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風雨中的蝴蝶 正文 第四章 旗幟為誰高揚(2)
    xvii

    在艾薩克;牛頓使出他拿手的重力操控之前,他還一直認為今晚的任務會十分順利。

    他的軍隊順利到達了前己方營地的外圍,沒碰響任何監測魔法。城牆上只有很少的人員站崗,他們很明顯不知道該如何啟動城牆上的防禦法陣--那本來應該可以瞬間將整條城牆變成火牆。他們依賴的只有火炮:重達五千磅的帝國制二十四磅標準加農炮。這對於傳統的意念移動系魔法來說是個噩夢般的數字,全世界也沒有一名法師敢說他能夠移動這種重量的物體;但對重力操作類型的魔法而言,目標的重量並不是個嚴重問題。

    至少,牛頓是抱著輕鬆的心情爬到護牆頂端,準備以輕鬆的一記魔法讓這些火炮飛上三十米的高空然後落地摔成廢鐵的。

    然而,他萬萬沒想到那五千磅的巨炮飛起來後會試圖咬他!

    「可惡!對方的高階法師瘋了嗎?居然活化這種大玩意!」

    如果不是他反應快,整條右臂就要失陷在炮口裡面了。牛頓詛咒著留下這個觸發魔法的對手,取消了逆轉重力術,飛快地撤出長炮炮口的威脅範圍。在智力和地精差不多而且沒長眼睛的活化帝國二十四磅標準加農炮--這真是個拗口透頂的生物名稱--四處搜尋他的位置時,他敏銳地注意到了堆放在一起的火藥桶。

    火藥桶擺放的位置顯得相當突兀,但這一刻艾薩克實在沒空去思考這到底是不是個陷阱。他反射性地對其射出了一發火焰箭,然後……

    理所當然地引來了幾乎整個營地的自由軍士兵。專門針對高級施法者設立的,簡單卻有效的報警裝置……不,簡直就像為他量身定做的。

    「投擲照明棒!」

    聽聲音,對方的指揮官像是個女人。在她的命令下,三四十支鐫刻了簡單照明回路的鐵棒丟了過來,將牛頓附近上百米範圍內的城牆照得如同白晝。在那一刻,牛頓覺得自己就像籠子裡面的老鼠。他知道暴露在如此光芒下馬上就會變成火槍的活靶,急忙丟了個黑暗術出來掩飾行蹤,自己則加了加快移動速度的魔法奔向黑暗的安全地帶。誰知,對方竟然緊接著下達了更誇張的命令。

    「照明區域向左右延伸,投擲量加倍!各排向可疑目標輪射!」

    隨著增援到來的腳步聲,投出的照明棒數量竟然增加了一倍!這數量將帝國大學最年輕的教授嚇了一跳:照明棒每根成本也要四五個金幣,南軍居然把這東西配備到了最底層的士兵身上!在帝**裡面,很多低階騎士都沒有配備這種昂貴輔助用品的打算--他們寧可把錢拿去改善武器防具。

    緊接著,燧石和槍機碰撞的聲音響成一片,不知道有多少發射藥同時被點燃。刺耳的槍聲和鉛彈的破空聲讓他把原本要節約魔法力的想法丟到了一邊。現在的問題不是怎樣完成任務,而是怎樣保住自己的性命了。

    「……reversedgravitywell(逆轉重力井)!」

    聽到他念出的這個咒文,指揮著要塞內自由軍的安妮;塞菲爾立刻判明了來襲者的身份。如果說牛頓發明的重力控制是用途廣泛的通用法術,那麼他用來保命的逆轉重力井就是爆發性的專用殺傷法術。相比於傳統的流星雨、高爆火球、暴風雪之類消耗驚人的純殺傷魔法,逆轉重力井的威力並不算大,但範圍上的性價比卻高出很多,能用不多的魔力瞬間癱瘓一大片人。

    當然,這個「威力不算大」是跟更高級的專用殺傷魔法相比:如果只是要幹掉並未受過自高處墜落訓練的普通士兵,它的威力就已經很足夠了。要知道,當不止一個這種魔法瞄準線式隊列的時候,整個隊列都會像波浪一樣依次被逆重力拉到天空中--並在十秒後狠狠地摔下來!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安妮立刻開始偵測魔法,讀出了牛頓正在或正準備激發的逆轉重力井數量,暗自咋了咋舌。很明顯,這年輕的偉大科學家已經壓上了血本,意圖一舉擊潰她所有的主力部隊。

    「如果是艾薩克;牛頓,就絕對不能殺,殺了他會有大麻煩……」

    還沒等她想好對策,士兵們的驚叫已經響起。第一個、第二個重力井分別打在隊伍的兩翼上,第三個重力井索性就是直接衝著她所在的位置來的!不止一個士兵在慌亂中扣響了扳機或者丟下了槍,驚惶的尖叫和碰撞聲完全打亂了原有的紀律。飛在空中的安妮反射性地按住大衣下擺,才想起自己穿得是軍褲而非平日裡的裙子。

    「可惡,下手真狠……要不是這個人實在不能殺,真想就在這裡幹掉他!」

    她同樣狠狠地詛咒著牛頓,右手高高舉起,向她自己的「上方」--也就是現實中的下方--丟出了對應的魔法。

    「meden(超魔:延展)……soften(軟化術)!」

    隨著魔法效果延伸開來,硬石鋪成的地基突然變成了海綿墊,那些用來鋪路的碎卵石更是變得像彩色橡膠軟糖一樣,摸起來有種奇特的觸感。牛頓的重力井繼續噴發著,但它已經不能造成實際的傷害。就算是從五十米高空墜下,掉到無限厚的海綿墊上也只能造出大大的人型坑洞。見到這一幕,牛頓突然覺得腳下有些不穩,眼前有些發暈--並非是因為踩著海綿墊或者看到彩色軟糖在空中飛舞的關係。他下意識後退了兩步,碰到了城牆。這城牆同樣軟得像泥,手一按就是一個洞。

    「這支部隊居然有這麼厲害的施法者?如此大範圍的瞬間超魔!這下真的麻煩了……嗯?等一下,城牆……」

    牛頓靈光一閃,忙抬起頭來。果然,對面自由軍的隊列亂糟糟的,不少人的槍都沉到了地面以下,他們正在努力挖著自己的武器。

    對手的失誤只會存在很短的時間。他雙臂交叉在胸前,深吸了一口氣,猛地向城牆揮出。

    「forcewave(力場波)!」

    無形的巨大力量撞上了軟糖似的城牆,立即打出了一個坑,無數已經變軟的磚隨著這一擊飛了出去。不等形變復原,牛頓又補了一發同樣的魔法,這次城牆終於支撐不住了。

    這一幕對於在城外等著突襲的帝**敢死隊來說,簡直就像夢境。誰也沒想到,那麼堅固的磚石要塞,竟然會像泥城一樣整個傾斜,戲劇性地傾瀉倒塌在地。直到倒地,這軟綿綿如同蛋糕般的城牆都還是一個整體,楔形的防彈結構恰巧變成了供人攀爬的階梯。一時間,所有的軍官都愣住了,誰也沒想到要踩著這東西攻進去。

    「增援!增援啊!你們還等什麼!」

    最後還是牛頓的喊聲將他們拉回現實。帝**人們端起各自的槍和武器,踩著軟糖般的倒塌城牆展開了衝鋒。

    當護牆附近的戰鬥全面激化時,耐門和看管戰俘的警衛排正在難捱的絕對寂靜中同入侵者作戰。

    說是作戰,但到現在為止,他們還沒有見過入侵者的蹤影。但中尉很確定敵人確實已經到達了這裡:在他們布設的反魔法陣範圍以外,還有一個更大的寂靜陣,這個魔法籠罩了關押軍官俘虜的整個營區。只從這寂靜的影響範圍和持續時間來看,敵人的隊伍中絕對有著名的施法者。但不知為什麼,對手並沒有立刻放出所有戰俘進行暴動,甚至都沒有去關押士兵的幾棟建築,而是直接到了關押軍官的區域布下了這個靜寂法陣。

    「為什麼不放出所有戰俘?」耐門苦苦思考著對方的動機,卻無法掌握到他們行事的脈絡。「難道對方要在悄無聲息中幹掉我們,然後利用我們的軍裝和武器讓所有戰俘逃逸?但在有這麼高級施法者的情況下,應該根本沒有這種必要才是……」

    他又猛地踢開一座平房的門,悄然無聲地衝了進去。房間裡的微型反魔法陣仍然在發揮效果,寂靜魔法沒有影響到這裡。幾名正在玩紙牌的帝**軍官驚慌地站起身來望著他們,似乎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捆起來。不要給敵人機會。」耐門簡單地命令道。他現在的行動方針很單純:在敵人發動暴動前把所有的俘虜都先制服,這樣就算他們真的犧牲敵人也需要更多的時間來組織暴動。到那時,安妮可能就帶著主力部隊趕來支援了。

    「等、等一下,長官?請問我們做錯了什麼?」俘虜們抓著牌抗議道,「這是違背慣例的……」

    「不會傷到你們的,抱歉請忍耐一下。二班執行命令,其他人去下個屋子!」

    他留下幾名士兵在這裡捆綁俘虜,帶著剩下的人重新回到屋外的寂靜中。總共還有三間關押俘虜的軍官住宅沒有處理完,兩間關押男性,一間關押女性。這三棟房子原本是校官住宅,坐落在一個單獨的小院內。院內每棟房子都黑著燈,看起來非常不正常。耐門摸出佩槍,又從皮帶上摘下隨身短劍握在手裡,做了個手勢,要所有人提高警覺。他們小心翼翼地摸進院內--

    雷鳴般的聲音隨即響起:「愚蠢的異端們,放下武器,聆聽神的教誨吧!」

    靜寂術的效果突然消失。整個院內所有的牆壁同時亮了起來,猶如白晝!包括耐門在內的每個士兵都被這一聲音所吸引,下意識轉頭去看。

    那是一枚正散發出神聖光芒,懸浮在空中旋轉不止的水晶球。不知為什麼,他們一盯住這個水晶球,視線就再也挪不開了。聲音彷彿越來越大,震得每個人都說不出話。耐門警覺起來,狠狠地咬破了舌尖,恢復了神智。他扭過頭試圖將部隊重新組織起來,卻發覺所有的士兵都已經倒在了地上--四、五名軍官俘虜打倒了他們。

    「對方肯定人數不多,才用這種手法吸引我們所有人的注意……早知道應該把部隊適當分散開來的!」

    還沒等他看清局勢,為首的襲擊者已經衝到了他的面前。那人年紀已經不輕了,穿著一襲素色正教牧師袍,看不出神職高低,但身上環繞著的各色加護光芒證明它決非易與之輩。情急之下,耐門丟出了自己最熟練的攻擊魔法,試圖擾亂對手的攻擊。

    「燃燒之手!」

    烈焰自耐門的左手中噴射而出,但面前的牧師似乎卻完全沒受到這個魔法的干擾,右拳穿過火網直打在他的身上。傑特;牛頓是個非常傳統的牧師,戰鬥前必定要用控制法術掌控局面。

    「定身術!」

    雙方都用的是非常低段的魔法,但效果完全不同。只會最低段魔法的耐門丟出的攻擊法術全部被牧師身上的防護魔法吸收掉了,牧師的定身術卻嚴重影響了他的行動。耐門只覺得手腳都變得非常沉重,無論怎麼掙扎似乎也掙扎不開……

    突然間,黃色的光芒自他肩頭發散出來,驅散了所有定身術的效果。耐門顧不上思考這個法術的由來,趁著這段時間連滾帶爬地了有著反魔法陣保護的一棟屋子。倒是那名牧師認出了這個魔法,驚訝地停住了腳步。

    「觸發式自由行動術?能搞到這種魔法道具的人,怎麼用起攻擊法術來那麼保守?」

    一時間,身經百戰的紅衣主教竟有些摸不透這個年輕對手的實際實力。對方聰明地逃進了反魔法陣的保護區,如果他也追進去就完全喪失了魔法上的優勢。如果是其他屋子他可能就這麼放棄了,但這一棟……

    「年輕人挑哪棟不好,偏偏心懷不軌地要選女生宿舍。這下不跟進去也不行了。」

    傑特歎了口氣,掏出牧師手杖當武器,帶著幾名軍官謹慎地跟了進去。

    「可惡,帝國的高階牧師都這麼樂意當炮灰嗎?不光是女人,連該退休的大叔都往前線派……安心養老傳教不好嗎?」

    拋棄了隊伍的中尉腹誹著敵人,在漆黑一團的走廊裡面前進著。分配給女性俘虜的這棟住宅是所有軍官住宅中最大的,原本就是給奧莉亞;休;柯曼公主殿下準備的--當然,耐門並不知道這一點。他沒選擇起居室,也沒選擇餐廳,這些地方都是死路,進去後沒地方躲。雖說手中還有一把裝滿子彈的連發手槍,但他還是一點信心都沒有:身處在反魔法陣中的一個高階牧師同樣很危險,更不要說屋子內外可能還有其他敵人。

    他所能指望的只有增援--如果留在前面的那些士兵足夠聰明、安妮那邊戰況也足夠順利的話,增援應該會在十五分鐘左右到達。

    「十五分鐘。大概夠被擊斃三十次左右吧?」

    他快步奔到三樓,悄悄推開頂層臥室的門。裡面同樣是漆黑一片,只有月光透過窗戶投在地板上。正當他準備打破窗戶逃出去時,床頭的油燈突然被點亮了。

    「戰鬥結束了嗎,傑特大叔?你……你是?」

    說話人的目光和耐門的目光碰個正著,兩人對視了大約三十秒時間,誰也沒有行動。奧莉亞是出於震驚,而耐門則是出於無可奈何。在這一瞬間他想了很多種不同的計劃,卻沒想到哪怕一種讓面前女子不尖叫的方法。只要她尖叫起來,他就注定要死在這裡了。無論是根據哪國的條令,這種小規模突擊隊都不會留下俘虜。

    「抱歉,牧師小姐,不要叫出聲音好嗎?算我求你了。」耐門走上前兩步,苦笑著打破了僵局。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說出這麼愚蠢的台詞。

    「啊……啊?」奧莉亞攢了很久的尖叫突然被這句話洩掉了。「求……我?你是白癡嗎,中尉?」

    「或許吧。你也知道,當人走投無路的時候總會幹出些蠢事的。」耐門舉起手槍,指了指房間的窗戶,「能從您的閨房借條路嗎?」

    奧莉亞站起身來,走到窗邊,往下望去。「好像有點麻煩呢。你挑錯路了,這下面沒有陽台,跳下去恐怕會跌斷腿。」

    耐門走近窗戶,往下望了望,不得不點頭同意了她的看法。他靠在窗台上,食指敲打著窗欞。前無去路,後有追兵,就算是在反魔法陣裡面又有什麼用?解除反魔法陣的話,確實可以安全著陸,但這樣肯定逃不過那個高階牧師的追擊……

    「你看,如果從閣樓逃出去怎麼樣?還來得及嗎?」奧莉亞主動建議道。

    耐門歎了口氣:「感謝你的好意,但恐怕來不及了。」

    他話音剛落,門就被一腳踢開。中尉抬槍便射,卻射了一個空,對方早就估計到了他可能的反應。門外的兩支槍準確的回應了他,他拉住身邊的女牧師臥倒在地躲過這輪射擊。流彈打破了窗戶,玻璃渣飛濺,他下意識用身體護住奧莉亞。

    「住手!」門外的傑特大聲喊道,「放開她!」

    聽到這句話,剛剛扶起奧莉亞的耐門毫不猶豫地抓住她的領口,將自己轉輪槍的槍口對準女牧師的額角。當然,他還沒野蠻到會把剛發射過的滾燙槍口直接壓在女士皮膚上的程度--這種事情目前的他還做不出來。

    「該住手的是你們!把武器全都丟進來!」

    聽到他的這句話,奧莉亞微微地掙扎了一下,紅著臉耳語道:「你翻臉會不會太快?我還沒心理準備呢。」

    「抱歉,我也是沒辦法啊。」耐門用只有她能聽到的音量回答,「反正這也不是第一次了……呃,你額頭為什麼這麼紅?沒事吧?」

    「大概吧……我快忍不住了。」奧莉亞滿臉通紅,聲音越來越細。

    從門外又傳來傑特;牛頓的喊聲:「不,該放下武器的是你,中尉,別用槍指著她的頭!你再不放下武器就晚了,這是忠告……」

    再往後的話耐門沒能聽到。因為就在那瞬間,奧莉亞;休;柯曼血液中被稱作「皇家雞尾酒」的神秘天賦發揮效力了。

    臉色緋紅的奧莉亞微笑著猛地轉過頭來,伸手抓住了他拿槍的右手,凝視著年輕魔法師的眼睛。塗了深紫色唇膏的雙唇距離他是如此之近,這一瞬間耐門理所當然地猶豫了,沒有扣動扳機。

    之後,他就再也沒機會了。

    很久很久之後,他才知道,絕對不可以讓一個真正柯曼皇族的生命處於直接威脅之中。只要滿足了這個條件,這條血脈的本能就會被激發起來……然後,蕩平一切威脅。在倫尼的時候,正是奧莉亞的本能阻擋住了一發內爆術;而現在,這本能的所有憤怒都傾瀉在了他的身上。

    「皇家雞尾酒」的攻擊快速、準確、有力,利用了一切能夠利用的東西。

    先是一記膝撞頂在他的腹部,之後是漂亮的一百八十度轉身和有力的齊胸頂肘。耐門持槍的右臂一直被她死死抓住,一點力氣都用不出來。

    在那記頂肘讓他失去平衡後,奧莉亞索性來了個過肩摔,將他連人帶槍丟在了一邊的牆壁上。就算這樣,她仍不滿足,抓起了一把椅子走近癱倒在地的耐門,高高舉起--以她現在的臂力,這椅子腿和利刃沒有區別。

    「開玩笑吧,這樣真的會死……」

    耐門撐著牆費力地坐起身來,望著眼前步步緊逼狀若猛虎的公主殿下,口中突然冒出了句古怪的話。

    「……『我看到朝霞墜落在倫尼城牆上。』確認。」

    傑特;牛頓突然睜大了眼睛。他身上被反魔法陣壓制的加護光芒幾乎都消失了,只有一個永久性效果的神術仍然在發揮作用。那是命運女神送給紅衣主教的福利,他們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看到短期未來的可能性。那句話就是解除反魔法陣的密碼!

    他預見到自由軍的中尉悄悄抬起右手,瞄準了奧莉亞的心臟。

    「我實在不想用這招……但還是抱歉了。metasculpt(超魔:塑型)……burhand(燃燒之手)。」

    受到控制的火焰自耐門右手指尖出發,靈巧地延燒開去--

    這魔法沒能力傷到處於皇家雞尾酒保護下的奧莉亞,卻足夠同時點燃剩下的所有五枚發射藥。這是不會高威力魔法的他藏著保命的最後一招,賭的只是一般魔法師不會對威力可笑的子彈加以特意的防護。

    五聲槍響是如此接近,接近到就連發射它的人也只能聽到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砰」

    巨大的後坐力讓他握不住手槍。五枚銀彈集中在手掌見方的範圍內,打中了距離他最近的目標--

    傑特;牛頓。不知何時,這名高階牧師衝了過來,擋在了耐門和奧莉亞之間。在這種距離上,這些附著有魔力的銀子彈毫無疑問地擊中了沒有任何防護魔法的紅衣主教,貫穿了他的胸膛後全數釘進了天花板。

    「傑特大叔……?!你是為了保護我……」

    「皇家雞尾酒」的效果結束了。力量的消失就如同它的到來一樣迅速。奧莉亞的臉色從緋紅色轉成了沒有血色的蒼白,她拼著最後殘留的一點意識走到傑特;牛頓的身邊。從很小的時候,她就認識這名擔任宮廷教士的傑出牧師了。

    「不必為我哀傷,也不要自責。我會在這裡並非因我自己的意志,而是因為神啟。」

    傑特;牛頓安詳地說完這句話,閉上了眼睛。

    奧莉亞雙膝一軟,跪了下來,上身無力地向前倒去。耐門忙丟下槍,接住她的身體,扶著她站起來。幾名戰俘猶豫不決,不知現在該怎麼做。

    「丟下你們的武器吧。少了這位主教先生,你們不可能逃出去的。就算殺了我也沒用。」

    耐門轉過身面對窗戶,聽著背後槍支落地的聲音。他驚訝地發現,不遠處的正教教堂頂端,居然放射著一道白色的聖光。他還隱約記得以前看過的正統大公教會簡史,上面說過這個神跡象徵著什麼……

    「教皇去世是所有正教教堂頂端冒出萬色霞光,而白色聖光是……是……」

    他突然明白了。如他所推測的一樣,眼前的長者確實是一名主教……

    一名應當身著紅衣的主教。

    教皇是神的地上代言者,紅衣主教是諸神的地上代行者。他殺死的,是支撐正教會這座大山的十二名巨人之一。這位紅衣主教死得一點也不壯烈,也沒有任何意義--但世事往往如此。沒有幾個人能夠以自己想要的方式死去。

    「我……會引發戰爭嗎?」

    耐門挽著昏倒的奧莉亞的腰,站在窗前,一直盯著那聖光,對這一切感到哭笑不得。遠處的槍炮聲漸漸變小,最後終於安靜下來。

    十多分鐘後,教堂頂端的聖光總算才消逝,舉著照明棒的自由軍也終於出現在他的視野裡。安妮第一個推開門衝進來,興沖沖地向他匯報戰況:「索萊頓,敵人看到那道光以後突然撤退了!我們真走運,剛才差點就要被突破了……等一下。這位小姐是誰?發生了什麼?」

    「她應該是叫做……蕾芙;納姆洛克吧?至於發生了什麼,這說起來有些麻煩。」耐門轉過身,將臂彎中的的奧莉亞交給安妮。「你也看到那聖光了吧?我剛才打死了一位紅衣主教。不要問我為什麼會有紅衣主教在這裡,因為我也不知道。」

    「啊……啊。」這句話實在太過驚人,安妮也只能作出最簡單的回答。

    她的理性飛快地運作著,從這個名字和出現了紅衣主教的這兩件事中感到了極大的危險。納姆洛克……namrok……反過來……korman……柯曼。事情變得不可控制了。她擦了擦汗,很勉強地開口道:「我想,我們稍後可以詳細問一下這位小姐,這件事情應該和她有些關係吧。大家都出去吧,這房間血腥氣太濃了。」

    至少,讓她到一個能輕鬆思考的地方去。索萊頓看起來也是這麼想的,他們和她們走出了這棟建築物。勝利和失敗往往會帶來一樣多的麻煩--

    那是三月二十一日的大選夜,沒有香檳沒有美女也沒有慶祝會。在寂靜的月光照耀下,持續了十九年的和平注定就這樣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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