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門 正文 第16節:能直接入主題嗎
    為了這次出門涼粉用心良苦,特意選了幾個人,包括彬子在內,西直門的二羅根,西四的和和,永外的鐵皮子,都是獨當一面能征善戰的角色。給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保護好過智,不能缺一根毫毛。話只有一句,不受聽,特有份量:「出什麼岔子,你們也別回來了。」

    這哥兒幾個,受人錢財,替人消災,這是鐵打的規矩,也夠讓過智煩的,不但睡覺時有人守著,就是連上廁所也有人跟著,又不好發作,只好去他的吧。

    廣州火車站,人頭攢動,過智他們馬上被眾多的鳥語包圍,特尖特快特軟,連半句都聽不懂。

    坐上紅色的豐田出租車,觀看街景,哥兒幾個成了話癆:「我操,瞧人這兒的門臉,怎麼收拾的,真夠牛×的。」

    「瞧這姐們兒們,一個個細皮嫩肉的,準是喝牛奶長的。」

    「這他媽的人,穿著真花,也真敢穿,咱們那兒,整個是個素。」

    「哎,哥們兒,真邪門,連這樹都跟北京不一樣,還挺經看。」

    「這怎麼跟電影裡香港似的,那都是那個什麼燈來著?」

    「傻×,那叫霓虹燈。」

    「就他媽你機靈,要不是沾過大哥的光,火車怎麼走,你丫知道嗎?」

    只有過智悶聲不語,死死地盯著眼前的計價器,兩毛錢兩毛錢往上蹦著數字。

    司機的鳥語響起:「先生,從首都來的啦。」這音拉得夠長。

    「您聖明。」過智答。

    「先生哪裡發財的啦,頭一次來廣州的啦?」司機說的話裡,咬著半拉舌頭。

    「頭回。」

    「做些什麼的啦?」繼續拉音。

    「您看像幹什麼的?」過智反問。

    「從內地來的,無非就是帶些大頭,帶回去電視、手錶的啦。」

    「哦,挺門清。」

    「什麼叫門清的啦?」

    「門清就是非常在行,非常清楚的意思,哥們兒,別客氣,抽棵煙。」過智遞過一棵煙給司機。

    「不要的啦,我們廣州人抽這個。」司機拿出長長的煙,回敬給過智。

    「這麼長的煙,什麼牌子?」過智挺稀奇。

    「良友的啦,外國的,味道相當好的啦。」

    煙的味道吸得挺舒服,另有別樣滋味,勁很大,也許是一聽外國煙的心理作用,感覺特別地好,情緒隨之而來。

    過智:「哥們兒,不,不,先生,聽人說,你們司機專宰外地人,跑瞎道,有這回事嗎?」

    司機:「胡說八道的啦,這是職業道德,我們都是憑本事掙錢,現在生意好得很,有錢的人很多的啦,犯不上做賠本的買賣,趕上事,對大家雙方都不好的啦。」

    過智:「聽你先生說話挺對路,當司機的又是本地通,請你吃頓啦。」入鄉隨俗,他不自覺地也捲起了舌頭。

    司機拒絕:「謝謝啦,心意領啦,我還得掙錢。你不知道,我們廣州人要拚命地玩兒,拚命地掙錢,錢是老大啦。」

    過智:「沒關係,你一天的收入是多少?我全包了,如何?」

    司機一愣:「看你挺直爽的啦,隨便打聽一下,一天五六百,不是嚇你,這是真的,廣州走在首都的前面啦。」

    過智:「行,六百元。」拿出六十張大團結,「交個朋友,吃個飯,喝個小酒,順便講講這兒的風土人情,聊聊現在熱門的生意,請先生指點迷津。」

    司機一豎大拇指:「義氣,我喜歡的啦,只要你看得上我,成交。」雙手一擊掌,馬上進入角色,「這兒的消費比內地高,不過,看你們也不是做小事的人,住華僑酒店吧,條件不錯,價格也適當,怎麼樣的啦?」

    過智一點頭,紅色豐田疾駛而去。

    車剛駛入酒店門前,門童拉開車門,伸手要拿二羅根和鐵皮子的手提包。

    「哎,你丫幹什麼?大白天犯搶呀?」嘴裡罵著,手已高高舉起,四個人將門童圍在中間。

    司機忙拉過智:「哎,先生,那是他為你們服務的啦。」

    過智反應夠快,趕緊擋住要出手的哥兒幾個,這才避免一場誤會,這哥兒幾個沒白來,都不是省油的燈。

    彬子心眼活泛,對過智說:「大哥,這地方咱們進的去嗎?可別是套,我聽說住賓館,是要介紹信的。」

    過智從容地說:「多謝提醒,我不糊塗,借他個膽也不敢。」

    「行,聽您的,隨時咱們招呼,這些小地了排子(小地了排子——矮個子。),根本不是咱們的個。」和和也沒閒著。

    等進到房間,哥兒幾個才真正是劉姥姥進大觀園——頭一遭見到如此豪華舒適的居住環境,彩電、席夢思、小酒吧、沙發、洗手間,把他們看了個傻。

    司機拿出一張,遞給門童:「謝謝。」

    鐵皮子:「還給丫錢,房費小一百多塊,大哥。」

    過智厲聲地說:「給我打住,別現眼丟人。」

    司機解釋:「酒店的服務是一流的啦,應該給小費的啦。」

    在所謂的消夜上,司機黃阿星開始給過智他們點道,老師出身的他,講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我這個行當接觸人多,對你們北京人早有接觸,首都的人說話都大,見的世面也不少,可一到了廣州就傻了。別樂,你們的口語我正兒八經地知道幾句。

    「這幾年,廣州變化相當大,取決於什麼呢?風。什麼風?政策風,港澳傳過來的風。你們想必也知道,廣州地處三江匯合處,瀕臨南海,自古以來就是中國南方的重要門戶。

    「解放幾十年了,咱們搞政治,而人家都在搞經濟,相差真的很多,人就怕比,一比嚇一跳。平心而論,港、澳、台,很厲害的啦,相當發達,消費水平與大陸真是天壤之別,南方人做生意,有著很多年的歷史,而且相當輝煌。

    「現在政策有些鬆動,更有著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衝擊的便是首當其衝了,都說你們北京人對政治最敏感,不知看出名堂沒有?沒事吃飽了撐的整人時代已經過去,大家都在渴望好的幸福生活。

    「物質基礎是很重要的,於是,人們便開動聰明智慧的頭腦,在禁區中偷摸幹著,有了甜頭,就有膽大的,什麼事都是有開先河的,才會有跟進的。」

    過智想聽實質的:「您能直接入主題嗎?」

    黃阿星:「正要說的啦,知道福建嗎?」

    過智:「俗稱『八閩』,地處東南沿海,溪流縱橫,群山疊嶂,素有『東南山國』之稱,千百年來,因中原的漢人為避戰亂陸續南遷,與土著古越族人相融合,形成獨特的閩文化。」

    過智又多講一句:「與台灣隔海相望。」

    黃阿星:「皇城之下有能人。所言不差,雖然兩岸政策兩制,但是,有著賴以生存的海產資源,都是人民群眾不能分隔永久的,也是大勢所趨的必然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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