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少年 第十四卷 第二章 成長的男孩和女孩
    在世界的極北之地並無土地,終年冰凍的海面上只有巨大的冰川隨水流緩緩移動。冰層之厚,水流之緩,使得人跡難以踏足其中。在這裡,天地間一片茫茫白色,人的視野難以適應。冷風終年吹動,宛如刀鋒在空中劃過。

    在這裡,比那世界最高峰更能讓人覺得人類的渺小。蒼茫所到之處,皆盡一片白色。若是普通人站在這裡,恐怕都會因白色過多產生視覺暫盲。

    來即使是這個普通世界的極限之地,也很難讓人承受。

    就是在這樣的地方,庫克和班尼依然穿了一件薄薄的皮衣,並以無比崇敬的眼神看著穿得更薄的詹青兒站在空中,遙遙面對一塊巨大的冰山。

    「在這裡修煉?」班尼一如既往的話多,「倒是能讓**變得很強大。」

    詹青兒回望了班尼一眼,沒有說話,只是吹動手中青芒古劍送到空中。剎那間古劍綻放出萬丈光芒,將周圍的冰雪世界染成一片青色,在這片青光之中,竟有些許綠草自冰雪中冒出嫩芽。

    草木皆生,這已是修行大成的境界。

    芳草生芽的同時,詹青兒面前冰山上忽然洞開一扇大門,一道道溫暖的氣息自門中飛射出來。庫克和班尼兄弟二人只覺得這些氣息沒有流動已將自己包圍起來,彷彿將兩人捲入了一個和冰雪世界截然不同的世界裡。

    詹青兒從空中緩緩降下,一雙美足下青草菲菲,臉上的神情美麗中帶著凝重。少女看著這兄弟二人,用肅穆且不容置疑的口氣說道:「劍宗三十七代弟子詹青兒,奉師尊之命,引有緣人入我法門,為天下太平,共濟一舟。」

    完,詹青兒抬起手中青鋒古劍,朝著那大門指去。

    「你們兩人,進去吧。」

    班尼扭頭看了看自己大哥,開始表決心:「老大,反正我是信她,我要進去了。」

    「唔,要死一起死吧。」庫克第一次沒有對眼前的事產生任何置疑,率先走進那扇門。

    「老大,我總算看出來了。你比我易受美色誘惑。」班尼在在後面幾步追上,和庫克一同進入門中。

    詹青兒抬頭看了看風雪依舊的北極大6,臉上露出淡淡微笑:「老師,你也該回來了吧?」

    語畢,少女緊隨二人也進入那扇門中。霎時間地面生出的菲菲青草停止了生長,很快又被淹沒在一直嗚咽的風雪之中,彷彿一切從未生過一樣。

    ※※※

    這是怎樣的一個世界啊?

    自詡也算見過大世面的兄弟兩人,站在悠悠青山和飄飄白雲之間,有些失神地看完遠處看近處,看完腳下看頭頂。

    目力所及的地方,都是青山,連綿不絕的青山。整個空間彷彿是由無窮無盡的能量連綿生成,雄厚的能量在這個完全獨立的天地之間飄蕩。這裡的一草一本,一山一石,看起來都有些不真實,彷彿幻想而成。

    只有當兩人的腳步踏上這些山石之後,他們才知道。這些都是真實的,只是因為能量太過濃厚。讓人總覺得像是幻象。

    「這裡就是我們要修練的地方。」詹青兒自兩人身後緩緩走來,解釋道,「在這裡,時間的流逝相當於正常世界的百分之一。也就是說,這裡過去一百天,俗世間的時間只是一天。很多年以前,我們的一些前輩利用這個空間度過自己一生最大的瓶頸。」

    「有這種好地方?」庫克仰頭看似乎穿不透的層層雲霧,恍然大悟道,「你以前就是在這裡修煉的嗎?」

    「有些時候是。」詹青兒帶著兩人來到一處山腳下,指著山頂閃閃光的一處建築說道,「其實這裡是我們門派的禁地,一直不允許外人進入。不過現在情況不同,我希望你們能夠突破自己的極限,做一些讓我吃驚的成績出來。」

    班尼抬頭看了看高達數千米的高峰,歎息一聲:「現在我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詹青兒笑著回頭問道:「是什麼呢?」

    「時間就像女人的乳溝,只要用力擠,一定會有的。」班尼大概是終於放棄了對詹青兒的希望,索性說起自己最為得意的口頭撣,「不過……話說回來,創造這個空間的人真可怕啊,這已經是改變了我們那個世界的法則吧?」

    「只是稍稍改變了一下兩個空間之間的時間比例。」詹青兒說得輕描淡寫,「沒有你們想像的那麼厲害,不過是一種取巧的辦法而已。」

    彷彿為了補充似的,詹青兒又接著說道:「只是,這種取巧的辦法,現今這個世界也已經沒有人能做到了……」

    班尼無在喋喋不休地跟詹青兒囉嗦,站在另外一側的庫克卻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沒有挪地仰頭看著無窮元盡深的高空,他似乎在感受那些創造者和強者們曾經留在這裡的氣息。從前庫克始終不明白,僅僅靠冥想,人是如何能進入到凡的境界。現在站在這樣的環境裡,庫克覺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一些。

    所謂的劍和組成世界的幾種元素,不過都是人的工具,從未有人真的認為這些工具擁有生命。

    只有偉大的東方修行者們,一直堅信這世間的萬物都有生命,只要方法得當,就一定可以溝通這世間萬物的靈魂,甚至操控世間萬物,以天下為自己的利器,切斷一切阻礙自己的存在。

    回憶自己和蘇雲交手時所感覺到的,甚至自己在請某種力量到身上,變得有些身不由己時的感覺,庫克忽然笑了。

    「嘿,看來最開始跟退魔師做對就是正確的選擇。原來我的根還是在這裡最……」

    那引無數上古不知名的英靈在自己身上具現的手段,不是東方體系的方法,又能是什麼了?如果真的自己能夠擁有引天地之間無窮能量的手段,是否所有的敵人都等於和天地爭鬥了呢?

    詹青兒的聲音適時響起在庫克的背後:「天地不仁,以萬物為縐狗。你若信天,也可,你若信地,也可,但你心中應存一念,這一念才是你真心想要,能渡你衝破重重磨難,破劫重生。」

    庫克閉上眼睛,仔細體會詹青兒的話。沒過多久他睜開眼睛,猛然看向山頂的那一處亮光:「我明白了!真正的修行者就是要朝天地間最自由的存在努力,最終擺脫縐狗的身份!」

    青衣長的姑娘沒說庫克是對還是錯,只是微微頷,朝著山頂飄然而去。

    既然已經悟道,之後的修行就應該是沒有什麼技術含量的活了。詹青兒忙著向山頂飛去,只是著急要先替兩人尋找合適的材料,煉製新的兵器。

    ※※※

    蘇風蟬死後不到兩天,蘇雲和拉克西絲順理成章地成為了安特維普通緝的要犯。不管退魔師界再怎麼給蘇家老爺子面子,脅持席行政長官這種事誰也不能幫忙扛下來。

    重要的是,喬納森人還沒被放回去,他還在這對年輕人手上。

    權威遭到有所未有挑戰的艾普拉退魔師們的臉皮始終覺得被人蹭掉了一塊,畢竟現在這種太平年月裡,敢於這麼挑戰他們的人實在是很多年沒有出現過了。就算是當初要找人彈劾帕特裡克,也不過是一群人在議會裡表決一下就隨隨便便決定了,哪用得到動手?

    只有這個不守規則的少年,也只有他才敢當街擊殺數名退魔師,甚至還綁架了喬納森,就在號稱守衛森嚴的安特維普裡。

    這種奇恥大辱,退魔師們能忍得下才怪。

    艾普拉退魔師公會因此起了清除退魔師界異類的通告,通告中指出,這些身為退魔師卻沒有法律自覺的另類存在等於是桃釁了世界人民用血肉建築起來的新和平時代,必須對其採取嚴厲的措施予以懲治。

    對退魔師公會的這種公告,有人高興有人愁。

    高興的人大概就是黑光會的那些頭頭腦腦們,原本主動勾引蘇雲,讓他去刺探人造生命研究所情報的西德尼因為推薦有功,被連升了兩級,現在級別已經相當於分公司經理一級。

    其次高興的人大概就是那些已經失去蘇雲消息的同學朋友之類,雖然是聽到了被通緝的消息,最少證明這個人還活著,包括原本對蘇雲印象很不好的那些同學們,現在都開始替蘇雲的命運祈禱。

    當然,也有不高興的人。比如那個沉默的納特。在政治上從未錯誤判斷過自己陣營的納特第一次押錯了寶,蘇雲的一個衝動就讓他陷入了被艾普拉聯合調查組調查的境地。

    蘇雲故意留下兩名退魔師活口,自然就是要給這個自大而強勢的納特增加一些麻煩。反正自己已經是死豬不怕開水燙了,就讓納特為自己的事愁一段時間吧。

    納特的政敵們看到如此大好機會,自然紛紛誦上群起而攻之,一時間納特不再只靠表情和肢體語言就能解決問題,終於變回成了一個正常人,倒也讓人欣慰。

    至於造成了混亂局面的蘇雲,以及那位在安特維普權勢一時無雙的喬納森,此時都藏匿在安特維普城外數十公里的一處深山之中。蘇雲和拉克西絲現在的水準,在退魔師公會警覺之前把一個大活人帶到這種深山老林裡簡直太輕鬆了。兩人痛打了喬納森一頓,讓自認口才相當犀利的喬納森沒有什麼機會揮自己的特長,已經開始要靠吃果子度日了。

    拉克西絲每天化妝潛入周圍的小城市,搜集關於這次騷亂的情報回來向蘇雲匯報。每次聽完拉克西絲的匯報,蘇雲總是對喬納森輕蔑一笑:「不是號稱能動用數百人的退魔師麼?怎麼現在都沒有人關心你的生死呢?」

    蘇雲的挖苦,針對的是所有政治家們最大的軟肋。喬納森聽完之後也不說話,只能苦著臉扭過頭去,默默留下恥辱的眼淚。現在這種時候,他終於知道了,所有的權力也賴不來一個不怕死的人跟自己同歸於盡的決心。正如亡命之徒可以不計代價給自己痛恨的社會造成巨大傷害一樣,蘇雲號稱一無所有,自己權勢滔天,如果蘇雲真打算來個魚死網破……喬納森不也想下去了。

    在內心之中,執政官努力安慰自己:蘇雲到現在沒有殺自己,最少證明自己還算有價值。看蘇雲砍瓜切菜一樣殺死那麼多退魔師,英俊瀟灑的中年帥哥心裡實在是有點毛。

    這種時候,只能慶幸幸好自己還有用,還不那麼容易被殺。

    在蘇雲的威懾下,喬納森幾乎什麼都招了。從他嘴裡說出來的實情,往往比搜集來的情報更讓人吃驚。

    畢竟真實總是比謠傳更加離奇一些。

    「艾普拉退魔師公會早就打算重新劃分勢力範圍,早在三年前已經開始了對泛亞政府的滲透。他們的最終目的,是希望泛亞成為依附在艾普拉經濟體系下的附屬地區。以爭取更大的經濟利益。」

    「當然,這些都是表面現象。最重要的其實是克裡斯丹還有一個讓人欽佩的偉大計劃,為了這個計劃,整個艾普拉退魔師界幾乎用盡了他們的全力。」

    「世界平衡的那個構思麼?」蘇雲想到自己父親,臉色一陣黯然,「沒有死人的世界,我也很欣賞。不過我覺得這想法太可笑了。這個生命的極損依然存在,以後難道世界就只能等待人口慢慢減少?」

    「減少幾乎是一定的。」喬納森看著蘇雲,眼中出狂熱的光芒,「可是只要複製技術達到一定程度,這種情況就會被最大緩解。我們可以死亡,**可以被毀滅,但是又可以不斷重生……你想想。這是多美妙的未來!」

    政治家的任何時候不會忘記講演癖,蘇雲總算明白了這一點,他有些頭疼地扶扶額頭:「那你告訴我,怎樣才能找到克裡斯丹?這件事恐怕他不是最高領導者吧?」

    「最高領導者……」提到這個話題,喬納森臉上露出猶豫之色,「可,可不可以不說呢?」

    「可以啊。」蘇雲心情正在最不好的時候。也懶得安撫喬納森了,「死人有權保持沉默。」

    「……」

    「你還是說吧。」拉克西絲在旁邊用媽媽哄小孩的口氣勸道:「蘇雲這個人很開明的……說不定你一說之後。他就會放了你。」

    蘇雲冷冷地盯了喬納森一眼,給拉克西絲的勸導加上了最好的註釋。雙重攻勢之下,喬納森終於崩潰了:「……好吧。其實是,是……阿克。」

    「什麼?」蘇雲眉毛一挑,幾乎要跳起來,「你是說那個阿克?」

    「對。就是那個阿克。」喬納森覺得自己反正說也說了,「退魔戰爭沒有你們想像的那麼慘烈。很多故事都是捏造的……他,他還活著。」

    「媽的……」蘇雲跺了跺腳,有些衝動地抬頭朝天空中豎了一下中指,「難道這些老傢伙都沒有死麼?」

    喬納森苦笑了一下,在這種環境中,他已經失去了自己一直最信賴的權力,變成了一個普通人,所以對蘇雲也不隱瞞什麼:「你一直以為我們這些人就是站在世界最高點的人嗎?呵呵……那些老傢伙才不會放棄對這個世界的控制呢。」

    「所以現在的一切其實就是你們之間的鬥爭?」蘇雲回頭反問道,「追隨阿克的,還有不追隨他的。你們這些政府官員夾在中間,就為了讓兩方的勢力趨於平衡,保護好你們的富貴人生?」

    「還能怎樣?」喬納森有些無奈地歎氣道,「我既對永恆的世界有一點嚮往,也希望現在的生活能延續。像我這樣的人,恐怕佔了大多數吧?」

    「真***貪婪。」蘇雲也不管拉克西絲在旁邊了,連續罵出髒話,「阿克……我日,這樣的人我可沒有把握對付。」

    「現在情況不同了,恐怕你必須要面對這個人。」拉克西絲在旁邊提醒蘇雲,「你要知道,現在等於是你挑戰了整個艾普拉退魔師界。」

    蘇雲撓撓頭,有些無賴地叫道:「挑戰了又怎麼樣?他們車輪戰來打我嗎?」

    「一人吐口口水就吐死你了。」拉克西絲故意刺激蘇雲。

    「呸。」蘇雲更加小流氓地吐了口口水,叫囂道:「十二退魔師一個人能對付多少退魔師?五百人撐死了吧?為什麼沒有人敢跟他們對抗?還不是因為因為沒有人肯做那那五百人?只要別人知道你能殺死五百人,就絕不會湊足那麼人多來當前五百頭炮灰。」

    拉克西絲沒吱聲,這種說法雖然很裝模作樣,也很真實。這幾天出去打聽情報,就沒見過有多少退魔師肯出來尋找兩人蹤跡的。想來就是蘇雲雷霆手段殺死那六名逼魔師給很多人太大的震撼。

    「行了行了,咱們別研究這些沒用的了。」蘇雲揮揮手道,「咱們還是來說說正經的吧,我想拿回水鏡之劍,不知道喬納森先生對此有什麼高見?」

    喬納森臉色比剛才更苦了:「我能有什麼辦法?現在劍可是在克裡斯丹手上。」

    「老同志身邊的人挺多吧……」蘇雲撓撓頭。「我靠,這可不好辦,看來還得靠脅持您跟他見面了……」

    聽到這話,喬納森臉色一變,差點哭出來。

    事情的展比預計中順利不少,蘇雲放出話說只有見到克裡斯丹才肯放人,還不過四十入小時。克裡斯丹即出面表了電視講話,表示自已願意和綁架喬納森先生的暴徒對話,以確保喬納森先生的安全。

    到這段電視講話,蘇雲冷笑了一聲:「老狐狸,是打算看我是否捨得得殺喬納森麼?」

    拉克西絲微微一笑:「這個賭,你是不是要打呢?」

    到了現在,拉克西絲索性放開心情。陪著蘇雲一起玩了。反正現在已經鬧成這個樣子,她也開始學習不考慮後果。

    蘇雲著了看臉色極差的喬納森,回以同樣的笑容:「嘿嘿,你覺得呢?」

    ※※※

    蘇雲通過帕特裡克所傳授的召喚陣,給艾普拉的退魔師總工會送去一個訊息,這個訊息裡包含了見面的時間和地點。

    點是一個很精確的刻度標記。蘇雲相信克裡斯舟會在第一時間查明那個地形下到底有什麼貓膩,然後才決定是否面對自己。

    結果和蘇雲想像的一樣。克裡斯丹「慎重考慮」了一天之後,用同樣的召喚陣答覆蘇雲,同意見面。

    見面的地點,就按蘇雲所說的,在安特維普南端一個內海的小島上。

    島景色怡人,蘇雲差點就選擇在這裡藏身了。不過考慮到可能會引起克裡斯丹的圍剿。蘇雲硬是在旁邊一處山林裡又呆了兩天。這些天最苦的不是他也不是喬納森,反倒是不能經常洗澡的拉克西絲。少女隨身帶的衣服倒是不少,只是在這山林裡洗澡也要召喚個水元素出來才能完成,為了藏匿自己的行蹤,拉克西絲做出了世界上女孩子能做出的最大犧牲,幾乎沒有洗澡。

    所以三人見到克裡斯丹的時候。形象都有點差。蘇雲的頭已經開始打結,喬納森滿臉胡茬子,拉克西絲大概是情況最好的一個,看來還算像個人,不過臉上也有掩飾不住的憔悴神色。

    到這樣出現的三人,獨自前來的克裡斯丹倒放心了。

    克裡斯丹能夠身為艾普拉這種地方的退魔師總公會會長,自然有他的過人之處。當年克裡斯丹曾經提出過如何制衡其他非退魔師能者的理論,後來也成了退魔師界展的主要方針。這樣一個擁有強勢手腕的人,能夠為了喬納森獨自前來見蘇雲,也算是蘇雲面子夠大。

    事實上,克裡斯丹心中比誰都清楚,如果帶了很多退魔師來圍剿蘇雲,恐怕自己連蘇雲丟下的爛衣服都看不到。神秘的東方修行者懂得如何識別別人的氣息,也懂得如何隱藏自己的氣息。在森林覆蓋面積世界排名第一的艾普拉大6上,追蹤這樣一個人,無疑要付出沉重的代價。

    聰明的老頭子在這種時候做出了自己的選擇,他決定親自去面對蘇雲。

    畢竟蘇雲不過是一個後生小輩,就算是有能夠在百名退魔師圍攻中逃脫的本事,也不過是個孩子。克裡斯丹曾經參與過退魔戰爭,他對自已的自信在這二十年裡還從未動搖過。

    克裡斯丹只有在看到被拉克西絲脅持的喬納森時,稍微眨了眨眼。

    縱覽天下大勢的克裡斯丹當然知道,拉克西絲是何等決斷的一個孩子。這件事有了她的參與,總比一個匹夫之勇的蘇雲要麻煩上許多倍。

    「老朋友,你還好嗎?」克裡斯丹看見喬納森,招手笑道,「這麼多天沒角在政府會議裡看到你的報告,我還覺得有些失落呀……」

    喬納森冷冷一笑:「這麼多天,還是沒有人出到讓你滿意的價格嗎?」

    「哈哈……」克裡斯丹把目光轉向蘇雲,「這個價碼,比起任何人開出的誘惑都要讓人心動呀,我的老朋友。」

    喬納森哼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深知所有談判都是從打岔開始的拉克西絲在並不打算讓克裡斯丹削弱蘇雲的氣勢,在旁邊淡淡說道:「克裡斯丹先生,聽說您對奇珍異寶收藏的愛好,在艾普拉大6已經能夠排名第一了。」

    面對小美女的出招,克裡斯丹沒有示弱,搖搖頭道:「這個世界上最珍奇的寶物,難道不是難得一見的人才嗎?」

    話間,長袍飄飄的克裡斯丹已經抽出了一件兵器,斜斜指著地面,伴隨他和藹寬厚的笑容,倒顯得威風凜凜之中有了幾分仙風道骨。

    蘇雲瞇起眼睛向後微微仰了一下身體:「水鏡之劍?」

    「沒錯,就是水鏡之劍。」克裡斯丹微笑得像是一個老教授一般,「在退魔學院很不容易學到的東西喲。」

    蘇雲笑了笑,也抽出自己手中的劍。

    「我的劍,也是很久難得一見的好東西啊……」

    自蘇雲手中憑空出現的靈劍,陡然見到水鏡之劍後,霎時間光芒勃,彷彿十萬個太陽被蘇雲握在手中。

    克裡斯舟感到了自己手中水鏡之劍的顫抖,訝然抬頭看了蘇雲一眼。

    「聰明而自信的老狐狸。」蘇雲臉上狂著惡魔般的微笑,微笑著對克裡斯丹道,「你可能忘了,寶物這種東西,內在之間如果沒有什麼聯繫,怎麼可能會都聚集到一個人的手上?」

    話間,蘇雲已騰空而起,朝著克裡斯丹飛踏而去。

    「既然你希望留下我和喬納森的生命,你就來試試吧!」

    強大彷彿能夠駕馭一切的靈劍,在蘇雲手中噴出千萬太陽的光芒,這些光芒紛紛集中在同一個人身上。

    艾普拉退魔師總公會的會長,克裡斯丹!

    克裡斯舟大駭,他原本打算自己率先動手,以壓倒一切的實力迫使蘇雲屈服,或是直接殺了喬納森,造成安特維普執政機構的換屆——總之不管什麼樣的結果,只要得到了結果,對他來說都是只有利益沒有壞處。

    萬萬沒料到,蘇雲比他混蛋多了,居然就這麼動手,什麼都不打算問。

    靈劍綻放的萬道光芒中,似隱約有兩條人影翻動。克裡斯丹還來未等還手,已覺得手中的水鏡之劍溫度陡然下降,竟在瞬間成了接近絕對零度的存在。

    這個時候,想要丟掉水鏡之劍,已經來不及了。

    蘇雲手中靈劍疾指,在克裡斯丹的手感覺到刺骨冰玲的同時,已挑動了水鏡之劍上的無上威力,一個渾圓的巨大結界瞬間出現在小島周圍。

    島嶼之外就是海水,就是純淨的水結界最需要的東西。

    渾圓的結界凝結度遠過人的想像極限,一層又一層的水波在空中迅舒展,鋪陳成一個無法衝破的障蔽,一時間結界之內的空氣多了幾分潮濕,也多了幾分壓力。

    就算這樣,蘇雲依然打算不依不饒,手中靈劍上下翻飛,射出無數逼得克裡斯丹提著被凍傷的手左右閃躲的光彈。

    光彈之中,一條人影也隨著這滔滔不絕的攻擊逼近克裡斯丹,驟然融入水鏡之劍中!

    直不受控制的水鏡之劍此時忽然沖天長嘯了一聲,凍結在克裡斯丹手上的層層冰甲塊塊碎裂,水鏡之劍已掙脫了克裡斯丹的控制,飄然隨著蘇雲的身形朝克裡斯丹逼來。

    這就是蘇雲的戰略。

    簡單,有效,還帶了點小小的意外。

    蘇雲飛逼近克裡斯丹,克裡斯丹也不示弱。有過退魔戰爭經驗的老退魔師保持了和蘇雲同步的度飛後退著。同時開始施展各種複雜微小的退魔術治療自己受傷的右臂。

    這就是退魔師的最大弱點,雖然能操控元素,自己的**卻脆弱得可怕。

    克裡斯丹不愧是站在退魔界幾乎最高頂點的人物,在他微妙複雜的手決中,幾乎露出崢嶸白骨的右手開始迅恢復,血肉開始慢慢成長為一條條脈絡,填補上了被凍裂掉的部分。

    只是這樣一來,克裡斯丹已經沒有第三隻手反擊,只能選擇迴避。

    「戰,我看你能躲到什麼時候!」

    蘇雲撂下狠話。手中靈劍脫手而出,同水鏡之劍並列在空中。水鏡之劍的藍光和靈劍的金芒相互交融,宛如兩個毫不相干的世界忽然合而為一,冷和熱在瞬息間已閃動了千百次。

    千百次的冷熱交替,千百次的冬夏輪迴。

    千百次的滄海桑田,時光變換。

    等到時光停止流逝,蘇雲蒼白的面容陡然出現在克裡斯丹的面前。

    「老爺爺,你的本領就到此為止了麼?替身也要敬業一點吧?」

    兩把飛劍環繞著蘇雲緩緩飛動,少年的臉上一片平靜,看著這個號稱退魔師之中最有權力的老者。用淡然的口氣說道:「雖然我不知道你是誰,不過你在實力方面實在太讓人失望了,還是叫本人來吧。」

    蘇雲的話剛說完。水鏡之劍造成的結界忽然被破開一個缺口,完美的結界被某種力量打開了一個破洞。一名長飄飄的老者,身穿得體的禮服自空中徐徐而落。

    「說得好,這種拙劣的表現,連我都看不下去。為了鼓勵小朋友的精神,還是我自己來好了。」

    蘇雲抬頭看著空中緩緩落下的老者。他和眼前地這個克裡斯丹相貌極其相似,卻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威嚴,一看就是在高位坐久了的那種人。此外這人身上的法力也彷彿空中熊熊燃燒的怒火一般,燒得水鏡之劍的結界蠢蠢欲動。彷彿要隨時碎裂一般。

    面的草木,都隨著老者的緩緩落下向左右無聲倒去。留開中央的一處空白。

    這等強大的威力,才是真正退魔師公會會長的實力體現!

    在離克裡斯丹很近的位置,蘇雲的長被吹得如遇風飛揚,腳下卻一步也沒有後退:「我有一件事不太明白。」

    這種時候,蘇雲居然還知道不恥下問。

    克裡斯丹隨便擺了擺手:「請說。」

    「克裡斯丹先生,您到底是什麼意思?」蘇雲抬頭看了一眼被安妮控制住的水鏡之劍,問道,「我不太明白、你為什麼要把水鏡之劍交給一個替身。我覺得您不會把那種估計錯對手實力的可笑錯誤吧?」

    克裡斯丹很快落到地上,此時他的手中已多了一塊純白色的棉布。棉布的一角繪製著讓一個詭異的圖騰印記,隨著棉布在克裡斯丹魔力充盈下的反覆蕩漾,那圖騰彷彿鮮活的一般,不停地變換著顏色和花紋。

    蘇雲倒吸了一口冷氣,看來當老大果然有很多好處,水鏡之劍雖然是寶物,恐怕克裡斯丹在知道這飛劍的真正秘密之前,也不會看上它那點製造水結界的能耐。

    光瞅老頭那氣定神閒的樣,蘇雲也知道,這個人一定有更強大的法寶應對自己的兩柄飛劍。

    克裡斯丹沒有思索很久就回答了蘇雲的問題:「你不是打算讓水鏡之劍物歸原主嗎?我就是在按照你的心願去做,難道你還打算為難喬納森議員嗎?」

    喬納森是艾普拉政府的高級議員,這是所有長了眼睛和耳朵的人都知道的事實。蘇雲扭頭看了一眼喬納森,頓時明白了克裡斯丹的意思——克裡斯丹是在向喬納森賣弄好處,證明他其實沒有忘記自己這個老朋友。

    蘇雲才打算讓克裡斯丹一直扮演一個游刃有餘的強者,一針見血地道:「呸,早知道剛才就讓議員先生回到安露蒂瑪女神的懷抱算了,何必浪費這許多口舌?」

    克裡斯丹面容上的和藹和威嚴不變,緩緩道:「你不會。」

    蘇雲嗤笑了一聲。反手一揮,靈劍立即化成一道精光,直取站在一徬惶惶不安的喬納森眉心!

    這一次克裡斯丹臉色終於變了,他沒想到蘇雲連話都不願多說就開始動手!手中的棉布立即朝著靈劍的方向拋去,那棉布在空中無限延綿捲曲,竟化作一條軟軟的布棍,斜斜朝著靈劍截去。

    靈劍似感到了克裡斯丹的截殺,劍身在空中微微振動一下,旋即化作無數碎片,躲開了布棍的截擊。依舊朝著喬納森殺去。布棍在空中被靈劍碎片一衝,反倒變得傷痕纍纍。只是不知那棉布是什麼製成,竟在破損之後又迅恢復原狀,宛如有生命一般。

    蘇雲臉上表情未變,只是雙手如大鳥振翅,揮動靈劍繼續殺向一臉錯愕的喬納森。

    少年的執著,比任何人想像中更可怕。

    克裡斯丹不能不管喬納森的死活,尤其在旁邊還有一個拉克西絲看著。這個女孩子,是最懂得怎樣利用別人錯誤成就自己的那種人,如果自己不管喬納森的死活。恐這將怕成為最大的破綻被政敵們攻擊。

    不管怎麼樣,一定要救出喬納森。

    就在克裡斯丹堅定自己信心的同時,蘇雲居然還有時間扭頭看了他一眼。少年的眼神中包含了很多東西。包括不屑、輕蔑和歎息。克裡斯丹正在全力阻擋靈劍對喬納森的殺招,哪有時間顧及蘇雲的眼神?只是全力催動那條棉布扭成的棍子,抖出無數神符,將靈劍碎片暫時阻住。

    此時蘇雲嘴角終於露出一抹邪惡的笑容。在他的全力施展下,水鏡之劍也瞬息動。朝著喬納森刺去。

    從剛才拿到水鏡之劍的一瞬間開始,蘇雲才算有了贏的信心。

    被克裡斯丹破壞的水結界忽然綻出層層螢光,水波在空中緩緩流動,原本脆弱的水元素屏障變得穩定、強大。透過水結界。天空中的陽光在薄薄的水層之間出七色光彩。

    克裡斯丹這一次終於忍不住臉色大變:「你……」

    「水鏡之劍,不放到這種海島上。怎麼能揮威力嘛……」蘇雲笑得有點陰森,「克裡斯丹老先生,您不是忘記這一點了吧?」

    ……

    蘇雲說對了,克裡斯丹還真就忘了這一點。水鏡之劍雖是寶物,在克裡斯丹看來和傳說中的強勁還有一些區別。水元素乃是這個世界上最豐富的存在,克裡斯丹使用了一段時間之後,始終覺得有些失望,加上蘇雲在各地的神勇表現,老狐狸終於認定了蘇雲祖父所有的寶物都留給了蘇雲。

    克裡斯丹倒是忘了,水鏡之劍這種東西,只有在水之力無窮無盡的大海上才能揮它的真正威力。

    重要的是,克裡斯丹不知道水鏡之劍竟然還需劍靈駕馭。

    在蘇雲的手中,水鏡之劍終於揮了它的真正威力!

    島周圍的平靜的海水感到了水鏡之劍的召喚,頓時化成滔滔巨浪,向著小島上的巨大結界猛撲而來,滔天的浪花,在空中遮蔽了陽光,宛如一塊塊巨石一般砸向小島。

    擁有無窮無盡水源的海洋,終於露出了它猙獰的一面!

    這還只是剛剛開始,海水在空中隨著不斷落下,竟還凝結成讓人眩暈的一塊塊晶體。這些晶體排列成美麗而詭異的形態,似乎瞬間成了強大的武器。所有的武器只有一個目標,那就是站在水鏡之劍對面的克裡斯丹。

    蘇雲站在水結界中央,朝著偉大的退魔師咧嘴一笑。

    「您想打敗我,就要和這個世界作戰。」

    克裡斯丹仰望空中,心中的震驚無法言喻。

    巨大的水浪在空中形成了更厚的結界障蔽,徹底斷絕了退魔師和外界的一切聯繫。很顯然這才是水鏡之劍引的最強水結界,而並非剛才蘇雲展現出來的那個脆弱好看的結界。面對這樣的結果,克裡斯丹也沒有信心能夠真的勝券在握。

    這個名為蘇雲的少年,很顯然過了自己的想像太多。

    心中是這麼想的,克裡斯丹已經揮手召回了援護喬納森的布棍。現在這種時候,克裡斯丹能夠考慮的已經不是自己是否可以漂亮救走喬納森,而是自己在這裡和這個少年全力對抗,是否會危急生命。

    蘇雲對退魔師的威脅,永遠都是一把強有力的無敵鋒刃。

    到克裡斯丹放棄援護喬納森,蘇雲陰笑了一下,揮手催動靈劍轉攻向克裡斯丹——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克裡斯丹投鼠忌器,斷然不敢不顧喬納森死活直接殺向蘇雲。

    這樣一來,蘇雲就有了時間去製造水結界。

    從蘇雲翻臉跟克裡斯丹動手開始,所有的環節都並非出自最完美的設計,對此蘇雲已經準備了好幾套方案,隨時防備這名強大的退魔師讓自己陷入被動。偏偏克裡斯丹就選擇了蘇雲最希望的一種方式來消磨時間,大宗說了沒幾句廢話,都覺得自己的力量儲蓄得差不多了,紛紛動手。克裡斯丹沒料到蘇雲能控制木鏡之劍,更沒料到蘇雲能利用海洋的優勢來對付自己。

    這些蘇雲卻料到了。

    所以,現在形勢對蘇雲來說一片大好。

    眼看空中的水結晶就要朝自己襲來,克裡斯丹手持布棍怒喝了一聲,一整條棉布舒展開來,露出無數古老的字符,每個字符都出一陣能量波動,所有的字符能量在一起振動,頓時把空氣中的許多微小水珠震得紛紛飛散,一時間在克裡斯丹周圍形成了一個真空的圓形空間,猶如結界之中又有了一個結界。

    十二退魔師果然名不虛傳,一旦全力出手,就算海洋的威力也能抵擋住。

    到克裡斯丹如此強悍,蘇雲也不再廢話,抄回靈劍,朝著克裡斯丹凌空飛去。

    靈劍碎片一片片回到蘇雲手中,待蘇雲飛到克裡斯丹面前時,已凝成一把全新的寶劍。這把寶劍形態王與詹青兒的古劍極其相似。只是劍身依舊晶瑩透明,看起來並不像上古神器。

    蘇雲抄劍在手,對著克裡斯丹一劍劈下。

    空中與克裡斯丹對峙的水鏡之劍彷彿受到了什麼召喚一般,也同時顫動了一下,朝著十二退魔師中最有權勢的那人凌空刺出!

    兩劍合力,絲毫不給克裡斯丹留任何餘地。

    現在這種時候,留餘地就等於讓自己早死。

    蘇雲雖然抱著必死的信念在戰鬥,卻也不是那麼熱愛死亡的人。

    成長的男孩回頭看了看一直守在自己身後的女孩、在這水天一色的景致中朝著號稱世界最高點的退魔師一劍劈去。劍光自上而下,轟然擊碎無數水珠,飛揚的水珠將三人身影淹沒在天地之中。

    所有的一切,在這一劍之後都歸於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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