災難勇者 正文 第七章 劍神
    星辰稀稀落落的退去,幽暗的天空逐漸泛起了光,東方的地平線上升起一抹魚肚白。

    風之牧鞭開始了一天的工作,將白雲從樹冠中慢慢的趕出來。但今天它們遇到了一點麻煩,天空之路被一株奇怪的大草遮斷了。

    與此同時,學院也如往常一樣,開始了一天的活動。

    但當學生們打著瞌睡經過花房時,突然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所有的下巴都不約而同的脫臼了。

    龐大的花房已經變成了瓦礫堆,無數的枯籐如麻繩一般,纏繞著四處開裂的建築。在廢墟的正中央,佇立著一棵巨大的食人花主幹。

    雖然那根主幹因為自身的重量問題,已經從中間折斷為兩截,但仍然有數百米的高度。

    「又是魔花暴走事件啊!」有學生托著下巴議論。

    「上次曼陀羅花暴走,差點毀了整個學院,殺死了近百名師生。這次好像比上次還要大,可為什麼突然停止了?」

    「看樣子就知道了!一定是被某位一流的高手擊殺了。」

    「怎麼可能啊?上次可是哈里森校長和弗蘭肯博士聯手,奮戰了三天三夜才成功壓制住的。如果真有人能在一夜之中擊殺,那他可真是強到變態了。」

    「據說,從神話時代起,在世界樹的樹洞中,就沉睡著一條守護巨龍,說不定這事就是它干的。」

    這時候,羅傑眼皮半闔,坐在一段橫倒的葉莖上,用力拍了拍脹痛的腦袋,勉強使亂晃的眼球穩定住。

    「不是龍!這是一條在粘液裡蠕動了半夜的蟲子干的。」羅傑喃喃自語著,從草堆裡撿起一片乾麵包,慢慢的咀嚼了起來。

    幼果閃動了兩下,低聲說道:「幹得不錯,下次繼續努力。」

    「你不用拿大人的口氣對我說話。」

    「為什麼不?我的年齡可是你的三千倍。」

    「是,果子大媽——」羅傑低聲嘟噥著。

    「不准把我叫得那麼老。」

    幼果向羅傑的側額狠撞一下。

    看來就算是女神,也擺脫不了女人的執念,對於年齡有著異乎尋常的敏感。

    「真倒楣!我只是來做清潔工作的,可沒想到要處理這麼大的雜草。」羅傑坐在草莖上,思考著該怎麼要求加薪。

    「這就是命運啊!從你撿到我的一刻起,你那卑微的人生就被改寫了。接下來,我將帶你走入一個嶄新的未來,讓你的名字永遠流傳在吟遊詩人的歌聲中。」

    「是永遠流傳在果農的話語中吧?擁有一個會說話的水果,的確值得被傳揚一番。」

    「你又說水果!我都告訴你多少遍了,我可是女神候補啊……」

    就在兩人吵架的時候,從遠方吹來一股勁風,羅傑下意識的瞇了一下眼。

    當眼皮再次睜開時,琳達笑咪咪的站在了面前,雙手提起輕飄飄的女僕裙,輕施了一禮,道:「羅傑先生,你怎麼還在這裡啊,小姐已經等的不耐煩了。」

    羅傑一拍腦袋,這才想起決鬥的事,連忙喊道:「等一下!琳達,今天我的狀態不太好,你看是不是……」

    琳達打量了他兩眼,點了點頭,有些讚佩地道:「滿身是傷啊!看來您為這次決鬥,做了不少的練習啊!」

    「不、不、不是這樣的。」

    「不管怎麼樣,請馬上跟我去競技場吧!以您的身手,打倒拉斐爾爵士想必就跟喝杯咖啡一樣輕鬆。有什麼問題,取得勝利之後再說吧!」

    這一聲讓圍觀的學生們全聽到了,一起瞪大了眼睛看過來,剛接好的下巴又脫臼了。

    「挑戰拉斐爾爵士的,就是這麼一個毛頭小子?」

    「這傢伙是吃豹子膽了?」

    「可憐啊!年紀輕輕就要去送死了。」

    被這麼一說,羅傑額頭的陰影更重了,感覺一條腿已經邁進了鬼門關。

    「羅傑先生,您還在猶豫什麼?比起跟拉斐爾交手,我認為惹小姐生氣的後果更嚴重。」琳達輕輕的提醒。

    羅傑輕微震動了一下,悄聲對幼果道:「我覺得很有必要暫避一下啊?看我現在的狀況,是必敗無疑的,你也不想跟著我一起送死吧。」

    幼果不滿道:「不遵守諾言,臨陣脫逃,是懦夫的行為!」

    「閉嘴!能活著才是勇士!」

    羅傑這句話的聲音有點大,引得琳達一陣奇怪,「咦!羅傑先生,您在跟誰說話?」

    「呃!沒什麼。」

    「那就別耽誤時間了,快點走吧……」

    琳達不由分說,拖起羅傑便奔向了競技場。

    ※※※※

    世界樹學院向來以武技和魔法並重,魔法工房有多麼的精緻,競技場就會有多麼壯觀。

    大競技場呈圓形,全由白色條石堆砌而成。中間是供比武用的平台,四周的觀眾席則如梯田一般,一層層的抬高起來,總共可容納十萬人同時觀看比賽。

    競技場上方沒有房頂,可以直視湛藍的天空。

    據說,原先競技場是全封閉造型,但因為武士的鬥氣激撞,時常損壞上方的水晶頂,造成學院的維修費用居高不下。於是,本代院長決定拆除頂蓋,直接使其成為一個與自然融為一體的建築。

    競技場中的條石都有上百年的歷史,上面佈滿了斑駁的傷痕,如同古老的般,記錄著那些偉大的決鬥。

    但可惜的是,就算的那條傷痕,也早已佈滿了塵埃。

    隨著貴族學生的增多,武者的熱血卻不斷的降低,宏偉的大競技場已經沉寂了幾十年。

    但今天,大競技場卻又恢復了往日的榮光,觀眾席就跟一個大浴缸一般,看客們如同肥皂泡似的擠在一起。

    大家都在等待著好戲的開場,欣賞一下拉斐爾將如何用華麗的劍術,教訓不知天高地厚的平民小子。

    彷彿這不是人類之間的決鬥,而是鬥牛士與牛之間的遊戲,勝負早就成了定數。

    學院裡的黑市賭場,為拉斐爾開出的賠率是十賠一,而羅傑的則是一賠十。即使如此,仍然有的人買拉斐爾勝。

    只有一位神秘人買羅傑勝出,賭金為十萬金幣。

    這可樂壞了莊家,本以為這個賭局是必賠的,沒想到竟然會出現一個有錢的大傻瓜。這可是十萬枚金幣啊,就是用來打水漂,也要累得手抽筋。

    與觀眾們的熱烈氣氛相反,當事人拉斐爾則是一臉的陰暗。

    他現在有點後悔了,不是後悔提出決鬥,而是後悔沒把時間講清楚。從今早就站在這裡,一直等到了中午還沒見到對手。

    但約定的時間是今天一天,所以羅傑只要在午夜十二點前出現就不算失約。

    「混蛋,玩我嗎?」

    拉斐爾惡狠狠的低語著,抬頭看向了入口處。

    太陽已近中天,熾熱的陽光如箭一般,幾乎垂直的刺向大地。

    克莉絲等在入口處,纖細的身影化成一個圓點,在白色的條石地面上來回游移著。大小姐也有點著急,擔心羅傑偷跑不來了。

    如果是那樣的話,不僅是畢業試煉完蛋了,而且……

    想到這裡,克莉絲的額頭滲出了細碎的汗滴,剛要抬起手臂擦一把。忽然,一陣勁風吹來,迷住了她的雙眼。

    接著克莉絲輕輕一顫,感到額頭傳來輕柔的觸感,一條絹帕正在輕輕的為她拭汗。

    琳達笑咪咪站在面前,柔聲的訓斥道:「小姐,身為貴族淑女,不可以拿袖子擦汗啊!」

    「哼!臭丫頭,你跑哪去了?」克莉絲伸手捏住了琳達的腮。

    「我遵照您的吩咐,去找羅傑先生了。」

    雖然俏臉被捏得變形,但琳達依然保持著優雅的笑容。

    「去了這麼長時間,你們不會在商量如何私奔吧?」

    「呵呵!小姐說笑了。我的一切都是屬於您的東西,怎麼敢隨便把您的私人物品贈送給別人呢?」

    「哼!知道就好。那臭小子呢?」

    順著琳達的手指,克莉絲看到了羅傑。

    羅傑正坐在石階上,吃著乾硬的黑麵包,身上掛滿了奇怪的粘液。全身上下都是血漬和污跡,跟從垃圾堆裡爬出來的一般,身上唯一有光彩的地方就只剩眼睛和圓球了。

    「喂喂!你這是怎麼搞的,剛參加過泥漿摔跤大賽?」克莉絲問道。

    「比那個還嚴重。我在粘液裡爬了六個小時,期間不斷的遭受觸手的攻擊。」

    克莉絲趕緊向後退了兩步,厭惡的擺了擺手,道:「別靠近我啊,變態!」

    此時,琳達插話了,說明了羅傑擊殺變異食人花的事情,當然期間的過程已經被少女綺麗的幻想修飾過了。

    「哦!」克莉絲驚歎了一聲,向後倒退了兩步,再仔細觀察羅傑,然後不斷的點起了頭,「的確!今天的魔力流更顯充沛,尤其是肩頭的魔導器,魔力都快要滿溢出來了,看來真的是認真起來了。」

    「呃!其實,我有件事情一直沒說清楚……」

    「有什麼事情以後再說,現在你只要將對手打倒便可官方帥哥四菜一躺上傳。不過,你可別一出手就把拉斐爾收拾了,先讓他表演一下那小丑似的劍術動作。哇哈哈!就當這是給我面子好了。」

    克莉絲大笑著,使勁拍了拍羅傑的肩膀。後者額頭上滲出一層汗水,嘴角不由自主的抽搐起來。

    拉斐爾一直在看著,本來就對羅傑的遲到不滿,待見到他與克莉絲親熱的交談,更是滿肚子火。

    「小子,你已經遲到了。」拉斐爾大聲的吼道。

    隨著這聲大喝,競技場中頓時安靜了下來,人群自動分開了一條道路,紛紛拿驚訝的目光看向羅傑。

    在克莉絲的推搡之下,羅傑緩緩的穿過人海,那情景就像是先知摩西過紅海一般。

    「小子,你故意遲到的吧?」拉斐爾質問道。

    「不是!其實我有點事情耽誤了。」

    「有什麼事比跟一名貴族決鬥還重要?」

    「拉斐爾,你就不要囉囉嗦嗦了。羅傑只不過是在來的路上,遇到一株暴走的食人花,隨手處理掉了而已。」克莉絲道。

    競技場中響起了一陣喧嘩,人們看到羅傑身上沾著的粘液,便半信半疑的議論了起來來。

    「難道天才的魔劍士之名是真的?」

    「如果能制服暴走食人花的話,那麼拉斐爾男爵的勝率就很低了。」

    「可惡啊!我在拉斐爾身上押了一百金幣啊。」

    聽到這些議論,拉斐爾也有點動搖,但貴族的榮耀不允許他示弱。而且他已經現了羅傑的缺陷,那就是沒有攜帶趁手的魔劍。

    對於一名魔劍士來說,魔劍便如自己的手臂一般,沒有長期的磨合,是不可能運用自如的。

    拉斐爾鄙夷的一笑,伸手指向了擂台周邊,「哼!早猜到你這種平民買不起劍,所以都替你準備好了。」

    前方立著幾個武器架,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刀劍。

    當決鬥近在眼前,避無可避之時,羅傑終於認真地思考了起來。他必須能找到一種方法,就算不能將對手打敗,至少也要保證自己活命。

    羅傑踱到武器架旁,裝模作樣的挑選起了長劍。

    幼果轉動了兩下,悄悄的說道:「左數第二把,是其中最好的劍了。」

    「比拉斐爾的那把如何?」

    「完全不能比,就像食人花與狗尾草的差距一樣。那把魔劍能明顯的感應到魔法波動,就算使用者不會魔法,都可以靠它揮出魔法的效果。」

    「哦!不愧是貴族啊,配帶的果然是寶物。」

    「作為你的使魔,我會盡職配合你的。如果需要的話,可以給劍附上魔法。」

    「你會什麼樣的魔法?」

    「自然系的,比如說讓劍上開花。」

    「那有什麼用啊?」

    「可以讓人身心愉快。」

    「……死得很愉快嗎?」羅傑抱怨了一聲,突然想到了什麼,「對了!附魔必須用好劍嗎?」

    「這是很明顯的,劣劍會崩壞掉的。」

    羅傑點了點頭,走向了一個最破爛的武器架,上面擺著幾把生了�蛌滲}劍。

    「喂喂!你想自殺嗎?」幼果問道。

    「我有一個計畫,也許能讓我們逃出生天。」

    羅傑撿起兩把造型相似的破劍,輕輕的對敲了兩下,一陣輕塵揚起之後,劍刃上出現了兩道缺口。

    「絕對沒有半點附魔的可能。」幼果評論道。

    「那就好。」

    羅傑的嘴角露出一抹陰笑,拿其中的一把劍柄,敲了敲另一把劍鍔上的卡榫。固定劍身的卡榫本來就�袑騑陷部A被敲了幾下之後竟然開始鬆動了。

    「喂!你到底準備好了沒有?」拉斐爾不耐煩的叫道。

    「已經好了。」

    羅傑轉過身來,雙手各持一把破劍。

    「咦!雙劍流嗎?」

    「不,只是選一把備用而已。」

    「那為什麼不選品質好的?」

    「這裡所有的劍,在你那把魔劍面前,都跟破銅爛鐵無異吧?」

    「你什麼意思啊?」

    「哼哼!現在的貴族劍士,所謂的劍術水準,其實就是魔劍的水準嘛……」羅傑瞪著湛藍的眼睛,看向無限的天空,長歎了一口氣,道:「唉!可惜啊,技輸於財,人奴於劍。」

    「什麼?你在暗示我的劍法不行嗎?」

    「我可沒這麼說!不過,男爵大人與別人比武時,有用過普通劍的嗎?」

    「你,你……」

    這話戳到了拉斐爾的痛處,多年來的學院比武,他的確一直在使用著魔劍,「那好,我也換普通的劍,今天我一定要讓你輸得心服口服。」

    拉斐爾將銀劍歸鞘,大步邁向劍器架,也想選一把普通的長劍。

    羅傑低垂的臉,嘴角閃出一絲陰險的微笑,突然將手中的劍向前一指。

    拉斐爾心中警戒的向後一跳,手按著劍柄注視著對手。

    羅傑抬起嚴肅的臉,大義凜然的道:「很好!拉斐爾男爵,你不愧是貴族中的紳士,劍士中的楷模。我非常的欣賞你的作風,為了向這份勇氣致敬,你就用我親手選出的劍吧!」

    羅傑瀟灑的將手一揮,把那把卡榫鬆動的劣劍丟了出去。

    拉斐爾哼了一聲,趾高氣揚的接住了劍。但他馬上就後悔了,這哪裡是一把劍啊,分明就是一塊薄鐵片嘛!

    幼果在肩膀上一陣亂晃,並在羅傑耳邊暗暗的責備道:「喂喂!你太陰險了,這樣有違騎士精神啊!」

    「騎士個屁!能活下去,才會有精神。」

    「總之,作為女神候補,我不能認同這種行為。」

    「哼哼!難道只准貴族陰險,不准平民耍詐嗎?」羅傑擺了一個姿勢,竟然是很隨便的單手執劍。

    圍觀的眾人一陣嘩然,紛紛議論這小子根本不會用劍。

    只有克莉絲皺起了眉頭,她記得很清楚,這是弗蘭肯的持劍方式,這個姿勢看似破綻百出,實際卻讓人無法捉摸。

    拉斐爾雖然出身貴族,但卻有相當多的戰鬥經驗,自然知曉這種劍式的優缺點,心中犯起一陣嘀咕。

    「敢使用這種姿勢,難道傳言是真的嗎?」

    心中有了疑惑,再加上武器不趁手,拉斐爾的精妙劍式立刻就施展不出來了。在這種情況下,羅傑還是能應付下來的,輕鬆的與拉斐爾走了幾個回合。

    試探過幾招之後,拉斐爾的疑惑更大了。他完全看不出羅傑的劍術流派。說是劍技高,但卻漏洞百出;說是技藝粗糙,卻又能應對自如。

    羅傑也瞭解了情況:拉斐爾的劍術遠高過自己,僅靠虛張聲勢是贏不了他的。

    照這個樣子下去,真相很快就會暴露,到時羅傑肯定會被拉斐爾刺死。

    「不能再猶豫了!就在這裡分勝負吧。」羅傑瞧準一個空隙,突然跳高了起來,向著拉斐爾的頭頂劈下。

    作戰經驗豐富的拉斐爾,自然不怕這種粗野的招式,身子稍稍向下一蹲,橫著一劍掃向了羅傑的側腰。

    眼見拉斐爾的劍刃先到,羅傑即將被腰斬的時候,突然一隻手從側面伸了出來,一把握住了拉斐爾的劍。

    竟然用一隻肉手,握住了金屬劍刃,這大出拉斐爾的預料,但卻完全在羅傑的計畫之中。

    在拉斐爾錯愕的時候,羅傑右手中的劍落了下來。雖然拉斐爾本能的閃過了頭,但肩膀卻被結結實實的砍中了。

    拉斐爾狼狽的一滾身,想要擺脫羅傑的追擊。但沒想到羅傑緊握著劍不鬆手,將他的劍擰成了麻花狀。

    拉斐爾焦急的踢出一腳,將羅傑稍稍逼退,同時努力向後搶劍。就在這個時候,鬆動的卡榫終於完全損壞了。

    「噹」的一聲脆響,劍身與劍柄終於脫節了,拉斐爾男爵猝不及防,像是鼻樑上挨了一拳的拳擊手一般橫倒在了地上。

    在他掙扎著要爬起時,早有預備的羅傑大步趕上,用那把劣劍抵在他的咽喉之上。

    一瞬間,偌大的競技場陷入了死寂之中,比老師提問時的課堂還要安靜。在長久的震驚之後,觀眾席間才出現悉悉索索的議論聲。

    「這小子到底是什麼來頭?」

    「打敗拉斐爾男爵,竟然就跟玩遊戲似的。」

    「他竟然敢用手抓劍啊!不是魔劍士嗎,怎麼會有狂戰士的能力?」

    「我們學院裡竟然隱藏著這種怪物?簡直比弗蘭肯博士還恐怖嘛。」

    聽著上面的議論,羅傑的嘴角抽搐了起來,感覺麻煩好像越來越大了。

    突然,幼果一震,低聲警告道:「小心!」

    羅傑一驚,撤身後退。

    一道銀色的光軌亮起,險險的劃過湛藍的瞳孔。

    「叮」的一聲響,羅傑手中的劣劍像根玉米一般,整齊的斷裂成了兩截,接著前胸的布料開裂,鮮血沿著整齊的傷口滲了出來。

    拉斐爾男爵爬了起來,眼神中閃爍著惡毒的凶光。他已經丟掉了剛才的劍柄,現在握著那把銀製的魔劍。

    「拉斐爾,出手偷襲,可有違騎士精神。」羅傑抹著胸口的鮮血。

    「混蛋小子,你敢整我!」

    此時看台上的人議論紛紛,他們不知羅傑在劍上做了手腳,只看到拉斐爾出手偷襲,於是紛紛起哄,說拉斐爾不僅輸掉了比賽,還輸掉了騎士的尊嚴。

    「都給我住口!」

    拉斐爾大吼一聲,鎮住了觀眾席上的議論,然後舉劍指向羅傑:「混蛋小子,我要殺了你。你這種賤民連狗都不如,跟你講騎士精神,本來就是錯誤的。」

    即便是最溫順的兔子,也有被逼急咬人的時候;即便是最膽小的人類,也有被憤怒沖昏頭腦的時候。羅傑受到這種惡語的刺激,再加上幾天累積的怨氣,憤怒的火焰終於從心底噴湧了起來。

    羅傑猛的向前一伸手,藍眼睛裡閃出了逼人寒光。

    「住口!拉斐爾,你這個不知廉恥的傢伙,真以為自己的劍術很了不起嗎?你所謂的那些優秀成績,只不過是拜魔劍和權勢所賜而已。今天,我就要終結你不敗的紀錄,讓你和世人都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劍。」

    羅傑轉身走向武器架,與肩頭的幼果低聲說道:「糟糕!拉斐爾要拚命了……我們好好的合作吧!」

    「哼哼!這樣才像我的主人嘛。正面挑戰,無論勝負都是英雄。」

    「我不要當英雄,我只要贏得勝利。」

    「目的雖然不同,但只要是相同的道路,我們便可以一同走下去,我會給予你力量的支持!」

    羅傑掃了一眼,雙手拔出一柄最重的劍。

    因為只有這種鈍劍,才可能抵擋住魔劍的切割。

    羅傑扛起重劍,像是扛著鋤頭一般,走回了競技場中央。「匡」的一聲,重劍戳在地板上,條石頓時迸碎成了兩段。

    羅傑閉緊了雙眼,使心神冷靜下來,當躁動的情緒逐漸沉寂下來之後,便是反應和專注的大幅度提高。

    與此同時,幼果也開始與羅傑同步,使兩人達到一體同心之境,自然的力量平穩地在兩人之間流動。

    羅傑週身散出氤氳的氣體,像同一層縈繞不散的薄霧一般,身上的傷口冒湧出白氣的蒸氣,以肉眼可見的度癒合了起來。

    「哇!那是什麼啊?」琳達愣愣的盯著,奇怪的詢問道,「既不像武者的鬥氣,也不像法師的魔力。」

    克莉絲的柳眉皺在一起,良久吐出一句讓人震驚的話來,「如果非要向已知領域靠近的話,那個應該是神力。」

    「神——」如同石塊丟池塘中一般,一環環的漣漪在觀眾中泛開。

    「聽說了嗎?那是遠在魔法之上的神之力。」

    「看來這人真的很有料啊!難道是上天降下的神使?」

    「我看更像是半神半人的英雄!」

    更多的傳言風起,羅傑由最年輕的魔劍士,瞬間升變成了最接近神的男人。

    雖然站在嘈雜的擂台上,但拉斐爾還是聽到了這些話,後背泛起了層層的汗漿。

    同樣站在擂台上的羅傑,此時則進入了無人之境,將自身隔離到了世界之外,彷彿漂浮在一片虛無的海洋中。

    「啊!」拉斐爾低喝一聲,一劍刺向了羅傑的面門。銀亮的長劍劃出一條光軌,最亮的一點直刺向羅傑的眉心。

    劍尖未到,風刃已割面生痛,吹起羅傑的頭飄向一邊。

    突然,羅傑睜開了雙眼,湛藍色的瞳孔一閃,身子猛的向後一撤,雙手將劍橫在了面前。

    「噹」的一聲脆響,銀劍直刺在重劍的劍脊上。

    「哼哼!拉斐爾,憤怒使你的劍變遲鈍了。」羅傑煞有其事的說道。

    其實,羅傑並不知道拉斐爾的劍到底是什麼水準,他只知道,現在他應該要不斷的激怒拉斐爾,為自己製造機會。

    「住口!」

    拉斐爾單手一較勁,一股大力沿劍刃直行。

    「噗」的一聲悶響,如同用餐叉穿過麵包片一般,銀劍竟然輕鬆的洞穿了重劍。

    羅傑並沒有驚慌,這也是他早就預料到的。

    在重劍出現裂痕的時候,他已經開始向後撤步了。

    拉斐爾推著銀劍,如同一頭鬥牛似的前衝,直將羅傑推向擂台的邊緣。

    有幼果的自然之力輔助下,羅傑的感知是沒有死角的。在離圍牆還有兩步的時候,羅傑突然挺身向上一躍。

    幼果微微一陣閃光,羅傑的草鞋立刻生出了根須,牢牢的扎進了條石的縫隙之間。在觀眾們的驚歎聲中,羅傑雙腳踩著垂直的圍牆,飛快的倒走了上去。

    在拉斐爾面露驚訝的一瞬間,羅傑雙手向外側一甩重劍,連帶著拉斐爾一陣立腳不穩。

    而羅傑則向前一個飛跳,丟棄了重劍的同時,雙手按著拉斐爾的腦袋,做了一個跳馬的動作,然後安穩的做了一個翻轉落地的動作。

    觀眾們在驚愣之後,出了潮水般的大笑。

    而倒楣的拉斐爾則因用力過猛,將銀劍刺進了條石深處,一時之間抽不出來。

    面對處在尷尬境地的敵人,羅傑沒有趁機追打,而是很有紳士風度舉高雙手,向觀眾們致意之後,游刃有餘的走向了劍器架。

    拉斐爾憤怒到了極點,雙手握緊了劍柄,將一股魔力注入其中。銀劍感應到了主人的憤怒,其中封印的力量迸了出來。

    轟然一聲爆響,銀劍射出了一道凜冽的雷光,將周圍的條石全部攪成了碎塊。

    拉斐爾從碎石中拉出劍來,轉身如惡狼一般的看向了羅傑。

    忽然,他身後的看台一陣震動,接著像被白蟻蛀空的木板一般,呈放射狀的崩塌了下去。

    在這些座位上的觀眾們一陣尖叫,被埋進破碎的條石中了。

    幼果遠遠的看著,提醒羅傑道:「雷暴屬性,非常強勁的附魔,看來那把劍曾經是某位高手的武器。」

    「如果我還用重劍的話呢?」

    「會被炸成鐵渣。」

    「那就幫我多拿幾柄劍吧!」

    羅傑右手緩緩的掠過,從武器架上穩重的抽出一柄劍來。在觀眾們無法看到的角度,幼果召喚來四條籐蔓附著在羅傑的背後,跟隨著他的右手依次掠過,每一條都捲起一柄長劍。

    「嗆嗆嗆——」彷彿是展開的扇子骨架,五把劍呈半圓形依次舉起。

    觀眾們都驚呆了,直愣愣的盯著羅傑,就是看不出他耍了什麼把戲。

    拉斐爾猛力向前衝刺,閃著白光的銀劍,如同落雷一般的壓下。羅傑看準了來勢,揮劍向外格檔。

    「砰」的一聲,兩劍相碰之時,羅傑手中的劍登時炸成了碎片。

    拉斐爾冷冷一笑,剛要趁勢反擊,但羅傑背後剩下的四把劍卻依次跟上,與羅傑的動作一模一樣,全部磕碎在銀劍上。

    一陣「劈劈啪啪」的碎響,五把劍依次炸成了鐵屑,如同鋼鐵的雪花一般漫天飛舞。

    雖然打破了羅傑的防禦,但拉斐爾卻一口氣消耗了五倍的魔力,只能喘著粗重的氣息,無法立刻追擊了。

    羅傑向後退了兩步,甩了甩被震得麻的右手,左手向外一伸,又是五把利劍接連而起。

    模仿著剛才的樣子,羅傑毫無花俏的將五把劍砍向拉斐爾。

    面對五把劍的同時攻擊,拉斐爾不敢隨便的閃避,只能硬著頭皮橫劍架擋。

    「噹噹噹——」五聲脆響依次出,拉斐爾受到了五下衝擊,終於體力不支的半跪在了地板上。

    但銀劍的力量還在,承受攻擊的一瞬間,將五把長劍一齊震成了碎片。

    面對著跪倒在拉斐爾,羅傑站穩了身形,右手向外一翻,籐蔓立刻送上一把劍來。

    羅傑舉劍便砍,結果自然是被震斷。但沒有關係,他的左手做了一個相同的動作,另一把劍又送了上來。

    就這個樣子,羅傑像一位外科醫生一般,雙手輪流的向外伸出。而幼果則像一位盡職的小護士,不斷的把「手術刀」遞給主治醫師。

    「噹噹噹噹當……」

    就像是在敲鐘一般,羅傑將幾十把劍依次砸向拉斐爾。而後者跪倒在地上,只能拼盡全力的防禦。

    當第一百劍砸下的時候,拉斐爾終於抵擋不住了。

    「噗」的一聲,拉斐爾噴出一口鮮血,趴倒在了地板上。

    此時,不斷攻擊的羅傑也幾近虛脫,雙手向外一翻,兩把斷劍掉在地上,空出的掌心被磨得鮮血淋漓。

    勝負已分,觀眾們卻陷入了沉默之中,心中的震驚之感久久不能退去。

    最先打破寂靜的是克莉絲,大小姐猛的跳了起來,舉手歡呼道:「哇!贏了,我贏了一百萬金幣。」

    「嗯?」

    琳達緩緩的扭過頭來,眼神中閃著不善的光芒:「小姐,淑女怎麼可以參加黑市賭博啊?這要是讓老爺知道了,可是會受家法處置的。」

    「呃!壞了,說漏嘴啦。」克莉絲停止了雀躍,扭頭瞪向了小女僕:「琳達,不准向老爸打小報告啊。」

    「哼哼!那就得看小姐的表現了。」

    「你敢威脅主人,今晚還想再受懲罰嗎?」

    克莉絲伸手捏住了琳達的臉頰,後者立刻像只小貓咪似的倒進了她懷裡:「呀!小姐好討厭,琳達不敢了。」

    放開這對主僕不說,競技場已經沸騰了起來。

    自學院改制以來,幾十年沒有響起的歡呼聲,再次以火山噴般的氣勢湧出,如同海嘯一般的衝擊著學院的每一個角落。讓每一名在校的師生都感到一陣熱血沸騰,就連法師塔上的長老也禁不住趴到窗房上觀望起來。

    羅傑向大家舉手致謝,然後默默的走向了競技場出口。

    就在這個時候,趴在地上的拉斐爾慢慢的抬起頭來,眼神中閃爍著仇恨的火焰,隱藏在散亂的頭裡不斷的著光,仇恨漸漸淹沒了他的理智……

    「臭小子,我要殺了你——」

    隨著這聲惡吼,拉斐爾以不可思議的度衝上,用聚積了全身力量的一劍,刺向了羅傑的後心。

    當羅傑感到不妙,扭轉過身來的時候,銀劍已經近在了身前。此時,幼果迅猛的撲上,滾動到了羅傑的身前。

    銀劍的尖端正中圓球,在一陣激烈的雷流亂濺中,幼果像是雞蛋殼一般破碎散落。

    「不——」

    隨著羅傑的一聲大吼,四周揚起一陣塵土,如帷幕一般遮住了觀眾的視線。

    在觀眾們無法看到的中心,幼果的表皮震碎成了綠色的粉末,如濃霧一般的撲向了四面八方。但這並不是幼果的死亡,反而是另一種生命形態的開始。

    在一陣璀璨的光華之中,一名嬌俏的小仙子出現了。

    初誕生的人形幼果,身體只有巴掌大小,生著一張稚嫩的小臉,尖長的耳朵,小巧的口鼻,大大的眼睛像一汪春水,裡面還養著兩條墨綠色的小魚。

    碧綠色的長自然披散,垂至腳踝,恰到好處地遮擋著纖細身體上的羞處,其中夾雜著繁多葉片和花瓣。

    幼果的背後生著一雙透明的翅膀,可以讓嬌小的身體如蜻蜓一般懸浮在半空中。指尖般大小的雙掌對握著,以與身體不相符的力道,牢牢的夾住了刺來的劍尖。

    「呃!孵化出一隻奇怪的小東西。」羅傑驚歎道。

    「放肆!你怎麼敢對女神候補說這種話?」幼果十分嚴肅的教訓道。但配合上那小嘴的嗡動,只會讓人覺得像是裝大人的小孩子。

    拉斐爾的雙眼被塵土迷住,完全沒有察覺到幼果的存在,本能的揮拳打向了羅傑的面門。

    羅傑順勢抓住他的手腕,雙手猛的向上一舉,將拉斐爾高舉過頭頂。

    與此同時,塵土慢慢落下,觀眾們第一眼看到的是拉斐爾被羅傑舉起,然後像塊垃圾似的被丟進了十幾米外的碎石中。

    羅傑堅毅的站在競技場中,身上佈滿橫七豎八的傷痕,這些都是勝利者的證明,是對勇者最好的獎勵。

    「拉斐爾,你輸了。劍士的本質不是劍術,更不是魔劍,而是作為人的覺悟。一旦失去了為人的尊嚴,就算握著再強的魔劍,也只不過是一塊閃著血光的廢鐵而已。」羅傑一臉正義,大義凜然的說完,邁步走出了競技場。

    大競技場的觀眾席上,人們不約而同的站立,向羅傑的背影致以熱烈的掌聲。

    在這個缺乏勇氣的時代裡,竟然看到如此激烈的決鬥,聽到如此熱血的演說。男生們個個激動的熱淚盈眶了,女生們則在私下裡商量成立「羅傑粉絲後援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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