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星冷月仇 正文 第二章 神秘血池(二)
    三壯漢之中的一個「嗤!」的一笑道:「這小子看上去是一表非凡,原來是個渾小子,這……」

    陳霖雙睛一瞪,兩股利電寒芒,直向那壯漢射去,壯漢被這駭人的眼神瞪得打了一個寒噤,把下面要說的話,硬給嚥回去了!

    那山羊鬍子老者,又開口問道:「小子,你到這兒來幹什麼?」

    陳霖不由怒氣勃起,聲音更寒更冷的道:「噫,我不問你你倒問起我來了,你們到這兒來又是幹什麼的?」

    那老者面上突現獰容,嘿嘿一笑道:「小子,你大概不知道老夫的來路吧?」

    「管你是什麼來路!」

    三個紫棠臉的勁裝大漢,怒目掃了陳霖一眼,其中一個向老者道:「稟堂主,時辰將屆,那老鬼可能快要到了,這不長眼的小子,乾脆把他做……」老者一揚手止住那壯漢,悄聲道:「別忙,我看這小子來路有些蹊蹺,或許是那老狗請來的幫手也不一定,你們先別作聲,待我摸清了他的來龍去脈再說!」

    聲音雖小,但陳霖卻聽得一字不漏,忖道:「果然是赴生死約會而來,看這四個傢伙,必不是什麼正道人物,但不知他們口中的老狗是誰,我倒要……。思念未已,只聽剛才廢話的那壯漢又道:「以老狗的地位聲望,當不會請助拳的,即使請,也不會弄這麼個雛兒來?」

    另一個接口道:「生死坪十里之內本幫明樁暗卡密佈,這小子是怎樣來的?」

    老者微一點頭道:「所以我說事有蹊蹺,原因就在此,看這小子淵停嶽峙,神儀內蘊,說不定是個內家高手,我們不可妄斷他人,別弄得不好,壞了大事!」

    三個壯漢,這才不語。

    那老者陰陰一笑之後,立刻轉換過一副面孔,和聲道:「閣下既然不肯道出名號,老朽也不敢相強,不過今天『生死坪』上,本幫有家事須待了斷,可否請閣下暫時迴避?」

    陳霖可不懂得這些江湖上的規矩,他料知今天的事大有文章,非要看個究竟不可,當下冷笑一聲道:「小子忽然又變作了閣下,哼!你們有家事了斷關我屁事!」

    那老者卻認定了眼前的怪少年與今天的事有關,面色立變,獰聲道:「小子,你敢是那老狗邀來助拳的?嘿嘿,老夫『八旗幫』綠旗堂堂主『勾魂客宋齊』便是,小子,你大概是活膩了,既是如此,說不得只好先超渡你了,上得『生死坪』的人,不是生便是死,沒有第三條路可走!」

    陳霖可不知,「八旗幫」是什麼東西,但根據他們先後的言詞判斷,似乎是集全力來對付一個老人,不由勾起三百年前遺命收傳的師尊「血魔唐中巨」被上千的黑白道高手圍攻的恨事,加上對方開口就要超渡他,殺機倏起,冷哼一聲道:「憑你開口就超渡人,未免太不自量力了?」

    那自稱八旗幫綠旗堂主「勾魂客宋齊」的老者,桀桀一陣怪笑道:「好小子,口氣不小……」

    三個紫棠臉的勁裝大漢中的一個跨前一步道:「殺(又鳥)焉用牛刀,堂主,屬下來打發他吧!」

    「勾魂客宋齊」正待阻止,那壯漢已欺身上步,舉掌便向陳霖劈去。

    陳霖初次與人交手,又不知自己在「血池別府」所學的威力究竟如何,見對方揚掌劈來,不管三七二十一的雙掌齊推,以八成功勁迎擊。

    彌天勁氣,匝地捲起。

    一聲淒絕人寰的慘嗥起處,那壯漢一個身軀,猶如狂風中的一片枯葉,直向十丈之外的坪邊飛去,連屍身都看不到了。

    勁氣激盪如潮,迫得一旁的二壯漢一老者連連後退,一個個膽裂魂飛,面如土色,這種功力,簡直是匪夷所思,那被震飛的壯漢,是「綠旗堂」屬下的首席香主,論功力在江湖中也可算得上一把好手,卻不料竟然半個照面不到就被震飛。

    陳霖也為自己的功力唬了一跳,他本意是給對方一個厲害嘗嘗,豈知對方竟然如此不濟,舉手之間,就被震飛十丈之外,墜落坪下。

    「八旗幫」「綠旗堂」堂主「勾魂客宋齊」,見自己手下的三個香主,已有一個喪命,明知不敵,也不能罷手,何況今日此來負有特殊任務,不敵也得一拼。

    但他的心中卻是忐忑不已的,他無法猜測得出這美少年的來路,這般年紀而具此罕絕的身手呢,確屬匪夷所思,而且江湖中又從未聽說過有這麼位年輕的高手。

    當下欺前一步,色厲內荏的向陳霖喝道:「小子,你膽敢出手傷人,明人不做暗事,你是否是『湘鄂一劍楚文鼎』那老鬼請來助拳的?」

    陳霖根本莫明其所以,但氣在頭上,隨口道:「是又怎樣?」

    「勾魂客宋齊」獰笑一聲道:「你既然承認,那好極了,報個萬兒出來!」陳霖不屑的道:「如果我說出名號,你們就沒命了!」

    「勾魂客宋齊」和另兩個壯漢,齊齊臉上變色,口裡發出一聲怒哼。

    陳霖冷冷的道:「你們不相信是嗎?鬼哼些什麼?」

    「勾魂客宋齊」身為堂主,在江湖中也是響噹噹的人物,焉能忍得下被一個毛頭小伙子當三歲小孩也似的看待,鷂眼圓睜,臉籠殺氣,沉聲道:「小子,你別以為你那兩手三腳貓有什麼了不起,告訴你,今天你決不會活著離開『生死坪』,時間一到,你就陪著那楚文鼎老兒到閻老五那兒報到去吧!」陳霖不由殺機陡熾,劍眉一豎,眼射奇光,面冷如冰的道:

    「可是你們三個現在就得先去!」話聲中,身不動,足不移,如鬼魅般的飄前數尺,接著低聲說道:「我的名號就是……」

    三個「八旗幫」的高手,頓時面現死灰之色,身形連連後退,如逢鬼魅,三人口裡同時木訥的道:「你……你……你是血……」

    下面的話還未說出,陳霖已閃電般旋身而進,身形一掠而回,「勾魂客宋齊」和兩個紫棠臉的勁裝壯漢,竟然無聲無息的仰面栽倒,每人的眉心中間,留了一點血紅的指印,這是「血影門」的絕技之一的「飛指留痕」。就在陳霖施展師門絕技「飛指留痕」一下毀去「八旗幫」一堂主二香主之際,破空之聲傳處,一條人影,如殞星般飛落坪中,距他不及兩丈。

    陳霖一看,來人是一個貌相威稜的老者,腰懸長劍,滿臉淒厲怨毒之色,怒瞪了陳霖一眼之後,「鏘!」的一聲龍吟,一柄寒芒耀目的長劍,已掣在手中,厲聲道:「老夫今天上得『生死坪』,根本就不打算活著回去,動手吧!」

    陳霖一聽話音不對,反而驚得一怔,後退了一步。

    那老人又接著喝道:「亮兵刃!」

    陳霖這才想起自己腰間還插著那一柄在「血池」石窟之中,那以死屍充飢的怪人「無虛劍吳佑年」交託自己的那柄「無虛劍」,不由脫口回答道:「我不用劍!」

    那老者頓時氣得鬚髮箕張,目赤如火,恨恨的道:「小子,你也未免太過賣狂了,竟想空手對敵老夫,哈哈,對你們這幫武林敗類,也無須講究什麼武林規矩,如此看劍吧!」

    吧字方落,寒芒頓起,狠辣奇詭的向陳霖連攻一十三劍。

    陳霖聰慧絕倫,已從對方的話中聽出事有蹊蹺,正待出聲問個清楚,口還未張,劍已臨體,奇峭厲辣,顯見來人劍術造詣很深,忙不迭的展開「幻影步」,連連飄閃,避過這一輪疾攻。

    老者不讓對方有喘息之機,猛喝道:「難怪這麼賣狂,好步法!」口裡說話,手卻不停,劍化漫天寒芒,如飄飄瑞雪,又向陳霖當頭罩落。

    這一來不由勾起了陳霖的怒火,清叱一聲:「住手!」

    身形怪異已極的一旋一晃,右手兩指閃電般一伸,寒芒頓息,那老者的一柄劍,竟被陳霖的兩個指頭牢牢夾住。

    那老者用力一抽不脫,頓時面色慘變,仰天一聲長歎道:「想不到我『湘鄂一劍楚文鼎』死得這麼不值,罷了!」

    陳霖一聽這老者就是「八旗幫」約鬥的「湘鄂一劍楚文鼎」,兩隻手指,自然的鬆了下來,後退三步,忖道:「看這老人滿臉正氣,我何不助他一臂……」

    思念未已,只見「湘鄂一劍楚文鼎」舉劍就向頸子抹去,陳霖不由心中一震,大叫一聲:「前輩使不得」,伸指一彈,「鏘啷!」一聲,長劍墜地,「湘鄂一劍楚文鼎」捧手而退,淒厲的道:「如果要折辱老夫,老夫做鬼也不饒你!」

    原來陳霖彈出了一股指風,把「湘楚一劍」的手中劍震落。陳霖不由一皺眉道:「楚前輩,這……」

    驀然-破空之聲頻傳,數十條人影,紛紛縱落坪中,剎那之間,圈成了一個栲栳圈,把陳霖和「湘鄂一劍楚文鼎」兩人圍在居中。陳霖早就從已死的「勾魂客宋齊」等四人口中,知道端倪,面帶冷笑,不經意的掃了這些人一遍,只見來人個個目露精光,注定他兩人,顯然都是不弱的高手,看樣子「八旗幫」是蓄意要把「湘鄂一劍楚文鼎」毀在這「血池」畔的「生死坪鄂一劍楚文鼎」可就驚愕莫明瞭,身邊的少年究竟是什麼來路,武功深不可測,但又不像是「八旗幫」中的人物,一時之間,如墜五里霧中,百思不解。「八旗幫」的數十高手,圍定了兩人之後,鴉雀無聲,似乎在等待什麼!「生死坪」

    上,空氣在冷寂之中,蘊著無比的殺機。

    突然,坪下傳來一陣胡哨之聲,合圍的人,齊齊面上一肅,裂開一道門戶來,轉眼之間,一隊五彩繽紛的旗旛,呈現坪中,分八個方位站入那些高手群中,旗色分為紅、黃、藍、白、黑、青、紫、綠等八色。

    緊接著,一個滿臉虯髯的獰猛老者,後隨八個帶劍壯漢,緩緩步入人圈之中,八旗突然向空三舉,所有在場的人眾,齊齊躬身為禮。

    虯髯老者一揮手,逕率八個帶劍的壯漢,向陳霖等兩人身前走去,在距兩丈之處,停下(禁止)來。

    陳霖一看就知這獰猛的虯髯老者,定是「八旗幫」幫主無疑。

    「湘鄂一劍楚文鼎」這時激動得渾身簌簌而抖,目眥欲裂的瞪著那虯髯老者。

    虯髯老者身形立定之後,掃了陳霖和「湘鄂一劍」兩人一眼,面上微微變色,忽然一眼瞥見地下的三具死屍,不由驚愣的退了一步,臉上立籠煞氣,獰聲道:「本幫綠旗堂宋堂主和手下三個香主是誰下的手?」

    陳霖嘴角擒著一絲冷笑,毫不為意的道:「是我殺的,怎麼樣?」

    虯髯老者傑傑一陣怪笑,戟指「湘鄂一劍楚文鼎」道:「嘿嘿,姓楚的,想不到你還請了幫手來,使『血池』又多添一名怨鬼!」

    「湘鄂一劍楚文鼎」茫然的看了陳霖一眼,直如丈二金鋼摸不著頭腦,但他已無暇弄清楚其中原因,一怔之後,厲聲向那虯髯老者道:「江鯤,虧你還是一幫之主,你約鬥老夫一人,卻全幫出動,意欲何為?」

    八旗幫主江鯤獰笑一聲道:「姓楚的,特來給你送終,哈哈……」又轉目向陳霖道:

    「小子,你毀了本幫一個堂主,三個香主,這筆帳怎麼個算法?」陳霖劍眉一挑,殺機立現,冰寒至極的道:「像你們這種以多為勝,罔顧江湖道義的卑劣作風,全殺了也不為過!」

    這句狂傲絕倫的話,頓時引起一陣怒哼之聲,八旗幫主江鯤怒極反笑道:「小子,你口氣實在不小,今天本幫主若不把你挫骨揚灰,難消心頭之恨!」突然-人圈之中,白旗方位,走出一個年在三十左右的書生模樣的人,一身素白儒衫,手持一柄折扇,一搖三擺的走到八旗幫主江鯤之前,躬身道:「白旗堂主請命!」

    江鯤略一頷首道:「魯堂主小心對付,這小子可能很扎手!」

    「遵命!」

    那白衫書生驀地返身,前欺三步,面對陳霖冷笑一聲道:「本人『八旗幫白旗堂』堂主『粉臉秀士魯不仕』,手下從不殺無名之輩,小子,你報個名號出來,本堂主好打發你上路!」

    陳霖一見那書生的面,不由勾起他母親被「四毒書生」迫殺的恨事,在他的潛意識中,似乎書生模樣的人都是他的仇人,都是罪無可追之徒,登時起了殺機,俊面一寒,殺機隱現,語冷如冰的道:「告訴你名號,也是多餘,反正今天你死定了!」

    「粉臉秀士魯不仕」氣得面孔發紫,陰惻惻的一笑道:「小子,你胎毛未干,乳牙未退,竟狂妄到這般田地,今天讓你見識一下,天有多高,地有多厚,轉世投胎之時,好使你有個警惕!」

    聲音未落,左掌劈出一道強猛勁氣,右手折扇,幻起千重扇影,同時攻出。

    陳霖冷哼了一聲,身形如鬼魅般的一晃,右手疾揮……「砰!」的一聲,「粉面秀士魯不仕」已無聲無息的仰面栽倒。

    四周人群,傳出一片驚呼之聲,「粉面秀士魯不仕」身為白旗堂主,在八旗幫中,也算是一等一的高手,竟然走不出一個照面,而且,對方究竟是用的什麼武功手法傷了他,數十雙眼睛,沒有一雙看得出來,這種功力簡直是近於邪法,一個個從背脊骨裡直冒寒氣。

    身為當事人的「湘鄂一劍楚文鼎」,本來是抱了必死的心來赴八旗幫主江鯤的約會,做夢也估不到平空攢出這麼個美少年來替他頂了缸,只有發愣的份兒。

    八旗幫主江鯤,氣得一佛出世,二佛涅槃,虯髯根根戟立,狀如刺蝟,口裡怒哼了一聲,咬牙切齒的向「湘鄂一劍楚文鼎」道:「姓楚的,你請得好幫手,告訴你,老匹夫,此間事了,本幫主要血洗楚家莊!」

    「湘鄂一劍」老臉登時變色,正待……陳霖一聽對方竟然要血洗楚家莊,他雖然不知他們雙方有何仇怨,但從表面上看來,十有九成是八旗幫不對,當下立即接口道:「江鯤,在下是適逢其會,並非是什麼助拳幫手,不過,我警告你,如果你真的敢血洗楚家莊的話,嘿嘿在下,以牙還牙,血洗八旗幫,(又鳥)犬不留!」

    八旗幫主江鯤,心頭為之一震,不自禁的向後退了一步,半晌才獰聲道:「小子,你究竟是什麼東西?」

    陳霖隨口答道:「活閻羅!」

    「活閻羅?」

    八旗幫主江鯤又驚怔莫名的退了一步,江湖中根本就沒聽說過有這麼一號人物,但對方神奇莫測的身手,卻不由得他不信,他當然想不到對方是隨口亂說的,面上立現驚疑之色,看得陳霖暗暗的得意。

    「活閻羅,你是替這老狗架樑,還是另有……」

    「嘿嘿,專管人間不平事!」

    「請令!」

    暴吼聲中數條人影,越眾射入當場!

    陳霖用眼角一掃,是六個高矮不等的老者!

    八旗幫主江鯤目注這六個老者,沉聲道:「各位堂主且稍安勿燥,本幫主自有定奪!」

    六個老者打了一躬,恨恨的退到幫主身後,但六雙眼睛卻怨毒至極的直瞪著自稱「活閻羅」的怪少年,一不稍瞬。

    八旗幫主江鯤,半聲不響的朝那幾具死屍走去,他要想從屍體上致命的傷痕,判斷出這「活閻羅」的來路,豈知看來看去,屍身上竟然沒有半絲傷痕,只是每個死者,眉心之間,有豆大的一個鮮紅血印,看來這血印就是致命之由。

    以他的江湖閱歷,竟然無法推斷出這種殺人的手法,是屬於何門何派?

    他苦苦的思索,忽地想起傳說中的可怖人物「血魔唐中巨」,殺人時多用這種手法「飛指留痕」,但一想,不對呀!「血魔」是三百多年前的人物,決不可能活到現在,看這少年,年紀至多十八九歲,而且傳說中的「血魔」,全身赤紅如火……不對!但這一手「飛指留痕」又分明是「血影門」的獨門手法?這就令人費解了。

    陳霖見八旗幫主江鯤,面上忽陰忽晴,不知他在想什麼鬼心思,不屑的道:「江鯤,你乘早別打鬼主意,識相的帶人走吧!」

    各堂主和八名執劍壯漢,同時怒哼出聲,一副躍躍欲動之態。

    八旗幫主似已思想入迷,恍如未聞,許久之後,突地語音微顫的道:「你……你……是否『血影門』中人?」

    陳霖不由心中劇震,對方竟然道出他的來路,但他本聰明絕頂的人,心念轉道:「對方一定是從自己的『飛指留痕』這一式指法之上認出來的,三百年前師父『血魔』的名號,震撼了整座武林,他的一切自然深深的烙印在一些後輩武林人物的心上!」

    當下不經意的一笑道:「不錯!」

    八旗幫主江鯤,面色陡變,連退三步,又道:「那令師是……」

    陳霖面容一肅道:「姓唐諱中巨!」

    八旗幫主江鯤,面呈死灰之色,渾身直抖,脫口驚呼道:「血魔!」

    這一聲「血魔」,猶如旱地焦雷,震得所有在場的八旗幫高手,一個個膽裂魂飛。

    三百多年風靡了整座武林的魔尊,在三百年後的今天,居然有傳人出現,這真是不可思議的事,難道這魔尊還在人間?

    「湘鄂一劍楚文鼎」也驚愕得目瞪口呆,心旌搖搖。

    八旗幫主江鯤再度向自稱為「活閻羅」的陳霖,瞥了一眼,轉身向屬下的數十高手一揮手,數十高手紛紛移動身形,正待離開……陳霖忽地想起這「生死坪」無數年代以來,不知有多少高手喪生,簡直成了是非之地,而且江湖不肖之徒,也借這「生死坪」施逞陰謀毒計,造成了無數慘劇,同時自己現在已是「血影門」第三代傳人,這「血池」豈能再容人窺視……心念之中,清喝一聲道:「與我站住!」

    聲音不大,但卻刺耳如割,八旗幫眾,紛紛停下欲起的身形,驚悸欲死的看著陳霖八旗幫主江鯤,更是面無人色,轉回身來,戰戰兢兢的道:「活閻……」他本想稱對方為活閻羅,但一想不妥,忙改口道:「少俠還有什麼吩咐。」

    陳霖目射奇光,臉帶威稜,沉聲道:「聽著,借你等之口,傳言江湖,此後這『血池』週遭十里之內,不許人窺視涉足,否則殺無赦!」

    八旗幫眾以為這「血魔」的傳人「活閻羅」,不肯放過彼等,駭得亡魂皆冒,現在一聽原來是為了這個,又動身紛紛縱離,坪中的四具屍體,也由人畀走。

    八旗幫主江鯤諾諾連聲的連應了幾個「是!」,也自離開,剎那之間,走得乾乾淨淨,只剩下「湘鄂一劍楚文鼎」還呆若木(又鳥)的怔立當場,他本抱著必死的決心,來赴這生死的約會,卻不望事情竟轉變得這般突兀。

    陳霖目送「八旗幫」的人離開後,轉向」湘鄂一劍」道:「今天的事,因何而起,可否能向在下一道?」

    「湘鄂一劍楚文鼎」面上頓現憤恨之色,略一沉吟之後,道:「敬謝少俠解圍之德,事緣老夫這柄劍而起!」說著彎腰從地上揀起那柄長劍。

    陳霖這才注意到這柄劍,如一泓秋水,可鑒毫髮,劍柄之上,鑲著八粒色分紅、黃、藍、白、黑、青、紫、綠的龍眼大小的珠子……「湘鄂一劍楚文鼎」又接著道:「八旗幫在數十年前,本是江湖一大幫派,但到現在,已逐漸式微沒落,在江湖中已無藉藉之名,在武林人的眼中,實不值一道,這柄劍叫「八寶劍』,是『八旗幫』傳代之信物,江鯤本是老夫的同門師弟,前任幫主臨終之時,適值老夫不在幫中,幫主遺命要老夫接掌『八旗幫』,並派專人把這劍送到我的手中,誰知師弟江鯤竟然自行接任幫主,老夫以同門如手足,也就罷了……」

    「唔,你們是師兄弟!」

    「最近江鯤忽地派人要討回『八寶劍』,老夫以這劍是師令遺我,不肯交給他,所以才有今天這生死之約!」

    陳霖想既然事情是別人師門家事,而且現在事情已是不了而了,還追問它作什麼,自己甫離「血池別府」,對江湖上的一切,茫無所知,連自己在「血池別府」之中呆了多少年都不知道,我何不問問這老兒也是好的,當下和聲道:「閣下說八旗幫在江湖已不值一道,那目前江湖中又有哪些值得一道的?」

    「湘鄂一劍楚文鼎」對眼前的這俊美少年,依然莫測高深,這話問得很突兀,難道他不曾在江湖中走動過?或許另有什麼用意?他驚悸未除的看了陳霖一眼,囁懦的道:「目前武林中最具勢力的要推二教一會,大有凌駕當今七大門派之勢!」

    「何謂二教一會?」

    「湘鄂一劍楚文鼎」更奇了,不知對方是明知故問,還是真的不知道,堂堂二教一會他竟然不知道,但仍忍不住回答道:「二教一會就是『赤衣教』、『白骨教』、『和合會』……」

    「二教一會作為如何?」

    「這個……這個……」

    「咦,你這是什麼意思?」

    「二教一會,耳目遍江湖,妄論二教一會者,立有殺身一禍!」

    陳霖眼中奇芒立熾,冷哼了一聲道:「如此說來,這二教一會在江湖中作為,必定是凶殘霸道,不言可喻了!」

    「湘鄂一劍」點了點頭,但心中卻想道:「如果與三百多年前的『血魔』相比,二教一會根本算不了什麼一回事了,你既是這魔尊的傳人,滿目瘡痍的武林,行將要臨到末日了!」心裡雖如此想,面上卻不敢表露出來。

    陳霖忽然轉變話題道:「閣下可知道『四毒書生』的行蹤?」

    「這個,聽說『四毒書生』三年前被『白骨教』追殺,從此下落不明!」陳霖暗地一咬牙忖道:「這事只有到白骨教一查了!如果『四毒書生』真的被『白骨教』殺了,那自己的大仇豈非沒有著落了!」想到這裡不由恨哼了一聲。

    「湘鄂一劍楚文鼎」被他這一哼,哼得心裡發毛。

    陳霖又道:「白骨教的總壇設在何處?」

    「這恐怕除了教中人無能夠回答!」

    陳霖不由心裡一窒,微帶激動的道:「白骨教中人有什麼特徵可以辨識?」

    「白骨教徒衣襟之上繡有一個白骨骷髏頭,通常這白骨骷髏頭只有酒杯大小,愈大則表示在教中的地位愈高!」

    陳霖現在的心思,已全部貫注在如何尋找「四毒書生」的這個問題之上,母親被迫殺的那一幕血淋淋的慘事,歷歷如在目前,自己也險些埋恨血池之中,思念及此,目眥欲裂,熱血激盪如朝,臉上不期然的現出了煞光,又問道:「白骨教何以要追殺『四毒書生』?」

    「這……這……老夫無法奉告!」

    陳霖一抬手道:「閣下可以離開了!」

    「湘鄂一劍楚文鼎」以一支劍譽滿湘鄂兩省,也非等閒之輩,但當他知道眼前的這少年人是「血魔」的傳人之後,早就觳觫不已,一顆心直提到喉頭,巴不得早些離開這可怕的地方,聞言之下,趕緊說了一聲:「少俠解圍之德,老夫謹志不忘!」身形一起,疾朝坪外射去,轉眼消失於無邊松海之中。

    陳霖目送「湘鄂一劍」身影消失之後,也跟著下了「生死坪」,到坪下松林之內的那一棵巨松之前,只見自己親手堵封的那小樹穴宛然在目。

    樹穴之中,埋藏著「風雷掌鍾子乾」的屍骨。

    陳霖面對這株巨松,想起當年「風雷掌鍾子乾」為了救自己而被「四毒書生」中的「白衫奪命劍」砍了一劍,終至毒發身死,他臨死時的哀哀斷腸語,又在陳霖的耳邊響起:

    「……孩子,我是你爸爸的拜弟,你該叫我鍾叔叔!……」

    「孩子……你另外還負有血仇,將來你藝成之後,必須尋到『飄萍客李奇』,他會告訴你一切,現在,你什麼也不要問……『飄萍客李奇』五綹長髯飄灑胸前,相貌清�嚏A永遠穿著那襲補裰過的黃葛布長衫……」

    「……我希望將來你能尋到我的女兒鍾小翠,照顧她母女,她該有你這麼大了……」

    ……言猶在耳,而鍾叔叔此刻諒已早化一堆白骨!

    兩滴清淚,從陳霖的面上滴落,無限淒楚的喃喃祝禱道:「鍾叔叔,你安息吧,霖兒照您的話去做!待霖兒尋到嬸嬸和小翠妹妹之後,再來重葬您的骸骨……」

    說到此,已是泣不成聲!

    陳霖幾次要想進入樹穴,看看「風雷掌鍾子乾」的遺骨,但他提不起這個勇氣!

    他木然的對著這株巨松出神,讓時間悄悄的流走,不知過了多少時候……突然-一聲脆生生的嬌喚,起自身後:「喂!」

    這一聲「喂」,把陳霖從極端的哀傷境地中,喚回了神志,轉頭一看,只覺眼前驟然一亮,身後兩丈之地,站了一個全身素白的少女,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百合,清麗脫俗,幾疑是白衣天士臨凡,面上不由一熱。

    那白衣少女,乍見陳霖之面,不由輕輕的「咦!」了一聲,吹彈得破的粉臉上,也不由飛上了兩抹淡淡的紅暈,澄如秋水的雙眸,緊緊地盯在陳霖的玉面之上。

    可能,她料不到對方竟然是這麼一個美少年!

    陳霖的脫俗英姿,在這一瞬之間,已激起了她心湖的漣漪,她估不到世上竟然還有這樣英俊的男子,而且是在這荒山絕嶺之中。

    所以她「喂!」了一聲之後,竟然沒有了下文。

    陳霖也不由被這美得像一朵空谷幽蘭,素潔得半塵不染的少女,震得一顆心怦怦而跳,但幼逢慘變,再加上長時期的幽居「血池別府」的他,已不知不覺的養成了一種冷傲憤世的僻性,更何況他此刻正是心懷慘痛的時候,見對方只顧注定自己,不發一言,在心裡冷哼了一聲,別過頭去!

    這少女本來就是個冷若冰霜的性格,想不到眼前的人比她還更冷,她平素很自負自己的容貌,卻不道這少年竟然不屑不顧,這深深的傷了她的自尊心,但在潛意識裡,卻又對這冷漠的少年,有一種說不出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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