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綠芽在出口處東張西望的,就是沒見到高奇從劇場裡出來。怎麼回事啊?難道高奇沒能躲過那些護衛人員?這怎麼可能?!
皮向丹鼓起勇氣走到風綠芽身邊,用他有些蹩腳的聖土語道:「咳咳!風小姐,你在找高奇嗎?」
風綠芽回過頭看著這個跟自己個頭差不多的年輕人,這時候他的臉上還泛著一陣陣興奮的紅色油光,疑惑地說道:「你是高奇的朋友,難道都不擔心他的下落嗎?」
事實上,佟少祺、周大鵬這些高奇的「朋友們」,都很輕鬆地在一旁閒聊著,一點都不會去想高奇這小子究竟溜到哪裡去了。
皮向丹見風綠芽居然肯跟他說話,抓抓頭興奮地說道:「風小姐,你不用太擔心。高奇他呀,總是這個樣子,偶而就會消失一陣子,然後又會出現在我們面前,有時候還會帶著一連串奇妙的遭遇回來,我們早就習慣了。」
風綠芽一雙眼咕嚕嚕地轉著圈,有些埋怨地說道:「人家有一大堆的經歷想跟他說呢!這死小子到底什麼時候才會回來?」風綠芽剛剛順利地溜進紅麗的休息室,不但跟她心目中的偶像見了面、聊了天,還跟幾個特異的人物交了朋友,一肚子的遭遇想跟高奇分享,誰知道這小子直到紅麗三曲表演都結束了,還是不見人影,真氣死人了。
皮向丹偷偷看著風綠芽姣好的臉,鼓起勇氣說道:「我……我的名字叫做皮向丹,高奇他們都叫我小丹。如果風小姐不嫌棄的話,我可以陪你聊聊天解解悶……我沒有什麼其他意圖的。」皮向丹一張臉皮漲得通紅。
長這麼大,他還是第一次跟如此出色的女孩子相處,他不禁有點手足無措。
風綠芽被皮向丹這麼死板板的樣子惹得一陣輕笑,說道:「你不用這麼拘束,叫我綠芽就好了,不過切忌不要加個『兒』,我最討厭人家隨便給我加字了!」只有她大小姐認定的朋友才能叫她這小名,那個豬尾草就是犯了這個大忌,所以風綠芽就是不給他好臉色看。
皮向丹如獲至寶,急忙說道:「當然當然,風小姐,啊……綠芽小姐……啊!不對!綠芽,你跟高奇怎麼認識的啊?高奇到聖土也不過半年多,怎會認識像你這樣漂亮的小姐?」
風綠芽笑道:「這話說來可長嘍!」
※※※
高奇被這金瞳男子引進一間采光良好的小廳中,這裡是一間臥房外的私密小廳。高奇一進到這裡,就聞到一陣陣女孩子專用的香水味道。
這裡的主人一定是個女孩子,這讓高奇心裡有些緊張。根據他的經驗來說,聖土的女性遠比男性難纏得多,而且如果不是重要事情的話,他一個大男生如此進入女孩子的起居房,除非是十分親匿的人,要不然不管是在聯邦或聖土,都是相當不合禮儀的一件事。
金瞳男子在高奇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以帶笑的眼光看著高奇,不作聲響,眼神中透著一抹奇異深思的光芒。
高奇忍不住開口道:「那個……你不是說有人要見我嗎?」
金瞳男子說道:「她的表演快要結束了,你再稍等一下,這件事情的原委我們會詳細地跟你說明。」
高奇的腦中像響了一個雷,他撐大眼睛,吶吶地說道:「表演完?
難道要見我的是那個人?」
金瞳男子道:「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房門驀然開啟,幾名夾著熱力與香風的人影闖了進來。
帶頭者的身上穿著隆重的特殊服飾,拖地的禮服還得讓後頭的人員拉著,才不致於絆倒人。
進來的是三名女子,他們像陣急驚風般頭也不回地就跑進另一邊的臥房中,一陣陣衣物摩擦的聲音傳出,看來她們好像是在換衣服,還不時傳來一陣陣女孩子聚在一起時,才會出現的細語低笑的談笑聲。
高奇非常尷尬地呆坐在一旁,這種場景讓他渾身都不自在起來,回頭看那金瞳男子,沒想到他居然不見了。
高奇的心臟不自覺地加快,該不會遇上仙人跳了吧?!
「高奇?」裡頭突然傳來叫喚聲。
「是的!」高奇嚇了一跳,脫口應和。
裡頭傳來一陣女孩子柔柔的低笑聲,一個不同音調較為沉穩、慵懶的聲音說道:「你不用擔心,我們找你來只是為了我們之前的不禮貌,跟你說聲對不起。另外,還想懇求你一件事情,這件事情非常重要,至少關係了一個人的生死,希望你能答應我們。」
高奇只覺得自己現在的樣子一定很驢,額頭上三條黑線出現,因為他到現在仍然弄不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高奇情不自禁地抓抓頭道:「你說的是很清楚,但是我卻聽得很模糊。你們到底是誰?」
「怎麼?短短幾月不見,你就忘了我啦!」隨著聲音,裡頭轉出三名換好裝,一身輕便的女子。
帶頭的是一名身穿鵝黃色清紗宮服的高挑女子,柔美的臉上有著一種迷濛的風情,既撩人但也有著一種維持距離的飄渺感。
高奇一見到她,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指著她大叫一聲:「瘋婆娘!」
後頭個頭不大,但是身材傲人的紅衣女子跳了出來,撐著腰,一副茶壺狀,指著高奇罵道:「你說什麼?!你敢罵喬小姐瘋婆娘,不想活了?!」
是的!帶頭的那一位,就是東方旗三大學士之一的喬靖妍。
幾月前,高奇剛剛到達聖土時,就是藉著他們的船艦過關,跟喬靖妍也有過短短的對面交手。至今高奇仍然對她高深莫測的性格、威力十足的掌勁,印象極為深刻。
喬靖妍的美目閃過異芒,先揮退氣跳跳的紅紅,眼光掃過跟幾月前截然不同的高奇。
此時的高奇經過一段時日的調養,跟剛剛蛻化功成的瘦巴巴模樣,實在有著天壤之別。原本骨架就十分勻稱、威猛的他,現在更是增添了一份攝人的氣質,但是精氣神卻更加內斂,不看他那雙如深潭般深邃的眼睛,整個人就跟個普通聖土人沒什麼兩樣。
喬靖妍淺淺笑道:「高奇,奴家雖然當時打你一掌,是有不對的地方,但你是男子漢大丈夫,應該不會對這一點小事耿耿於懷才對。」
高奇一見著她,頭就忍不住痛了起來。這喬靖妍可以說是他遇過的人之中,最讓高奇摸不透的。不但功力極高,而且她的身邊經常都有著一群實力高深莫測的部屬,雖然現在這些部屬好像沒有跟來的樣子。
高奇將感知力施展至極限,確定臥房、走廊,甚至方圓十餘丈內都沒有人員隱藏著。
東方旗對於他可以說有恩,藉由他們的幫助,他才得以順利擺脫掉聯邦各方人馬的追逐,並且進入聖土這嚮往中的國度。
但是幾次的際遇,讓他對於東方旗的印象實在不怎麼好,特別是在野火城的遭遇,讓他對東方旗又添了幾分壞印象。
高奇又坐回到椅子上,但是全身仍然處於一種警備的狀態,他狀似輕鬆的說道:
「這次,你們又想怎樣?」
喬靖妍居然先是盈盈地向高奇施了個拜禮,嚇了高奇一跳,她神色嚴肅地說道:「我先向高奇你慎重地陪個不是。之前我們東方旗對於你的態度實在是非常蠻橫,造成你對東方旗敵視的態度,這都是我的不對。其實我們的關係應該可以更和諧,甚至可以當成朋友一般,都是我太魯莽了。」
「不!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自作主張,偷偷帶著部屬們去為難高奇,說不定高奇也不會對東方旗如此敵視,都是我的錯才對。」喬靖妍身後的一個女孩子衝了出來,帶點哭音地說道。
高奇仔細看了她的臉,擊掌道:「你是在野火城的那個女孩子!」
在那次引誘高奇出城的詭計中,作為引子的,就是這名看來清秀純真的女孩子。當時高奇心頭會如此不舒服,就是因為對於識人眼光一向有自信的他,居然毫不考慮就相信了這個女孩子的說法。
但事實證明,這女孩子從頭到尾都是在撒謊,但是她所流露的感情卻是這樣逼真,這讓高奇百思不得其解。
喬靖妍抱著這女孩子安撫幾句後,向著高奇說道:「她是我唯一的妹妹。那日她剛好在野火城附近,偷聽了我和東方旗的簡報後,居然領了部眾,自己去設計一場鬧劇,想用強硬的手段讓你隨我們北上。唉!如果用強硬的手法可以威脅高奇的話,那高奇就不是高奇了。來,『紅麗』,跟高奇道個歉。」
高奇忍不住叫道:「紅麗?!」
我的媽呀!難道這看來不到二十歲的女孩子,就是那個名聞遐邇的絕代歌姬,那個連南王赤炎都很難請得動的「紅麗」小姐?!
這名清秀的女孩子轉過頭來,朝高奇九十度鞠了個躬,說道:「對不起!都是我的錯,請你一定要救救她。」
仔細一看,這女孩子果然跟喬靖妍有幾分相似,也是一個美人胚子。
那日在野火城因為天色又暗,加上她特異地喬裝成髒兮兮的模樣,高奇倒是沒有注意到兩人的相像程度。
紅紅也走上前,臉上也是一片哀戚地說道:「我也要跟你說對不起,我剛剛不該對你太凶,拜託你一定要救救我們家小姐,她不應該就這樣……就這樣……嗚……」說到最後,紅紅居然跟另一邊的紅麗抱頭哭了起來。
高奇有些楞了,現在究竟是什麼情況?
喬靖妍搖搖頭,低聲囑了兩人幾句,兩人的抽噎才慢慢平息下來。
喬靖妍領了兩名哭得鼻頭紅通通的女孩子坐到高奇身邊,向著高奇說道:「你現在一定還是不怎麼清楚事情真相,我慢慢跟你說吧!」
高奇如逢大赦,現在他最想知道的就是事情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東方旗這麼焦急地要他到北方去,到底是要去作什麼?好像還是要去救人的樣子。
「我們東方旗從聖土戰亂時代開始,就一直保持著自己的制度與法規,至今國內都還維持許許多多舊有規律。我們的社會結構主要仍維持千年之前的君主制度,以旗主為最高統帥。高奇,我知道你來自於另一個國度,所以對於這種國情或許你比較不能理解。」
高奇點點頭,示意她繼續往下講。
「其他的,我不再多說。從千年前以來,旗主這個人選一直是以世襲的方式傳承,旗主的責任就是維持國家的安定與決策國家的政策方針,可以說是我們國家的中心主幹。但是近十餘年來,這個責任卻一直在停頓的狀態中,因為我們當代的旗主為了救一個人,已經沒有任何餘力去做其他事情。」
高奇提問道:「那人就是你們要我去救的人?」
喬靖妍點頭道:「沒錯!」
高奇訝道:「我聽說東方旗主一身功力已經是登峰造極,是聖土中屈指可數的一流高手。他都救不了的人,為什麼你們會認為我救得了?」
高奇從佟少祺和其他人的口中陸陸續續吸收到的訊息中,東方旗主一直是聖土的傳奇人物。他們家族分自於當年的聖土聯盟,最遠甚至可以追溯到跟百族同時代的遠古八大族之一。
在黑暗混亂的戰國時代,於「東帝」的領導下,東方旗一直是東帝旗下百戰百勝的一支無敵雄師,可以說東帝的帝國有大部分都是東方旗替他打下。
自從東帝的最後一滴血脈自聖土消失後,東方旗就獨立起來,在北方形成一個強悍而且封閉的國家。
在歷代旗主的帶領下,在各方面都呈現卓越的成長,特別是在空中交通的發展上,幾乎聖土所有的空運工具都來自於東方旗。
高奇所搭乘過的那紅身黑翅的飛龍空航交通工具「飛翼船」,就是最具有特色的一種。
而東方旗主的身份就如同他們聯邦的新皇一樣,但是其中有一點有著決定性的差異——那就是聯邦的新皇至今僅有尊貴的地位而無實際權力,但是東方旗主卻掌握了這北方大國的所有決策方向,既封閉卻又難以置信地進步神速,在聖土各大勢力中,相當獨樹一格、旗幟鮮明。
喬靖妍的眼睛閃過一絲異樣光芒,答道:「高奇,自從你離開東方旗的船艦後,其實我們就一直注意著你,當初我對你的身體狀態、功力來源,就一直非常有興趣。後來你遇見南約組織的人,跟虛幻國度、擎天發生衝突,又跟來自聯邦的人進入百族,這些我們都有在密切注意。」
高奇的身體情不自禁地動了動,原來一路上他都被人觀察著,這讓他心頭怪怪的。
喬靖妍笑道:「高奇,你也不用太在意,以你日益進步的功力,想跟蹤你實在需要花費很多的人力與物力,我們早在那次野火城的遭遇後,就放棄了跟監行動,不過我們仍然陸陸續續都有接收到你的消息。經過不斷地比對證實,我們確定你就是我們要找的人。」
喬靖妍雖然幾句帶過,但是當初為了跟蹤高奇所投入的龐大資源,實在是一筆相當驚人的天文數字。
高奇指著自己道:「我?我有啥特別的?」
紅麗指著高奇的肚子說道:「你人不算挺特別,但是你肚子裡的東西可是我們找了好久的救命法寶。」
高奇順著紅麗的指頭,看向自己的肚子,一臉迷惑。
喬靖妍說道:「我們需要的是你那具有極陽與極陰兩種極端殊異,但是卻又能相生相成兩極平衡的『太古力』。」
高奇道:「『太古力』?」
喬靖妍道:「沒錯!也就是百族人說的『大陰陽力』。這種源於上古先民的力量,失傳了近千百年,雖然旗主學究天人,但是這種力量卻早已經失去原貌,就算刻意去練就,也失去了它原本單純的性質。只有高奇你,你所擁有的『大陰陽力』不但極為精純,而且又具有讓人起死回生的豐沛生機,所以你才能救起那已經半死的擎天徒眾,我們所要的就是你這種力量。」
高奇看了看三張期盼的美麗臉龐,聳聳肩道:「我是沒什麼關係啦!」
紅紅和紅麗跳起來叫道:「小姐有救了!」「太好了!」
喬靖妍感激地說:「高奇,謝謝你不計前嫌,那我們馬上啟程吧!」
高奇愕然道:「現在?!」
喬靖妍的雙眼閃出一陣光芒,說道:「事不宜遲,越快越好。」
高奇揮手道:「不成、不成,我還有事沒辦,怎麼能現在北上?」
紅紅叉腰道:「你想反悔!!你不是答應了嗎?!」
高奇連忙搖頭道:「我不是反悔,而是這……實在太倉促了。我才剛到這裡沒幾天,怎麼一下又要趕路到遙遠的北國去,太誇張了吧!」
高奇覺得自己到聖土以來,每一天都像是在趕路一樣,每一處都是走馬看花地匆匆略過。
紅麗跳上前來,叫道:「不行!我們明天就要啟程回國了,你若不跟我們一起回去,萬一你反悔不來,那怎麼辦?」紅麗此刻再怎麼看,都不像是剛剛在表演台上那靈氣逼人的絕美形象,當真是千變萬化的絕代名伶。
高奇被兩位氣焰高漲的「小女子」逼到椅子一角,說道:「至少給幾天緩衝時間嘛!我保證我一定會到北國去,絕不食言!」
紅麗和紅紅瞇著眼睛,惡狠狠地逼近高奇道:「是嗎?」
喬靖妍笑道:「好了、好了!你們別再耍高奇了,這事情至少也要經過旗主的同意才能進行,高奇晚點到也是好。我們先回去準備一些應變的措施,到時候會發生什麼事情也說不定。」喬靖妍話裡有話,似乎高奇這一趟北國之行並不如她們口中如此簡單。
紅紅和紅麗此時才收起故意板起的臉孔,在高奇眼前展出兩朵嬌艷的燦爛笑意,原來剛剛兩人一搭一唱是在耍他。
紅麗坐到高奇身邊,出人意外地就在高奇臉上香了一個吻,說道:「我就知道你是大好人,從遇見你的那一天,我就知道了,但是我還是騙了你,真是不好意思。謝謝你願意幫助我們,你不曉得這個人對我們有多重要。」
紅紅先是遲疑了一會,也學著紅麗,坐到一臉受不起這飛來艷福尷尬模樣的高奇另一旁,說道:「只要你能救得了我們家的小姐,紅紅會感謝你一輩子。」說完,快速地在高奇臉頰留下一個淺吻,然後一溜煙地跑了。
高奇本來還十分尷尬,不過心思透明的他,也知道這是三女對他先硬後軟的籠絡手段,情不自禁的打趣道:「紅紅你這樣大膽,不怕冉傑知道了會吃醋嗎?」
高奇在東方旗船上,對於這些名字與關係、來龍去脈,可以說是比他們自己還清楚。紅紅這個小丫頭在當時被人談論的機會可以說頻率相當高,所以高奇對她既陌生又熟悉。
紅紅羞得臉上一片緋紅,躲到喬靖妍的旁邊,聞言探出頭來愕然說道:「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冉傑?啊!」
她這下子不就承認她自己暗戀的對象就是冉傑,這下子羞得連脖子都跟她身上的衣服一樣紅了。
喬靖妍雙眼異芒乍現,說道:「原來那時候你真的神通廣大到可以在船內四處遊走,可是為什麼沒有人察覺到你離開房間?」
曾經喧鬧一時的間諜事件,原來真的是來自於當時被眾人認為昏迷不醒的高奇。那時負責全船安全的喬靖妍,不斷地接到手下表示被人監看的感覺,讓她著實還傷了好一陣子腦筋。
高奇吊兒郎當地聳聳肩道:「我當時可真的是動彈不得,不過我也是因為猜到你們要我去救的是什麼人,才會答應的這麼爽快,畢竟她也算是對我有恩。對於她,我也是十分好奇,究竟你們的『竹影郡主』有什麼樣的魅力,可以讓這麼多人想去爭奪她?」
那時高奇偷偷攀到敵艦上,聽到當時的事件真相其實只是為了要擄走東方竹影,不禁想要知道這個郡主究竟在東方旗扮演一個什麼樣的角色——為了她,居然有人會如此大動干戈,事情可能不怎麼簡單。
紅麗臉色一肅,跟喬靖妍兩人眼光交會,然後看著她身邊這個越來越讓人弄不清底細的年輕人,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喬靖妍不愧是東方旗三大學識之一,驚訝只在她柔美的臉上一瞬間閃過,她掩飾的笑道:「我很意外,高奇你居然知道這麼多事情,看來我還是低估你了。」
高奇居然大膽輕浮地摸了紅麗的美麗臉孔一把,讓她又楞了一下,笑道:「其實我什麼都不知道,說這些,只是回報一下你們耍了我這麼久。」
紅麗確實跟喬靖妍有著血緣的關係,只是舞台不同,喬靖妍的心思深沉應用在詭譎多變的政治舞台上正好,而紅麗雖然「功力」較差,不過她在表演台上所表現出來的情緒變化,可以說是非常精彩。當初高奇就是被她表現在外的激動情緒所騙,才會呆呆的入局。
被吃了一記豆腐的紅麗呆了一下子,隨即嬌笑起來,走回喬靖妍身邊說道:「高奇,別忘了!你這一下子我可記在帳上了,你一定要到東方旗來,我會好好『招待』你的。」
喬靖妍說道:「高奇,你可要小心了,我這個妹妹一旦槓上某個人,結果可是比我更厲害些。」
紅麗撒嬌道:「妍姐姐,你怎麼可以這樣說我,我可都是你教出來的。」
高奇從左看到右,聖土的女孩子確實是惹不起,作風大膽又有自己的思想及風格,想想佟少祺現在的樣子就知道了,他還是少惹為妙。
房門又突然開啟,金瞳的男人走了進來。
現在高奇知道這人一定是跟喬靖妍齊名的東方旗三大學士之一的「和浚之」,他功力等級高得連高奇的感知力都察覺不出來,剛剛直到他握上門把的那一瞬間,高奇才察覺到有人在門外。
兩人都是相當精采的人物,不曉得剩下的另一位學士又是怎樣的一個人?
和浚之向高奇點點頭說道:「高奇,事情的來龍去脈你應該都已瞭解了吧!郡主對於東方旗來說,是相當重要的人物,可以說有她的存在,東方旗才能維持現今穩定的局面,如果她有什麼意外的話,後果實在讓人不敢想像,請你不要介意我們用這種半強迫的方式來邀請你。」
高奇瀟灑地聳聳肩道:「沒關係,我知道這事對你們的嚴重性,我不會太介意的。」
和浚之露出難得的溫和笑意,說道:「當初郡主果然沒救錯人。你的朋友們正到處找你呢!是該說再會的時候了,希望下一次見面,我們會是在東方旗。」
和浚之伸出手來和高奇握在一起,表示高奇未來的行程底定。
下一站是東方旗。
※※※
風綠芽聞言不禁有點失去淑女氣質地張大嘴巴,撐大眼睛盯著高奇。
佟少祺拉著高奇問道:「你……真的……剛剛跟紅麗小姐在一起?!
你不是在開玩笑吧!」可是剛剛高奇確實是被紅麗的隨身安全人員護送出來。
皮向丹更是誇張,哀嚎一聲,差點沒去撞牆,懊悔地握緊拳頭、咬牙切齒說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應該緊緊跟在高奇身邊,為什麼這種事情就是沒我的份!我恨啊!」
周大鵬看著皮向丹挫敗的模樣,搖搖頭道:「高奇,你這小子的運氣怎麼會這麼好?居然連紅麗這聖土知名歌姬也對你有興趣,真是叫人難以置信。」
風綠芽錯愕過後,興奮地扯著高奇道:「高奇,那你有沒有見到紅麗身邊那一些特殊的人,好棒喔!你也認識了,對不對?」
高奇笑道:「他們確實是很特殊。」大名鼎鼎的東方旗三大學士來了其二,自然表相上是不同凡響。
風綠芽像只雀躍不已的畫眉鳥般跳來跳去,叫道:「你說紅麗邀你到東方旗去?我也要去、我也要去!我想再聽一次紅麗的歌聲!太好了!我還以為我再也聽不到紅麗的表演了。」
高奇轉頭看著佟、皮兩人,他們這次可是吃了秤鉈鐵了心,不管如何,高奇到哪,他們絕對亦步亦趨的跟到底,徹底發揮他們「愛哭愛跟路」一族的最高指導原則。高奇再來就算是如廁,恐怕也別想離開他們的視線一步。
高奇對著周大鵬道:「周船長你呢?你要跟我一起去嗎?」
周大鵬搔了搔鬍子道:「我不能去了!根據不久前紫晶信號消失的地點來看,似乎它是被攜往南下而非北上,我可能再到南半球去探一探。」
皮向丹有些愧然地想起他的任務,說道:「那我呢?」
周大鵬豪爽地大笑道:「你這小子還是跟高奇去闖闖好了,反正你在我這裡也發揮不了什麼作用。」
佟少祺也不願意皮向丹這開心果跟他們分開,拍拍胸脯說道:「周船長放心吧!我會派遣南約組織的人手讓你差遣,他們的功用絕對比小丹這小子好用多了。」
周大鵬道:「那就謝了!」
高奇挑眉道:「佟大少,怎麼沒見你那口子,你就這麼丟下她行嗎?」
杜靈這次千里迢迢地趕到郢南,佟少祺若不趕緊加快攻勢,萬一又惹得杜靈不高興,那佟少祺的皮可要繃緊一點。
佟少祺聳聳肩道:「她呀!她又跟她老爸回去月畔城了。唉!這小妮子實在太愛玩了,或許時間還沒到吧!」
高奇調笑道:「我看是你慣壞她了吧!」
佟少祺對他這未婚妻可以說是完全放任,加上杜靈這大小姐天性調皮愛玩,沒幾年收心養性,佟少祺是馴服不了她的。
佟少祺吊兒郎當地說道:「那就隨她去吧!人活在世界上不過短短幾十年,如果什麼事情都沒辦法隨自己喜歡去做的話,那有什麼意思。」
聖土人的平均壽命比經過基因改造的聯邦人約短上一半左右,大約只有七、八十年的壽命,所以他們對於人生的態度也就更加豁達,更有著自己一套獨特的思想,這種灑脫的態度也是造成聯邦跟聖土人氣質迥異的原因之一。
高奇豎起大拇指說道:「說的沒錯!女孩子就是要讓她像蝴蝶一樣,自由自在的飛翔,她才會展現出最美麗的顏色,逕自拿了個牢籠限制住她,只會讓她日漸凋零、失去原本的繽紛顏色。佟大少的想法還滿新潮的嘛!」
佟少祺原本挺起胸脯,一副男子漢大丈夫的模樣,沒想到皮向丹在一旁和風綠芽大聲的「竊竊私語」道:「不曉得剛剛在外面畢恭畢敬地送走月畔城主和杜大小姐的那個傢伙是誰?還說灑脫呢!我看剛剛他就差眼淚沒掉下來了。」
「就是嘛!明明是杜靈姐根本不想理他,頭也不回地坐上飛駝車要走了,還是他苦苦哀求,杜靈姐才勉強回頭對他說上幾句話,囑咐下個月她生日,一定要準備能讓她滿意的禮物,要不然就別去見她了。那時怎麼不見他這副大男人的模樣?」
佟少祺馬上像洩了氣的氣球般,頹然道:「你們兩個,別說的那麼『真實』好不好?是!我承認我拿杜靈沒辦法,這樣總可以吧!」
高奇同情地拍拍佟少祺的肩膀,道:「兄弟,別傷心了,愛上一個人絕對不是你的錯!放心,等我們從東方旗回來,我幫你弄一份讓杜靈感動得死去活來,恨不得立刻嫁你的大禮給她。」
佟少祺兩眼放光道:「真的!是什麼?」
高奇愕然道:「呃?!這……得再推詳推詳。」
佟少祺叫道:「什麼!還得推詳,難不成你是隨口說說而已?!」
看佟少祺緊張的模樣,他確實是拿杜靈沒辦法了。
四個人打打鬧鬧的輕鬆氣氛裡,高奇渾然不知他的北陸之行將捲進什麼樣的混亂之中。
※※※
虛幻國度總部
在離地面三萬七千尺的稀薄大氣層外,「她」就虛懸在這可將廣大星球地平線納入眼簾的臨界點上。
形象非常類似中古時代的巨大城堡,但是沒有尖塔,也沒有綠色的庭園,有的只是一片片用來吸收恆星光能的巨大太陽能板。
她順著一定軌道仰視著水藍星,從她的角度看下去,地面的一切都只成了視界上的小點,那麼微不足道,就像是可以攤開手將它納入掌心一樣。
建造她的人,其心思與野心從這點就可以窺見一斑。
「國主!」歐陽真有些提高聲調叫喚著。
在這個可以透過頭頂上造價極為昂貴的透明強化玻璃,將水藍星景觀完全呈現的空間中,在離地近尺的中央,虛懸著一名身穿黑色貼身長袍的男子,一頭銀色長髮披肩,不知是蓄意染的還是天生的,只是這種特殊的髮色似乎相當適合他。
他轉過頭來,出人意外的年輕,外表上看來約只有二十出頭,一張秀氣的臉,陰柔得不像是男性,柔美的五官加上纖細的身材,讓他變的十分中性化。他一張口,柔韌如絲的嗓音也叫人驚艷不已,他會是虛幻國度的國主?
他道:「真,聽說你的行動似乎並不順利。」
歐陽真身後還跟著高奇遇見過的賈夫人,歐陽真聽見這有些中性的男人的問話後,居然全身情不自禁地顫抖一下,低下頭慌張的回道:「國主,屬下在南約組織的據點雖然被破壞,但是至少完成了運送其中一個紫晶的任務,讓『聚神計畫』可以完成約九成進度,只要再輔以其他替代性的能源石,這計畫仍然可以依照時間表進行,而且……」
「但是仍然不完美?對吧!」
這確定是虛幻國度主人的年輕人,打斷了向來趾高氣揚的歐陽真的話,語氣中加了點讓人毛骨悚然的寒意,讓人透不過氣的沉重壓力開始逐漸加溫。
歐陽真噗通一聲,居然跪倒在地。
後頭一向喜愛穿著紫衣,美艷的賈夫人插嘴道:「國主,如果不是兩個該死的年輕人插手的話,我們本來可以將兩個紫晶石順利地取回,而且南王跟百族都已經派遣了大量的眼線在聖土,我們能送回一個,已經是相當……啊∼∼」
賈夫人話還沒說完,毫無預兆的,臉頰上居然出現三道血紋,而且開口往外翻起,就像是被鈍器劃過,在她美艷的臉上留下醜陋的痕跡。
虛幻國主居然帶點笑意的說:「一個美女就算是擁有天下無雙的美貌,但是一旦有了小小的損傷,就不再完整、不再美麗。一件完美的計畫,需要最準確的眼光與判斷,實行時必須毫無疑慮,必要時可以犧牲一切,這才是我要的!而你們計畫了幾年的時間?!花費了多少人力、物力?!居然只拿到一半的紫晶石,還敢說是因為有人阻撓。為什麼你們人好好的,東西卻不見了啊�腄v
說到最後,這外表看來年輕的虛幻國主情緒越來越激動、語聲越說越重,可以見到他白細的肌膚居然不正常地浮現出一條一條的青筋,看來可怖至極。
原來虛幻國主會將總部設在這水藍星外圍的地方,不單單是為了誇耀它的強大,而且還是因為虛幻國主的年紀已經超過百歲,身體的使用已經漸漸走下坡。
為了抵抗時間這人類的大敵,他花費龐大的資金,將他的身體作了多種抗老化的機制,但是仍然無法避免衰老一步步侵襲,極端的他已經將全身能換的東西全都換完了,在沒有地心引力的外太空,他的身體能保持約在二十幾歲的模樣,但是一旦情緒激動起來,身體血液快速循環,身體的不適應症狀開始出現,便會出現如此可怖的情形。
歐陽真磕頭道:「國主請保重身體,請饒了賈夫人,聚神計畫已經按照計畫開始建構,相信不久之後,就算沒有百族的紫晶石,一樣能發揮它的功用。」
虛幻國主的情緒慢慢平穩,臉上的青筋才慢慢平復回去,看看縮在一旁不敢聲張的賈夫人和跪在地上的歐陽真,眼睛一瞇,說道:「聽說你們是敗在兩個不知名的毛頭手上?」
歐陽真回道:「是的。一個是南約組織大老的獨生子,另一名的來歷我們還沒有辦法調查出來。」
虛幻國主怒喝道:「飯桶!」
「是什麼人惹國主生這麼大的氣啊?」在另一邊的落地大型螢幕上出現一個穿著十分簡單清爽的中年男子的影像。
這名中年男子臉上留了個短短的鬍子、鼻高唇薄,就像邊疆民族的深刻輪廓,看來極為瀟灑又魅力,嘴邊帶了個若有似無的笑意,有些睥睨一切、高高在上的感覺,身上穿了聖土獨特的粗布衣杉,極為質樸平凡,但是卻又跟他的氣質十分搭調。全身上下唯一的裝飾品就是如同佟少祺一樣掛在腰間上,一條有些棗紅色的鞭子。
虛幻國主笑道:「原來是鞭王『康虔力』,怎麼有空來探望老朋友啊?」
康虔力的眼睛悄悄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異芒,輕鬆地開口道:「確實是好久不見了,國主的樣貌似乎又年輕了許多,相信功力方面也是有所突破吧!」
虛幻國主揮退歐陽真兩人,朗笑道:「虔力兄你也是,總是這麼一副天塌下來也壓不著你的模樣,似乎一點都不在意炙世最近幾個行動都被人破壞呢!難道虔力兄真的到了不動心的高段境界嗎?」
康虔力嘴角帶了個洒然的笑,搖頭道:「如果真能到那不動心境界,那我們今時今日就不會再見面。我康虔力只是個庸庸碌碌的小人物,天大的事情有國主這種重量級人物頂著,我何需太過擔心呢?」
虛幻國主笑意稍斂,平靜無波的臉上看不出情緒變化,他道:「認識虔力兄,說來也已經有三十多年了吧!一直到現在,我仍然不清楚你到底要的是什麼。權勢和美女這些東西對虔力兄而言,似乎都不是必要的東西,究竟什麼才是虔力兄要的呢?如果我能辦的到,甚至是將一半水藍星全讓給虔力兄,我都可以考慮,如何?」
聽這虛幻國主說得理所當然的樣子,似乎水藍星已經是他囊中之物一樣。不過他居然會說出願意讓出一半水藍星的話來,如果讓虛幻國度的人聽到,一定會十分訝異。
事實上虛幻國主不過是在試探,根據他在炙世的眼線傳來的消息,康虔力在炙世中的生活讓人難以置信地簡約刻苦,連生活起居、食物、用具都由他自己一理,生活得像是個苦行者。
依他在炙世的地位,他甚至可以享盡人間所有極致的奢華,但他卻選擇這種生活方式,而且十餘年來均是如此,這點就讓人百思不得其解。
康虔力仍然維持淡淡的笑意,說道:「我要的東西恐怕我自己也不是非常清楚,也許有天,等我們的目的達到後,我就能知道,到底這麼多年以來,我需要的是什麼樣的東西,我非常期待那一刻的來臨。」
康虔力的眼光中透著企望,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追求一件一直想要的事物,過程中花費了難以置信的代價,一直到了那事物就要實現的一剎那,居然不只是單純的喜悅,還包含了一點點落寞、一些些失望。這種奇異交雜難以形容的情緒,讓康虔力一直處在一種既緊繃又放鬆的狀態中,他很享受這種難得的情緒波動。
虛幻國主一直注意看著康虔力的情緒轉變,朗笑道:「虔力兄果然是『那個人』的徒弟。怎麼,是不是有些後悔跟我合作呢?」
當虛幻國主提到那個人的時候,康虔力就像是大夢初醒一樣回過神來,臉上出現痛苦與仰慕的錯綜情感,良久後才歎了口氣道:「國主啊!你就是喜歡直搗別人心中最深處的秘密,這個壞習慣從以前到現在一直沒變,請你別再提了好嗎?何況跟你合作,對我們而言是合則利、分則害的一件事,你說是嗎?」
康虔力如此誠實的回答虛幻國主的問題,讓虛幻國主反而不能在這方面再深入,巧妙地迴避了虛幻國主的試探。
虛幻國主揮手道:「好吧!是我不對。不過最近炙世和虛幻國度的事,破壞的人似乎都跟兩個小毛頭有關,虔力兄你應該有收到消息吧!」
康虔力道:「這兩人出現的時間點上,實在是巧得讓人覺得可怕,兩人出現的地方,都剛剛好在我們計畫的關鍵上,確實造成了不小的影響,特別是一個來歷不清的年輕人,功力高的嚇人,連擎天三當家倪昆也讓他一鞭打死。真有趣,聖土裡好久沒出現這麼有趣的人物了。」
虛幻國主呵呵笑道:「虔力兄,這種人對我而言只有兩種處理方式,一種是收錄其下,讓我好好重用他,另一種嘛!不用我說,虔力兄也該知道該怎麼處置。」
康虔力搖搖頭道:「如果這年輕人這麼簡單就可以屈服或除掉,他就不會至今仍自由自在地活在聖土裡了。不要小看他,有機會的話,我倒是想親自會會他。」
虛幻國主臉上浮現殘酷的笑意道:「那虔力兄的動作可要快了,聽說這小子最近要往北方的東方旗去了。這小子真會選時間,早不去晚不去,偏偏選在這最緊張的當頭到東方旗去,如果我那些屬下們一不小心就宰了他,那虔力兄可就少了點樂趣了。」
康虔力道:「呵呵∼如果他這麼快就玩完,那也不會給我帶來太多樂趣。不過國主你可要小心,東方旗的事如果加上這年輕人這個不知名的變數,不知道會產生什麼樣的結果,一子錯可是會落的全盤皆輸的局面喔!小心了,哈哈∼∼」
影像在康虔力若有所指的笑聲中慢慢消失,虛幻國主臉上也回復平靜無波的柔美臉孔。
他思考片刻後道:「『長空』他們出發了嗎?」
門外傳來應聲道:「正要出發!」
「叫他們進來,我有話對他們說。」
「是。」
虛幻國主看著一片蔚藍的水藍星,喃喃自語念道:「快了,再過不久,我的願望就要實現了!」
水藍星她依舊那般澄清蔚藍,一如億萬年來相同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