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炎戰記 第六部 夢想之彼方 第四話
    七月的陽光肆無忌憚的灼烤著大地,荒蕪的平原和山地上零落的散著一些白骨。

    「唔!」芙蕾雅捂著口鼻,遠遠的繞過一具腐爛的屍體,回頭對後面的人說:「我說凱伊!你還是快叫人清理一下吧!這樣也……」

    芙蕾雅喃喃的停住了聲音,對朝著她怒目而視的英格爾擺了一下手,乾笑兩聲,慢慢蹭回凱伊身邊,碰了碰她,說:「我們不進去?」

    凱伊沒出聲,只是木然的望著城門。

    紐若藍……

    在芙蕾雅百無聊賴般的轉完三個圈後,又貼回凱伊身邊,說:「凱伊……要不到那邊涼快一點的地方?這裡很熱啊!」

    「我們進去吧!」凱伊拍了拍芙蕾雅的手,說,跨過屍體,向城內走去。

    凱伊……芙蕾雅輕輕歎了口氣,連忙追了上去。凱伊變了!雖然她的表情仍然是一副嚴肅的老樣子,可是那原來閃爍著火焰般熱情的眼睛,現在卻只有深切的悲傷。

    王兄!你到底打著什麼主意!如果不是你授意德若引誘古裡牙反叛,凱伊就不會被逼到要殺掉凱格爾的境地!而且!繞過我而直接授意德若……王兄,你把我當什麼了!當然,如果我知道,一定會破壞!

    力始終保持著兩步的距離跟在凱伊的後面,身後傳來英格爾和那個活潑的公主爭論的聲音,兩人吵鬧的聲音越來越大,可是凱伊卻仍像沒聽見一樣,只是慢慢的,沿著一片荒涼的街道往前走。

    那一天,如果不是芙蕾雅公主趕到,從半空中接住抓著十字架座底的凱伊……烈日燦爛的照耀下,力突的打了個冷戰,他不敢去想那如果後面的事情,也不能想。

    從飛船上下來,凱伊已經恢復了冷靜,她冷靜的重新編整部隊,向瑟巴裡發出求和信件,把所有事情一一處理好後,卻召集了安得路等重要將領說要來找回凱格爾王。

    「哥哥還活著,我要把他找回來。」凱伊只是說了這一句,就靜靜的坐著不動,等著將領們的答覆。

    和陰晴不定的凱格爾不一樣,凱伊一向是很穩重,但是,她一旦決定的事情,是沒有人能改變的。

    那一天,凱伊對將領們的質問一概不答,只是支著下顎,用冷靜的目光等待著他們的回答。

    「你有頭緒嗎?」當安得路問出這一句時,滿室都安靜下來。

    「只要找到聖亞格梅尼的伊甸,就知道哥哥的下落。」這是凱伊說的第二句話。

    找到伊甸!力的耳朵豎了起來,因為後面那個活潑的公主正信誓旦旦的說:「放心!我的情報網絕對沒錯!我說怎麼老是聯絡不到伊甸!原來是出了故障掉到這裡來了!要不是跟母國聯繫,還真找不到!你說什麼?我們的破船!要沒我那破船,你們能這麼快到紐若藍!這紐若藍……」

    「這裡是紐若藍嗎?我看一下航線圖先!」

    凱伊停住了腳步,這是紐若藍嗎?那個美麗的紐若藍!怎麼會成為這樣一座到處是死人的廢墟!我們,我們只是離開了三個月而已!

    「沒錯啊!」芙蕾雅咕噥著,抬起頭再看看四周,說:「可是……怎麼會是這樣呢?」

    「你這個小偷!」

    「揍他!」

    凱伊加快步劃向喧嘩聲走去,一路走來,這是聽到的第一次人聲!

    「喂,怎樣?有人嗎?!」緊跟在後的芙蕾雅一頭撞在了突然停住的凱伊背上,摸摸頭,芙蕾雅從她背後探出頭。

    「是聖亞格梅尼的人!」芙蕾雅驚訝的說,然後看了看凱伊的臉色,再看向前面的空地。

    「你這下賤的克爾達雜種!竟偷到我們營房裡來了!」

    「看我不揍死你!」

    一群身著聖亞格梅尼軍服的軍人正踢打踐踏著一個男人,滾翻在地上的男人只是倦著身體緊緊護著懷裡的一個小布包,完全沒有抵抗的,任他們怒罵和踢踏。

    「走吧!」捏緊了拳頭,凱伊轉過頭,不能在這裡和聖亞格梅尼起衝突!看那軍服上的標誌,應該是擁有全世界最強武器的聖亞格梅尼突擊兵,而且以那軍營的規模,至少是一個大隊的突擊兵,要自己這邊的十幾個人去和一個大隊拿著槍的突擊兵搏鬥……有損我的威名!何況,還必須和聖王見面問清楚哥哥的下落,芙蕾雅說,她曾經看見聖王身邊的一個女魔法師有那個從扭曲空間裡帶走哥哥的人的畫像,那麼,聖王應該知道些什麼?

    「芙蕾雅!伊甸……芙蕾雅?」見芙蕾雅沒有回答,凱伊回頭,卻見芙蕾雅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盯著那群人,不覺疑惑的再次看向那邊。

    「好了!別打了!」一個剛從軍營裡出來的軍官喝止住了士兵,對地上的男人說:「看在你替我們把後牆給砌好的份上,那個就當作你的報酬好了,不過下次要再偷東西,可不會這麼容易放過你!快滾!」

    男人低聲說了聲謝謝,剛欲從地上爬起來,卻被一士兵一腳揣倒,笑道:「是叫你滾!沒聽見!」

    「芙蕾雅?」凱伊輕喚了一聲,擔心的看了一眼芙蕾雅握得緊緊而發顫的拳頭,卻聽見她低聲喚出一個名字,雖是弱不可聞的聲音,卻讓凱伊如遭雷擊一樣看向那男人。

    男人趴在地上,赤裸的皮膚被沙石磨出了道道傷痕,在地上留下一條血痕,在士兵們嬉笑聲中,慢慢的爬過士兵們的跨下。

    「怎麼可能?!」凱伊不可置信的搖搖頭,那個人怎麼會做出這種事情,那個人,現在應該在艾霖穆河的瑟巴裡陣營裡!而且,這個男人,凱伊看著慢慢站起來的男人,高大的個子,被灰塵泥土混合得看不出顏色的短髮,臉上也全是灰塵和泥巴。

    可是,當那男人走到另個個巷口,看著懷裡的小包,嘴角慢慢上揚露出笑容時,凱伊心中微微一驚,然後在那男人快步離開時,拉住了芙蕾雅,說:「別發呆了!快追!」

    男人像是非常熟悉紐若藍的街道,一路小跑著急匆匆的向城西而去,偶爾他會停下來,靠著牆壁喘息著,一邊發出劇烈的咳嗽聲,等到喘息稍微平緩,男人立即繼續小跑著前進。

    凱伊拉著芙蕾雅保持著不被發覺的距離緊追在後面,在經過男人休息的地方瞟了一眼留有一灘暗紅色血跡的地面。

    凱伊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大,那個男人的背影越看越像是那個人,可是,為什麼他會在這裡?為什麼寧願受那些雜兵的欺凌也不還手?

    就在她一晃神間,男人的背影已經失去了蹤跡。

    「糟糕!」凱伊看了看四周,已經來到了紐若藍的貧民區,這裡的建築錯雜不齊,道路也雜而亂,根本就不知道他是鑽到那個地方去了。

    「殿下!」英格爾跟著到處亂轉了一下眼睛,不解的問。

    「去找!一定要把他找出來!」凱伊看了一眼芙蕾雅,放開了她的手,對後面的人說。

    「帝瑟……帝瑟……」喃喃輕吟著男人的名字,芙蕾雅仍然魂遊九天的樣子在小巷裡晃動。

    然後,突的一下被一扇門後面的人給拉了進去。

    「別動!」身後響起的低沉的聲音讓芙蕾雅根本沒聽見他在說什麼,猛的一下子轉過身,面對著後面錯愕住的男人。

    「芙蕾雅……公主……」男人的嘴角動了動,想露出一點微笑或是想說點什麼,卻終究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的看著眼淚款款而流的芙蕾雅。

    「帝瑟!為什麼?為什麼?」芙蕾雅心裡有千個問題要問,但卻一個也問不出,只能喃喃的重複的為什麼。

    「修!嘿嘿!」裡屋裡突然響起的笑聲讓芙蕾雅一愣,見帝瑟馬上回身進屋,連忙跟著進去。

    屋子裡簡陋到極點,只有最裡面一間被打掃得幹幹靜靜,其他的地方都是佈滿了灰塵。

    芙蕾雅看了一眼天花上的洞,然後走進裡屋門口,帝瑟正坐在炕邊小心的把布包打開,拿出包在裡面的黑糊糊的窩窩頭。

    「來,蕾蒂,你看,是窩窩頭哦,很好玩的窩窩頭,來,吃一點,好嘛,先吃一點。」背對著芙蕾雅的帝瑟用著好像哄小孩的口氣溫柔的勸著床上的人。

    蕾蒂?笨蛋白癡加大騙子蕾蒂!芙蕾雅上前兩步,正想著是先給她來個大背摔還是溫柔搖籃絞殺功,可是,在被帝瑟擋著的人顯現在眼前時,芙蕾雅啊的一下摀住了嘴巴,蹌踉著倒退了幾步,跌入從外面進來的凱伊的懷裡。

    凱伊對急著想說什麼的芙蕾雅搖搖手,靜靜的站在門口,看著帝瑟哄床上的人吃窩窩頭。

    陽光從細碎的破洞裡灑下,不知從什麼地方傳來了蟬的鳴叫聲,空氣裡有著令人窒息般的悶熱。

    蕾蒂安靜的坐在床上,耀眼的陽光襯得她面色透明一樣的蒼白,帝瑟說一句,就張一下口接下他遞到嘴裡的東西,然後直接就嚥了下去,而一雙空洞的眼睛始終盯著抱在手上的一個圓忽忽的東西,不時發出癡癡的笑聲。

    凱伊看了一眼扭轉頭不忍再看的芙蕾雅,不禁上前一步,想看清楚她手裡緊緊抱著的是什麼,只是進了一步,凱伊便再也無法前進。灰白的陽光下,那赫然是顆人頭,雖然血跡早已乾涸,但是面目仍然栩栩如生,凱伊似乎覺得他那嘴角的笑意仍然在燦爛而放。

    憑著直覺,凱伊腦袋裡閃過一個名字,雖然那次隔了很遠,並沒有看請相貌,但,凱伊卻感覺到,這就是那個人。死了嗎?那個死神修?

    突然的,從窗外吹進一陣風,讓人意識到房間裡叫人難受的氣氛。

    凱伊和芙蕾雅退了出來,在院子裡的石椅上坐下。

    有不得了事情發生了!兩人這樣想著時候,默默的對視了一眼,然後發現,蟬聲停了。

    「很熱!」帝瑟對院子裡的兩位女士笑了笑,從水井裡提上一桶水從頭上澆下。

    帝瑟瘦了很多,芙蕾雅心痛的看著帝瑟衝去身上的灰塵和泥土,短短的頭髮在四散的水珠裡反射著白金色的光芒,灰泥褪盡後顯露出曬成淺褐色的皮膚,還有那上面縱橫交錯的傷痕。

    「喂!」一直到背過身去的凱伊猛捅了她一下,芙蕾雅才發現自己竟然直盯盯的在看一個男人洗澡,雖然他有穿褲子,不過,如果沒有那條短褲……猛的一下羞紅了臉,芙蕾雅連忙也轉過身去,死不改悔的又想道,好棒的身材!真是越來越叫人心動了!帝瑟!不知道沒穿那條短褲……是什麼樣子……(原諒懷春少女的心思吧……)

    「那麼,我想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了?」帝瑟搬了張椅子出來,坐在凱伊和芙蕾雅的對面,然後毫不客氣的接過狄亞遞上的食物,細嚼慢咽的吃起來。(在餓了很久以後,切記不能大吃大喝,否則疲憊的胃會受不了而死人,所以,只能是慢慢吃,當然最好是有粥和米湯。減肥過度的人一定要知道的知識,天狗奉上)

    他一定餓了很久了!凱伊看了一眼沒有聲音的裡屋,又捅了捅正生氣的瞪著把外套借給帝瑟的英格爾的芙蕾雅公主,說:「沒關係,等你吃完再說不遲。」

    帝瑟笑了笑,以示多謝,然後在英格爾憤怒的目光下和芙蕾雅冒火星的視線裡脫下上衣繫在腰間,喝了一口水,繼續慢嚼細咽,間中感歎一下,「很熱!天氣太熱了!」

    雖然是燥熱的天氣,卻突然有陰冷的感覺,就連表情都像是被凍僵了一樣,大家都露著不敢相信卻又不能不相信的神情看著喝了一口水,開始吃第五塊麵餅的帝瑟。

    黑暗神族,聖王的陰謀,而且聖王作為祭品死掉了,黑暗神皇有可能復活,接著……

    人類滅亡!

    果然是不得了的大事!英格爾吞了吞口水,看了看凱伊,又看了看芙蕾雅,再看了看居然神色未變的力,最後轉回帝瑟身上,問:「那,你們是怎麼逃出來的?」

    「啪!」的一聲輕響,帝瑟手裡的麵餅裂成幾片,沉默了一下,帝瑟彎腰把碎片撿起來丟進口裡,再喝了一口水,拍拍肚子,說:「飽了!」

    「蕾蒂是光之女神!她最後發出的光不僅把伊甸上的湮氣掃光,甚至讓伊甸的動力毀壞而掉落在紐若藍山脈,而且,當時全力張開召喚結界的黑暗神王們多少也受了傷害,所以……」帝瑟沒有再說下去,雖然逃了出來,但是,蕾蒂卻完全封閉了自己,像個活死人一樣不哭不鬧也不和他說話,只是一直抱著修的頭癡癡傻笑,修!你把她殺死了!你用你自己的死把她的心給殺死了!你這個混蛋!

    「我不相信!王兄他!」芙蕾雅猛的跳了起來往外面衝去。

    「我相信你說的,但是,我們還是得去伊甸確認一下!」凱伊匆匆丟下句話,追上芙蕾雅。

    「發生什麼事了?」帝瑟拉住了狄亞,問。

    狄亞看了看遠去的凱伊等人,猶豫著留還是不留。

    「放心!凱伊不會把我們丟在這裡。」帝瑟笑著說的時候,幾個克爾達的騎士和一個芙蕾雅的部下退了回來。

    「大人!殿下說請你們移駕到我們停在城外的飛船上,殿下和公主參見過聖王就會回來。」領頭的騎士恭敬的說。

    帝瑟詢問的眼光盯住了狄亞,是很嚴重的事件?否則以凱伊的謹慎不會明知危險還要去,明知道那是去送死!

    「凱格爾王……殿下是為了凱格爾王!」遲疑著,狄亞慢慢說出發生在天空閃過亮眼光芒的那一天清晨的事情。

    真的是去送死!帝瑟揉了揉太陽穴,本來還想借用他們的飛船回去,這下倒好!管還是不管?那兩個笨女人!如果不理的話,連骨頭都會被黑暗神族吃掉!可是,我不能把蕾蒂一個人丟下,現在,無論如何,我都不能死!那只死鳳凰飛到那裡去了!

    「哭……」房間門口響起了細細的聲音。

    帝瑟一愣,一下子竄到不知什麼時候搖搖晃晃走到門口的蕾蒂旁邊,扶住她,說:「怎麼了,蕾蒂?」

    「有人在哭……」指著紐若藍山脈的方向,蕾蒂一字一字的說。

    「有人哭?誰?」帝瑟柔聲問道,心裡有壓制不住的高興,這還是這麼久來,蕾蒂除了修外第一次說別的話。

    蕾蒂搖搖頭,想了想一樣,舉起手裡的人頭,癡癡笑道:「修!」

    滿心歡喜一下子轉為酸苦,帝瑟輕輕把蕾蒂攏入懷裡,低聲說:「是嗎?是修在哭?」

    「那裡……」蕾蒂從帝瑟懷裡伸出手,指向剛才的方向,說:「哭!有人哭!」

    「你想去是嗎?想叫他不要哭是嗎?」帝瑟拍了拍蕾蒂的背,悄悄抹去眼角的濕潤,問狄亞:「飛船停在那裡?」

    就算封閉了自己的心,蕾蒂還是感受到別人的痛苦,讓這麼善良的蕾蒂去承受失去你的痛苦,修!你做了非常殘忍的事!真想揍你一頓!要不揍這個礙眼的頭也可以……

    帝瑟剛這麼想的時候,就見癡癡笑著的蕾蒂突然換上了戒備的神色,抱緊了他想揍的目標,盯著他的手。

    抬起的手只是輕輕的摸了摸修的頭,帝瑟乾笑兩聲,說:「我們去看看是誰哭好不好?」

    一直在身邊的那個人,因為一直在身邊,就算有想起過他會離開,但是,卻因為一直在身邊而忽略了這件事,所以,當他真正離去的時候,當確定再也見不到的時候,心才會這樣的空,惶惶然到處尋找著他的蹤影,如果沒有你,我該怎麼辦?

    「芙蕾雅公主!請您不要再往前面走了!」嘉爾芙提著裙子急匆匆的從關卡裡面跑了出來,叫道。

    「哦?我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我這聖亞格梅尼的公主竟然不能上伊甸!」芙蕾雅的聲音裡透著壓抑不住的憤怒。

    「芙蕾雅公主!」嘉爾芙穿過關卡,一把拖起芙蕾雅的胳膊退到離關卡遠點的地方,小聲說:「快離開!到瑟巴裡那裡去!聽到沒有!芙蕾雅!我不想聖亞格梅尼的最後一點血脈都死在這裡!」

    「嘉爾芙!」芙蕾雅疑惑的瞪著她,為什麼這樣說?對了!說起來!自從嘉爾芙出使到克爾達後,哥哥就開始變得奇怪了!而且,雖然因為嘉爾芙替弟弟說情,而讓哥哥沒有殺米榭洛,但是,被嘉爾芙帶走的米榭洛卻再也沒有出現過!

    「芙蕾雅公主!」嘉爾芙看了一下四周,快速的說:「聖王已經死了!伊甸現在是被黑暗神族所統治,快走!如果被他們知道了……」

    「我聽說來了個美麗的小姐。」身後響起的聲音讓嘉爾芙身體頓時僵硬起來,臉色一下變成慘白,慢慢轉回身。

    「你這樣可不好,嘉爾芙!她是我的客人,你怎麼能趕她走?」關卡的平地上不知什麼時候出現了一個男人,好像他一直就是在那裡一樣,帶著笑容悠閒的看著她們。

    雖然他的笑容是那麼和藹溫暖,芙蕾雅卻覺得冷汗從脊柱骨上一路冒了上來,想著一定要趕快離開,離開這個人的視線,但腳卻入被釘住了一樣動也不能動。

    一直到響起另一個聲音。

    「哥哥?」凱伊不可置信般的望著站在平地中間的男人,因為芙蕾雅一直沒有回來而趕過來看情況,可是,首先映入眼簾的卻是站在那裡一身白衣的凱格爾,不!那雖然是凱格爾的身體外貌,卻不是凱格爾!那種陰冷得叫人從心底裡顫抖起來的感覺,那是……那是……黑暗神族!替身!難道說,哥哥的身體已經被奪走了嗎!

    哦?「凱格爾」眉頭揚了揚,對了,她是替身的人類妹妹,叫什麼?對!叫凱伊!

    凱伊……凱伊……!當凱伊的名字在腦海裡劃過的時候,「凱格爾」往後退了一步,眉頭微微一皺,看樣子,她的存在比我想像的重要,那麼!就不能留下你!

    「快跑!」嘉爾芙把芙蕾雅往凱伊那邊一推,銀色的短劍拔出鞘,向「凱格爾」撲了過去。

    「愚蠢的女人!你為什麼不乖乖的做莉耶邇的侍女?」短劍在到達「凱格爾」身體前就碎成碎片,「凱格爾」動也沒動,嘉爾芙就飛出去一丈開外。

    「嘉爾芙!」芙蕾雅抱住了嘉爾芙,血從她的五官流了出來。

    「米榭洛,我,對不起米榭洛……」嘉爾芙喃喃的還想說什麼,卻再也發不出聲音。

    「走!」凱伊抓住怒然而起的芙蕾雅,迅速往來路跑去,前面的山路上,力和其他隨從也因為不見兩人回來而趕了上來。

    「有趣的動物!」「凱格爾」爽朗的笑了起來,看著他們回合後,才飄然而起,猛的一下子出現在他們的退路上。人類,有著強烈的求生願望但是卻只能絕望的時候,那種表情真是動人!

    「讓!你快帶芙蕾雅去和皇帝回合!」凱伊把芙蕾雅推給芙蕾雅的副官,拔劍出鞘,面對著「凱格爾」。

    「凱伊!一起走!」芙蕾雅叫道。

    「不!我要把哥哥帶回來!」話音未落,凱伊已經衝了上去。

    「黑色的長髮飄飄然,凱格爾」笑容如陽光般燦爛,微微抬起了手。

    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堅強和有能力的!我是克爾達的凱伊!我要拯救克爾達!紅色的飛鷹,凱伊啊!其實,你一直是靠著哥哥在後面支撐才能為所欲為!沒有哥哥,你還有翅膀飛翔嗎?還能無憂無慮的在天空飛翔嗎!

    為什麼重要的東西,總是在失去以後才發覺……

    「凱伊!」芙蕾雅大叫著,她可以看見「凱格爾」臉上的笑容,她可以看見「凱格爾」面前出現了波浪型的氣流圈,她甚至可以看見衝過去的凱伊在那氣流圈裡被絞成粉碎的模樣!

    「不!」

    「很好!」「凱格爾」興致勃勃的看著面前男人,竟然可以在那女人撞上之前把她給拉回去,不過,那條胳膊已經廢掉了吧?

    「力!?」凱伊看著力的背輕喚一聲,力的右手無力的垂在腿旁,血流順著露出白骨的上臂流下。

    「殿下!他已經不是凱格爾王!您快走!」力勉強支撐著身體保持著站姿擋在凱伊的前面,那種力量,已經不是戰不戰鬥的問題了,只有一擊,一點時間也好,希望我最後的一擊能爭取到讓凱伊離開的時間。

    已經不是凱格爾了!那麼!哥哥……你在哪?

    「英格爾!帶殿下走!」

    「凱格爾!」

    「找死!」「凱格爾」微笑著舉起了手。

    「凱……伊……」隨著歎息般的呼喚,「凱格爾」的臉上突然出現了扭曲,動作也停滯下來。

    「呵呵……有意思……有意思……為了這個女人,你的意識竟然能衝破我的結界!那麼……」在力的葳刀刺到胸口之前,一條白影從凱格爾身體飄了出去。

    「你們就繼續掙扎吧……人類啊……讓我看看更可愛的表情吧……」笑聲隨著白影消失,凱格爾的身體倒入了跟在力後面衝過來的凱伊懷裡。

    「凱伊殿下!芙蕾雅公主!」半空中響起帝瑟的喊聲,芙蕾雅的飛船出現在空中。

    「到的真是巧!?」英格爾看了看開始從伊甸湧出來的敵人,輕聲說。(是作者的陰謀嗎?為了怕挨揍?)

    「呦!這不是凱格爾大人嗎?你的命還真硬!這樣都沒死?」帝瑟把醫藥箱遞給芙蕾雅,對躺在凱伊懷裡的凱格爾搖著頭笑道。

    兔崽子!凱格爾想反擊,傷口傳來的刺痛卻讓他倒吸一口涼氣,不禁叫道:「芙蕾雅!你會不會包!」

    芙蕾雅看看手上的藥又看看凱格爾胸口血肉模糊的傷口,再看看凱伊擔心的臉,歎了口氣,說:「包不包你都沒救了!有什麼話還是快說吧!」

    凱伊猛的搶過芙蕾雅手上的藥,推開芙蕾雅,一手用紗布按住血流不止的傷口,一手把藥往上面灑。

    好痛!凱格爾痛得直哆嗦,卻咬住牙關硬生生把聲音嚥了回去。

    凱伊徒勞無功的想讓傷口止血,卻只是讓凱格爾露出更痛苦的神色,突的一下,凱伊大哭出聲。

    「凱伊……凱伊……」凱格爾著急的想安慰她,但身體一動,血便噴湧而出,凱格爾無力的對凱伊笑道:「別哭了,凱伊,來,讓我多看看你!」

    「來!」凱格爾伸出的手被一隻手握住,很柔軟,凱伊的手有這麼柔軟嗎?我記得,那上面都是老繭啊?當凱格爾看清握著他手的是誰時,不禁又大叫道:「臭小子!把你的女人帶走!」

    「蕾蒂!來,」帝瑟愣了一下,拉起蕾蒂的手,說:「不要理這個快死的瘋子。」

    「哭……」蕾蒂鬆開凱格爾的手,指著凱伊對帝瑟說:「她在哭……」

    「是啊……姐姐很傷心,因為那個壞蛋要死了!」這就叫惡有惡報,帝瑟把這話給吞了回去。

    「哭……」蕾蒂蹲在了凱伊身邊,突然燦然一笑,把修的頭舉到凱伊面前,笑道:「修!」

    凱伊一愣,凱格爾已經叫了出來,「快把這瘋女人拉走!力!給我殺掉她!」

    「說什麼呢!混蛋!」帝瑟乓的在凱格爾頭上敲了一拳,剛準備去扶蕾蒂,卻見蕾蒂的手覆上了凱格爾的傷口。

    「痛痛飛飛……痛痛飛飛……」蕾蒂手上的光芒漸淡,凱格爾傷口的血已經完全止住。

    蕾蒂收回手,一抬頭正對著半抬起身子驚訝的望著她的凱格爾,快樂的一笑,把手上的頭舉到他面前,笑道:「修!」

    凱格爾撲的一下跌了回去,叫道:「力!殺了這瘋女人!」

    「謝謝!」凱伊抱住了蕾蒂,淚水再次滾下面頰。

    「哭……」聽到蕾蒂的聲音,凱伊想起什麼似的放開蕾蒂,趕忙轉過頭,雖然修是個很帥的男人,但是,她可受不了第二次那麼近距離的和他對視。

    「你說什麼!有種你再說一句!」凱伊剛回頭,就看見帝瑟手上的刀尖正對準凱格爾的咽喉,不禁一顆心又提到嗓子眼。

    「卑鄙下流的小人!趁人之危你也太過分了吧!」凱格爾瞪著帝瑟毫不示弱的說。

    「你說誰趁人之危?誰是卑鄙下流的小人?」帝瑟低下了頭,在凱格爾耳邊輕聲說:「不如讓你最愛的凱伊殿下評評理?」

    凱格爾登時住了口,一雙眼珠開始滴溜溜的到處亂轉。

    「陛下!」

    「凱伊!」「殿下!」船艙裡頓時叫做一團。

    蕾蒂被人聲嚇得縮在了帝瑟身後,一手緊緊抱著修,一手拉住了帝瑟的衣角,害怕的看著跪在地上的凱伊和在她旁邊吵做一團的人。

    「你命真好!」帝瑟收回刀,把蕾蒂攏入懷裡,輕聲安慰著她說:「別怕!蕾蒂!」

    「對不起!陛下!我知道哥哥對你做了很過分的事!但是……但是請您原諒他!凱伊跟您賠罪!」凱伊推開想扶她起來的人,頭往地上磕去。

    「凱伊!起來!」凱伊的頭還沒落地就被凱格爾擋住,「你是最高貴的克爾達王!沒有必要給他賠禮!」

    「哥哥!」凱伊厲聲道:「你是做了非常過分的事情!」

    「凱伊殿下,」帝瑟攏了攏蕾蒂的頭髮,帶著微笑說:「兩國交戰,用盡一切手段來取得勝利並不是可恥的事,你,用不著道歉。」

    「謝謝!」凱伊深深埋下頭。

    帝瑟笑了笑,把蕾蒂帶到一邊坐下,蹲下來,幫她把衣服上的血跡擦掉。

    看到凱格爾細聲安慰著凱伊的樣子,帝瑟不禁酸苦莫名,就算道歉,就算殺了凱格爾又能怎樣?蕾蒂這個樣子,我不僅無法可想,更害怕的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就會倒下去,那時候,蕾蒂怎麼辦?

    「哭……」蕾蒂輕輕撫摩著帝瑟的面頰,帶著擔心的眼神望著他。

    「不,我沒事,沒事。」帝瑟握住了她的手,露出笑容說。

    船艙裡的人都看向了蕾蒂,凱格爾的眼睛不禁瞟向了蕾蒂的手……

    蕾蒂滑下了椅子,把修放在胸口,雙手環過帝瑟的肩,緊緊抱住了他,輕聲說:「有蕾蒂在,不怕,不怕……」

    帝瑟不覺也緊緊抱住了她,眼淚不由控制的流了下來。

    「乓!」的一聲,凱伊在剛想出言諷刺的凱格爾頭上猛擊了一拳。

    「有人……在哭……」呢喃般的,蕾蒂看向了北方。

    「霏凌婭……」艾菲奧叫了一聲,降落在神壇上,對坐在神壇邊緣的霏凌婭說:「你又在這裡哭了!別這樣,給神皇知道了就不好了!」

    霏凌婭抹了一把眼淚,沒出聲。

    「蘭修斯那笨蛋!那樣子做,連靈魂都沒有了!」艾菲奧在霏凌婭身邊坐了下來,說。

    「蘭修斯他一定走得很幸福,因為他最愛的人可以得救,」霏凌婭抬起了頭,望向蘭修斯消失的地方,輕歎一聲,說:「艾菲奧你是不明白的,為了自己心愛的人,連性命都可以犧牲,那種事情你是不會明白的……」

    「蕾蒂……?」莉迪雅看看縮在帝瑟背後的蕾蒂,又看看帝瑟,然後欣喜的神情開始轉變,「陛下?」

    「蕾蒂,跟這個姐姐去好不好?她那裡有很多好吃的。」帝瑟柔聲勸著蕾蒂,但蕾蒂只是死死牽住帝瑟的衣角。

    「蕾蒂!」莉迪雅叫了一聲,然後摀住了嘴巴,她看見了蕾蒂抱在懷裡的修。

    帝瑟望了莉迪雅一眼,微微點點頭。

    「蕾蒂,你看。」莉迪雅眼珠一轉,從桌上拿起一塊糕點,遞到蕾蒂面前,說:「姐姐那裡還有很多吃的哦,要不要來?」

    蕾蒂怯生生的接過糕點,又看向帝瑟。

    「我等一會就過來,你先跟姐姐去洗個澡好不好?」帝瑟擦去蕾蒂嘴巴的糕點渣滓,說。

    莉迪雅突然有想哭的衝動,還不到一個月時間,好好出去的三個人,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陛下?」等一步一回頭的蕾蒂跟著莉迪雅出去後,大先哲忍不住開了口。

    「我知道,」帝瑟像是全身脫力一樣坐進了椅子裡,說:「等我休息一下,兩分鐘就好……」

    又是血一樣的夕陽,連風也靜止了似的鬱悶。

    帝瑟扶著石柱慢慢坐在長廊的欄杆上,心臟因為剛才急劇的咳嗽而激烈的跳動著,帝瑟一邊喘息著平息著急促的呼吸,一邊用手巾擦去嘴角和沾在了欄杆上的血跡。

    這個身體,還能支撐多久?靠著石柱,帝瑟微微閉上了眼睛。花園裡蟬鳴聲聲,伴著遠處人聲的喧嘩,那是快馬奔向四方的聲音。雖然和克爾達已經停戰,卻要面對更厲害的敵人,黑暗神皇就要復活的消息通過那些快馬和信鴿正迅速的向各國傳達。在中途就下了飛船的凱伊他們不知道怎樣了,雖然著急著艾霖穆河戰線上的克爾達大軍的去向,凱伊還是決定先把凱格爾安置好才回去。在責任和感情之間,人的選擇是本能的。

    「不要!」長廊的另一頭響了一聲驚叫,帝瑟一彈而起,衝向長廊的盡頭。

    「蕾蒂!」拍打著關緊的門,帝瑟著急的叫道。

    門被猛的推開,蓬著一頭肥皂泡沫的蕾蒂竄了出來,閃到帝瑟後面。

    「蕾蒂?」帝瑟回頭看了看緊貼著自己後背身體不住顫抖著的蕾蒂。

    「你……做了什麼?」帝瑟不解的問一臉惱怒的從裡面追出來的莉迪雅。

    「過來!」沒有看帝瑟,莉迪雅向他背後的蕾蒂伸出……有一圈明顯的牙印的手,「好了,我不生你的氣,可你抱著……抱著……抱著那個我怎麼給你洗澡!」

    蕾蒂的頭在帝瑟背後蹭了蹭表示搖頭。

    「呀!你還給我來大的!」莉迪雅額頭猛的冒了兩條青筋出來,再濃厚的同情和憐惜之心在這一刻都被費了兩個時辰的口舌還被狠咬了兩口的怒氣給沖掉了。

    「我來吧。」帝瑟笑著擋住了莉迪雅,說。

    「陛下,您不能這麼寵著她!她總要面對這個事實。」莉迪雅歎了口氣,說。

    「我知道,可是,也要給她一點時間。」帝瑟

    「時間?我也想啊,但是,時間不是我們給的!」莉迪雅停了一下接著說:「我倒並不是說要她負起什麼保護人類的責任這種事情,只是,在這種時候,我希望她至少有保護自己的力量。」

    「還是我來吧。」帝瑟笑著說,沒有時間了,這個事實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也知道,對現在的蕾蒂刺激療法是最有用的,但是,莉迪雅那不是刺激療法吧?不過,以莉迪雅的性子,這樣的狀況下還沒揍蕾蒂,應該說,是有進步?!

    「好吧!」莉迪雅把手上的毛巾遞給帝瑟,俯下頭,對在帝瑟身後縮成一團的蕾蒂說:「別生氣了,我去拿蛋糕來給你吃好不好?要不,雞腿?」

    蕾蒂警惕的抱緊了修,看了莉迪雅半響,說:「你是壞女人!」在莉迪雅眼睛開始張大的時候又接著說:「雞腿。」

    「嘿嘿!」莉迪雅對著她乾笑兩聲,說:「等你好了我再找你算帳!現在先給你記著!」

    「你們兩個……」帝瑟看著浴室裡像是經過世界大戰一樣混亂的場景搖了搖頭,把蕾蒂牽著坐在浴池邊上,動手把東西先清理一下。

    「帝瑟……」蕾蒂小心翼翼的呼喚讓帝瑟的動作一停。

    「你生氣了?」蕾蒂拉了拉他的背心,輕聲問。

    「蕾蒂……」帝瑟手上的東西掉了一地,猛的轉頭,抓住了蕾蒂的肩頭,問:「你想起我了嗎?知道我是誰?」

    偏著頭,蕾蒂很認真的想了一下,看著帝瑟臉上狂喜之色慢慢暗淡,蕾蒂抬起手輕輕撫摩了一下他憔悴的面頰,突然一笑,說:「帝瑟……」

    「你會好起來的!」帝瑟一把抱住了滿頭肥皂泡沫的蕾蒂,哽咽著說:「我一定會讓你好起來!一定會!」

    浴池裡的熱水冒著朦朧的熱氣,夕陽從窗籠照下,飄著裝著肥皂毛巾的木盆的水面,映著火焰一樣的緋紅。

    「來,先把頭洗乾淨,然後再好好泡泡……」

    「嗯……」再度仔細的把房間裡打量一下,帝瑟把莉迪雅送來的雞腿盤子也放到門外,然後,把門鎖上。

    「好了,蕾蒂……」帝瑟也上了床,坐在一直瞪著他把房間裡面的易碎和可以砸人的東西全部放到門外的蕾蒂面前。「我們該說說正事了!蕾蒂,蕾蒂……」

    根本沒聽他說什麼,蕾蒂在帝瑟上床後,露出安心的笑容,俯下身體,緊抱著修,枕著帝瑟的腿閉上了眼睛,準備……睡覺。

    「蕾蒂……」帝瑟的手輕拂過蕾蒂的面頰,能這樣一直下去也不錯,只被蕾蒂依靠著,成為她的唯一,能這樣下去,也是一種幸福,如果……還有時間的話……

    「蕾蒂,別睡,我有話說。」帝瑟輕輕拍了拍蕾蒂,把她抱正,靠著自己坐著。

    蕾蒂斜抬起頭用疑問的眼神的看著帝瑟,不由的抱緊了懷裡的修。

    「蕾蒂,你還記得那天晚上的事情嗎?」帝瑟環抱住蕾蒂,溫柔的問道。雖然他盡量壓抑住,尾音還是有點顫抖,要蕾蒂去回想那天晚上的事情,實在是非常殘酷!

    蕾蒂搖搖頭,低頭用手指梳理著修的頭髮,慢慢的,唇角浮現了幸福的笑容,低聲呢喃著:「修,修……」

    「修已經死了!蕾蒂!」感覺到懷裡的身體一僵,帝瑟硬起心腸說:「在那天晚上,修和蘭修斯為了破黑暗結界,一起死掉了!身體化成碎片,連靈魂都毀滅了!」

    蕾蒂的身體僵直著,愣了半響,轉過身,面對著帝瑟,微笑著,舉起修的頭,說:「修!」

    修的面容依然如生,眼睛裡似乎依然流動著深情,嘴角的那抹微笑生動得令人心痛。蕾蒂一直用自己的魔力保護著,保護著她現在唯一能保留著的,修那刻入她心底的,最後的微笑。

    帝瑟注視著修的面容好一會,直到好像連他有幾根睫毛都數得清清楚楚時,慢慢舉起手,把修壓下,一字一字的說:「蕾蒂!修已經死了!已經不在了!」

    「修!」蕾蒂再次舉起修,眼睛裡開始有一縷慌亂。

    「這不是修!」帝瑟再次堅決的把修壓下,說:「修已經死了!這只是他的頭!修死了!」

    「不!沒有!」蕾蒂的眼睛紅了起來,有什麼東西像是要從腦海裡翻出來,不行!不要出來!我不要看!蕾蒂心裡大叫著,拂開帝瑟的手,把修緊緊抱在懷裡,叫道:「修沒死!修在這!修一直陪著蕾蒂!」

    「修在那?」帝瑟心痛如絞,卻仍然狠著心說:「修的身體在那?抱你的手臂在那?讓你依靠的胸膛在那?修他死了!」

    「沒有!沒有!」蕾蒂搖著頭,淚如雨下,帝瑟的聲音就像重錐一樣猛敲著她的心扉,修死了,修死了,那象春天來臨的大地一樣,可靠而溫暖的灼熱胸膛不在了,那象夜晚的森林一樣溫柔的聲音,也不再在耳邊輕語,修死了……那總是護著我的強壯手臂不見了,修那……修那美麗健壯的身體……不見了……修成了……修成了……血的碎片……

    「蕾蒂……」帝瑟伸過手,擔心的喚了一聲。

    「不要!」蕾蒂大叫著往後退去,冒著火焰般憤怒的眼睛狠狠盯著帝瑟,「你是壞人!你是壞人!」

    「蕾蒂!」帝瑟抓住了蕾蒂,說:「看清楚現實吧!修死了!可是你必須活下去!就算是為了修,你也要好好活下去!唔……」帝瑟聲音一頓,被蕾蒂狠狠咬住的胳膊上流下了血絲,深呼吸一下,帝瑟乾脆把她拉進自己懷裡,接著說:「你想辜負修的心意嗎?修用自己性命換來的,蕾蒂你的生命你想自己丟掉?抱著自己的頭,只是躲在自己的回憶裡,看到這樣的蕾蒂,修他會高興嗎?!」

    「這身體的最後一滴血,也會為蕾蒂而流!」帝瑟沒被咬住的手撫摩了一下蕾蒂的頭,悄悄往她懷裡探去,「實現了自己誓言的修,死得很幸福!讓他安心,好嗎?至少讓他看著你健康的活著。」

    「不要!」帝瑟的手還沒探到修的頭,大叫著,蕾蒂鬆開口,驚慌的往床下跑去。

    「蕾蒂!」帝瑟手一探,抓住了蕾蒂的胳膊。

    「不要!不要搶走修!不要搶走蕾蒂的修!」蕾蒂用幾乎是哀求的眼神看著帝瑟,低聲懇求著。

    帝瑟心裡像被狠狠捅上了一刀,顫抖著的嘴唇幾乎要說出放棄的話,但,說出來的仍然是連自己的心都被絞碎的話語:「修已經死了!蕾蒂!他已經不能再陪著你!以後的路,你得自己走下去!就算只有你一個人,也得走下去!」

    「你騙我!修說過要一直和蕾蒂在一起!你騙我!」狂叫著,開始陷入歇斯底里狀態的蕾蒂抽出了一直收在懷裡的聖光朝她眼裡的魔鬼刺了過去,魔鬼!你是要搶走修的魔鬼!

    「為什麼死的是修!為什麼死的不是你!修說要和蕾蒂一直在一起的!修說過的!」眼前又出現了紅色,如同那個夜晚一樣,修的臉在一片紅色裡微笑的夜晚,紅色的雨又下了起來……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蕾蒂只是下意識的張著嘴唇發出聲音。

    「蕾蒂……」帝瑟用力把蕾蒂拉了過來,一個不穩,兩人一起跌在了床上。

    「為什麼是修死?為什麼不是你?為什麼是修?」蕾蒂躺在帝瑟的懷裡,喃喃的低語著,眼淚順著面頰流下,和慢慢擴大的血跡溶在了一起。

    「如果死的是我,」帝瑟慢慢的把蕾蒂的手從插在自己腹部的聖光劍柄上扳開,什麼都拿開了,卻忘記了蕾蒂的聖光!也好!只要你能發洩出來就好!帝瑟微笑著,摟過蕾蒂,說:「如果那天我能代替修死,那該多好!」

    「能被你這樣思念著,就算只剩一個頭,也被你緊緊擁抱著的人如果是我,那該有多好……」輕聲說著這段時間一直徘徊在心底的話,帝瑟的神智開始恍惚,眼睛裡蕾蒂的臉也開始變得模糊,他伸出手想去擦拭那叫人心痛的眼淚,卻無力的跌落在蕾蒂的身上。

    「陛下!蕾蒂!陛下!開門!」莉迪雅拚命的敲著門,大叫道。為什麼沒聲了?剛才那麼激烈的爭吵為什麼突然停止了?莉迪雅心裡驚慌起來,也許不該這樣逼蕾蒂!蕾蒂,已經很可憐了!

    莉迪雅?!蕾蒂猛的一驚坐了起來,腦袋裡昏昏的,彷彿做了一場噩夢一樣,噩夢裡修死了,而自己也封閉了一切,不!不是做夢!修死了!在自己眼前化成一片血紅消失了!

    我的修已經不在了……不在了……蕾蒂撫摩著修的臉頰,淚水靜靜的流著,一滴滴濺在手上,然後消失手上的鮮紅裡。

    「陛下!蕾蒂!」門外傳來了木樁撞門的聲音。

    莉迪雅……陛下……帝…瑟……?

    「我們沒事!先別進來!」帝瑟虛弱的聲音在身邊響起,蕾蒂猛的轉頭,驚叫聲被帝瑟的手堵在了嘴裡。

    「陛下!」莉迪雅仍然擔心的喊了一聲。

    「沒事!你們先下去!」帝瑟對蕾蒂噓了一下,大聲的說。

    「帝瑟!你……」門外的聲音一停,蕾蒂連忙拿開帝瑟的手,快速的把他翻過身,查看還在流著血的傷口。

    「蕾蒂,還記得我是誰嗎?」帝瑟由著她弄,輕聲問。

    「你腦袋壞掉了!」蕾蒂瞪了他一眼,小心的抽出聖光,為什麼?為什麼是聖光?凶器為什麼……是聖光。

    「嘿嘿……」雖然被罵,帝瑟卻笑了起來,非常開心的笑了起來。

    一邊手按在傷口上施展療傷魔法,蕾蒂看著聖光,腦袋裡的畫面開始慢慢清晰。

    「蕾蒂……」帝瑟拉拉蕾蒂的手,傻笑著問:「我是誰?」

    「帝瑟!」蕾蒂叫了一聲,腦袋裡轉動的畫面突然停在了帝瑟用刀割斷了長髮後每天都滿身灰塵還夾帶著傷痕回來的日子上。

    「蕾蒂蕾蒂……」看著蕾蒂的神色一下子凝重,帝瑟也跟著緊張起來,伸手在蕾蒂眼前晃了晃,問:「喂?我是誰?!」

    「帝瑟……我……」蕾蒂心中如哽了一塊石頭一樣,突的說不出話來,只是小心的摸摸帝瑟的短髮,憔悴的面頰,自責的目光最後停留在已經收口的傷口上。

    「蕾蒂……你看!」避開蕾蒂目光的視線剛好停留在修的臉上,帝瑟叫道。

    蕾蒂一驚,忙小心的捧起修。

    依然是嘴角勾出的微笑,只是修的一對眼睛已經閉上,那溫柔的笑容,便幻化成了欣慰和安然的微笑。

    「修……」蕾蒂俯下身,痛哭失聲。

    修已經死了……

    最愛最愛的修……已經死了……

    蘭修斯……你真的不在了嗎?真的完全消失了嗎?沒有你的這個世界……真的很寂寞啊……!蘭修斯……

    霏凌婭歎著氣把手上的花全部灑向空中。

    「霏凌婭!」艾菲奧一臉焦急的衝上了神壇,抓住了霏凌婭的手往外走,說:「快離開這裡!」

    「艾菲奧!你很煩唉!」霏凌婭掙開他的手,叫道,每次我一到這裡來,這傢伙就陰魂不散的跟住,想單獨和蘭修斯說說話都不行!

    「霏凌婭,快離開!神皇就要來了!」艾菲奧著急的說,想去拉她的手,看到她一臉怒色只好又收了回去。

    「神皇來了又怎麼樣?難道我不能來這裡?」霏凌婭冷哼一聲,說。

    「神皇借體的人類恢復意志逃掉了,」艾菲奧搓了搓手,不知道該從和處解釋起,他只是心裡非常不安,當看到恢復靈體的神皇一點也不介意人類身體的逃走,而微笑著在伊甸亂轉時,他就覺得非常的不安,神皇的心思從來就沒有人能摸得著,第一次光與暗的大戰,好像就是因為當時還是皇子的修迪瑪一時任性而引起的,每次一看到神皇露出開心的笑容,艾菲奧就覺得一直從心底冷了上來,他非常害怕,害怕總有一天,神皇的矛頭會指向一直愛著背叛者蘭修斯的霏凌婭。

    「那又怎樣?」霏凌婭斜了他一眼。

    「呵呵……艾菲奧,你這樣怎麼能追女人?」凌空出現般,修迪瑪帶著調侃笑容的臉浮在了霏凌婭面前。

    「咋咋咋!霏凌婭,你也是個笨女人啊!」修迪瑪笑著對霏凌婭搖搖手指,身體從一個空間洞穴裡鑽了出來,看了看天,說:「嗯!時間也差不多了,霏凌婭,把你的力量奉獻給我吧,怎麼樣?我送你去蘭修斯那裡。」

    「神皇!」拉開愣住的霏凌婭,艾菲奧擋在了她的前面。

    「艾菲奧?」修迪瑪托著下顎笑了起來,說:「怎麼?你也想背叛我?」

    「屬下不敢!」艾菲奧背在身後的手拚命的拉住明白修迪瑪的意思而開始怒火上升的霏凌婭。

    「霍霍……」修迪瑪的笑聲突然一停,聲音陰沉也陰沉下去,逼近了艾菲奧的臉,說:「那麼,你現在在幹什麼?我的……好屬下?」

    「霏凌婭她,請您饒恕霏凌婭!」艾菲奧低下頭,懇求道。

    「怎麼辦呢?」修迪瑪飄到了祭台上面,帶著憂傷的表情說:「今天是拿回我身體最好的時間,可是,我的替身已經逃了,我的力量還不夠,你說,怎麼辦呢?我可愛的艾菲奧。」

    「艾菲奧!讓開!」霏凌婭低聲喝道,自己絕對不是神皇的對手!就算加上艾菲奧也是以卵擊石,雖然明知如此,霏凌婭也打算放手一拼,犧牲了蘭修斯而跟隨著的,竟然是這樣的人,只能怪自己瞎了眼!那麼,在最後,就讓你看看被你視為草芥的霏凌婭的力量。

    「神皇!霏凌婭的力量並不適合神皇您,」艾菲奧把霏凌婭拖到一邊,不顧她的掙扎和怒罵用她的衣帶把她綁在了神壇旁邊的柱子上。

    「蘭修斯的心思,我是明白的。」笑著,艾菲奧在霏凌婭唇上印上一吻,轉身走向修迪瑪。

    「我的力量應該更適合您,神皇,請取走艾菲奧的生命,饒恕霏凌婭!」艾菲奧跪在了修迪瑪的膝下。

    「你以為這樣她就會愛上你?」修迪瑪大笑起來,「笨蛋!女人都是愚蠢的!你就算犧牲自己的性命又怎樣?她的心依然在別人身上!」

    「神皇,艾菲奧沒有奢望能得到她的愛,艾菲奧的願望,只是希望她能繼續活下去。」艾菲奧兩手俯地,深深的埋下頭說:「請您饒恕她,請您饒恕霏凌婭的不敬之罪!」

    「以你的生命為代價嗎?」修迪瑪冷冷的看了艾菲奧一眼,抬頭看向天空,說:「好吧,我答應你,你的風之力的確比霏凌婭的地之力適合我。」

    「艾菲奧!」霏凌婭掙脫不開衣帶,乾脆把衣服撕裂,脫掉衣服,掙脫出束縛,向艾菲奧撲過去。

    「別過來!霏凌婭!」艾菲奧的身體一顫,他的胸口和修迪瑪的手之間連上了一條細微的線,力量正從那裡源源不斷的流向修迪瑪。

    「艾菲奧……」霏凌婭停住了腳步,如果再過去,連她一起,兩個人力量都會被修迪瑪給吸走,緊咬著下唇,霏凌婭眼睛眨都不眨的看著艾菲奧。

    黑色的血從口裡噴湧而出,艾菲奧的身體就如同被抽空了空氣的氣球一樣癟了下去,往內收縮著的身體不斷響起骨骼斷裂的聲音。

    「艾菲奧!」當線一斷開,霏凌婭搶前幾步,接住了艾菲奧往下跌倒的身體。

    「艾菲奧!艾菲奧!」霏凌婭不停的喊著懷裡人的名字,艾菲奧的身體已經軟得再沒有著力之處,在她的臂彎裡軟塌下去。

    「霏……凌……婭……」艾菲奧的嘴唇蠕動著,終究沒有發出後面的聲音,只是淡淡的一笑,慢慢閉上了眼睛。

    「艾菲奧……」霏凌婭呆呆的看著艾菲奧安然的笑臉,抱起他,向鐵鏈那邊的洞口走去。

    「霏凌婭?」法迪瑪伸手擋住了霏凌婭,低聲問:「你要去那?」

    「回去,」霏凌婭只是盯著艾菲奧,聲音虛幻而飄渺,「回去我們的家,回去我們的冥界,那裡,才是我們的家。」

    「你要去願望之泉嗎?」法迪瑪放下手,看了看神壇上已經打開的空間之門,問。

    「我要等他回來,在我們自己的家裡等他們回來,艾菲奧,蘭修斯,等他們回來。」霏凌婭淡淡的說。

    「要等艾菲奧的身體重新恢復,那得很久很久,蘭修斯……蘭修斯可能……」法迪瑪把回不來了這四個字給嚥了回去。

    「法迪瑪你呢?」霏凌婭抬起頭看向法迪瑪。

    「我,」法迪瑪猛的轉過身,一拳擊在牆上,恨恨的說:「我不回去!我要找那臭女人算帳!都是她!如果不是她!蘭修斯不會背叛!你和艾菲奧也不會這樣!」

    「法迪瑪!不關愛莉西亞的事!別把氣發洩到她身上!她是蘭修斯拼了命救的人……我希望你不要為難她。」看著法迪瑪**的肩,霏凌婭歎了口氣,說:「冥界之門打開後,魔獸也會過來,你就好好發洩一下,我和艾菲奧都會在老家,你要是累了,就回來。」

    「霏凌婭……」看著霏凌婭決然而去的背影,法迪瑪收回了伸出去想挽留她的手,看了看大開的冥界之門,一跺腳,從另一邊離開。

    人類!垃圾一樣的人類!老子現在非常的不爽!讓我快樂快樂吧!用你們的血,你們的哀叫,你們的生命,來讓我法迪瑪大人快樂吧!

    天空完全陰暗下來,天空中響著巨大而怪異的聲音,那是成片成片的魔獸拍動翅膀發出的聲音。

    「我們去狂歡吧!孩子們!為艾菲奧和霏凌婭的婚禮而狂歡吧!」張開巨大的黑翼,法迪瑪的笑聲淒厲而森長。

    那是群魔狂舞之夜。鋪天蓋地般的魔獸從天而降,襲擊了全世界,一夜之間,無數個村莊人煙滅絕,而數個王國也從此消失。

    7月7日,黑暗時代降臨。

    從這一夜開始,耀月紀元終結。

    精炎紀元開啟。

    ※癒癒癒癒

    作者地話:

    對不起大家!隔了這麼久……

    現在……不管什麼規矩了!

    謝謝大家對我一直以來的!

    最後結局貢獻……

    當然,這裡還沒完……

    如果繼續我的話,請來信

    多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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