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俠奇緣之花千骨 【卷七:深宮雲頂生若死·神滅魂離只此眠】 131.生死抉擇
    當一個人做出決定心也就慢慢平靜了只需去做然後等待結果。

    不願聽到這世間的廝殺聲、哀嚎聲和雲宮外面的陣陣鼓角爭鳴袖一揮設了結界花千骨安靜從容的在殿內沐浴更衣任憑外面仙魔大戰腥風血雨。

    池面上飄著層層白氣再加上殿角燃的香到處霧濛濛的看不清楚猶若水墨仙境。閉著眼抱著膝安靜的沉在池底被溫暖的液體包裹著彷彿回到當初被壓在長留山海底的日子雖然孤寂悲傷可是平靜安寧。

    輕煙繚繞赤著腳緩緩從池中走出如出水的蓮人世間最美的景象莫過於此。藕玉般修長的手剝開層層華幔衣裙飛來穿戴完全。流蘇輕擺極盡浮華週身環繞著四條飄浮在半空的飾帶如墨的簡單隨便的用一花枝綰著。

    這將是一個華麗的謝幕。

    走過蜿蜒迴旋的長廊周圍越來越冷打開暗門殺阡陌依舊安靜的躺在那裡。

    伸出手溫柔的撫摸著他的面頰記起他微笑時的樣子。

    翱翔九天的火鳳不應該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的。花千骨低頭吻了吻他的額頭輕聲耳語:「姐姐別睡了到時候醒來了……」

    空蕩的聲音在室內久久迴旋殺阡陌眉心那一點殷紅如花的妖冶印記光芒大盛。花千骨久久的凝望著他的臉嘴角露出一絲微笑終於還是轉身離去。

    「保重。」

    外面正下著瓢潑大雨天空黑壓壓的雲宮裡三層外三層被圍了個滴水不漏墨冰仙此刻正負手站在門邊。

    花千骨面無表情的看著他:「你來做什麼?」

    墨冰仙眼神複雜五指張開手上一把光劍灼灼逼人卻又絲毫沒有殺氣。

    「不要去。」

    明知是死路一條為何還是執著?他今日拼盡全力也要攔下她。一旦去了便再也回不來了。他如今什麼也不求只想她能好好的。

    花千骨冰冷著眸大步走過:「關你何事?」

    墨冰仙瞬時已攔在她面前光劍長劈卻未近她一丈以內已被遠遠彈開大雨覆頂而下不多時便將他淋了個透濕。

    「除非我死否則不想看見你殺人更不想看見別人殺你!」

    花千骨微微遲緩墨冰仙已到了她身後。巨大的銀光罩住她體內妖力在他的瓦解之下洶湧而迅的流逝消散。

    「笑話天下誰能殺我!」

    花千骨二指輕點眉心一道黃光隨之抽出重重的打在光罩之上然後直接擊在墨冰仙前胸一陣巨大的爆破轟鳴聲響起。

    「崆峒印?」墨冰仙不可置信的睜大雙眼喉頭一鹹往前一頭栽倒。

    花千骨上前兩步接他在懷裡。

    「不要去……不要傻……」她居然煉化了十六件神器?墨冰仙明白她想做什麼了知她此行更是凶多吉少用力的伸出手扯著她的衣裳不肯放開卻終究是漸漸麻痺無力眼前越來越模糊。

    花千骨將他扶入房中低聲道:「以前的我很快樂。就因為太快樂了所以當悲傷降臨如此輕易的就被完全摧毀。可是人不能借口逃避悲傷就忽略那些自己應該做的事。這次我要把握命運自己做出選擇。無論如何謝謝最後這段最難熬的時光裡有你陪我。雖然明知道是假的但是我還是很開心。」

    花千骨看著他嘴輕輕闔動著卻不出聲音終於慢慢閉上了眼。猶豫片刻輕輕點了點頭像是答應了什麼。

    徑直離開竹染在殿外雨中安靜的躬身而立。

    「神尊春秋不敗帶著二界妖魔臨陣倒戈仙界已兵臨雲宮之外。」

    「知道了只是沒想到你居然對他沒有防範。」

    竹染搖頭眼神既厭倦又期待現在讓他在意的只有一件事情其他的又有什麼重要。

    「反正結果都是一樣的每個人都有自己要堅持的東西。」

    花千骨不說話騰起身來二人穿過雨幕飛入雲霄。

    海天之間密密麻麻全都是人玉鎧金甲綵衣飄帶劍芒閃爍猶如當年波光粼粼的五色瑤池水。只是與當初崑崙山上仙魔對峙的狀況不同形勢幾乎一邊倒如果沒有花千骨這將是一場注定會輸的仗。

    雨依然下得很大彷彿要沖刷走世間一切骯髒與罪惡天地間模糊一片到處隱隱湧動著不安與不詳。

    等待許久花千骨紫色身影的飛臨而至彷彿在海上刮起一場颶風引起一陣騷動許多人並未見過她長大之後的模樣難免神思不定又驚又懼。

    花千骨神一樣俯視仙魔面容冷淡嘴角露出一絲不屑。

    摩嚴、笙簫默、火夕、舞青蘿、幽若、朽木清流、輕水、軒轅朗、洛河東……她數得上名的、數不上名的見過的、沒見過的九天仙魔、各大門派基本上全都來齊了。

    過去那些她所愛的所熟識的人就那樣站在她面前一個個手持利劍臉上是將生死置之度外大義凜然的悲壯豪情。他們是正她是邪他們是對她是錯。她自問唯一的成全是不是只有一個死字?

    白子畫站在所有人前面單薄的身子卻在她和眾人間築起一道牢不可破的城牆。

    多傻既想保護身後的人又想保護身前的人最後被摧毀的只能是他。花千骨揚起嘴角彷彿在嗤笑他的愚昧和頑固不化。

    白子畫似在看她眼中彷彿又從未有她。素衣如昔週身光暈將雨隔絕其外猶如身處另一個時空任憑外面亂成何樣連風都感覺不到一般衣角紋絲不動。

    他右手負在身後左手自然垂在身側寬大的袍子掩蓋了昨夜白骨森森的不堪入目。

    花千骨心頭一絞突然有在天下人面前扒了他的衝動。用力壓制住恨意和怒火也努力忽略他仙身居然奇跡般的再次恢復的事實。恢復不恢復又如何終歸不過是她手裡的一隻螞蚱。他們早就不是師徒了她也不會再當他是任何人。

    「你是故意的?」

    雖然不相信昨夜生的那一切有假可是如果那個吻真的只是他的一個安排她就真是再無話可說。

    白子畫轉開眼沒有看她始終輕皺著眉眼底的冰封下蓄滿了哀傷聲音卻依舊冷淡決絕。

    「你可以這麼想。」

    他也寧願昨天生的一切都是故意的希望自己和她都不知道。

    小骨還小不懂事分不清愛與孺慕之情不是她的錯。可是自己已經活了三百年了難道還勘不破這世間情愛麼。過去對她的所有關懷與愛護護短與包庇因為這份不一樣感情的出現全都變得骯髒和可恥了起來。

    叫他怎麼接受?他竟一直以來對自己疼愛有加的弟子抱有那樣齷齪的心思?這是比**更甚的奇恥大辱給他們過去所有一切美好的曾經都蒙上了塵埃。

    她不明白他從來都不覺得她對自己的愛是可恥的儘管那是一個錯誤。他的心因她的愛茫然過掙扎過痛苦過也溫暖過。浸泡在她的全心全意裡因她每一次的付出而感動震驚為她每一次受傷害心疼顫抖。她給予他的愛如此美好這世上沒有任何東西可以相比。可是理智讓他只能一次次下狠心逼她放棄。卻沒想到連自己也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那他過去做的手提著斷念劍一劍劍砍在她身上手握著橫霜劍狠狠刺碎她的心這一切又都算是什麼?他又算是個什麼東西?

    她不明白讓他覺得恥辱的不是她的愛而是自己。他可以包容她的一切還有她所有的錯卻沒辦法原諒自己。

    如果承認了此時對她的愛就說明過去所做的一切都錯了。可是那沒有錯是這份愛錯了是他錯了。

    仙身雖已恢復白子畫的臉色卻白的近似透明薄唇輕抿似是不知到了今時今日還能說些什麼。一切早就脫離了掌控和預料老天若真要覆滅六界他也無話可說只能盡力。

    「別再做無謂的抵抗平添死傷了隨我回長留海底吧。」白子畫輕歎口氣仙界之人雖有不滿但是也都明白這是目前最好的辦法哪怕六界的人都在這裡要擊潰妖神的把握也不到一層風險雖不得不冒能避免自然是最好。

    「你能保證不殺我?」花千骨冷笑。

    「只會將你的妖神之力重新封印我會用我的性命護你周全。」這是唯一的辦法了她肯主動交出妖力然後不管她變成什麼樣子他都會伴著她哪怕囚禁千年萬年總有一天能償清彼此的罪過。

    「那跟殺我有何分別?」她早已廢在他劍下全靠妖力續命封印之後要她變回當初又瞎又啞又醜的樣子麼?

    白子畫側身望著波濤翻滾的大海沉聲道:「有我會在你身邊。」

    花千骨冷笑:「繼續負責看守我麼?謝謝我不稀罕。今天別說是你們就是六界的所有人站在我面前我也殺的完你們有什麼資格跟我談條件。」

    白子畫憐憫的眼神看著她:「憑你根本就沒辦法殺人。小骨你是神無論如何也沒辦法違背自己的本性就像太陽沒辦法從西邊升起。殺戮只會給你帶來瘋狂和痛苦親手殺十一已讓你無法忍受沒毀滅六界前你的神格會率先崩潰再無法承受妖神之力。何苦弄到玉石俱焚的地步。」

    花千骨低下頭原來他始終努力想要挽回也從未對自己絕望放棄不是因為真的相信自己而只是因為知道自己是神就算身負最具毀滅性的妖神之力也沒辦法違背本性做出殘忍殺戮之事。

    而自己也的確是這樣哪怕再恨再不甘也什麼都做不了。她愛這個世界雖然謗她毀她騙她傷害她她依舊是愛的不是因為白子畫或者其他是真的打從骨子裡的想要去保護去給予。如同糖寶是她的孩子一般她又如何狠心毀滅她以血肉修復守護的這個世界?

    仙界的人敢這樣大著膽子來送死就是因為知道這點麼?就是因為白子畫告訴他們如果自己要想殺他們最先毀滅的會是自己。神之軀雖是承載妖神之力最完美的容器卻也是最有效的制約。他們之前都忽略了。

    可是憑什麼憑什麼她就要一次次為了天下犧牲?大義就只能靠犧牲小我來成全麼?她沒有錯她只是愛一個人她哪裡錯了?這次就算是玉石俱焚又怎樣?

    眼中蔓延出一片邪獰天地彷彿都打了個寒戰雨大的幾乎要刺穿每個人週身的結界。

    「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害死了糖寶你應該恨的人是我要殺要剮隨便你不要再牽連無辜了。」

    一個身影上前卻是輕水。形容蒼白消瘦眼神空洞迷離短短兩年彷彿老了十歲不止鬢間竟有幾絲灰白完全不復往日明麗神采。

    軒轅朗欲上前最終卻又收回了步子雙拳緊握不一語只是眼神痛苦而掙扎的望著二人。他也滄桑了許多卻依舊威武不凡雖身處千年不遇的亂世內憂外患妖魔橫行卻始終勵精圖治。這些年他除妖魔、平內亂一次次救萬民於水火災荒是難得的明君卻始終從未納一妃一嬪。

    年少的承諾執著的相守。看似美好卻是無情。

    輕水沒有隱瞞的把一切都告知於他他完全沒辦法想像花千骨成為妖神的直接原因竟是由自己而起。愧疚、心疼從來他都沒有在她身邊陪伴沒機會為她赴湯蹈火瑤池宴上殺阡陌和東方彧卿之後他知道自己連愛她的資格都沒有。再加上糖寶的死他甚至再沒有臉去見她也沒辦法再面對輕水。可是終究也做不到埋怨。一個人傷害了你愛的人而原因只是因為她愛你。那麼最無法被原諒的那個人其實是自己。

    花千骨看著輕水冷哼一聲沒有說話。

    竹染上前兩步:「神尊能否容許屬下先將私事了結?」

    花千骨點頭目光冷冷掃過摩嚴他卻至始至終看著竹染神色複雜。

    竹染上前幾步慢慢拔出匕花千骨在蠻荒經常見回來之後就再沒見他拿出來過。

    沒有人說話摩嚴從人群裡飄出笙簫默拉住他他只是回頭擺了擺手。

    二人相視而立竹染一反往日恭順儒雅眸子閃亮灼人赤紅如同野獸襯著一張佈滿青色疤痕的臉分外恐怖。握著匕的手因為興奮竟有些顫抖身上光波起伏不定連聲音都激動的微微有些沙啞。

    「摩嚴一百年了整整一百年了你做夢也沒想到吧?我居然還會活著來見你!我說過我會回來報仇的每次我想死的時候會在身上刻下一刀告訴自己你都沒死我怎麼能死呢?哈哈哈這一次你以為你還能向上次一樣逃得過麼?」

    摩嚴望著他猙獰的模樣一向冷酷剛毅的臉上出現一絲心疼和愧疚。面頰上當初被他狠狠用匕劃傷的刀疤似乎又痛了起來。

    「當初你殺了那麼多人偷盜神器不擇手段圖謀長留掌門之位被逐到蠻荒受罰是理所應當。你若心有不甘和怨恨或是因為處死琉夏的事記恨於我我無話可說。」

    竹染仰天而笑:「你無話可說?你敢說你問心無愧?那你就當著天下人的面說說我是你的誰?」

    摩嚴面色青:「原來你早就知道了。」所以所以他才會突然變成那個樣子?

    「知道怎麼不知道原來我娘是我爹親手殺的。」竹染苦笑。

    摩嚴嘴唇顫抖:「不是……從一開始就是那妖女故意害我……才會有了你她一直纏著我還拿你來威脅我我一時錯手才……」

    「不用解釋了跟在你身邊那麼多年我會不瞭解你麼?你不過是為了保住你三尊之位殺她滅口罷了。呵呵真是個可憐的女人啊捨棄了一切就只為了你能回頭看他一眼你知道她被廢之後逐出妖界孤身帶著不到五歲的我到處飄零有多可憐麼?堂堂五妖之一受盡凌辱實在撐不下去了找到你不過是想在你的庇護下有個棲身之所不想我再跟著她受苦你卻怕被他連累殺了她。你以為抹去我的記憶收我為徒就可以當作一切都沒生過麼?」

    摩嚴慢慢閉上眼睛:「我一直都當你是我的孩子。」

    「是啊你雖對我嚴厲卻一直是關心的護短的。我曾經以為自己那樣幸運能夠拜入長留有一個那樣好的師父年少得志名揚仙界三尊六閣都有意培養我成為長留下任掌門我還遇到琉夏一切都美好到幾乎不真實。這夢是你給我的卻又狠心的戳碎了它!」

    摩嚴搖頭:「琉夏是心懷不軌才混入長留想辦法接近你勾引你她根本配不上你!你那時迷戀她太深根本就聽不進旁人的話我只能出此下策。」

    竹染雙手顫抖憶起當時不經意得知自己最敬重的師父其實是自己生父後又知道自己全心付出的愛原來都是假的琉夏一直在騙自己。還被摩嚴設計誤會她與殺阡陌有私情。當時整個世界都倒塌了心底只剩下了恨意。高傲如他怎麼能夠面對世上最愛的兩個人的背叛。他一向都是心狠手辣的所以毫不猶豫反而利用了琉夏一步步將她推入死地然後又暗中謀劃著殺摩嚴。卻直到最後一刻才知道琉夏真正愛的是自己她毫不畏懼的用死來證明了一切。

    還記得他冷冷在琉夏面前說著那些傷人的話琉夏哭著說不信他便活生生將絕情池水潑在身上給她看粉碎了她所有希望和念想。

    可是之後身上還是留下了紅色的疤不想被任何人看見他便再次毫不猶豫的跳下了貪婪池用青色的疤痕掩蓋了所有的一切包括他的愛與信任。從那之後竹染再不是當初的竹染他只剩下野心和抱負他要做六界的王者要有一日能把所有人踩在腳下。然後琉夏死了所有的後悔和怨恨便全都轉移到了摩嚴身上年復一年支撐著他在蠻荒活下去。

    「拔劍吧摩嚴當初你用這匕殺了我娘今天我同樣用它殺你。」雖然他法力沒他高但是這些年一直在等、在努力如今多的是方法可以置他於死地。

    摩嚴面色頹然:「你做了那麼多害得六界生靈塗炭就僅僅是因為恨我麼?」

    竹染不說話他早已經什麼都沒有了在蠻荒的那些日子如果連恨也沒剩下根本就撐不了那麼久。

    「拔劍!」

    摩嚴搖了搖頭:「我已經錯手殺了你娘了不能再做父子相殘之事。我從來都不認為自己做錯了可是終歸虧欠了你們母子。你若真那樣恨我就殺了我吧。長留弟子聽著這是我與竹染間的私人恩怨之後任何人不得尋仇。」

    竹染笑:「不用在我面前演苦肉計了我可不是什麼良善之輩更不會講什麼道義你不還手我照殺不誤。」

    話音未落匕如飛刀旋轉而出已徑直穿通摩嚴的肺腑。未待回神氣絲牽連控制之下再次迴旋穿心而過竟是刀刀斃命。摩嚴沒有任何抵抗鮮血順著雨水流下幾乎不能直立。

    「師父……」上上飄、狐青丘等人大驚失色卻又不敢冒然上前。

    竹染看著他們冷笑一聲白子畫可以對花千骨承諾只收一徒他卻是收了一個又一個。自己愛他敬他崇拜他那時他就是他的天他的整個世界他卻只不過當自己是個隨意操控和刪改記憶的傀儡罷了。一次又一次的騙自己還讓自己親手殺死了自己最愛的女人!

    匕再次盤旋而去直插摩嚴頭頂。

    意識到危險摩嚴掌印中水銀輪掙脫欲出卻被他雙拳緊握用力壓制心裡是說不出的苦楚:「你就當真如此恨我?」

    竹染沒有表情也沒有說話仍是以雷霆之勢出致命的一擊。卻在即將插入頭頂的那一刻被一片花瓣彈開。

    「夠了。」

    花千骨冷道這世上沒有人能比她更瞭解竹染了與其說他想報仇不如說是想洩憤。等了那麼多年之所以這麼堅持或許只是希望摩嚴在天下人面前承認自己是他的孩子吧。想看他內疚和後悔的表情想證明這些年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竹染沒有說話收回匕只是安靜的看著上面的血起先的那陣快意最後只剩下心底的一片茫然世界突然變得空落落的什麼都不再重要了。他突然想起琉夏穿著霓裳綵衣在長留海上的夕陽下起舞的模樣想起他們牽著手在海底游想起她笑著說她懷了他的孩子……

    他卻以為孩子是殺阡陌的任憑她在打鬥中流掉最後又眼睜睜看著她在消魂釘上被釘死沒有人知道其實他比摩嚴還要殘忍……

    所以一直以來他才會那麼悔那麼恨……

    笙簫默等人正在幫摩嚴療傷匕是神物傷勢過重雖無性命之憂卻也很長一段時間難以痊癒。摩嚴心如刀絞他始終不肯原諒他。

    春秋不敗看著眼前一幕子尋父仇的鬧劇早已不耐一晃身上前直逼向花千骨大聲喝問道:「魔君陛下在哪裡?」

    花千骨冷冷的看著春秋不敗:「想不到你居然跟著仙界的人一起自尋死路。」

    春秋不敗手握成拳:「我說過只要你讓魔君陛下醒過來!」最起碼讓他見見他知道他依舊還在。可是她卻不願魔君明明是為了她才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她卻見死不救僅僅是因為擔心他醒來了和她爭奪六界之主的位置麼?

    他不能再這樣生死不明的坐等下去她不肯救他自己來救!

    花千骨抬眼望去海天之間一大半的人幾乎都是妖魔。數量之多是仙界的三倍不止所以一旦倒戈形式立刻逆轉。

    「我倒是好奇你是怎麼讓這二界妖魔肯一同陪你赴死。」

    「我的手下我自有控制的辦法。是戰死還是受盡折磨而死他們自然能夠取捨。」

    「想不到妖魔二界也有和仙界聯手的時候。」

    「我們沒有聯手只是暫不敵對。既然目的相同就各取所需。你只要把魔君交出來我們馬上退兵。」

    花千骨笑了起來:「難得你竟忠心至此好吧看在他的面子上我不殺你你想退兵就退不退就算了反正六界將滅遲早都是個死。」

    花千骨欲上前卻現腳下一滯抬眼看果然是幻夕顏搞鬼。只是剎那間的事春秋不敗已用盡全力朝自己身後擊出一掌。花千骨嘴角一絲不屑和冷笑緩慢回頭卻現輕水已擋在自己身後硬生生替自己受了。

    「輕水!」周圍驚呼四起朽木飛快的衝上前來抱住她下墜的身子軒轅朗則整個都呆住了春秋不敗也沒有想到的退了兩步。

    花千骨沒有說話眉頭皺起不耐煩的看著她。她法力本就不強那麼近距離的受此一擊怕是性命堪憂。這不是傻麼明知道她雖然沒有防備但是靠著妖神之力受再重的傷也能很快痊癒。明明那樣恨自己又何苦惺惺作態不想活了麼?

    輕水嘴唇青看著花千骨冷漠的背影終於還是吐出幾個字來。

    「千骨……對不起……」

    她們一起長大她總是比她強比她幸運可是她也比誰都清楚這是千骨用多少汗水和多少辛苦換來的。被廢被絕情池水傷被逐到蠻荒總是在她最需要她的時候她不在她身邊。她明明什麼錯都沒有自己有什麼資格怨恨她?一直在後悔因為自己的小小私心害死了糖寶因為落十一的死太過悲傷說出了那樣傷害她的話。

    其實那都是假的啊!她只是太悲憤了所以說了氣話她從來都沒有怨恨嫉妒過千骨的她只是羨慕只是生氣羨慕她能有那樣的人生那樣的際遇生氣她有了自己一直希冀的男人的愛卻不能夠珍惜。她惱恨自己的自私和無能為力親手毀了今生最重要的一段友誼如今千骨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她除了死再無力償還。

    花千骨依舊背對著沒有回頭看她只是大步向白子畫走去到了該給一切做一個了斷的時候了。

    軒轅朗卻突然撲上前來未觸及她袖子被她一把揮開。

    「千骨救救她求你救救她。」若是她的妖神之力一定可以治好輕水。

    花千骨偏著頭面容冷酷:「干我何事?」

    糖寶的死終究還是怨恨了她。插在她心上那一刀終歸還是傷了她。只因為她曾經把她當作最好的朋友。

    軒轅朗瞬間蒼老:「輕水她是無辜的不要恨她錯的是我你有什麼氣全出在我身上好了。我知道你不再是以前那個千骨可是我還是要說不管你變成什麼樣子我愛你的心從未變過。」

    「啪——」

    清脆的一耳光聲音掌風狠狠的扇在軒轅朗臉上所有人都怔住了。

    花千骨冷眼看他:「事到如今你還執迷不悟!哪裡有愛了你只是愛上了自己的堅持。你是一國之君驕傲自負無法忍受得不到的失落感罷了。放著身邊好好的人不珍惜始終追逐著天邊的浮雲幻影。你和我經歷過什麼又懂得我什麼了?簡單一面就讓你無視了身邊之人跟你幾十年的出生入死朝夕相伴。口口聲聲說什麼愛你這樣的人真的懂什麼叫愛麼?你好好摸摸自己的心看個清楚了自己到底愛的是誰!」

    花千骨長袖一揮一條金色鎖鏈直射入天空風雲瞬間變色大雨之外開始電閃雷鳴了起來。

    「拴天鏈!」眾人皆驚抬頭看天已成妖異的深紅色。

    「小骨你要做什麼?」白子畫臉色大變她居然煉化了神器?怪不得妖力大減那麼多原來是重新注入了神器裡。

    笙簫默一見連忙催預先佈置好的劍陣無數光芒直向花千骨射去。

    白子畫身上卻銀光大閃把所有攻擊都擋了回去喉頭一陣鹹腥踉蹌退了幾步。他仙身剛剛恢復仍然十分虛弱。

    「師兄!」

    「不要……」白子畫搖頭。雖口口聲聲說要清理門戶可是他哪裡下得了殺手。至從瑤池再次傷她他就對自己誓說此生絕不再對她動手絕不讓她再受半點傷害。

    花千骨眼中滿是嘲笑的看著他以前她不懂不懂他為何一次次要殺自己卻又一次次包庇自己。現在明白了因為他愛她因為他有私心他就是那麼一個嘴硬心軟的人。

    「白子畫既然那麼捨不得我死就一起找個與世隔絕的地方幸福的活怎樣?我不做妖神你不做長留掌門再不管這世間一切?」

    「連你自己都知道不可能何苦自欺欺人。」

    「自欺欺人的是你你難道不想要我麼?」花千骨瞬間消失再出現已到白子畫身側用力捉住了他的手臂使勁一握鮮血滲出。白子畫嘴唇蒼白卻依舊面若冰霜。

    「退一步怎樣?你現在對著所有人說你手臂上這塊絕情池水的疤是怎麼來的你為何寧可剔肉削骨也要毀去你愛的人是誰我就放過在場的人如何?」

    所有人都驚異的望著白子畫摩嚴勉強支撐被徒眾攙扶著心頭也是一驚。上次他潑的絕情池水……

    手臂越箍越緊白子畫皺起眉來。她為何執念如此之深這一句承認就真的對她那麼重要?

    「妖孽我師弟愛的是何人與你何干?當年紫薰仙子和他情投意合無奈當時天規不許這樣的事難道還需說給你知道麼?」摩嚴出言大聲喝道。

    花千骨看著白子畫他只是看著遠處沒有言語也不辯駁。

    慢慢放開手來掌心裡全是白子畫的血。其實她跟竹染一樣愛一個人的心有時候很簡單只是需要被承認。她給了他最後一個機會是他自己沒把握。

    花千骨詭異的笑身形慢慢倒退淡化猶如幻影手卻握著拴天鏈的一端用力一拉山石分崩驚濤駭浪。

    白子畫趕忙追了上去白衣鼓舞千山倒退。

    「停下來小骨!」

    「白子畫你不是說我沒辦法違背自己本性麼?我今天就做給你看就算死我也要你要這天下為我陪葬!我要你眼睜睜看著六界一點點坍塌看著你所大愛的那些世人一個個死在我的手裡!」

    白子畫心如刀絞奮力追趕著她:「小骨錯都在我你殺了我好了。不要放棄最後贖罪的機會回頭是岸。」

    花千骨仰天大笑眼淚都快要流出來。

    「我沒有師父沒有朋友沒有愛人沒有孩子當初我以為我有全世界卻原來都是假的。愛我的為我而死我愛的一心想要我死。我信的背叛我我依賴的捨棄我。我什麼也不要什麼也不求只想簡單的生活可是是老天逼我是你逼我!你以為到了現在我還回得了頭麼?」

    手中用力抽*動遠處雲宮傳來一陣驚天巨響劇烈的大爆炸幾乎讓整個海水都沸騰了。巨大的煙雲瞬間被大雨澆散。不知道死了有多少人也不知道摩嚴、笙簫默他們此刻是否安然只看到那邊整整一片海全紅了血水迅朝這邊蔓延濃重如油彩。白子畫呆愣在那裡久久不能一語。

    拚命告訴自己假的假的一切都是假的小骨不會這麼做的可是大腦只剩下一片嗡鳴聲。

    花千骨慘白著臉大睜著眼笑容猙獰可怕:「別擔心沒死絕呢。不過遲早都要死的……」話未完再次扯動了拴天鏈。

    白子畫飛快上前她卻靠著崑崙鏡到處移動根本連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停下來!」白子畫怒喝雙手忍不住顫抖。

    花千骨口中一絲鮮血流出因為妖化長不斷生長鋪天蓋地的蔓延。左手翻轉流光溢彩從墟鼎中掏出一把劍來扔到白子畫面前。

    「你不是最愛這個天下麼?想要救六界生靈?唯一的辦法殺了我。」

    白子畫腳下一軟幾乎掉下去望著漂浮在眼前注滿妖神之力的軒轅劍瞬間被怒火席捲。

    她是故意的!

    原來從一開始她就打算好了一切什麼玉石俱焚!她只是想逼自己親手殺她!她恨自己居然想到了用這種殘忍的方式來報復!因為他愛她所以要他親手殺了自己最愛的人!

    白子畫臉上頓時一片空白緩慢而鄭重的搖頭退後幾步。

    花千骨輕笑:「很好我就是想看看我的命到底值幾個錢在你心中又比得過多少人的命。天下和我你只能選一個。」

    拴天鏈一拉一鎖不用觀微圖景已直接傳入白子畫腦中蓬萊島整個陷落再一拉一鎖是太白山……

    「住手!」白子畫雙目赤紅卻無法阻止只能眼睜睜看著成千上萬條性命如此輕易葬送在她的手中。

    可是花千骨依然詭異依然的笑著唇角淌著血天崩地裂無數人的嘶喊和哭聲不絕於耳老人、婦人、孩子……

    為什麼?為什麼一切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錯的明明是我……」

    白子畫週身結界消失大雨砸在他身上手臂上鮮血順著雨水流下。一向飄逸的長緊緊貼在身上雙目空洞無神絕望而無措的矗立在風中再不復半點仙人姿態。

    花千骨檀口輕啟如同魔咒:「殺了我……」

    白子畫依舊搖頭:「不要逼我!」

    她是被他害成這個樣子的他已經傷了她那麼多次怎麼還能對她舉起劍。那麼多年不管在任何時刻他也從未曾想過要殺她。不管是在知道她會給自己帶來的劫數之時還是她犯下大錯獲得妖神之力他寧可背負罵名將六界都至於險境他都從來沒放棄過她。甚至當她成為真正毀天滅地的妖神之時他也從來沒想過要殺她而只是想要挽回。她是他用整個生命來守護的徒兒勝過一切他寧可自己死也再不要傷她一分一毫。可是她居然逼他親手殺她!

    花千骨站立的姿態詭異而扭曲彷彿正承受著巨大的折磨。

    「我沒有逼你誅仙柱下瑤池上你不是做的很好麼?以前可以做到現在也可以。拿起劍吧長留上仙為了仙界榮辱為了六界生靈你有什麼狠不下心的?來殺了我一切便又可以回到最初。」

    白子畫不停的後退心痛得幾乎不能呼吸她怎麼可以這麼殘忍在明知道了他對她的愛之後逼他做出這種選擇。何況軒轅劍下妖力四溢她便是魂飛魄散永不生……

    過去的一幕幕不停的在眼前閃現白子畫只聽見無數個聲音在心底不停吶喊。

    六界何干?天下何干?我只要你……

    可是四海內生靈塗炭的景象不斷出現在腦海中頭彷彿要炸裂開來。無法殺她也再不想看她雙手沾滿血腥。

    當看到長留山開始倒塌沉沒之時白子畫已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終歸還是要毀在他手上麼。

    ……

    若沒有了她一切還有什麼意義?

    ……

    選天下還是選我?

    ……

    花千骨週身紫氣瀰漫可是再強大的結界也被這驚天動地的一劍瞬息刺破。鮮血四濺雨滴順著她臉頰滑落軒轅劍沒柄而入。

    花千骨身子微微晃了晃苦笑一聲。

    其實早就知道結果了可是還是……

    白子畫眼神空洞上前接住她的身子抱著她狠狠砸落在海面上卻沒有沉下去。彷彿風雨中漂泊的一葉孤舟。

    軒轅劍化作一道流光直往天空中飛去然後接二連三其他十五道光芒也向上匯聚在一起形成巨大光亮在海天之間形成一條巨大水柱天空又變成妖異的紫色。

    「小骨……」白子畫顫抖著緊緊把她抱入懷中臉貼著她的臉卻只感受到一片冰冷潮濕。大雨將二人淋得濕透血水染紅了他的袍子如同無數個夢中一樣他就那樣浸泡在她的血裡然後眼看著鮮血大片大片的向四周蔓延開去不多時整片海都紅了。

    「別怕……」他的整顆心彷彿也被那一劍刺穿渾身痙攣著痛得說不出話來。巨大的妖力到處四溢飄散海上紫氣蒸騰。

    「別怕師父就來陪你。你不是想我帶你走麼我帶你走我帶你走不論到哪裡都再不分開……」一滴一滴冰冷的液體滑落在花千骨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白子畫的淚水。

    花千骨沒有看他只是仰望著天空洞而詭異的笑。

    白子畫身上的法力也開始消解外溢而出隨著花千骨一同寂滅。

    「尊上!」「千骨!」

    雜七雜八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四周的景物彷彿畫紙被撕開他木訥的抬起頭周圍一切頓時清晰起來。雲宮在那裡所有人都在那裡驚恐的望著他望著他懷裡奄奄一息的花千骨。彷彿剛剛的一切只是他的一場白日夢。

    頓時什麼也聽不到了這樣可怕的事實幾乎將他整個摧毀頭皮都要炸裂開。

    ——他究竟犯了怎樣的一個錯誤。

    嘴唇顫抖的低下頭去花千骨正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白子畫你其實從不信我你只信自己的眼睛。」

    ……

    痛得幾乎要昏厥天崩地裂也不過如是。沒有人見過白子畫那樣可怕而扭曲的表情突然仰頭爆出一陣驚天的怒吼淒厲破雲悲撼至極聽得人心都要碎了。

    花千骨努力維繫不讓最後一絲神魂太快散掉。白子畫說的對她的確沒有辦法違背自己的本性方纔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用神農鼎煉化而成的幻境是她有意騙他。可是睿智如他如果不是潛意識裡就真的認為也一直害怕她會做出那樣的事來又怎麼會輕易相信那麼容易就被她欺騙。

    「你怎麼可以……」白子畫的眼睛黑的如同被掏空了的大洞她居然設計故意讓自己殺她!

    花千骨眼睛裡滿是與昨夜相同的焚心刻骨的恨意。

    「我說過白子畫你會後悔的……」

    她太瞭解他了親手殺自己愛會讓他痛苦可是內疚卻可以將他摧毀。

    很快她的身體她的神魂一切都會化為烏有。這世上再沒有神的存在。

    感覺意識一點點被抽空花千骨蜷縮起身子。白子畫依舊緊緊的抱住她身上幾大要穴依次爆破鮮血四濺。

    「尊上不要!」

    笙簫默等人急瘋了想要阻攔卻全被花千骨逸散的妖力隔絕在外只能眼睜睜看著白子畫自斷心脈。

    雨還在下每個人的結界都破了站在雨裡望著他倆。幽若抱著舞青蘿懷裡哭成一團。輕水氣若游絲的躺在軒轅朗懷裡嘴角是解脫的笑很好很快他們大家糖寶、落十一、朔風還有她大家都可以團聚了。

    摩嚴絕望而頹然他終究還是毀在那個女人手裡。

    只有竹染安靜的在一旁站在彷彿眼前生的一切早有預料又彷彿一切都與他無關。

    好冷……

    花千骨的睫毛上結了薄薄一層霜紫色的眸子顏色越來越淡。

    她以為她早就不會痛了的可是原來還是會。被自己最愛的人殺死這到底是懲罰還是解脫?

    「白子畫你還是不肯愛我麼?」她始終不明白為何在她心中神聖過一切的東西他卻如此輕鄙?

    白子畫空洞無聲的看著她不是不是愛是不肯愛。正是因為太重要所以不能愛。

    花千骨用力伸出雙手推開他:「既然如此你有什麼資格和我一起死?」

    白子畫整個呆住了他有什麼資格跟她一起死?

    花千骨的聲音突然空靈而詭異猶如尖銳的弦音在搔刮耳膜。

    「白子畫我以神的名義詛咒你今生今世永生永世不老不死不傷不滅!」

    時間瞬間停止所有人都驚呆了。然後白子畫就看到所有的一切彷彿都逆流而行無數漂浮的微光重新聚集回自己體內。左臂劇烈的開始疼痛起來他甚至聽到皮肉生長的聲音。

    顫抖的拉開衣袖不可置信的看著那塊疤痕再次好好的印在自己手上。

    花千骨淒慘的笑恥辱是麼?我非要讓它永生永世留在你手臂上日日夜夜錐心刻骨的痛著內疚著。

    看著白子畫震驚的神情她已不知應該為所做的這一切感到快意還是可悲神魂抽離終歸只能慢慢的閉上了眼睛。

    「白子畫今生所做的一切我從未後悔過。可是若能重來一次我再也不要愛上你。」

    「不要——」白子畫痛苦的怒吼卻只抱住一片虛空。花千骨身體和神魂都散做千萬片往十六件神器飛去。頓時神器光芒大震大雨停息周圍亮得叫人睜不開眼睛。

    所有妖力都往正中心一個地方重新注入女媧石。

    光芒從海上開始和著花千骨鮮紅的血一寸寸迅擴展開來徑直穿透到海底最深和世間最陰暗的角落。那些荒蕪的、死掉的、殘破的、毀滅的世間萬物六界生靈一點點開始復甦再生時間彷彿倒流了一般這些年因妖神出世直接和間接死亡、破滅、受傷害的人或事物全部都退回了原點。大地、山川、冰河萬物又呈現出一片欣欣向榮。彷彿之前那一切從未出現過。

    「輕水!」因花千骨的死而悲痛欲絕的軒轅朗一點點看著懷中的女子傷勢慢慢痊癒不由喜極而泣。

    輕水卻捂臉痛哭失聲彌留中她聽見花千骨跟她說保重。她知道她原諒她了又或者她只是傷心根本從未真的生過自己的氣。

    天邊兩個人影急奔來眾人抬頭看卻竟是斗闌干和藍雨瀾風。二人看著天空中的十六件神器凝眉對望一眼終歸還是來晚了。

    「丫頭……」斗闌干微微有些哽咽。他一開始不明白花千骨為什麼要追殺藍雨瀾風以為她變了直到後來才明白她的用心良苦如果不是這樣或許他和藍雨瀾風之間永遠不能化解不肯相見。她以自己的方式給了他們倆最好的成全。哪怕被誤解哪怕是藍雨瀾風把她害到無法回頭的一步。

    「是我對不起她……」藍雨瀾風伏在斗闌干的肩頭悲傷而內疚她成全了別人的愛情可是努力了一生最終還是沒能贏得自己的。

    眾人都不由為六界的重生而歡呼慶幸。只有白子畫呆呆的站在海面上不言不語望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

    「師兄!」知他遭受打擊實在太大笙簫默心酸無比上前幾步卻沒想到被白子畫一掌逼開。然後只見他瘋了般一掌接連著一掌的打在自己身上卻除了痛什麼也沒有連半點痕跡都沒留下。

    好個不老不死不傷不滅。一句神諭便決定了他永生永世的痛苦。

    像個怪物一樣活著當初她身負妖神之力就是這樣的麼?可是她至少可以選擇死選擇死在自己手裡卻將他連死的權力都剝奪了。

    她愛天下卻唯獨恨了他一人。

    白子畫仰天大笑起來雙目赤紅滿臉都是淚水。

    ……

    你怎麼可以這麼殘忍。

    讓我親手殺了你之後留我一個人?

    想要什麼你說就是了。不管對的錯的我都給你。

    愛給你人給你。

    六界覆滅干我們何事?這些人是生是死干我們何事?

    我帶你走去哪裡都可以你想怎樣行。

    只是不要離開我……

    ……

    眼淚一滴滴滑下錐心刻骨的疼痛幾乎讓他快要昏厥。是他放棄了是他最後放棄了她……

    抬頭看著眼前的那些人突然覺得都面目可憎了起來若不是他們小骨就不會死……

    「師弟!」摩嚴大驚看著白子畫額頭逐漸開始出現墮仙印記。

    「大家小心!」

    巨大光波出驚濤駭浪排山倒海的捲起陣陣轟鳴爆炸聲不絕於耳。法力較弱的一些仙魔沒來得及避開瞬間屍骨無存。

    「尊上瘋了……」幽若傻在那裡哭得狼狽至極。

    白子畫的眼中再沒有了任何人突然想六界為什麼不毀滅掉好了彷彿那樣花千骨就可以再次回來。

    「白子畫。」

    突然一個身影站在他的面前卻是竹染。

    他臉上一絲無奈的笑意知道白子畫此刻已完全喪失了理智。沒有人可以在經歷了這一切之後還能保持清醒。不瘋癲便成魔花千骨的目的達到了。連他都不知道當那個小小的丫頭真正開始恨一個人的時候居然可以做得這麼決絕這麼殘忍。

    硬逼著白子畫殺掉自己她怎麼做得出來?又讓白子畫怎樣活下去?

    親手殺了自己最愛的人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而為了天下捨棄了自己最愛的人那樣的心又該有多硬有多痛?

    「白子畫我知道你沒辦法接受這個結果可是你不要忘了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選擇。」

    「她雖然一次次被你傷成那樣一步步被逼成妖神看似殘忍冷漠可是其實從未變過甚至從未怨過你。在霓漫天死的時候便已決定放下一切開始煉化神器想借助女媧石讓她所愛所傷害到的一切都復原再生讓六界回歸妖神未出世前的和平也想一死得到解脫。可是從來沒有想過要逼你親手殺她借此來傷害你。是你最後又逼著她恨了你。」

    「其實她一直有給你機會是你自己不肯面對不肯信任。就算到最後天下和她你選了她不肯殺她她也會自絕於此讓你情義得以兩全。對於這點你潛意識裡其實也是知道的只是你不敢賭不敢相信她不敢用六界來冒這個險寧願選擇跟她同歸於盡。可是她偏偏就不肯如你所願非要讓你活著去承擔你所做選擇的結果。死有何難最怕的是孤單而內疚的活。」

    「女人很可笑吧?總是寧肯把一切都押上只為了證明你是愛她的。更可悲是花千骨明明知道結果還是心甘情願被你再傷一次只是想看看她在裡心裡到底有多重要。其實你哪裡又會對她有一絲慈悲和憐憫呢?你心疼你內疚可是這些年你只堅持你認為正確的從來沒有設身處地為她考慮過。如今你就永生永世看著守護著這個你用最愛的人的性命換來的世界吧。」

    白子畫幾乎站立不能心痛到已經沒有知覺了額頭墮仙的印記逐漸消褪只留下一片空白。

    竹染看著他呆滯的眼五識俱亂神魂顛倒知道他差不多已經瘋了。不由輕歎口氣愛到最後兩敗俱傷千骨這便是你最後想要的結果麼?就算死也不要他忘記你?那麼恭喜你你終於贏了一次了。

    「早猜到會有這一天知道沒辦法避免所以一直在想怎樣才能挽回才能救她可是能力有限哪怕集盡六界之法我這一命也只能換回她的一魄。白子畫這是最後的機會希望這一次你能夠珍惜不要再等到失去了才來後悔……」

    話音剛落竹染已化作一道銀光直向十六件神器飛去。

    「竹染!」摩嚴阻攔不急心口一痛幾乎窒息。

    竹染卻終究還是回頭看了他一眼眼中沒有憎恨也沒有原諒只是平靜的去做了或許是他今生唯一對的一件事報答了這世上最後給過他溫暖的一個人。

    回憶起當初相依為命的日子其實也挺快樂……

    天空一陣巨大光閃。花千骨臨死前用餘力重新將妖力封印回了十六件神器之中神魂四散卻終於還是由竹染以命為代價用禁術強收回了一魄。

    那一點微弱的紫光在十六件逐漸恢復如常的神器之中漂浮著像一粒火種瞬間將白子畫照亮。

    所有人都呆住了卻未等任何人有反應天邊略過一道緋紅的身影瞬間將那紫色微光收入袖中。

    「魔君!」春秋不敗大喜過望他終於醒過來了!

    殺阡陌冰冷的俯視下方悲痛和怒火幾乎要將他焚化。他還是來晚了花千骨幫他復原之時他就已經隱約恢復了意識可是卻被禁錮著一直到女媧石的光掃過才醒過來。花千骨分明是故意!

    奮力克制住下去殺了白子畫的衝動這一魄馬上就要滅了。他猛一轉身一條紅線瞬間已消失不見。

    這邊白子畫還久久沒有回神等反應過來已經來不及了。

    「殺阡陌!」

    驚天的怒吼滿是殺氣好不容易剛剛有了一絲希望竟這樣輕而易舉被他奪走!

    白子畫面孔猙獰瘋了一般化作陣風追了上去。

    餘下的人或悲或喜無論如何也沒想到曠古一戰竟是以這種方式慘淡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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