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卦 正文 第140章 超級翻譯
    一張巨大的長條形談判桌,中方和六國代表分坐兩側。中方佔據了一整條邊,不過只有廖廖數人坐在台前,其餘代表團成員都坐在後方。相對的,美、英、德、法、俄、日六國代表團各自派出兩名成員坐在前台,剩下的也都呆在後方。

    這次會晤,周天星擔任的是翻譯角色,坐在燕航副總經理洪巖(代表團長)和國資委特派員費文東之間,不過位置稍稍靠後,和其餘幾名專職翻譯待遇相仿,並沒有資格在前台佔據一席之地。

    對於這項不用費腦細胞的工作,周天星自然游刃有餘,他採用的是翻譯界最強悍的同聲傳譯,也就是說,不會等到對方把話說完才整句譯出,而是基本和對方語速保持同步。他這麼干並不費力,只要對方一開口,他就能直覺意識到對方想說什麼,很自然地用中文說出來就行,和那些普通翻譯相比,他的譯法往往更精確、更貼切。

    他之所以露這一手,並不是為了賣弄,而是想盡快得到代表團成員的重視和肯定,否則,在這次談判中,充其量只能充當一個翻譯角色,無所作為。

    果然,這一細節很快就引得人人矚目,就連對面那些外國人都紛紛對他指指點點。這也難怪,同聲傳譯並不罕見,但能把數國語言揉在一起傳的人,就只能用語言天才來形容了。

    中場休息時,費文東主動把他拉到外間走道上說話,開門見山地道:「小周同志,直說吧,以你的語言能力,呆在燕航實在有點大材小用,如果你願意到我們國資委工作,我可以向組織上推薦,楚總那邊的工作由我去做。你看怎麼樣?」

    這話一出,周天星對這人更生好感,心道果然是位胸懷坦蕩的好官。官場上多的是妒賢忌能的「王倫」式人物,這樣的官倒是少見。

    平心而論,如果把角色對換一下,周天星是無論如何不會把一個年紀二十出頭、副處級、能力超強的年青人主動招進本單位的,就算起了愛才之心,也會認真考察一番對方地背景來歷,確定對自己沒有威脅後。才會這樣做的。

    沉吟片刻,笑道:「費處長,真的非常感謝您對我的信任,只是您的好意我只能心領了,我家在江東。父母妻子都在當地,暫時還沒有來北京工作的打算。」

    費文東微微皺眉,面現不悅道:「好男兒志在四方,以你的能力,來北京發展總好過偏居一隅吧,至於個人生活上有什麼困難,都可以向組織上提嘛。能解決的我們盡量解決。」

    周天星被他堵到牆角上,只得苦笑道:「費處長,您可能不太瞭解我的家庭情況,我父親和岳父都在雲南支邊,家裡已經是分居兩地了,要是我這個當兒子地也走了,我們這個家就真是四分五裂了。」

    費文東怔了半晌,漸漸露出理解之色,歎了口氣,忽然笑了。拍著他肩道:「小伙子人品不錯。給你這麼一說,我反而更看好你了。不過我還是希望你認真考慮一下我的建議,畢竟首都的發展空間比地方上寬闊得多,你說是不是?」

    接著,他從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塞到周天星手上,笑道:「想通了隨時都可以給我來電話。話說回來。想把你弄進國資委。我是存了些私心的,以你這麼高的語言天賦。其實更適合從事外交工作,我在外交部也有朋友,你要是哪天想來北京發展,我也可以幫你推薦一下地。」

    周天星啞然失笑,真不知道性格這麼質樸的人怎麼能在官場上混這麼久的,不由脫口道:「費處長,有句話我說了還請您不要介意。」

    費文東揮手道:「我就喜歡快人快語,說吧。」

    周天星清清嗓子,斟酌著詞句道:「您對我這樣推心置腹,是不是有點交淺言深?」

    費文東聞言一怔,隨後哈哈一笑,爽朗地道:「你這話可算問到點子上了,我天生就是這個臭脾氣,從前也為這吃過不少虧,可就是死性不改。給你這麼一說,我的談興倒也上來了,不過現在沒時間,我看不如這樣吧,今天晚上咱們倆就不要去參加那些飯局了,一塊出去喝頓酒,好好聊聊,你看怎麼樣?」

    周天星平生最愛結交的,就是性格豪爽的人(大概是因為他自己內心陰暗),連連點頭道:「好,就這麼說定了。」

    中場休息後,會談繼續舉行,這次會晤主要的議程是,各方分別闡述合作意向,上半場是英、法、俄,下半場是日、德、美。

    一開場,就輪到日方代表發言,闡述地內容和之前提交的書面材料並無二致,只是在細節方面作了不少補充。

    日方代表團長名叫吉野武夫,是個戴眼鏡的乾巴老頭,說話時語速非常快,如同開機關鎗一樣,而且咬字口齒不清,聽在周天星耳中,這人的日語發音並不標準,帶著很濃厚的北海道某地的地方口音。這一點很容易理解,比如很多中國人的普通話就說得不標準,國外的情況也大抵如此。

    這樣一來,可就把中方翻譯害苦了。擔任日文翻譯的是個年輕女孩,手上抱著個小本子,低著頭不停速記,就算這樣,反應也遲緩得要命,而且譯文往往辭不達意,甚至好幾次出現了明顯錯誤,直急得額上冒汗,連脖子根都漲紅了。反觀那日本老頭,依然我行我素,一本正經地操著北海道方言侃侃而談,似乎對這一情形並無察覺。

    在周天星直覺中,這日本人是故意而為,不過倒沒存有多深的用心,純粹出於一種變態惡趣味。如同日本有許多電視節目,會專門把一些知名AV女郎請來,在鏡頭前進行花樣繁多地變態遊戲,以滿足部分男性某種性癖好。瞭解這一點後,就很容易理解吉野武夫此時地心態了,盡情折磨年輕女性(哪怕只是在精神上)。也是一種莫大享受。

    不過,周天星並不打算向翻譯小姐伸出援助之手,只因他現在風頭已經出得太足了,要是再精通一門日語方言,無疑會被人視作怪胎(事實上在眾人眼中,他早就是怪胎了)。事事出頭,並不是明智之舉。

    最終,還是中方代表團長為女翻譯解了圍,洪巖不耐煩地打斷吉野武夫的長篇大論。直截了當地道:「對不起,吉野先生,您的發言時間已經超出預定議程了,如果您還沒有表達清楚貴方的立場,就請在會後再向我方遞交一份書面材料吧。」

    吉野武夫聽翻譯轉達後。微現慍色,理直氣壯地道:「很明顯,拖延時間的責任並不在我方,而是因為貴方翻譯工作不盡責,或者是因為,這位翻譯小姐專業素養過於低下。」

    洪巖微微一笑,忽然改用一口字正腔圓的標準日本語。淡淡道:「吉野先生,我認為您地工作很不盡責,或者說您地日語水平過於低下,希望下回談判時,貴方換一位能夠準確運用母語地專業人士,畢竟這只是商業談判,而非外交場合,您認為呢?」

    吉野武夫當場被鬧了個大紅臉,半晌說不出話來。這個可憐的日本老頭,做夢都沒想到。中方地代表團長居然精通日語。一時間理屈詞窮。再也作不得聲。惱羞之下,率全體團員悻悻離去。

    與此同時,就連周天星也不由對洪巖刮目相看。

    通過洪承恩的因果樹,周天星早就知道,這人其實是洪承恩的一個遠房親戚,不過奇怪的是,初見洪巖時。就沒有從他身上感到敵意。當然,也沒什麼好意可言。只感到一種很平淡的心態,而且這人不是負功德,於是當時就放下心,至少這人不會對自己構成太大威脅。如今看他這番舉動,顯然也是個頗有城府、很會辦事地厲害角色。

    整整一下午的會談,其實只相當於一個開場白,六國代表分別充分表達了合作意願,相應的,中方也作出簡短應答(除日方外)。總的來說,沒有涉及到任何實質性問題,還處於相互試探階段。

    所謂談判,說穿了就是漫天要價、落地還錢,要走的路還長著呢。

    會後,中方代表團高層都聚集到了洪巖地套房裡,周天星雖然還不算高層,但一下午的表現,令眾人都無話可說,又有楚雄南力邀,也破格參與其會。

    茶香裊裊中,一些見不得光的事逐漸浮出水面。同時也令周天星大開眼界,深切感受到什麼叫做不擇手段。

    一台擱在茶几上的手提電腦,正在播放一段段剛採集到不久的視頻和音頻。這台電腦是由費文東的一名「助手」親自送來的,其真實身份不言而喻,就連費文東本人,也不知道這位「助手」地真實姓名。在場眾人中,也只有周天星才知道這人的準確身份,其實是一名國安。

    液晶屏上,赫然是各國代表團成員的影音錄像,以及一些電話錄音。播放過程中,周天星擔任的依然還是翻譯角色,主譯英、法、德三國語言,洪巖翻譯日文,至於俄語,乾脆就由那位費文東的「助手」親口傳譯。

    一個多小時後,那名國安又攜著電腦匆匆離去。臨走時,居然還向周天星遞了一個有點令他莫名其妙、十分隱晦的眼神。周天星仔細一想,才明其意,想必他這次突然參與會談,國安部門早就在暗中調查過他了,應該很容易就能查出他在東海國安局的特殊身份。這樣一來,那名國安的表現就很容易理解了,同行相見,自然要打個招呼的。其實,連楚雄南本人都不知道,他居然把一個編外特工拉進了談判團。

    房間裡只剩下四人,楚雄南、洪巖、費文東以及周天星。

    楚雄南首先發言:「綜合看起來,應該還是日本人的底線最接近於我方要求。當然,偵察和反偵察現在已經成了國際間重大商務活動中地一個重要環節,也不能排除對方將計就計地可能性。日本人當前的心態並不奇怪,這家航空公司是日本國內最具規模的,也是有官方背景的,他們急於參與我國國內航線的經營,除了出於經濟目的。還有政治目地。我地意見也傾向於和日本人合作。一旦合作成功,我們同樣也能取得日本國內地部分航線經營權,對我國來說,同樣具有政治和經濟的雙重價值。畢竟我們這位近在咫尺地鄰邦,不管在從前還是在今後,都是對我國最具潛在威脅的強國,這就叫互相滲透吧。」

    直到聽完這番話,周天星才對這次看似普通的商業合作有了全新認識。一個國家的運輸命脈,是絕不容他國染指的。但在某些情況下,也是可以進行適當利益交換地。關鍵在於,如何通過合作謀取利益最大化。費文東清咳一聲,道:「根據相關部門的指示精神,對這次的合作對象也傾向於日方。通過較深層次的經濟合作,抑制日本國內左翼勢力抬頭。同時,在我們將來派駐日本的商務人員中,也會有一定相關部門地名額。之所以邀請這麼多外航,主要是為了便於和日本人討價還價。」

    楚雄南面容一肅,凝重道:「那麼這就是一件必須完成的政治任務了,我們務必要在這場談判中。取得政治、經濟利益雙豐收。」

    接著轉向洪巖,笑道:「洪巖同志,你今天下午的表現真是可圈可點啊,一上來就給了日本人一個下馬威,先挫挫他們的銳氣,接下來的談判,還要請你這位團長一力主持啊。」

    直覺中,周天星總覺得楚雄南有點言不由衷,這人話雖然說得冠冕堂皇,有板有眼。心思卻極為活絡。不禁暗生警惕,心中冷笑:「這老傢伙明顯有點口不對心,不會是想借這件事為自己謀利吧?應該不太可能,他不會不清楚這件事的份量,要真敢做什麼手腳,他就不顧忌後果有多嚴重?」

    正思量間,忽然聽到費文東在問他:「小周。你有什麼看法?」

    周天星從沉思回到現實。望著他苦笑道:「費處長,您真是抬舉我了。」

    費文東曬道:「這又不是什麼公開場合。你不要有顧慮,想到什麼就說什麼,沒人會給你上綱上線的,年青人思想活躍,不容易受思維定式干擾,說不定能給我們開拓思路呢。」

    周天星眨巴著眼道:「真要我說?」

    費文東失笑道:「說吧,暢所欲言。」

    周天星沉吟足有一分鐘,才斟酌詞句道:「既然是暢所欲言,那我就實話實說了。我總覺得,這件事有些不妥。為了滲透進日本經濟界,就必須付出我們國內龐大地市場,無論從政治、軍事、經濟角度,我認為代價都未免太大了。當然,我並不是懷疑相關領導的決策能力,只是有感而發。嗯,這樣說吧,我們國家的地域、人口、資源都不知道是日本的多少倍,以大換小,怎麼想我都覺得吃虧。」

    一番話說得眾人都笑了,對於這番略顯青澀的言論,都抱以近乎玩笑的態度,費文東跟著追問道:「那照你看,這次合資從一開頭就錯了,根本沒必要?」

    周天星認真點頭,誠懇地道:「是的,除非國家有意在五年內對日本動武,比方說在釣魚島附近打一場局部戰爭,或許可以在戰時對敵人的補給造成一定影響,否則,我總覺得這件事弊大於利。如果一定要吸引外資,我也認為最好只吸納單純的資金,對方可以派員參與董事會的決策,但不得干涉公司地日常經營。這個想法或許有點理想主義,但目前地國際金融現狀是,一方面,很多企業缺乏資金,另一方面,國際間也存在著大量找不到投資方向的游資。如果我們能吸納進一部分國際游資,可以做到只取其利、避其害。」

    這話一出,每個人的表情都嚴肅起來了,各人都低頭陷入深思。

    良久,費文東狠狠喝了一大口茶,緩緩道:「小周,你的這個想法,有關方面並不是沒有考慮過,之所以最終沒有採用這個方案,主要還是因為,目前的融資環境實在太惡劣了。其實,此前我們也曾向幾家國際知名的投資基金徵詢過意見,對方開出的條件都相當苛刻,是我們不能接受地。」

    周天星驀地眼前一亮,突然間,他想到了自己地海外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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