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備
我來到了一個地方,這裡的氣氛很是陰森。
「嘟!你***知道不知道老子是誰……」一個一身京劇中花臉行頭的傢伙衝我大叫,不過他的行頭很是破舊。
「鄙人……鄙人不認識大人,莫非……莫非大人就是傳說中的貧窮神?」
「放屁!老子是死神!你***死了你自己知不知道——你死了!」那個傢伙連自己的鬍子也被自己的聲音震的顫動了起來。
「大人……大人息怒,我不知道現在的好人這麼多……」我一邊說一邊想著這個傢伙的嘴怎麼這麼髒,真是天堂好上,地獄難下。
「媽的!你什麼意思!」
「您大概很久沒看到下地獄的人了吧,好人都上天堂了吧。地獄來的人少了……送您銀子的人也就少了,所以您才這麼貧窮的吧。」
「唉……」死神歎了口氣。「這都被你看穿了,看來你真不是一般的人,你是因為不肯賄賂上帝才下的地獄吧——王大爺!吩咐食堂,今天有客人,把我平時不捨得吃的那個好好煮上招待這……你怎麼稱呼……」
「胡悠——您就喊我老胡就行了。」
「老胡……我跟你說實在的啊……×,戴這東西真難受……」死神把嘴上戴的假鬍子摘下來掛在脖子上。「你是不知道啊,我可是看到下地獄的人了,現在下地獄的都是些貓狗魚蟲這一類的靈魂,都窮的要死——就是有錢送我有什麼用啊,投胎做人的名額都讓上帝給搶去了……」
「人怎麼都不下地獄了?」
「上帝最近正研究修天堂窯子呢,哎呦……找了好些個美女呦。沒錢不行啊,只要是人,只要有上墳燒得那個紙錢,甭管多還是少,交錢的一律上天堂,一律投胎轉世為人。特別是生前作惡的人,都心虛啊——都心虛啊!他們都狠交錢!都在天堂坐了大官——全都交錢了,誰還來地獄啊……」死神似乎是想把一肚子牢騷都倒出來。
這時候王大爺端了兩個碗走了上來,一碗放在死神面前,一碗放在我的面前。
「怎麼……您不捨的吃的就是這個……」我望著桌子,碗裡竟然是清清的湯,湯中飄著稀稀拉拉的幾根方便麵。
「哎呦……哎呦……您是不知道……就這個我們都快吃不到了……上帝把什麼都壟斷了,什麼豬肉啊、雞蛋啊、水費啊、電費啊——這不,其實我們地獄現在也是人性化管理了,都用上電燈了,可根本交不起電費。媽的,電廠都是上帝的,他說電廠是每個靈魂的,可***說漲價就漲價,漲的我們地獄根本就用不起了……」死神又歎了口氣,用筷子夾起了一根麵條。「連***方便面都漲價!不過漲的算是最少的,所以這是我們這最好的食物了……」
「看來當官也不好當啊。」我開始有些同情死神了。
「是當清官不好當啊。要不然老子早就花點錢上天堂當官去了,你看我這個死神挺威風的,其實啊——狗屁!」
「大人!大人!不好了!上帝派人來了!」王大爺跑了過來。
「什麼!又要錢啊!不是昨天剛把我的床搬走嗎……」
「不是,不是。是上帝聽說您這來了個人,上帝讓他交錢,還問你為什麼不把他交到天堂去。」
「壞了、壞了,要是讓上帝知道了又得罰我的錢,我還哪兒有錢了……唉,老胡,你身上有紙錢嗎?」死神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問我。
「我沒有啊,我剛死的,估計家裡人還不知道呢。」
「我×!你死的這麼乾脆,你說死你就死啊你,也不提前和家裡打個招呼。」
「這怎麼打招呼?」
「你別死了你!就你這個窮鬼還想死!你死不起你知道嗎你!」死神說著把我拉到地獄衙門的後門,他把我一腳踹了出來……
我狠狠的打了個哈欠,自從寢室的電視壞掉了,我才可以這麼甜美的睡覺。我看了看表,已經快九點了。我重新躺在床上戴上了耳機,可還是覺得有些難受,我想我是真的餓了。我四下看了看,發現這些傢伙都沒有起床,我輕輕的從我床下的鞋盒子裡拿出藏了很久的一袋方便麵,這一刻我想死神也會羨慕我吧。
我把面放進碗中,倒了昨天剩下的開水後靜靜的等待著。這時候門被打開了,老半從外面闖了進來——他昨夜一定是跑去網吧包夜罵人了。
老半並不需要說什麼,其實他完全可以不說,我完全已經明白他的意圖,可他還是說了出來。他一邊談論著昨天怎樣在網上聲訊罵人一邊十分自然的把我的面端起,然後大口的吃了起來。老半一邊吃著一邊一本正的坐在我的床上,然後索性趴在了上面吃了起來,我則被擠到了床下。
我實在覺得無可奈何,就走出了寢室。我突然發現我好像很久沒有看到滾兒了,於是就撥通了滾兒的電話。
「有什麼事嗎?」電話另一端的滾兒似乎還沒有起床,她的聲音懶懶的。
「沒有什麼事。」
「沒事?」
「就是因為沒事才找你。」
「你沒事我可有事。」
「那算了,你忙吧。」
「哎——我是找你有事。你來找我吧,我有事和你說。」
放下電話我立刻離開了這個鬼地方。
滾兒的家我其實已經來了兩次了,不過都是晚上。滾兒住的是一座很舊的紅色磚樓,樓前是一排低矮的棚戶,從棚戶之間窄小的通道經過就可以看到水泥外框的樓梯間。樓梯間的門前有三階已經露出紅磚的水泥面台階,露出紅磚的地方已經生滿青苔。走進樓梯間正對著的右側是一扇破舊的木門,左側是可以上樓的樓梯。樓梯間的光線很是灰暗,不過當你抬頭的時候,你正對著的是一扇用磚砌成蜂窩狀窗子,樓外強烈的光線從窗子的蜂窩狀孔中直射進樓梯間中,這時你會發現樓梯間中充滿了淡淡塵埃,如果你這時低頭,你就會發現在你低頭的一瞬間,自己的眼前一片漆黑。
滾兒住在4樓,我走出樓梯間的時候,強烈的陽光刺的我有些睜不開眼睛。我的眼前是一座懸在樓外的寬大公共陽台,陽台的一側是紅�蛈滫漯鷵暊瑽�扶手,另一側是居民們的房間門。我站在陽台的一邊,雙手扶住了金屬扶手,下面的棚戶上堆滿了各種雜物,幾個孩子在棚戶間的胡同中打鬧、追逐著。
我敲了下門,滾兒的門沒鎖,我推開門就走了進去。
「狂人,你來了呀。」滾兒的聲音很清脆也很有活力。
「方便我進來嗎?」
「進來吧,沒什麼不方便的。」
我走進了滾兒的房間,這傢伙身穿一件又肥又大的睡衣趴在床上吃泡麵,電視中正播放著M軍進攻K城邦的戰況。不同的是今天滾兒的臥室十分整潔,東西擺放的也很整齊。她睡衣上面的幾個扣子沒有繫上,裡面也沒有穿內衣。滾兒發現我在看她的胸,就立刻警覺的坐了起來。
「你看什麼呢。」滾兒問。
「不過是隨便看看而已。」
「……聽說你們學校最近有個叫王世易的人自殺了?」滾兒一邊收拾吃完的碗筷一邊問。
「先別說這個,我還沒吃飯呢。」我想起被老半搶走的泡麵才發覺自己有些飢餓。
「早說啊,等等……正好我也沒吃飽。」滾兒跑到廚房做起了什麼,我則坐在滾兒房間的沙發上翻看著她的一些另類雜誌,一隻鮮紅色的芯片從書中掉了出來。這時候滾兒吃力的搬來了客廳中的餐桌,她的菜已經做好了——滾兒做了一盤柿子炒雞蛋和一盤魚香肉絲,然後她又跑到冰箱前,從裡面取出了幾罐啤酒。
「你這的『裝備』可真全啊。」我打開了一罐啤酒。
「飯可不是白吃的,我想聽聽有關王世易的事情。」
「王世易一會再說吧——這個是什麼?」我把在滾兒書中撿到的那枚紅色芯片放在了桌子上。
「這是『紅色血腥』的『宣傳』芯片。」滾兒絲毫不感驚訝。
「『宣傳』芯片?——什麼東西。」
「想推翻冰鎮的『自我』就要控制冰鎮的公民,這東西的作用就是用來控制冰鎮公民的。」
「這東西怎麼能控制呢。」
「用芯片在人的身上隨便劃開一個傷口,然後把芯片塞進傷口,這樣芯片就會隨著血液的流動進入人的大腦……」
「然後芯片就會在大腦中發出『萬歲,紅色血腥。萬歲,理想世界。』的聲音。」
「你是怎麼知道的。」滾兒開始有些驚訝。
「你看看這個——剛才那個是我從你的書中找到的——而這個……是從王世易的頭顱中找到的。」我拿出了王世易交給我的那塊紅色芯片,然後放在了剛才那塊從雜誌中掉出的芯片旁邊。
「王世易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的雙眼變成了兩隻紅色的洞,嘴巴大大的張著,裡面發出『萬歲,紅色血腥。萬歲,理想世界。』的聲音。而且他全身的肌肉都萎縮了,然後變成黑色……」
「看來這芯片還有些問題——不過確實有點可惜,其實我很欣賞王世易這個人,他之所以沒有受芯片的控制是因為他是個很有思想的人,他拒絕芯片的控制,所以芯片必須首先殺死他大腦中頑固的細胞以便最後控制他……」
「最後芯片還是失敗了。」
「是啊,他寧肯選擇死亡也不願意接受芯片的控制。唉……其實冰鎮需要這樣有思想的人,可推翻『自我』卻不需要這樣的人。」滾兒的表情有些僵硬。「狂人,你為什麼也能聽到芯片的聲音?」
「我不知道,我曾經問過其他的人,他們都說自己沒有聽到這個聲音。」
「這就奇怪了,看來我還是比她慢了一步……」滾兒自言自語的說著我聽不懂的話,好在她立刻轉移了話題。「——狂人我這次找你來是想讓你陪我一起去旅行。」
「旅行?去什麼地方?」
「我打算去冰鎮的下面。」
「冰鎮的下面?」
「是的,冰鎮的下面。大概要去一個星期左右。」
「你不上學了嗎?」
「上學什麼的已經無所謂了,畢竟平淡的日子就要結束了……」滾兒推開了窗子,一陣樹上鮮紅花朵的刺鼻香氣夾雜著孩子的歡笑聲飛濺進她的房間……
(主人公的回憶:從在滾兒的家中發現那枚芯片開始,我一直都在懷疑滾兒與「紅色血腥」的關係,可我卻不明白為什麼滾兒對我沒有絲毫的隱諱,難道她絲毫也不懷疑我會出賣她,就像楊明出賣陸皓東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