就將主意打到了龍薇兒身上。
所以,當他在丹山號中看到龍薇兒如此鄭重地將這個金盒藏起來的時候,他就有了這個打算。當然,那時他並沒有算到自己會打敗崔家三姊妹,截獲人質,要挾她們去盜盒。
摩雲書院虎狼之地,沒有幾件寶物防身,還真是混不下去啊。所以李玄一點愧疚感都沒有,大不了他偶爾把大師兄讓給龍薇兒當兩天麼。
突然,旁邊傳來一聲極度壓抑的抽泣聲。李玄這才自得意的幻想中清醒過來,就見崔翩然終於忍不住,一滴淚水滴在了地上。這一開頭,她再也忍不住,清淚紛紛垂落,將方纔受的委屈盡皆宣洩了出來。
李玄急忙收劍,問道:「你哭些什麼?」
崔翩然哽咽道:「誰……誰哭了?」
她雖如此說,但被人拿劍指著的驚懼跟委屈同時襲來,忍不住抽泣得更是厲害。這一下李玄可慌了手腳,他實在沒對付過一個哭泣的女人,不知如何是好。要他對戰玉鼎赤燹龍他一點都不在乎,但不知怎的,一見到女人的淚水,他的心就極度地痛楚起來,彷彿有一件很悲傷很悲傷的往事浮了起來,但他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他想要安慰崔翩然幾句,但一時想不起什麼詞來,提著劍呆立在地,不知如何是好。
崔翩然見他不說話,越哭越是厲害。李玄一咬牙,突然將靈犀劍往她手中一塞,道:「是我不對,這好好了,你拿劍指著我,要是還不解恨,你戳我一劍好了!」
他千辛萬苦得來的勝利,竟然就如此輕易地拱手送給敵人,崔翩然不禁有些驚訝。李玄見他不動手,自己抓著劍尖,放到脖子上,道:「喏,我剛才指著的就是你這裡,你也狠狠地指著我。不過你要是想戳我一下,可千萬別戳這裡,你戳……」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想讓她戳自己的手,但想想,如果手被戳了,他就更打不過那些師弟們了。戳腳呢?腳壞了就沒法跑了。身子?不行……屁股?那可是製造阿拉神雷的秘境啊……搜來想去,可實在找不出可戳的地方。這讓李玄大為焦灼,這不是說明自己沒有誠意麼?
崔翩然見他如此慌亂,忍不住「噗哧」一笑。但她隨即意識到自己又哭又笑的不太好,心中有些羞慚,默不作聲地轉到一邊,不敢去看李玄。李玄卻絲毫沒有意識到她這些小兒女情態,追了過來,厚著臉皮道:「我想出來了!等我以後長出翅膀來之後,我一定讓你戳我的翅膀!」
崔翩然訝道:「你還能長出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