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辰偷眼看看父親,垂下眼簾。撒謊挨打的事,從他八、九歲起就似乎沒有過了。
兒子漢辰誠實坦白,大事上從來不敢跟他扯謊,不知道是被祠堂那頓家法打疲蹋了,還是長了本事,近來說話虛虛實實的令他這當老子的都雲裡霧裡。
「問你話呢!」楊煥豪大喝一聲,佯怒的沉下臉。楊煥豪知道,珍兒的話,漢辰無論如何也羞於說出口。
「父帥,漢辰知罪。漢辰欺蒙父帥,聽憑父帥發落。」漢辰的話,是那麼口服心悖。但忽然搶白了一句:「只是父帥要處置漢辰,漢辰回府但憑父帥責罰。荒郊野外不安全,父帥還是早早回府吧。」
「回府?哈哈少爺,你這點機靈還別跟你老子我來抖落。回府你好裝可憐,有你姑母在家給你撐腰不是?你爹我還沒笨到鍾堯那小子的份上,被你幾句話就蒙騙過去了。」
楊煥豪邊說,邊四下尋找個雞毛撣子好教訓一下這個臭小子。
如果不是只想給漢辰點顏色看看,他早就接過漢辰遞來的皮帶了》序v文學�芧阨@�階k裁靼漬庖壞悖�拷措B�玊e殖�E鷚話焉�帤妒揹漕a恪?br/>
自臘八那天一時氣惱重責了漢辰後,楊煥豪就覺得兒子像變了個人,變得令他覺得陌生,甚至離他越來越遠。
談話間,兒子的話從來是不溫不火,點到為止,見好就收,絕不多說半句。這在一個十七、八歲的孩子實在是少有。
幾次談公事。漢辰談吐自若的匯報所有的事務,當他舒緩神經隨便詢問起漢辰地病情和嫻如肚子裡的孩子時,兒子那不冷不熱拒人千里的話令他心寒。
若說漢辰不孝順。那是不對地。就像夜宿旅店,兒子幫他洗腳、捶背、守夜。無微不至、百依百順的。但要想他如平常人家地孩子一樣承歡膝下,怕又是不可能。
漢辰畢竟才十八歲,一個孩子就這麼難以揣摩,倒是令他楊煥豪征服一切的雄心受到極大挑戰。
心裡暗罵:「你小子,還嫩了些。看我不把你拾掇服貼了帶回家去。看你再同我斗擂台。」
直到這個時候,楊煥豪不得不承認,其實在他心裡,這個智勇雙全的兒子還是舉足重輕的,不然他絕對沒有情趣同他在這裡鬥法.wap,.更新最快.
俗話說的好,「知子莫若父」。漢辰這孩子從小就好面子,幾次拖了他到庭院裡重責他,楊煥豪都是無奈地。大棒子的疼痛,怕是兒子都無所懼怕了。反是羞辱令他望而生畏。楊煥豪知道漢辰怕什麼。
野店人雜,過往人多,門窗大敞。不定誰隨時闖進來看到他楊大帥教子的好戲,漢辰定然是驚慌這個。想到這裡。楊煥豪心裡反有了絲促狹。
「大少爺,爹還真小瞧你了。今天咱們老賬新賬一起算過。反正現在有的是時間同你周旋。」
窗門大敞,又是在野店,漢辰又驚又怕。
昨天深入虎穴,面對眾多槍口都不像眼前般心驚肉跳。
漢辰磨蹭起身,怯怯的目光看了父親不敢言語。
「過來!」楊煥豪喝令。彷彿昨夜那虎穴龍潭的歷險,那場死裡逃生,對父親來講都成了一場已經謝幕的大戲,不再去尋味。如今重新開鑼,又要上演一出折子戲-教子。漢辰抿抿唇,被父親一把按在床邊。
「父帥!」漢辰淒厲的的驚叫一聲,厚重地棉褲已經被扯開,笤帚落在他腰臀間,雖不是很疼,但卻熱辣辣的。你,說!」楊煥豪一手箍緊兒子的後腰。見漢辰不說話,幾下又抽下去,皮肉上留下紅色地印痕。
漢辰遲疑的說:「漢辰不該欺瞞父帥打到你想好了,說清楚了為止,倒要看看你大少爺牙骨有多硬?說,你四妹去哪裡了漢辰默不作聲,楊煥豪知道兒子正在尋思該如何去自圓其說,揚手又猛打幾下抽得漢辰一陣瑟縮。
不知道是只剩了父子二人,還是沒了母親和親人地撐腰,漢辰膽怯了。此時地漢辰頭一次令楊煥豪感覺到這是他楊家的兒子小龍官兒,而不是他龍城大帥地下屬楊漢辰。父帥別打了,漢辰都招認。」兒子如此的求饒都是千載難逢的。
果然不出楊煥豪所料,漢辰說的事情經過大致同他推測的查不多。但這些來龍去脈已經不是楊煥豪關心的了。
當日是漢辰巧計在青石灘利用送親船停靠的機會,用小青妹調包換燕榮四丫頭上了送親船,又趁了亂雲渡險灘夜流洶湧,安排深諳水性的青妹裝做失足落水,被暗藏在蘆葦蕩接應的二牛子送回到青石灘「紅杏招」客棧。為了躲避風聲,四丫頭在小青妹家住過一段,直到假四妹上了送親船代真燕榮出嫁後,一切風平浪靜,鳳榮才派人送四丫頭去了上海。
楊煥豪瞥了眼趴在床上的兒子,答話都倉皇中帶了哭腔,楊煥豪知道他在懼怕有人會闖
「今天爹就打到你服貼了為止,我看你還跟我耍臉色、鬥心機,有能耐你再去你姑母那裡嚼舌根告狀。看你本事越來越大了。」
頓了頓,楊大帥又問:「我是誰呀?」
很奇怪的問題,漢辰稍一遲疑,笤帚就抽下。
「父帥
緊接了幾下。
「快點,快點,怎麼笨手笨腳的,少帥哥哥還等了吃飯呢。」樓下傳來小青妹清脆的聲音。
漢辰滿眼求饒般的目光,哀哀的望著楊煥豪說了聲:「爹爹」
「你還知道我是你爹,你個混小子。」楊煥豪又拍打了他兩下。其實,他自己心裡也覺得好笑,當年姐姐在家時,總愛拿了這笤帚疙瘩敲了床嚇唬小時候的他,明明知道這笤帚打人不算疼,可每次看了姐姐的凶樣他還是肝顫。
「我叫你主意正,你嘴硬!你跟我耍心機!你翅膀還硬了還敢跟爹鬧脾氣犯彆扭楊煥豪邊罵邊打,漢辰趴在床上咬著拳頭。
「爹爹,求你別打了。」漢辰終於脫口而出,哀哀的求饒,因為小青妹哼著的山歌聲和那腳步踩在樓梯的嘎吱聲由遠而近的傳來。
楊煥豪不為所動,仍死死按了漢辰打了他幾下:「說你的事!」
「爹,爹爹,求你饒了兒子,來人了!」
「來人了,來人了也不誤我教訓兒子。」
屁股上重重挨了一記,漢辰終於忍不住了,眼淚都急了出來:「爹,求爹爹饒了龍官兒,龍官兒再也不敢忤逆爹爹了,龍官兒不敢了
「這可是你說的?再說一遍!「爹!」漢辰悲泣的聲音。
「滾起來。」楊煥豪一把幫兒子拉上褲子,鬆開按住漢辰腰間的手。
「少帥哥哥,我來了。」青妹的聲音出現在門口,漢辰一陣面紅耳赤,他不知道青妹路過窗外時,是否看到了屋內的一幕。
青妹緩緩的端了兩碗麵低頭進來。
看著兒子漢辰羞愧驚慌的躲在牆角,面壁手忙腳亂整理著衣褲,隱隱的唏噓抽噎聲。楊煥豪斥罵了他兩句算是收場,但心裡得意兒子畢竟知道了他的厲害。
「小龍官兒你給我聽好了,你再敢跟爹擺著迷魂陣來鬥法,你就自管試試看。你最好別好了傷疤忘記疼,你再讓我捉到你。」
楊煥豪嘴裡罵得痛快,心裡也舒坦了許多。
打馬回城的路上,他本還沉醉在勝利的喜悅裡。想想姐姐和顧夫子誇大其詞的講什麼「父子情就這麼越打越生分了」,什麼「為人君父者要恩威並施不能一味打壓」呀。楊煥豪心裡暗笑,這些狗屁理論都不如他的土方子管用,就這「三板斧」,用在管小龍官兒這孩子還是奏效的。
可誰想回來的路上就出了漢辰落馬吐血的那場意外,引得全家上下到現在不得安寧。
窗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胡管家的聲音在窗外試探了稟告:「老爺,老爺,你醒著嗎?」
「漢平回來了嗎?」楊煥豪一躍而起。因為他吩咐過胡管家,只要漢平一回到家,不管多晚,一定要叫醒他。
「快叫漢平到我房間來回話。」楊煥豪翻身起床,七姨太匆忙幫他披上裌襖。
屋裡燈光耀眼,楊煥豪趿了一雙圓頭平底布鞋來到外間,漢平已經進了屋。
「爹,漢平給爹爹請安。」漢平倒身下拜磕頭,懷裡卻一步不離那個漆色明亮的匣子。
「平兒,不用多禮,這人參楊煥豪的眼死死盯住漢平手裡的盒子。
漢平跪行兩步到父親面前,雙手高高的捧起這個歷盡周折搞到的五百年人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