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血腥 Side.A Side.A23 血腥旅館
    血腥旅館

    在「普遍真理」的認識中,我們相信物質的概念是因物質的存在而產生於意識中的反映,而唯心主義者則認為因為產生了有關物質的概念才產生了對物質的相關認識。如果我們一定要去討論先有蛋還是先有雞的問題無疑是不明智的,不過我並不知道去果戈裡大街「74號」號的方法是由於什麼才反映在我的意識中的。

    在果戈裡大街上是並沒有「74號」的,可所有人卻又都說自己能夠看到「74號」號,只是當你問起「74號」的具體問題時卻沒有人能夠回答。沒有人知道「74號」號是這條商業大街上的一家什麼店面或者店主是什麼人,甚至城邦工商部門亦從未收取「74號」號的任何費用。在城邦民政與戶籍部門的檔案中也從沒有過關於「74號」號的任何檔案,而這個問題似乎也從沒有人發覺過,大概是因為有關「74號」號的檔案從未有人過問的緣故。

    「請帶我去『7個電話中的聲音說。她沒有主動介紹自己,而我卻知道這個打電話的女人叫巒竹。

    「我並沒有告訴任何人我知道『74號』的位置。」

    「可是你知道『74號』位置的事情是先於『74號』的具體存在而反映在我的意識中的。」

    「……就像我們從未見面可我卻認識你一樣。」

    「你對我的認識是先於我的存在而存在於你的意識中的。」

    我望著眼前高高的過街天橋,熙熙攘攘的人群來來往往,各種車輛堆滿了天橋下的馬路。一輛巨大的客車向我開來,我伸出手舒展開五指,我摸到了一張動態的二維圖畫,那輛客車繼續開來,然後在我的面前消失。我向後靠去,我的身後也不過是一張動態的二維圖畫,其實我不過是存在於兩張二維圖畫之間而已。

    「巒竹,你在什麼地方?」我向後靠在身後的圖畫上。

    「我藏在你意識的背後——存在於你現在靠著的那副圖畫後面。」

    「那我怎麼才能找到你?」

    「你在現在的位置不要動,然後向左走五步,再向左走兩步就能看到我了。」

    我照著巒竹說的去做,發現自己已從那副圖畫的空隙間穿過。巒竹正靠在距我五步遠的地方——原來剛才我們一直都是背靠著背。她上身穿著一件齊腰長的紅色緊身運動夾克衫,拉索拉的高高的,下身穿了一條緊身牛仔褲。陽光從她的那一側斜射進我的眼眸,她的週身輪廓都泛著耀眼的金黃。巒竹的頭仰靠在背後的畫面上,一根沒有紮起的頭髮在風中時而烏黑時而金燦的飄舞著

    巒竹把電話從耳邊一點點的拿下,她轉過頭看我,勉強微笑的神情中帶著幾分憂傷,又似乎百感交集。她戴一副金邊眼鏡,膚色中略帶幾分陽光照射後的健康。

    「親愛的……」巒竹終於真正的微笑了,這樣的稱呼讓我渾身的血管一下子舒展開……

    「沒想到我們僅僅隔了這麼一張薄薄的畫紙。」我也不由自主的笑了起來,似乎是受到了巒竹的感染。

    「一張畫紙隔開的卻可以是兩顆心靈——兩顆距離極近卻相互平行永不相交的心靈。」

    「可我們還是見面了。」

    「因為我們的見面是先於我們見面而存在於我們的意識中的。」

    在晚上九點以後,先從果戈裡大街1號開始,沿著大街數到第七個飲料商亭,買兩杯冰綠茶飲料,隨手要兩張優惠卷。將優惠卷對折兩下,會發現上面的電話變成兩位數字。按數字所示,數到相應的那棵樹下,在樹幹中可以找到兩隻鐵製的車牌。按車牌背面所示的數字前進若干步,看到一位怪異的乞討老者,在他印有紅色五角星與「為人民服務」的破舊生�蚺籅M中丟進兩枚一元硬幣。按老人所指方向找到能夠看到的第一個十字路口,然後在那裡等待。片刻,一輛上個世紀二十年代的破舊紅色客車會在十字路口停下。然後走上車去,把車牌遞給乘務人員……

    車在鬧市區的人群中緩緩開動,穿過幾條街道又駛回了果戈裡大街,街的兩側擠滿了人。他們都仰著頭,仰的十分誇張,讓人根本無法看清他們的五官,似乎他們的五官本就是長在頭頂的。夜更深了,天空中佈滿了烏雲,看不到任何星星。從地下、地上、樓頂、街角伸出的無數探照燈把整條大街照的光亮刺眼。無數黑色鐵鏈從報亭、書店、音像店以及遠處的廣播電視塔和雲層之上的衛星中伸出,一直伸向街上的每個人,並牢牢的套在他們的脖子上。

    車繼續緩緩的開動,車的一側不經意的碰掉了一個人脖子上的鐵鏈,那個人瞬間像斷了線的木偶似的癱軟在地上,幾個和他相同模樣的人立刻架起他拖出了我的視線。

    車繼續的沿著大街開動。快要駛到74號的時候,車緩緩飄起,然後向空中慢慢飄去,腳下的地面離我越來越遠。我向下望著,我一點點的看清了所有人的表情,而他們的臉上只有三個相關聯的黑洞而已。

    「那些仰著頭的人,他們彼此根本無法看清彼此的表情,也就無法彼此信任與溝通,他們所在乎的僅僅是能不能仰望統治者的表情……」巒竹用手指了指遠處的自我大廈。車這時已經飄過了雲層,我清楚的看到自我大廈的頂部是一座扣在上面的倒錐形大帽,大帽上的每一面都是冰鎮總領主的那張胖臉。這些臉有的猙獰有的和善,有的扭曲有的慈祥,不斷機械的在大廈的頂部一下下的旋轉著俯瞰冰鎮。「……那些仰頭的人根本無法看到大廈頂部,因為這中間隔著厚厚的烏雲。大廈頂部的人自然也看不到仰頭者們的表情,所以才會用一根根鐵鏈套住仰頭者們的脖子……」

    「可憐的人們,我到了今天才知道他們為什麼總是仰著頭仰望。」我望著車下面的厚厚的烏雲,把一隻手放在了窗子上。

    「各位公民,這些都是『74號』免費供給大家的食品與飲料,大家可以各取所需。」乘務人員開始向每個人發放食品與飲料,她發放食品與飲料時笑的是那麼真誠。

    車繼續的飄著,記不清過了多久,車慢慢的停了下來。車外是一座龐大的紅色建築,整個建築都是由紅磚砌成,只是我從沒看過這麼紅的紅磚。我和巒竹走下了車,感覺整個人都輕飄飄的。建築外面的圍牆大門邊有一隻寫著「74號」的門牌,大門兩側的圍牆上塗著更加鮮紅醒目的大字,只是我看不清那些字寫的是什麼。

    跨進正門是一座很大的庭院,渾厚激昂的進行曲在庭院中迴盪。幾位老者正汗流浹背的指揮同樣汗流浹背的一群年輕人勞動,他們都干的熱火朝天,似乎絲毫不覺任何疲倦。

    穿過庭院就是「74號」的主樓了,可我卻突然發現這座建築整個都是微微的飄在空中的——這個看似牢固的立在地上的建築,其實她的下面與地面有大約15厘米的距離,而這個距離只有仔細觀察才會察覺。

    我和巒竹走進了紅色的建築,進門是一座開敞的大廳。整個大廳的牆壁與外面所用的都是同一種紅磚,我正對著的是一座吧檯,櫃檯兩側是兩條長長的走廊。陽光從我的身後斜射進來,卻只照射到了很小的一塊地面,更加顯出了整個大廳的陰冷……

    「歡迎來的血腥旅館——二位公民,我是這裡的負責人。」一個站在吧檯後面的女人鬼魅的衝我與巒竹微笑。她的年紀不大,微微前傾著靠在吧檯上的身體透出一種成熟與滄桑的風韻。她一頭紅色的長髮,一隻眼睛是紅色的,而另一隻眼睛卻是藍色的,眼神中透出一種讓人難以抗拒的誘惑力與冷漠的迷離色彩。

    「你好,我們……」我望著那些和我與巒竹一起下車的人們都各自被人帶著走進了吧檯兩側的走廊,突然不知如何表達我和巒竹的來意。

    「不必說了,公民。我並不關心你為什麼來這裡,我只希望你和你的朋友可以在這裡過的愉快。」

    旅館的負責人並不向我與巒竹收取任何費用,也從不向其他客人收取,只是這裡的客人都必須在旅館中勞動,而食物與日常用品則是由旅館統一的無償供給。

    這裡之所以沒有什麼可描述的是因為這裡的人與人間沒有任何的矛盾,甚至沒有任何的戒心。在旅館紅色建築的後面有一大片用圍牆圈起的農田,這裡是旅館食物的主要來源,每天包括旅館負責人在內的大部分人都要在這裡勞動,剩下的人則進行其他的相關勞動。我與巒竹並不明白如何在旅館勞動,於是所有的客人們都熱心的幫助我們,在他們的身上看不出絲毫的有所保留與對我與巒竹的防範,所有人在勞動時也都看不出絲毫的鬆懈與消極。他們總是完成自己的工作後立刻幫助別人工作,每個人都是無私的,這裡只有一個集體,而看不出任何個人的私慾。

    在分配個人所需的物品時,勞動最出色的人並不會得到最好的部分,因為他們都是身強力壯的人,最好的部分往往都會留給老人、小孩以及病人。旅館的客人們稱一切工作為「勞動」,沒有比「勞動」更偉大與光榮的了;而所有這裡的旅客都被稱為「公民」,沒有比「公民」更親切與值得信任的了。

    每天這裡所有的公民們都一起起床,一起吃早餐、勞動。傍晚的時候在綠樹紅花的庭院中大家一起沒有任何顧及的談笑著。

    我曾經試圖與這裡的旅客們溝通,可我卻發現他們充滿激情與理想主義的思想幾乎都是一樣的,毫無個人想法可言。在他們的思想中沒有任何的個人觀念,所有的就是所有人將自己與集體視作一體後完全一致的思維與想法。在這裡你與一個人交流就等於和所有的人交流……

    「二位公民,我想你們該離開這裡了。」一天早上,負責人突然叫住了將要去勞動的我和巒竹。「我知道你們感到很突然,『74』是這裡的宿命,所有的人都不能在這裡住滿74年,而二位則不能住滿74天。」

    「為什麼我們是74天呢?」巒竹問。

    「公民,因為您是從夢州來的,而狂人公民則是從冰鎮來的……」這位負責人看了看我和欒竹。

    「那麼請問『74』的含義是什麼呢?」我問。

    「二位已經看到了,這裡的人都滿懷著激情與對未來的嚮往,只是這種沒有私慾的生活無法長久,這裡不過是漫長道路上的一座僅供短暫休息的旅館。當人與人的矛盾不可調和時,就會有一部分人住進這裡,可是所有的人終究注定是要離開血腥旅館繼續前進的。狂人!快和巒竹回到冰鎮與夢州去吧,你們還有很多的路要走!」

    「可我們到底要向哪裡前進呢?」

    「我不知道人類該如何前進,我的使命僅僅是為絕望中的人們提供一個美麗的夢而已。記住!二位公民,這只不過是一個美麗的夢而已!」她底下了頭,用一隻手微微擋住了那只紅色的眼睛……

    (主人公的回憶:那是我與巒竹第一次的見面,那次的見面似乎就已經注定了巒竹之後的結局,而直到現在我依然不知道那個結局到底是不是「紅色血腥」所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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