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京城以後幾乎沒有停歇,我剛剛到了家中,宮中就已經來人了。來人是張鯨的心腹,叫做黃奇,只是宮中的一個管事牌子,不過卻比張鯨的年紀還稍微大上一點。
聽說他來了,我直接就讓人叫他進到了後院,畢竟黃奇只是一個太監,後院雖然說一般不准男子入內,不過似乎他已經不能算是一個男人了。
「見過侯爺。」黃奇是一個白胖的傢伙,大概有四十多歲,身上卻是一件紅色的貼裡。明代太監穿貼裡,形制如外廷官員的旋褶。司禮監掌印、秉筆太監及乾清宮的管事牌子都穿紅貼裡,以便侍從御前。其他二十四衙門及山陵等處的長隨、內使等只許穿青貼裡。看黃奇的打扮,似乎應該是乾清宮的管事牌子了。
再次聽到這中陰陽怪氣的聲調,我身上不由的一陣難受,不過我臉上卻並沒有什麼異樣,一臉笑容的問道:
六原來是黃公公,不知道這次光臨寒舍是有什麼事情嗎?」
黃奇笑了笑說道:
「皇上惦記侯爺,聽人說侯爺已經抵達京城了,這不,就派雜家出來了。」
我笑了笑,從袖口中拿出了幾張銀票,笑著塞到了黃奇的手中,低聲問道:
「不知道這次皇上召見我,是不是有什麼事情啊?黃公公你也知道,我常年在外面,京師的情況不太瞭解,還希望黃公公你提點一下啊,免得御前應對出什麼笑話。」
黃奇低眼掃了了一下我手中的銀票,臉上的笑容頓時更加燦爛了,他也低聲說道:
「侯爺你真是太客氣了,逢年過節的咱們就沒有少收到侯爺你的好處,宮裡頭都說侯爺是自己人,沒有想到侯爺你還和雜家這麼客氣,這讓雜家如何好意思收啊。」
口頭上雖然推辭著,不過黃奇的手上卻絲毫不怠慢,將那幾張銀票塞到了袖口中,黃奇才低聲說道:
「雜家聽人說,好像因為一個女人和一瓶藥的事情。」
我心頭一跳,對於阿古麗,我現在有些挫骨揚灰的念頭,不過我還是故作冷笑的說道:
「井底之蛙!那藥總有千金也難以購買!」隨後我才故作神秘的說道,「不知道皇上怎麼看這件事情?」
黃岢有些深意的看了我一眼,才說道:
「皇上本來不打算將這件事情鬧大,因為這件事情還和太后起了爭執……」
黃奇後面的話卻沒有說下去,我不知道黃奇的這番話到底是不是他自己要說的,不過這明顯是在告訴我小皇帝對我的信任,提醒我要知恩圖報。
我得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信息,看來小皇帝對於張居正的不滿已經難以壓抑的住了。我對黃奇說道:
「公公稍等,我回去沐浴更衣以後即刻隨公公進宮去見皇上。」
在高大的宮牆之間穿梭,終於來到了乾清門內養心殿的東暖閣,這裡是歷來皇帝處理政事的地方,雖然說這幾年的時間我多留住在鏡湖島,很少在京師來往,可是每逢節日,我總會讓京師這邊的店舖以我的名義往宮中送一些禮物,皇上皇后和太后身邊的那些太監宮女也都不曾落下,所以看到我來了以後,那些值班的小太監都很勤快的進去稟報了口白胖的張鯨有些急匆匆的從裡面走了出來,不過看到我以後,卻是一臉的笑容。
「侯爺,快請吧,皇上在裡面等了一會兒了都。」
雖然說張鯨開始是藉著我的推薦才上位,坐上了萬曆皇帝的心腹,不過對於這種讒言的傢伙,我內心中卻始終有不小的警惕,寧可得罪君子,絕不惹惱小人的道理我還是懂的。
進到了東暖閣中,我看到而來萬曆皇帝正坐在桌子裡面批閱奏章,看到我進來了,他似乎想要站起來,不過最終卻還是坐在了椅子上面沒有移動。
我心中不由的有些感觸,小皇帝成熟了不少,以前他見到我進來的時候都是站在東暖閣的中間迎接我的,不過現在卻已經沒有了以前那親密的動作了,不過看到那激動的目光,我知道我們兩人之間的情分卻還是在的。
「微臣叩見皇上,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雖然心中十分的不情願,不過我還是跪在了地下行禮,小皇帝連忙說道:
「先生何必如此的拘禮呢,先生是朕的老師,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應該是朕給先生見禮才是啊!」
我聽到小皇帝這樣一說,心中頓時肅然,不過卻嚴肅的說道:
「皇上乃是天子,自然和世人不同,更何況天地君親師,師排其末,所以君臣之禮不可逾越,在給皇上授課之時臣是老師,可是在這大殿之內,臣卻是皇上的臣子,自然要行君臣之禮了。」
皇帝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說道:
「君臣之禮,師徒之道,可惜並不是所有人都和先生一樣啊!」
我當然之道小皇帝話語之間所說的意思了,看看小皇帝下巴已經有了黑黑的須毛,雖然說看起來小皇帝依然稍顯單薄,不過卻也已經算得是一個七尺男子。身為皇帝,卻不能不過著寄人籬下一般的生活,心中的忌恨恐怕很難消除。
我微微一笑,緩緩的說道:
「君臣之禮,師徒之道,有些時候很難處理,難免有人處置偏頗,不過也可能並不是當事人本意。
皇帝有些意外的看了我一眼,隨後才緩緩的說道:
「張鯨,這裡沒有事情了,你下去吧,告訴外面的人,沒有朕的命令,不得讓其他人進來。」
「奴才知道了。」張鯨和我對視了一眼,看他目光中對我示意的意思,似乎在告訴我,事情並沒有太壞。
等張鯨下去了以後,小皇帝才緩緩的說道:
「聽說有司衙門已經設立了。」
「回皇上,有司衙門的確已經設立了,微臣回來的時候還親自去看了一下,張大人辦事妥當,有司衙門的事情很順利,而且那些商人也都十分的踴躍,微臣要恭喜皇上,從此以後朝廷不用加稅卻能夠增加一筆豐厚的稅收了。」
萬曆皇帝臉上卻有些陰沉,似乎並沒有因為我所說的這件事情而感到高興,他看著我緩緩的說道:
「最近有御史上折子,說朝廷中有人和倭寇勾結,不知道先生可曾知道這件事情?」
我心中一個咯登,真是怕什麼來什麼,看來前段時間我的懷疑不是無的放矢,果然有人在暗中監視我。
幸好我發覺的早,也已經針對這件事情做出了對策,所以皇帝問到這件事情的時候我並沒有過多的慌張。
我整理了一下思路,緩緩的開口說道:
「皇上,說我朝曾經深受倭寇之害,所以提起倭國人,無論是黎民百姓還是朝堂重臣都是咬牙切齒,可是臣掌管海貿,曾經和那些夷人接觸過,所以多少也瞭解了一些倭國的情況。」
皇帝只是淡淡的說道:
「哦?是嗎,說來聽聽。」
我接著說道:
「倭寇之災,雖然說有倭國人參與其中,不過其中卻多半是一些我國的一些敗類所為,只是假借了倭寇的名號,這件事情皇上應該知道,而且據臣所知,現在倭國內一片混亂,叛亂四起,民不聊生,可倭國卻產白銀,我朝的眾多貨物在倭國都是價高的奢侈之物,所以通商倭國對我們來說不能不說是一件好事情。」
皇帝臉色變幻了幾下,隨後才說道:
「可是你也說了,現在倭國內亂四起,通商倭國恐怕會引起一些麻煩。」
「皇上,正是因為倭國現在戰亂四起,倭國的百姓根本就沒有心思去生產那些絲綢和瓷器,不過倭國的那些貴族卻少不了那些東西,更何況我朝無論是蘇剛的絲綢也好,還是景德鎮的瓷器,在倭國的上層極其受歡迎,只要我們現在趁虛而入,即使將來倭國皇帝平亂,可是我們已經在那裡站穩了腳步,倭國本地的一些產業根本就無法和我們抗衡,這樣我們就可以控制他們的許多產業,從而影響倭國,可謂是兵不血刃!」
聽到我說這些,小皇帝的眉頭皺了起來,我所說的一切其實是在給小皇帝畫一個巨大而又香噴噴的大餅,而且經濟入侵的事情在未來的世界根本就是常見之事。
我有些忐忑的看著小皇帝,臉上雖然是充滿自信的笑容,儼然一副智囊在握的姿態,心中卻有些緊張,順利的生活讓我忘記了這個時代是特務最猖狂的時代。
身為臣子,不要說有什麼見不得光秘密,就是你晚上在那個小妾房間留宿,說了那些情話,甚至採用了那種交歡姿勢東廠和錦衣衛的那些番子都能給查出來,不過還好我手下的那些人也比那些番子更加有本領,雖然人少出了些紕漏,卻並沒有證據流出。
「而且臣只是將貨物在海上將貨物交給那些倭國商人,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根本就不怕那些倭人賴賬。」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很直白的道理,可是如果那些倭人想要在海上劫持你的貨物呢?難道說侯爺準備用你那據說是全是鐵做的大船去和那些倭寇打仗嗎?」
朱翊鈞似乎是不在意的說道。
鐵甲船!我頓時感覺到自己冷汗佈滿了自己的後背,該死的,煉鋼廠這麼大的事情我怎麼給忘記了呢,雖然說開始的時候我和李太后和小皇帝提過,不過這些東西可大可小,要是有人在皇帝面前搬弄一下,我絕對吃不了兜著走。
私自生產軍裝,這絕對是抄家滅族的大罪,腦子中迅速的思索了一下對策,隨後我臉上出現了一絲被提醒後的喜悅,我看著小皇帝「高興」的說道:
「經皇上這麼一說,似乎很有可能,鐵甲船結實無比,本來是臣打算和那些夷人往他們國家去的,對付小小的倭國海盜應該沒有問題!」
不過隨後我卻面色一黯,有些洩氣的說道:
「只可惜的是那鐵甲船結實是結實了,可是卻不耐遠航,而且那鐵甲因為被水泡著,非常容易生�蛂A而且造價昂貴,細算一下,根本就不合算。」
朱翊鈞眉毛一跳,只是淡淡的發出了一聲歎息:
「哦?」
我也繼續裝出了一副苦臉說道:
「佛山的那個煉鐵廠雖然說有皇上的大力支持,可是所產的鋼鐵卻還不是太合格,至今還無法用來製作火器,說起來慚愧,臣當年答應太后的事情恐怕不能做到了。」
我說這個,根本就是在賭,其實我根本就沒有和李太后說過什麼,不過我想朱翊鈞繼位的時候也才十歲,這些年過去了,朝廷事情繁雜,他和李太后根本就不可能每件事情都記住,而且我想朱翊鈞也不會去問李太后。
李太后對萬曆皇帝要求極其嚴格,自從發生了「廢帝」事件以後,朱翊鈞對李太后避之猶恐不及,那裡還會主動的為了這件事情送上門呢。
朱翊鈞忽然笑著說道:
「原來這件事情是這麼一回事啊,可笑朝廷中的那些大臣竟然還上折子參奏先生,說先生私自生產軍械,有不軌之心。」
我連忙做出誠惶誠恐的模樣,跪在地上說道:
「臣對朝廷之忠心,蒼天可見,皇上和太后應該知道微臣的心意。」
朱翊鈞連忙走出來,將我攙扶起來,笑著說道:
「如果說是別人,朕也許還會懷疑,可是如果說先生有不軌之心,卻是朕聽到過的最好笑的笑話,先生素來不喜為官,就算是那虛名的布衣侯也還是幕後也朕商議後強加給先生的,可笑那些上折子的言官,卻還在這裡搬弄是非!」
我臉上做出了一副痛苦的表情,用極度失落的語氣說道:
「微臣知道官場黑暗,所以極力的避免涉足其中。可是沒有想到避無可避,最終卻還是牽扯其中,臣請皇上剝去臣侯爺的封號,回去後,臣也安心做生意,專心的作一介富家翁。」
朱翊鈞聽到我說這個,開口說道:
「先生多慮了,那些人的話朕根本就不相信,對先生,朕是百分百的信任,這些年先生幕後謀劃,可是功勞卻給了別人,朕都看在了眼中,只可惜的是朕雖然名義上說是皇帝,可是,可是朕也是身不由己啊!」
朱翊鈞發出這樣的歎息,我自然不敢多說什麼,能夠在我的面前說出這些,足見他對我,最起碼目前還是信任的,否則不會這樣吐露心聲。
「還記得當初朕和先生所做的約定嗎?只可惜的是沒有想到最終先生不得不離開京師,而且朕也差點成為了廢黜之人……」
「皇上!」我連忙打斷了朱翊鈞的話,被信任是好事情,不過知道的越多,越不安全!知道多,意味著萬一翻臉的話,你就是第一個要被滅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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