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末日荒野一戰後帕德菲斯和蒂姆搬進了美杜莎家族特地為兩人準備的別墅——一棟三層的小樓附有精緻的花園。這是美杜莎家的產業每天都有僕從打理。在這裡很少有人打擾他們軍隊也好仰慕者也罷全都可以置之不理不需要應酬也不需要為其他瑣事分心就像一個真正的隱士鑽心於自己的課業。
對於期望全身心捕捉法術領域的奧妙不喜歡經營人際關係的人來說是夢寐以求的世外桃源。
蒂姆很喜歡這種清淨的環境在這段時間他反芻著三日之旅所獲得的經驗它們就像催化劑一樣讓囤積在腦子裡的知識酵膨脹直到現在仍舊未能全部消化但就眼界來說已經差不多可以成為一名真正的法師了。
他所欠缺的僅僅是法力而已。不過或許是那場大戰激了深藏的潛力的緣故法力等級的提升十分迅。身體是罐子法力是水現在不僅罐子的容積增加了注入其中的水的流量也在增大。
法師學徒在冥想和求知的閒暇裡總會不自覺回想起那三天的艱難旅程。它在他當前的生命中是如此燦爛耀眼幾乎掩蓋了其他的東西想要忽略是不可能的。但他同時也明白如果沉湎在過去的金色裡前方的景色將會變得黯然失色甚至讓人失去前進的動力。
老師告訴過他過往之所以美妙而壯麗是因為自己希望如此它的本質被顧念的虛幻掩蓋讓人難以認清事實。
而確認真實和本質才是一名法師該做的事情:
現在因為某些理由。你成為了世人傳頌的英雄擁有非比尋常的勇氣和功績但實際上。將那些事情一一細剖你在那三天裡什麼都沒做到不是嗎?你只是投了幾個無用地蛛網然後作為累贅在別人的保護下倖存下來。就算勇氣是真實的但既沒有給予敵人傷害也沒有阻止敵人地陰謀。
你站在那裡。什麼都沒做到僅僅是在那裡而已。然後你成為了英雄。
這算得上什麼輝煌耀眼值得回味驕傲的過去?這難道不是命運的嘲諷和戲弄?
蒂姆睜開眼睛靈魂深處的聲音咆哮著將他拋出平靜的冥思心中那種「必須要做點什麼」的想法更加劇烈了。因為自己曾經什麼都做不到所以一定要找到某個自己能做地事情。可是他完全不明白自己能做些什麼。
流言的相互攻訐讓他頭昏腦脹。他知道自己從來不是什麼聰明人所以才從不考慮去找什麼捷徑踏踏實實地走在大道上偶爾期盼一下運氣。從繁複茂密的枝葉縫中眺望更遠的未來這種前瞻太難為他了他只希望能夠注視腳邊。別被雜草交錯的陷阱絆到就好。
和諸多一點就通舉一反三甚至另闢蹊徑的天才比較起來他偶爾會有一絲愧然不過帕德菲斯老師說要成為一個偉大的法師擁有他這樣的特質就已經足夠了。
在法師的一生中。僅僅需要一粒火星就足以點燃智慧的火炬。太多太熾熱地火焰只會連自己也一起燒燬。
踏實是蒂姆在帕德菲斯的課程中所學會的最重要的知識。
而他從學徒晉陞為一個真正的法師前還要學習更多——一些並不是每個法師都有機會學到的東西。帕德菲斯老師要把他帶至阿拉諾赫於傳奇大法師塔.拉夏身邊進修。
「在法術領域。我地老師是世界上最睿智博知的人。他能夠交給你一些作為法師所必須知道的事情可以讓你在今後少走一些彎路。之所以我不選擇自己交你。正因為那是一種捉摸不清的真理一種源於靈魂的思考方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理解。當初我以為自己汲取了精華但現在我知道它們進入我的靈魂後已經變質成糟粕。」帕德菲斯十分豁達地對他說「希望你能做得比我好不過我想這世上能夠得到老師指點地人要比我差是不太可能的了。」
「我會努力的老師。我們什麼時候出?」
「三天後。」
雖然心中充滿了期待但是聽到這個時間蒂姆仍舊不禁吃了一驚。
「是不是太快了?我想煉獄城在這段時期還需要我們。」
「不孩子我們已經做了該做的事情。」帕德菲斯微笑道:「如果還要為這個城堡做些什麼那一定不是繼續留在這
老師的話中暗示著什麼但蒂姆咀嚼出某種味道卻說不清那是什麼。
他下了樓打算出去轉轉軍隊裡的景況暫且不提兩人的身份和經歷勢必傳得沸沸揚揚。這片區域看上去倒是沒多少人知道住在這棟小樓裡地人就是他們口中地英雄因此不必被當做猴子一般圍觀。
況且只要不上報名字不遇到熟人就算走到大街上也沒有多少人知道自己吧?蒂姆有些遺憾但又有些安心。
門外傳來模糊的應對聲似乎有人前來拜訪蒂姆有些詫異他急走兩步拉開門。馬車已經駛進了前庭停在右角落地大樹下。
女僕打扮的成熟女子先下了車駕然後伸手從裡面牽出一個服飾華麗工整的貴族男孩。
「好久不見了蒂姆。」他將枴杖夾在腋下微笑道。
那是別有深意的笑容蒂姆的心臟猛地加快起來。他當然不會忘記這個身份高貴的孩子他正是一切的開端曾一同經歷的過往閃電般在蒂姆的腦海裡劃過鮮活地淌著血……端視著掩藏在劉海下的面孔法師學徒感到一陣戰慄以及隱約的期待。
就像知更鳥一樣啼叫是一種信號。
女僕牽起裙角行禮。蒂姆猛地回過神來。
「城主大人……」
「無事不登三寶殿我們進去再談。」修利文向他點頭示意。
三人回到廳室這時帕德菲斯也從樓上走了下來。看到修利文和他地女僕僅僅是恭謹地點點頭表情上看不出任何意外的神色那三天的經歷似乎並沒有在他心中留下影子。大概是因為他已經見識過太多等量地光芒了吧蒂姆想要讓法師保持旺盛的心境活力。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這裡的生活如何?帕德菲斯大人。」修利文坐下問道。
「還不錯讓我想起了在塔.拉夏老師身邊學習的日子……當然現在可比當時舒適多了。」帕德菲斯低聲笑了笑似乎有些懷念和一絲遺憾。
女僕碰了茶具上來瑪莉亞立刻從她手中接過活兒為三人斟倒。
她自始自終都沒有將自己當做訪客。
修利文將目光轉向蒂姆。
「這種生活真讓人骨頭生�蛂C」蒂姆十分坦白地說。
男孩清脆地笑起來。
「你這麼說倒真有些英雄的樣子。」他說。
「別埋汰我了城主大人。」蒂姆靦著臉露出一絲澀意。
即便藏在劉海下蒂姆仍舊擦覺到停留在自己臉上地目光帶有一種探究的味道這個無論歲數還是形態來說。幾乎只有自己一半大的城主大人似乎試圖看透自己心中在想些什麼似的。這就是所謂的貴族的目光嗎?除了蛇者之外蒂姆見識過的貴族大抵也有這樣的人但是他們帶給他的感覺遠遠不如這個男孩更深刻。
修利文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但清秀的嘴角很快就露出愉快地弧線。在他開口之前帕德菲斯突然開口道:
「城主大人我和蒂姆打算在三日後啟程去找阿拉諾赫。」
「啊是去見塔.拉夏大人嗎?」
「是的蒂姆的修行已經到了一個瓶頸他是個很努力也有天賦的學徒我希望他接下來的時間能夠得到老師的指點。而且。雖然我們被稱為英雄但實際上您知道我們地能力究竟如何留在這裡所能揮的力量太小了。」
「這樣也好。」修利文的爽快讓蒂姆有些錯愕雖然覺得老師的話有道理對留下也沒有太大的堅持但在他的預想中。這個男孩的態度應該會更加委婉一些地。
或許。應該自己和老師。留下來的話也能揮一些作用吧現在卻像是被求之不得地趕了出去……感覺並不怎麼舒服。
但是蒂姆知道蛇者年紀雖小但心思深沉老師意有所指的話再一次在耳邊響起有一種模糊的預兆呈現在自己眼前。
「請替我向塔.拉夏大人問好另外能知道你們兩人具體在什麼時候離開嗎?」修利文的問話打斷了蒂姆的思考。
「三日後的中午有一趟前往阿拉諾赫地商隊我們隨隊一起出。」帕德菲斯勾起瞭然地微笑「如果您有什麼事情需要我們順道去辦請儘管吩咐。」
「多謝您的體諒帕德菲斯大人正好需要你們地協助。」修利文沉吟了一下再一次確定了心中謀劃道:「最近的傳聞你們也聽說了煉獄和天堂對我們取得的三顆靈魂石十分看重所以我們不能讓它們輕易搶回去。蒂姆大人是個意志堅強的人稱之為英雄當之無愧我希望他能夠代為保管一顆靈魂石。」
蒂姆身形一震蛇者的話好似一擊悶棍讓他不住耳鳴腦袋也有些暈乎乎的。
「我?為什麼?」問題脫口而出。
「因為我覺得你是最好的人選帕德菲斯大人意下如何?」修利文盯著他微笑。
「您的睿智足以照亮天空。」帕德菲斯說。
兩人的對話似乎已經讓決定下了基調這讓蒂姆心中猛地生出一種荒謬的抗拒。
「我……這太沒道理了!」他騰地站起身來震驚和憤怒的表情未曾消退「我只是一位法師學徒而已您覺得我有足夠的能力完成這個任務嗎?」
「能看清自己的缺點是一項長處。」修利文抿了一口紅茶「對於保管靈魂石的人選武力在於其次關鍵是是否有足夠的心靈抗拒煉獄魔神的誘惑。蒂姆您雖然只是位法師學徒但您會因此向魔神屈服嗎?」
「不絕不!」蒂姆落地有聲地說。
「即便它許下的誘惑一定會實現?」
「是的我的靈魂純淨而高傲我們敬畏但決不屈服。」蒂姆的目光如同蹭得亮的劍高聲誦出剛步入法師殿堂時曾經許下的誓言。
「看吧您的靈魂是如此強有力是禁錮魔神最好的枷鎖。」修利文毫不掩飾欣賞的目光「為了保證其它靈魂石的安全我會公然宣佈有一顆靈魂石在你手中。如此一來你將會經歷更多的磨難吧。」
蒂姆的臉色一凝但堅定之色愈加濃重了他似乎想通了這副強加於自身的重擔。
「敵人很強但沒關係會有人來幫助你。但是請你記住不要理會那些人究竟要做什麼或做了什麼。你的對手只有一個就是你自己讓煉獄魔神好好看看人類的毅力。」
男孩清亮的話聲在法師學徒的血管中鼓動。他沒有什麼話好說了於是坐下面無表情肩膀和脊樑挺得筆直。是的雖然不知道蛇者和老師是怎麼想的可是自己並沒有不接受這個任務的道理。這活兒無論派給誰所遭受的武力上的危險都是一樣的他想起哈里森那個已經變得無比強大的墮落者劍技大師那樣的人或許將會一波又一波地用來吧。
貴為公主殿下已然晉陞大師級的碧達夏雪也不能保證自己就能安然無恙可是她仍舊接下了相同的重擔而且她的身上並沒有三顆靈魂石有一顆在自己身上她無疑就是一個幌子。
一想到這裡蒂姆就為先前莽撞的拒絕感到羞愧那是何曾不是一種退縮和愚昧?他的心中湧現使命感大地中似乎有一種厚重的力量從腳底蔓延而上。
自己不是想要做些什麼嗎?現在就是該做的時候了。對手只有一個就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