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骨 第七卷 四 恐懼
    第二天一早,阿祖就特地安排了一輛救護車,把洪森秘密團長回了T市。對醫院方面來說是極為不贊同他現在就轉院的,雖然從SA到T市一路都是高速,顛簸並不厲害,但對剛剛做完手術,急需要調養的洪森來說,還是相當折騰的。但越海幫這邊也很清楚,再在SA這個地方呆下去更是不妥,多呆一天,不知道還要有多少潛伏的危機會出現。

    這次匆忙的轉院回T市,也是洪森自己的意思。自然,他也帶上了我。在阿祖用他們自己的方法處置了這三個殺手後,和洪森進行了一次短暫的秘密會談。我不知道洪森是如何介紹我的,但看得出,經過這次會談後,阿祖及其他洪森的手下對我都非常尊重。畢竟這一次,我完全是憑一己之力,擋住了泗水幫對洪森的刺殺。

    T市確實是座繁華的大都市,佔地面積非常大,人潮喧囂,現代化程度也很高。一路走來,古樸的風景名勝和大型豪華的現代化建築交相輝映,交通非常發達。如果是來旅遊,也許是個不錯的選擇,但對現在的我來說,對T市的城市風光是一點興趣也沒有的。我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希望洪森能幫我重新回到內地。當然,在洪森沒有基本康復之前,我所能做的,只有忍耐。

    在阿祖的安排下,洪森一到T市,就被直接送到了陽明山下一處秘密私人會所中。陽明山是T市的綠魂所在,擁有眾多公園和休閒渡假場所。能在這兒擁有私人會所,可見越海的實力非同小可。

    這兒雖然也隸屬於T市,但和城市中的喧囂相比,卻如同置換了一個天地。環境相當不錯,綠竹叢蔭,萬花掩映,小溪從會所前汩汩孱孱的匯涓而過。更有遠處的火山溫泉水直接引入,建築是完全純木架構而成,有專人日常打掃的緣故,非常潔淨清幽。看得出受到了日式建築的影響,推窗而望,陽明湖如明鏡般一覽無遺,澄淨的湖水讓人心曠神怡,偶有小舟泛湖而過,驚起陣陣漣漪,直有入畫的美感,風光可謂迤邐之極。

    阿祖顯然是一個非常好的副手,安排非常周到,才把洪森剛剛送入這個會所,就把私人醫生和護士也由專人開車送到了。更攜帶來了大量的醫療用品和生活必需品。別說足夠洪森在此醫治,即便隱居數個月也足足有餘。

    經此一番勞頓,洪森顯然元氣大傷,終得舒適,不多時已經沉沉睡去。由醫生和護士在旁邊專門照顧。十餘個阿祖的手下則在附近的別院裡嚴密守衛。

    這時候一直負責聯繫各種事宜的阿宜一臉激憤地回來了。在客房中不停地踱步,臉上彷彿心事重重!

    「怎麼了?」我問道。

    阿祖手捏成拳,剛欲在木柱上狠狠一拳擊去。忽然又想起洪森還在靜養,只是悻悻然放下手來,拳頭骨節捏得暴響,半晌才狠狠道:「這次泗水幫對付森哥,看來是有預謀的。剛才我接到線報,就在昨天我們離開T市這一段時間,我們的好多場子都被砸了。」

    「這兒安全不?」我詢問道。

    阿宜點了點頭,道:「暫時應該是安全的。這兒其實不是幫裡的地盤,是森哥好朋友的私人寓所,只要不再有崔永三這種叛徒的存在,他們應該暫時查不到這裡。」

    我輕輕拍了拍他,道:「放鬆點,這麼艱難都挨過來了,先把森哥治好再說,其他事暫時可以緩一緩!」

    阿祖一路上都忙於打電話聯繫各種事項,和我都沒有怎麼溝通過,這時候也只能無奈接受這個現實,對著我搖了搖頭,輕歎道:「媽的!崔永三這個叛徒,還有舒容這個騷貨,等森哥逃過這次劫難,我他媽一定剁了這對狗男女!」

    說著望向我,神色變緩,道:「這次多虧你了!森哥果然夠福氣,在這種危難時刻居然能有貴人相救。」

    我聳聳肩,輕笑道:「說什麼呢!我也是湊巧而已!」阿祖讚道:「你就不用謙虛了,阿熊阿虎他們是泗水幫中出了名的狠角,這次居然被你給輕鬆制服,只怕這事傳出去,全T市的道上都會震驚!」

    我笑笑,道:「他們只是太大意了。況且我是暗中下手,真要明刀明槍地對著幹,沒這麼容易收拾的!」阿祖親自斟茶給我,道:「不管怎麼說,這次文兄弟真的幫了我們大忙!現在森哥臥病在床,不方便起身,就由我以茶代酒,代表他向你表示衷心的感謝!」

    我點點頭,舉杯一飲而盡,溫泉水泡煮出的茶葉甘洌清香,讓人回味無窮,想起自己這麼久以來,也難得有如此輕鬆愜意的時刻,我不由也有點不可思議的感覺。

    「我聽森哥說,你是蒙軍先生的手下?」這是我在醫院時,洪森詢問我的來歷時,我簡單敘述過的。畢竟洪森一聽口音就知道我是大陸人的,以我如此身手,若要解釋成一個普通的旅行或者偷渡者實在難以說得通。不如實還必須相告。只不過我沒有把自己的姓名據實以告訴罷了,而是隨便借用了自己姓名中的兩個字,改成姓文名俊罷了。這樣如果洪森和蒙軍有聯繫,日後只要說起來,蒙軍自然一聽即知是我。

    我點點頭,道:「在大陸時,我跟過蒙先生一段時間!」阿祖不由點頭讚歎道:「難怪文弟身手這麼敏捷。蒙先生在道上名氣非常大。據說手下能人輩出,今天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我謙虛地笑了笑,道:「其實我出來做事,也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見到蒙先生了!對了,不用這麼客氣,直接叫我文俊好了。」阿祖笑道:「也是,我也感覺自己太文縐縐了些,你也是,直接叫我阿祖就行!」說著忽然啪地擊了自己一掌,道:「都怪我,忙著開新夜總會的事,居然沒跟著森哥出來,差點惹出大禍!」

    我趕緊止住他,道:「其實這樣也好。多少還有個照應!」

    看著阿祖如此自責的笑容,我心中亦明白了何以這種危難時刻,洪森會急著聯繫他,這人確實是個信得過,夠義氣的兄弟。

    「你的這些手下可靠嗎?」我詢問道。

    阿祖拍了拍胸脯,道:「我這些兄弟都跟我出生入死很多年,應該是信得過的。也是我大意,一直忽略了崔永三這雜碎,任由他一個人跟著森哥出來。而且都是他指派的人手。否則哪會讓他如此輕易得逞。」

    我點了點頭,明白阿祖所言不虛,只看那些人在冷泉大池中如此囂張,關鍵時刻卻馬上繳械投降的下流行徑。明眼人一看,就明白都不過是些烏合之眾,典型的小混混之流。這自然是崔永三特意安排的。否則如果洪森手下都是些這類無膽匪類,哪裡可能縱橫黑道,成為台灣七大黑幫之一。

    阿祖忽然饒有興趣地上下打量了我一下,道:「你刀法真不錯,什麼時候教教我吧!」我哈哈一笑,道:「刀再厲害,能比得過槍嗎?」阿祖嘿嘿一笑道:「現在是法制社會,我們做混混的,也不方便隨時帶槍的。」我道:「其實我也就玩了一年的刀,很一般的。」阿祖臉上一驚,道:「一年?你天賦也太高了吧。」

    我笑笑不語,在武技方面,我得承認自己確實夠天賦。要是再用功點,也許還能有更大的發展。阿祖道:「你是我第一個認識的大陸同胞,將來有機會,一定和你過海去看看。我爺爺也是打戰那會從大陸過來的,可惜年紀大了,沒法親自回去祭祖掃墓了。這任務得交給我了。」我點點頭,道:「這也很容易的,不過……」說著我歎了口氣,道:「我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去。在一次海難中,我現在所有的身份證明都丟了。」

    阿祖揮揮手,道:「小Case!要制個假證還不容易,我回頭幫你搞定這事,我有很多朋友做這行的。別說偽造個身份證明,人民幣美元一年都不知道要印多少。」我笑笑,知道他的意思是印偽鈔。看來越海幫確實沒有我想像中的簡單。

    忽然想起一事,我道:「方不方便借個電話用用,我想打電話回大陸!」阿祖哈哈一笑,道:「我說什麼事呢!」說著掏出電話道:「先撥005!」

    走出屋子,看看四處無人,我撥打了電話。周易的電話已經是空號了,我心中有絲無奈,周易,你現在在哪兒呢?一年的約期眼見就要到了,自己根本不可能去赴約的。

    輕輕歎了口氣,我再度撥打了電話。電話中傳來的聲音卻不是蒙軍,而是麥克接的電話。才一聽到是我的聲音,麥克馬上急切問道:「文俊,你小子現在死在哪兒去了?」我無奈地道:「在台灣,想不到吧!」麥克哈哈一笑,道:「不會吧,居然漂到那島上去了。我們哥幾個聽說你的事,都開了盤口下你掛了沒有。」我笑著罵了聲靠,道:「沒這麼過分吧!」

    麥克笑道:「我就知道你小子死不了的,可是押你還活著哦!聽到你聲音,看來今天可以去好好爽一場了。」我和他戲謔了幾句,問道:「蒙總在嗎?」麥克道:「和你兄弟在比賽飛碟呢!現在就他有資格陪蒙總打槍的。」這時候電話中果然傳來幾聲槍響。顯然是在碧秀山的天翱山莊靶場中。

    我奇道:「我兄弟?勇剛?」麥克道:「不是他還能是誰,我靠,你兩兄弟不是都這麼牛吧,打架這麼狠就算了,我感覺你射擊已經夠在天賦了,可是勇剛他槍法也太牛了吧,曉軍一開始還不服氣,現在根本不敢和他比!」

    我心下一笑,暗想自己勇剛是什麼人,你是沒有跟他真打過,否則就算格鬥上自信如你,也絕對不是他的對手的。聽麥克的口氣,勇剛現在在蒙軍的手下混得很滋潤。正準備多探聽點勇剛的事,麥克忽然道:「完了,他們比完了,我把電話遞給老爺,你自己跟他說吧!」

    「文俊?你到台灣啦?」蒙軍顯然是已經接到麥克的報告,開口就直接說道。我嗯了一聲,道:「對不起,蒙總,我們途中出了點事,沒能和你安排的人聯繫上!」蒙軍嗯道:「沒關係,海難的事和你在越南的事我都聽說了!平安就好。一直擔心你有事的。」我心中微微一驚,蒙軍的情報工作也做得太好了。

    「我現在和越海幫的人在一起。他們的老大最近出了點事,剛巧我遇上。」

    蒙軍笑道:「你小子在哪,哪兒就不得安寧的!越海幫?洪森嗎?」我應道是。蒙軍似乎沉吟了一下,方道:「我和他們沒什麼來往的,不過也沒什麼過節。相信他們看在我的面子上,也不會為難你,你就暫時先在台灣住幾天吧。我想辦法找人和你聯繫。」

    「勇剛呢,他一切好好的吧!」我問道。

    蒙軍微笑道:「這小子真是很能幹,驕傲如麥克吳曉軍他們,也服得不行!我真期盼你能回來呀,到時讓你們兄弟雙劍合璧。不知道能多漂亮。」我心中一動,隨即歎道:「唉,就是回來,我也不可能替蒙總你做事了。」蒙軍自然明白我的處境,道:「我知道,不過長久在外面飄著也不是辦法,落葉尚且要歸根,何況你人生地不熟的。」

    我心中有些無言的感激。從出逃以來,自己已經肯定無法再幫他做事,但他卻一直無私對我幫助,嘿,自己當初唯一的目標就是扳倒他,現在想起來都感覺恍若隔世。

    蒙軍似乎是猜到我一些心思,也沒有說話,過一會,才緩緩道:「等過幾年吧,等這事風頭過了,我到時也會把事業重心轉移到海外,到那時候,你如果願意,可以再來我身邊做事的。」

    我嗯了一聲,心中卻知道這一天只怕是遙遙無期的,心中想起一件一直牽掛的事,便道:「對了蒙總,我有件事想麻煩你。」蒙軍道:「你直接說!」我猶疑了一下,才道:「我有個朋友,我答應了這個月底去看她,但是我……」蒙軍笑道:「女朋友?」我輕輕嗯了一聲,算是默認了。蒙軍道:「你說吧,怎麼聯繫她,我一定會幫忙的。」我心下微微一鬆,蒙軍若肯幫忙,應該是絕對能找到周易的。當下我把周易當初留給我的家鄉地址告訴了他。蒙軍道:「有地址就很容易找她,你放心,我蒙軍別的不敢說,要找個人,哪怕他在天涯海角,我也有辦法找到!」

    這點上,蒙軍是絕對有自信的。嘿,自己欠蒙軍的事看來要越來越多了。人生,怎麼會這麼變化莫測呢?曾經的敵人,似乎成了朋友;而曾經的上司,現在卻在追殺我。

    「謝謝蒙總!你的大恩我真不知道如何才能報答。」說謝謝的時候,我是真心的,自己確實有欠於他。

    蒙軍哈哈一笑,道:「有什麼好謝的呢!你我現在不是上下層關係了,你不用跟我客氣,我現在當你是朋友!」我心中一震,道:「朋友?」蒙軍嗯了一聲,道:「不錯,不管做哪行,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好的!像你這樣身手的,如果變成了對手,會讓人寢食難安的。相信老肖要是知道你還活著,一定會很鬱悶的。」

    心中一陣苦笑,蒙軍居然當我是朋友。

    「對了,跟你說件事,你有一很強的對手現在也做警察了?」蒙軍道。

    「對手?誰呀!」我有些吃驚道。

    蒙軍嘿嘿一笑,道:「張志誠的兒子呀,不知是不是被你給刺激到了,畢業後居然選擇報考做警察!嘿,你知道他對人是怎麼說的嗎?」蒙軍的這話宛若石破天驚,我渾沒想到,張海澄居然也做了警察。

    這一瞬間,他那俊俏中卻帶著些陰霾的模樣忽然一下泛起在我的心頭。這個我已經漸漸淡忘的人忽然一下在我心頭復活了。「他怎麼說?」我問道。

    蒙軍笑笑,道:「只是報仇心切吧,似乎鐵了心要把你給抓到!」我心中一怔,卻知道蒙軍說得並不一定正確,因為,只有我知道,張海澄可沒有這麼愛貝兒的,更大可能是想報我那一腳之仇。然而他卻為此要去做警察,卻真的出乎了我的意料。

    呆了一下,我才不屑地道:「他有這本事嗎?」

    蒙軍卻道:「張海澄這年輕人還是不能小視的,這傢伙幾乎具備了一個優秀警察應該具有的所有素質,如果能磨去公子哥身上的傲氣,前途還是不可限量的,我看在警界,他爬得要比你那幾個同學快的!」

    我自然是比誰都清楚張海澄的份量的,正要說話,忽然怔了一下,蒙軍說的我的同學,這是什麼回事?這一秒中,我感覺到有種莫名的恐懼油然而生。沉穩如蒙軍,是絕對不會隨口亂說話的,那他說的我的同學,又是指誰?蒙軍說這話的意思,又是什麼?

    我正準備說話,然而蒙軍已經笑道:「好了,你先耐心等幾天,我會設法找人和你聯繫的。我現在有事要去處理,回頭再聯繫好了。」

    我哦了一聲,連再見也忘了說。手拿著已經斷線了電話,木立在庭院中,腦海中一片麻木的感覺。直到阿祖奇怪地看了我一眼,道:「文俊,你怎麼了?有什麼事嗎?」我才一下醒了過來,笑了笑,我刪除了已撥電話,遞給他道:「謝謝你!浪費了不少電話費!」

    阿祖嘿嘿一笑,道:「再這麼客氣,可不是兄弟了哦!」我嗯了一聲,心頭卻一直眩暈著。也許,從這一刻起,我要重新認識蒙軍了。幾乎也在同時,我決定了一件事:從這分鐘起,我絕對不能再依靠他!否則,遲早有一天,當某些我不得不去面對時,根本無法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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