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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租借法案

  羅斯福再次當選總統——英國在美國的軍火合同——洛西恩勳爵到迪奇利來見我——1939年11月,「現金購貨,運輸自理」——在晦暗不明的戰爭中英國損失的美元——1940年5月,一個新時代——我草擬1940年12月8日致總統的信——大不列顛和美國的共同利益——需要預先規劃——英國自6月以來的恢復——即將於1941年到來的大西洋上的危機——我們船舶的損失——英、德戰艦的力量——日本的威脅——大西洋上的生命線——美國對愛爾蘭的影響——我要求每月多供給兩千架飛機——陸軍的裝備——怎樣支付賬款——向美國呼籲——總統的發明:「租借法案」——他12月17日舉行的記者招待會——「消去美元的符號」——向國會提出「租借法案」——菲利浦·洛西恩忽然逝世——我挑選哈利法克斯勳爵為他的繼任人——我讚賞哈利法克斯勳爵——艾登先生像重歸故里似的回到外交部——馬傑森上尉出任陸軍大臣——等待「租借法案」通過——致總統的新年賀電。

  這時,在一片刀槍交響和大炮轟鳴聲中,在我們面前浮現一件另外一種決定世界命運的大事。美國於11月5日舉行總統選舉。儘管這四年一度的競選你爭我奪,激烈進行,儘管兩個大黨在國內問題上有著重大的分歧,但是,共和與民主兩黨的領袖人物都一樣,非常重視這「崇高的事業」。11月2日,羅斯福先生在克利夫蘭說:「我們的政策,是向那些在大西洋和太平洋對面仍在抵抗侵略的國家提供一切可能的物質援助。」同一天,他的競選對手溫得爾·威爾基先生在麥迪遜廣場花園宣稱:「我們大家——共和黨人、民主黨人和獨立黨人——都贊成支援英勇的英國人民。我們必須向他們提供我國工業的產品。」
  這擴大的愛國主義保障了美國聯邦的安全和我們的生存,但是,我仍然是非常不安地等待著競選的結果。沒有任何一個新上台的人能夠具有或在短期內取得富蘭克林·羅斯福那樣的知識和經驗。誰也沒有他那樣的指揮才能。我個人和他的關係,是經我極其小心謹慎地建立起來的,而且似已達到了推心置腹、親密無間的程度,在我的全部思想中形成了一個重要的因素。要結束這種慢慢建立起來的友誼,要中斷我們正在進行的種種商談,去同一個在思想狀況和個性上都陌生的人重新談起,這對於我不是一件令人快意的事。自從敦刻爾克之後,我還沒有感到過這樣的焦灼不安。當我得到羅斯福總統再度當選的消息後,我的欣慰之情真是難以形容。
  前海軍人員致羅斯福總統     1940年11月6日
  我認為,在選舉進行之際,我身為外國人,對美國政治發表任何意見都是不合適的,但是,現在,我相信你不會責備我,如果我說我曾經祝願你取得成功,並且現在為你取得了成功感到慶幸。這並不是說,在我們兩國都有義務來挽救的岌岌可危的世界大局上,除了你充分公正而自由地運用你的智謀以外,我還有其他的希求。我們正面臨顯然是一場曠日持久、日益擴大的戰爭的陰暗局面,我盼望能夠本著我在戰爭爆發出掌海軍部時就在我們兩人之間成長起來的互相信賴和以誠相見的精神同你交換意見。事情正在發展,只要地球的任何一個角落還有說英語的人,就不會對這些事情置若罔聞,在我因美國人民再次把這副艱巨的重擔托付給你而深感欣慰的時候,必須在此表明我這一堅定的信念:我們循著智慧的光輝航行,必將平安地到達目的地。
  真奇怪,我一直沒有收到這份電報的復電。它很可能是被壓在一大堆賀電裡,由於公務緊急就擱在一邊了。
  截至目前為止,我們向美國提出軍火定單,雖同美國陸軍部、海軍部和空軍部磋商,但並不通過他們的手。由於我們在各方面的需要量日益增加,因而時常在許多地方發生定貨重疊的現象,儘管大家都懷著一片好心,但仍有可能在較低級的官員中引起摩擦。斯退丁紐斯寫道,「只有政府對一切防務用的物資採取單一的、統一的採購政策,才能完成我們當前的這項艱巨任務」。1這意味著美國政府將統籌安排所有在美國的軍火定單。總統在重新當選後的第三天就公開宣佈按「根據實際經驗得來的辦法」來分配美國的軍火產品。軍火一出廠,就大致把其中的一半分給美國軍隊,另一半則分給英國和加拿大軍隊。戰時物資優先分配局批准了英國的要求,答應在我們在美國定購的一萬一千架飛機以外,再供應一萬二千架。但是這筆錢怎麼償付呢?
   
  1斯退丁紐斯:《租借法案》,第62頁。
   
         ※        ※         ※

  11月中旬,洛西恩勳爵從華盛頓乘飛機回國,同我在迪奇利一起盤桓了兩天。人們勸我不要老是到契克斯去度週末,特別是在月圓的時候,恐怕敵人特別注意我的行蹤。羅納德·特裡先生和他的夫人曾多次在他們牛津附近的又寬敞又精緻的住宅裡盛情接待我和我的僚屬。迪奇利和布倫寧相距僅四五哩。我就在這樣舒適的環境裡接見了洛西恩大使。我覺得洛西恩完全變了。在我認識他的這些歲月裡,他給我的印象是學識淵博,一派貴族氣概,超然於世俗之上。他講究風度,有主見,落落寡合,舉止端莊,批評嚴苛,但他的態度卻很輕鬆和活潑,始終是一位很好的夥伴。現在,在我們一起遭受嚴重的打擊之下,我發現,他變成了一個十分踏實、凡事深思的人了。他對美國的態度瞭如指掌。他在主持「驅逐艦與海空軍基地交換」的談判中,曾博得華盛頓的好感和信任。他和總統建立了親密的私人友誼,在回國之前一直和總統保持密切聯繫。他現在把全部心思都用來考慮「美元問題」;這的確是一個困難的問題。
  在戰爭爆發之前,美國受中立法的約束,使總統不得不在1939年9月3日頒布禁運令,禁止把武器運往任何交戰國家。十日之後,他召開國會,舉行特別會議,考慮撤銷禁令,因為這項禁令表面上似乎很公允,實際上卻剝奪了英國和法國在運輸軍火和供應品方面擁有制海權的優越條件。經過好幾個星期的討論和爭執,直到1939年11月底才撤銷中立法,而代之以「現金購貨,運輸自理」的新原則。這樣,在美國方面,仍然保持著一副嚴守中立的樣子,因為美國人既可以把武器自由地賣給盟國,也可以自由地賣給德國。然而,事實上,我們的海軍力量阻止了德國的一切海上運輸,而英國和法國則只要他們有「現金購貨」,就可以自由自在地「運輸」。在這項新的法令通過後的第三天,以才能出眾的阿瑟·珀維斯先生為首的採購委員會就開始工作了。

         ※        ※         ※

  英國參戰時,有四十五億美國的資產,其中包括美元現金、黃金和在美國可折算的投資。增加這些資財的唯一方法是:在大英帝國——當然主要是在南非——開採新的金礦,以及千方百計地向美國輸出商品,特別是奢侈品,如威士忌酒、上等毛織品和陶瓷等。在戰爭的頭十六個月中,用這種方法又獲得了二十億美元。在「晦暗不明的戰爭」中,我們左右為難,一方面,急欲向美國定購軍火,另一方面,又從心底裡害怕我們的美元儲備消耗殆盡。在張伯倫先生執政時期,財政大臣約翰·西蒙爵士時常向我們訴說,我國的美元儲備已經少得可憐,並一再強調要保留美元。大家或多或少地承認,我們向美國購買商品應當嚴加限制。我們的做法就如珀維斯先生有一次向斯退丁紐斯說的一樣,「我們好像是在一個荒涼的海島上,口糧不足,應盡量靠這點口糧多維持幾天。」1這意味著,我們必須精打細算,以彌補我們的款項之不足。在和平時期,我們可以自由進口,交付貨款不受限制。當戰爭到來的時候,為了動用黃金、美元和私人財產,為了防止那些心術不正的人把他們的資財轉移到他們認為比較安全的國家,為了削減浪費金錢的進口貨和其他的開支,我們不得不設立一個管制機構。除了確保我們不浪費貨幣以外,更重要的是必須察看其他國家是否還接受我們的貨幣。英鎊區的國家和我們是站在一起的:他們和我們一樣,也採取了同樣的外匯管理政策,而且也願意接受和持有英鎊。我們同其他國家作出安排,對他們用英鎊支付,使英鎊可以在英鎊區的任何地方使用,而且,他們答應,保存暫時不用的英鎊,並按外匯官價進行貿易。這種辦法起初是同阿根廷和瑞典商定的,後來擴大到歐洲大陸和南美其他的一些國家。這些辦法是在1940年春季以後商妥的,我們在這樣困難的環境裡能夠商定和維持這種辦法是一件令人滿意的事——足見英鎊是受人信任的。這樣,我們就能夠用英鎊在世界上的許多地方進行貿易,把我們大部分寶貴的黃金和美元保存下來,以便向美國購買重要物資。
   
  1斯退丁紐斯:《租借法案》,第60頁。
   
  1940年5月,當戰爭急轉直下,使我們不得不面對可怕的現實時,我們意識到,在英美的關係上已開始了一個新時代。自從我組成新政府,由金斯利·伍德爵士出任財政大臣以來,我們遵循了一個比較簡單的政策,也就是說,我們盡可能地訂購一切物資而把未來的財政問題交給「永生的上帝」去解決。在敵人繼續不斷地轟炸,虎視眈眈地即將入侵之際,我們為生存而戰,而且現在幾乎成了孤軍,如果過分擔心於美元告罄的後果,那是錯誤的節約方法和不恰當的小心。我們意識到,美國輿論正在起著巨大的變化,而且,不僅是華盛頓,就是整個聯邦,也越來越相信,他們的命運是和我們連在一起的。況且,這時,在美國全國掀起了一個同情和欽佩英國的巨大的浪潮。從華盛頓直接給我們送來了非常友好的信息,而且還通過加拿大轉告我們,他們鼓勵我們勇敢戰鬥,並指出,無論如何能想出一個辦法來。有摩根索先生當財政部長,盟國的事業就有了一位始終不渝的擁護者。
  我們在6月間把法國在美國的訂貨合同接手過來,從而使我們外匯開支幾乎增加了一倍。除此之外,我們向各方面發出了新的訂貨單,訂購飛機、坦克和商船,推動了美國和加拿大興建大規模的新工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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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截至1940年11月,我們付清了所收到的一切貨物的貨款。我們已經賣掉了價值三億三千五百萬美元的美國股票,這些股票是用英鎊從英國的私人持有者那裡徵購來的。我們支付了四十五億美元以上的現金。我們只剩下二十億美元,其中大部分是投資,有許多是不能即刻售出的。顯然,我們再不能像這樣繼續下去了。即使我們賣掉了我們的全部黃金和國外資產,也不能付清訂貨的一半貨款,況且,戰爭的拖延還使我們需要的訂貨增加十倍。我們手頭必須留點錢,以供日常的使用。
  洛西恩確信,總統和他的顧問們正在認真尋找一條最好的途徑來幫助我們。現在,選舉已經結束,採取行動的時刻已經到來。弗雷德裡克·菲利普斯爵士和摩根索先生代表雙方的財政部正在華盛頓繼續不斷地進行會談。大使催促我寫一封信,向總統全面地陳述我們的處境。於是,在那個星期天,我在迪奇利和他商量著草擬了一封致總統的私人信。11月16日,我打電報給羅斯福說,「我正在給你寫一封長信,闡述1941年的展望,將於數日後由洛西恩勳爵面交。」由於這份文件需要經過參謀長委員會和財政部的一再審核,而且還要經過戰時內閣批准,所以在洛西恩返回華盛頓以前,未能完成手續。11月26日,我給他拍去了一封電報說,「我仍在忙著致總統的那封信,希望能夠在幾天之內拍發給你。」這封信最後定稿的時候是12月8日,並且立即拍發給總統。由於這封信闡明瞭倫敦各有關方面對整個形勢的共同看法,而且對我們的前途起了顯著的作用,所以值得研究。
                白廳,唐寧街10號
  親愛的總統先生:         1940年12月8日
  1.在接近年終的時候,我覺得你也許希望我向你提出我們對1941年的展望。我這樣做是出於至誠和信心。因為,我覺得,美國絕大多數的公民都深信,美國的安全,以及我們這兩個民主國家的未來和我們所代表的文明,是和英聯邦國家的生存和獨立分不開的。只有這樣,那些為控制大西洋和印度洋所必不可少的制海權才能掌握在忠實的友好的國家之手。美國海軍之控制太平洋和英國海軍之控制大西洋,是我們兩個國家的安全和通商航道所必不可少的,而且也是防止戰火蔓延到美國海岸的最可靠的方法。
  2.還有另外一個方面。把一個現代國家的工業改變為滿足戰爭目的的工業,需要三四年的時間。當最大的工業能力盡可能地從民用轉用於軍需生產的時候,便達到了飽和點。德國無疑地已在1939年年底達到了飽和點。我們在大英帝國範圍內只走了第二年的一半。我認為,美國在這方面一定不如我們走得多。而且,我知道,美國目前正從事於大規模的海、陸、空防禦計劃,完成這些計劃無疑需要兩年。在美國準備停當之前,堅持陣地並與納粹勢力博鬥,是我們英國人對共同利益應盡的職責,同時也是為了我們自己的生存。也許兩年之內勝利便可到來,但是我們不應當這樣打算,從而放鬆任何人的力量所能作到的努力。因此,我懷著莫大的敬意請你以友好和善意考慮這樣一點,即:只要上述情況還存在,大英帝國和美國之間的利益就是完全一致的。正是從這一點出發,我才冒昧給你寫這封信。
  3.這場戰爭已經採取了這樣的形式,而且看來還可能繼續採取這種形式,因此使我們難以在任何德國人能夠集結主力的戰場上和他們的陸軍抗衡。然而,我們能夠借助於海軍和空軍的力量在德軍只能投入較少部隊的地區和他們周旋。
  我們必須竭盡全力防止德國的統治從歐洲擴展到非洲和南亞。我們還必須在我本島保持隨時可以投入戰鬥的軍隊,這支軍隊必須強大到使渡海入侵成為敵人不能解決的問題。正如你已經知道的,為了這些目的,我們正在盡快籌編五十到六十個師。即使美國成了我們的盟國,而不僅是我們的朋友和必不可少的夥伴,我們也不會請求美國派遣一支龐大的遠征軍。限制的因素是船舶而不是人員,必須把力量儘先用來運輸軍火和供應品,然後再用來從海上運送大量士兵。
  4.對同盟國和歐洲來說,1940年上半年是一個災難深重的時期。最後五個月,大不列顛孤軍作戰,堅強地,也許是出人意料地挽回了頹勢,但這和你第三次被選為元首的那個偉大的共和國在軍火和驅逐艦方面給予我們的莫大援助是分不開的。
  5.大不列顛被敵人以優勢兵力迅速一擊就完全消滅的危險,目前已經大大地減少了。繼此而來的,是另外一種長期的和逐漸形成的危險,雖然不像前一種危險那樣突如其來、觸目驚心,但也同樣是致人死命的。這種致命的危險就是船舶噸位繼續不斷地、一天一天地減少。在不分青紅皂白的轟炸之下,房倒屋塌,平民慘遭殺傷,這我們是能夠忍受的。我們希望,隨著我們科學的進展,能夠逐步應付空襲,而且在我們的空軍力量更接近敵人的力量時便回敬他們,去襲擊德國的軍事目標。決定1941年的成敗繫於海上。除非我們確能維持我本土的食品供應和輸入我們所需要的各種軍火,除非我們確能把我們的軍隊調動到各個戰場去迎擊希特勒和他的同夥墨索里尼,而且把我們的軍隊駐紮在那裡,並且確信,能夠把所有這一切一直進行到使歐洲的獨裁者精神崩潰,否則,我們就可能中途失敗,同時,美國也將失去其為進行防禦準備所需要的時間。因此,1941年整個戰爭的進展取決於船舶以及遠涉重洋——特別是大西洋——的運輸力量。另一方面,如果我們能使我們所需的船舶運輸無限期地在海洋上來去航行,那麼,我們就可把優勢的空軍力量轉用於德國本土,更加上德國人民以及其他慘遭納粹蹂躪的民族日益增長的反抗,也許就能給遭受浩劫的文明帶來幸福,使它重見光明。
  但是我們千萬不可低估這項任務。
  6.我們船舶損失的程度,幾乎和上次戰爭損失最大的一年不相上下,最近幾個月的損失數字,請見附件。在11月3日以前的五個星期內,損失共達四十二萬零三百噸。為了使我們的作戰活動保持充分力量,我們估計,每年應進口的噸數是四千三百萬噸;9月間,進口噸數只達到了三千七百萬噸,10月份達到三千八百萬噸。如果船舶噸數像目前這樣繼續減少,那麼,除非真能及時得到遠遠超過目前補充的噸數,則後果是不堪設想的。我們雖已想了許多新的辦法來應付這種局面,但要減少損失顯然比上次戰爭困難得多。我們缺少法國海軍、意大利海軍和日本海軍的協助,特別是缺少美國海軍的協助,雖然美國海軍曾在緊張的年代裡給予我們重大的援助。敵人已控制法國北部和西部海岸的所有港口。越來越把這些港口和法國海岸附近的島嶼當作潛艇、飛艇和戰鬥機的基地。我們不能利用愛爾蘭的港口和領土以便從空中和海上對我們的海岸進行巡邏。事實上,我們只有一條可以進入英倫三島的航道,即北部航道,但是敵人正在那裡集中兵力,並以潛艇和遠程轟炸機不斷騷擾。除此之外,近幾個月以來,在大西洋和印度洋還出現了襲擊商船的敵艦。現在我們還需要對付強大的襲擊軍艦的敵艦。我們既需要能夠追擊敵艦的艦隻,也需要護航用的艦隻。儘管我們的資源和準備都如此充分,但還是不夠用。
  7.在未來的六七個月裡,我本土水域內戰艦力量的對比不太能令人滿意。「俾斯麥」號和「提爾皮茨」號在1月份內一定可以服役。我們已經有了「英王喬治五世」號,並且希望「威爾斯親王」號也能同時參加戰鬥行列。這些新式戰艦的裝甲方面,特別是在防禦空襲方面,當然大大勝過二十年前設計的「羅德尼」號和「納爾遜」號這類艦隻。我們最近不得不把「羅德尼」號用於橫渡大西洋護航,但是,當船隻的數目這樣少的時候,任何時候一個水雷或是一個魚雷就會斷然改變戰鬥行列的力量。當「約克公爵」號在6月份竣工時,我們就可以鬆一口氣,當「安森」號在1941年年底也參加戰鬥行列的時候,我們就更好了。但是,那兩艘裝設十五吋口徑大炮的第一流的三萬五千噸1新式德國戰艦使我們不能不集中一支自開戰以來尚未見過的雄厚的海軍力量去對付。
   
  1實際上它們都將近四萬五千噸。
   
  8.我們希望,意大利那兩艘「利特裡奧」級戰艦暫時不能投入戰鬥,而且只要不配備德國海軍,就沒有什麼了不起。
  也許它們會配備德國海軍的!我們非常感激你在「黎歇留」號和「讓·巴爾」號方面所給予的幫助,而且,我敢說,這樣做就行了。但是,總統先生,沒有一個人比你更清楚,在這幾個月裡,我們必須考慮到在這次戰爭中將第一次出現這樣的艦隊行動,即敵人至少將有兩艘戰艦相當於我們最優秀的、也是僅有的兩艘新式戰艦。我們不能縮減我們在地中海的兵力,因為土耳其的態度,實際上整個東地中海的局勢都取決於我們是否在那裡保有一支強大的艦隊。那些非近代化的較陳舊的戰艦要用來作護航艦。因此,即使在戰艦級的艦隻上,我們也是十分緊張的。
  9.還有第二種危險。維希政府或者參加希特勒的歐洲「新秩序」,或者用某種辦法,如從海路派遣一支遠征軍去侵犯自由法國的殖民地,使我們不得不去打他們,這樣,他們就可以找到一個借口,把現在尚留在他們手中的那支相當大的、沒有受到損失的海軍用來和軸心國家一起作戰。如果法國海軍參加軸心國,則西非將立刻落到他們的手中,從而嚴重危及我們北大西洋和南大西洋之間的交通,而且也會影響到達喀爾,當然也會隨之影響到南美。
  10.第三種危險是在遠東。看來很顯然,日本正在穿過印度支那向南挺進到西貢和其他海、空軍基地,這樣他們就和新加坡以及荷屬東印度相距不遠了。據悉,日本人正在準備五個精銳的師,以便有朝一日充當海外遠征軍。這種形勢如果繼續發展,則我們今天在遠東的兵力就不能應付。
  11.面對著這些危險,我們必須盡量利用1941這一年來建立足以奠定勝利基礎的武器供應,尤其是飛機,一面在我本土冒著敵人的轟炸提高產量,一面得到海外的供應。從我羅列的那些事實以及其他許多類似的事實可以看出,這項任務是至為艱巨的,因此,我覺得我有權,不,我覺得我有責任向你提出各種各樣的辦法,以便美國能夠給予這個從某些方面看來是共同的事業以崇高的和決定性的援助。
  12.最迫切的需要,是在大西洋通向我本土的航道上防止和減少船舶的損失。要作到這一點有兩個辦法,一個是增加對付襲擊的海軍力量;一個是增加我們所需要的商船數目。
  為了達到第一個目的,似乎有下列幾種可供選擇的方法:
  (甲)美國重申海上自由通航的原則,船舶不受非法的和戰爭的野蠻手段的騷擾,這是上次大戰之後有的決議,而且德國在1935年欣然承諾並作了規定的。根據這項原則,美國船隻可以和一些沒有受到有效的、合法的封鎖的國家自由進行貿易。
  (乙)我認為,接著,就應以美國的武力,即護航戰艦、巡洋艦、驅逐艦和空軍編隊,保護這種合法的貿易。你如何能在戰爭期間在愛爾蘭獲得基地,這種保護措施就會更加有效。我想,這種保護措施大概不致於引起德國向美國宣戰,雖然很可能不時發生一些危險的海上意外事件。可以看出,希將勒先生想避免德皇的錯誤。在他還沒有徹底摧毀英國的軍隊以前,他是不想捲入對美國的戰爭的。他的銘言是「一個時期打擊一個敵人」。
  我冒昧陳述的這項政策,或與此相類似的政策,可使美國的斷然行動被解釋為積極的非交戰性行動,而且,比其他任何方法都更能確保英國的抵抗能夠有效地想進行多久就進行多久,一直到取得勝利。
  (丙)如果以上所述難以辦到,那麼,為了維護大西洋的航線,便不得不請你們贈予、借予或供給我們一大部分現在在大西洋上航行的美國軍艦——特別是驅逐艦。此外,美國海軍難道不能在靠近美國那面的大西洋擴大海上控制,以防止敵人的艦隻侵擾通向美國正在西半球英屬各島上修建的海、空軍基地的新航線?美國海軍力量是如此強大,所以美國給予我們的上述援助將不會危及它對太平洋的控制。
  (丁)我們還需要美國從中斡旋,需要美國政府不斷地運用其全部影響力,為大不列顛在愛爾蘭南部和西部海岸取得停泊小艦隊的便利,而且,更重要的是為我們的飛機取得向西活動於大西洋上空的便利。如果宣佈英國的長期抵抗以及為了源源運送在北美為大不列顛準備的重要軍需品而確保大西洋航線暢通無阻,是美國的一種利益,那麼,在美國的愛爾蘭人也許願意向愛爾蘭政府指出,愛爾蘭當前的政策正在給美國本身造成危險。
  如果愛爾蘭由於它所採取的行動有招致德國進攻之虞,英國陛下政府當然會事先採取最有效的保護措施的。我們不能強迫北愛爾蘭人民違背他們自己的意志脫離聯合王國而參加南愛爾蘭。但是,我不懷疑,如果愛爾蘭政府在這緊急關頭表明它和英語世界各民主國家團結一致,那麼,就能夠成立一個全愛爾蘭的防務委員會,而且,從這個委員會起,或許在戰後能以某種形式實現愛爾蘭的統一。
  13.以上措施的目的,是把目前海上的大量損失縮減到可以控制的程度。除此之外,為供應大不列顛和供大不列顛全力從事戰爭需要用的商船噸數,應當大大增加,並超過現在我們能夠達到的最高年產量一百二十五萬噸,這一點極關重要。護航系統、繞航、「之」字航行,目前輸入供應品的航程遙遠以及我國西部各港口的擁擠,這一切,已使我們現有船舶的效率大約減低了三分之一。為了確保最後的勝利,至少必須增加三百萬噸的商船建造能力。只有美國能夠供應這種需要。展望將來,1942年的生產規模似乎應當和上次戰爭在霍格島1計劃的生產規模相似。與此同時,我們請求美國在1941年把它所擁有的或是控制的商船,除供自己的需用外,悉數提供我們,並設法把目前正在為國家海務局建造的商船撥出一大部分來供我們使用。
   
  1霍格島在美國費城南部。——譯者
   
  14.再者,我們指望,共和國的工業力量能夠彌補我們國內戰鬥機製造能力的不足。如果我們在這一方面得不到大規模的增援,我們就不能在空中取得絕對優勢,去削弱並摧毀德國在歐洲的控制。我們目前正在從事於一項計劃,要在1942年春季把我們的第一線飛機增加到七千架。但是非常明顯,這項計劃還不能使我們具備我們需要的優勢去衝開通向勝利的大門。為了取得這種優勢,我們顯然需要美利堅合眾國對我們所能支援的最多的飛機。我們雖處於敵人不斷的轟炸之下,但我們迫切希望,把原定的生產計劃在本國完成一大部分。根據目前的安排,我們可以從美國的計劃生產中得到飛機,但是,即使把這些飛機全部撥給我們的空軍中隊,我們仍然沒有希望取得必要的優勢。所以,總統先生,可否請你認真考慮一批緊急的定貨,以聯合結算的方式每月再增加二千架作戰用的飛機?我認為,在這批飛機中,絕大部分應當是重轟炸機,因為我們主要是靠這種武器去粉碎德國軍事力量的基礎的。我知道,這將使美國的工業組織承擔一項十分艱巨的任務。但是,由於我們的迫切需要,我們要滿懷信心地向世界上最有辦法、最有才能的技術人員發出呼籲。我們要求他們作出前所未有的努力,我們相信他們是可以辦到的。
  15.你也收到了有關我們陸軍的需要的情況。在軍火製造方面,我們雖然處於敵人的轟炸之下,但仍然穩步增長。在工作母機的供應和某幾種物品的讓與方面,如果沒有你的一貫的協助,我們就不可能希望在1941年裝備五十個師。我感激已經充分作好的安排,感激你們對我們計劃編成的部隊支援裝備,感激你們對我們的十個補充師及時提供美式武器,以便投入1942年的戰鬥。但是,當獨裁統治開始衰退的時候,許多力圖恢復自由的國家便可能要求得到武器,而他們除了指望美國的工廠以外,別無其他來源。因此,我們必須著重指出美國盡量擴大小型武器、大炮和坦克的生產能力的重要性。
  16.我正在準備向你提出一份完善的計劃,說明我們希望從你們那裡得到的各種軍火,當然,其中的絕大部分是已經取得了雙方的同意的。如果美國軍隊選用的武器的類型和那些已經在實際戰爭中——在無論什麼時候都能——證實了它的性能的武器的類型是一致的,那麼,就可以大大地節約時間和精力。這樣,儲存的大炮、軍火和飛機就可以交換,從而大大增加它們的數量。然而,這是一個深奧的技術問題,所以我就不在此詳述了。
  17.最後,我要談一談財政的問題。你們能夠支援我們的軍火和船隻越迅速、越豐富地源源而來,我們的美元存款就消耗得越快。正如你所知道的,我們已經提取了我們大部分的美元存款來支付到期的帳款。的確,正如你所知道的,那些已經提交或正在磋商中的定單,包括那些為在美國建立軍需工廠業經支付或有待支付的開銷在內,已經超過大不列顛手中殘存的全部外匯儲備若干倍。我們不能再以現金支付船舶和供應品的時候即將到來。當我們作出最大的努力,不惜任何正當的犧牲用外匯來支付的時候,我相信你會同意這樣的看法,即:如果大不列顛在這場鬥爭的高潮中被奪去它全部可以銷售的資財,以致以我們用我們的鮮血贏得了勝利,拯救了文明,替美國爭取了充分武裝以防不測的時間之後,卻一貧如洗,那在原則上是錯誤的,其結果對雙方都是不利的。
  這樣的方針在道義上和經濟上是不符合於我們任何一國的利益的。戰後,我們從美國進口的貨物就不能多於我們對美國出口的貨物,購買的範圍將不超過那些適合你們的關稅條件和工業經濟的出口貨的數量。不僅我們在大不列顛要備嘗艱苦,就是美國也將因出口能力的削減而引起廣泛的失業。
  18.再者,我不相信美國政府和美國人民會認為把他們慷慨答應給與我們的援助限制於要立即付款才能供應的軍火和商品,是符合於指導他們行動的原則的。請你相信,為了正義事業,我們是決心要忍受一切痛苦,作出最大犧牲的,而且我們也將因為我們是維護這一事業的鬥士而感到光榮。我們滿懷信心地把其他的事情留給你和你的人民去考慮,我們深信,你們是一定能夠找到將來為大西洋兩岸的子孫後代讚揚的途徑和方法來的。
  19.總統先生,我深信,如果你認為摧毀納粹和法西斯暴政對美國人民和西半球是一件大事,那麼,你就不會把這封信看成是乞求援助的信,而將把它看作是一份陳述書,其中說明為了達到我們的共同目的應當採取的最低限度的必要行動。
  這封信附有一個統計表,列明在這段時間內英國、同盟國和中立國的商船因遭受敵人的襲擊而損失的噸數。1這封信是我寫的最重要的書信之一,當它送別我們偉大的朋友的手中時,他正乘美國軍艦「圖斯卡露莎」號在陽光燦爛的加勒比海游弋。他左右的人全是他的親信。哈里·霍普金斯——那時我還不認識他——後來告訴我說,羅斯福先生獨自一人坐在他的帆布躺椅上一再閱讀這封信,而且,經過了兩天他都還沒有得出什麼具體的結論。他絞盡腦汁,默默沉思。
   
  1見附錄(2)。
   
  他從默默沉思中得到了一個非比尋常的決策。總統的問題絕對不是他不知道他應該作什麼。他的問題是:如何使他的國家跟著他走,如何說服國會聽從他的引導。據斯退丁紐斯說,早在去年夏季,總統就在船舶資源防務諮詢委員會的會議上提議過,「英國無需自己出資在美國建造船隻,也無需我們向他們提供貸款來達到這一目的。值此非常時期,我們沒有理由不把造好的船隻租借給他們使用。」這種想法似乎最初是來源於財政部,是財政部的法律顧問,特別是緬因州的奧斯卡·斯·考克斯,在財政部長摩根索的啟示下提出來的。
  原來,根據1892年的一項法令,陸軍部長「在認為符合於公眾利益的時候」,在國家不需要的前提下,可以把陸軍的財產租借出去,為期不超過五年。這項法令的應用有先例可援,租借陸軍各項用品的情況是屢見不鮮,有案可查的。
  因此,羅斯福總統心中早就有了「租借」這個字和運用租借的原則來滿足英國的需要之意,以之作為代替不久就要使英國失去所有償付能力的無限期借貸政策的一種辦法。現在,所有這一切一變而為果斷的行動,宣告了「租借」這一光輝燦爛的概念。
  總統在12月16日從加勒比海歸來,翌日便在記者招待會上說明了他的計劃。他舉了一個簡單的例子:「如果我的鄰居的房子著了火,而我在離他四五百呎遠的地方有一條澆水用的水龍帶。如果他能拿我的水龍帶去接在他的水龍頭上,那麼我就可以幫他把火撲滅。現在我怎麼辦呢?在救火以前,我不會對他說,『鄰居,我這條澆水用的水龍帶值十五塊美元,你得給我十五塊美元才能用。』不能這樣作!那怎麼辦呢?我不要這十五塊美元——在把火撲滅之後,我把水龍帶拿回來就是了。」他還說:「無庸置疑,絕大多數的美國人都認為美國最直接有效的防衛在於大不列顛之得以保衛其本身;因此,姑且不談我們在歷史上和在當前都對在全世界維繫民主制度於不墜深感興趣,就是從自私的觀念和美國的國防出發,我們也應竭力幫助大英帝國去保衛它自己。」他最後說:
  「我打算消除美元符號。」
  在這個基礎上,永垂不朽的「租借法案」立即草擬完畢,提交國會。後來我向議會說:這「在任何國家的歷史上都是最光明磊落的行為」。法案一經國會通過,就馬上改變了整個局面。它使我們能夠通過協定而無拘無束地為我們一切的需要制定包羅萬象的長期計劃。沒有規定償付的條款。甚至連以美元或英鎊計算的正式帳目也沒有。我們所得到的東西,全是借的或租借的,因為我們對希特勒暴政的繼續抵抗,被認為是和偉大的共和國休戚相關的。按照羅斯福總統的說法,今後決定美國武器的去向的,不是美元而是美國的國防。

         ※        ※         ※

  正是在此時刻,在菲利浦·洛西恩的公職最重要的時刻,他和我們永別了。他回華盛頓不久,忽然大病不起。他始終不懈地工作到死。在12月12日那一天,他功成身歿,與世長辭。這對我們國家和正義事業都是一個損失。在大西洋兩岸,他受到各界朋友的哀悼。我在兩個星期前,還同他促膝密談,一聞死訊,不勝震驚。在下議院的一次會議中,我對他致辭悼念,與大家一起對他的功績表示莫大的敬意。

         ※        ※         ※

  這時,我必須即刻選擇洛西恩的繼任人。就我們這時和美國的關係來看,我們需要一位全國知名並諳熟世界政治各個方面的政治家充當大使。在探悉總統接受我的提名人之後,我於是請勞合·喬治先生擔任這個職務。7月間,他覺得他不能參加戰時內閣,在英國的政界中不甚得意。他對戰爭和導致戰爭的事件的看法,和我的看法不同。然而,毫無疑問,他是我們公民中的第一流人物,而且他那不可比擬的才能和經驗也會有助於他的使命成功。我和他在內閣辦公室裡進行了一次長時間的談話,第二天進午餐時又談了一次。他由於被邀請擔任大使而流露出衷心的喜悅。「我告訴我的朋友說,」他說道,「首相要我擔任一個非常光榮的職務。」他很清楚,他已年屆七十七歲的高齡,不應承當這樣吃力的任務。自從我和他進行了長談後,我覺察到,在我前此請他參加戰時內閣以後的這幾個月裡,他已蒼老了許多,因此我懷著遺憾的心情,毅然決定放棄我的計劃。
  之後,我就想到了哈利法克斯勳爵,他在保守黨內威望極高。而且由於目前正擔任外交大臣而聲名更著。由外交大臣出任大使,足見這一使命極端重要。他高尚的人格到處受人尊敬,但另一方面,他在戰前幾年中所作的事情,以及事態的演變,使他遭到了全國聯合政府中工黨方面的非難、甚至於敵視。我知道他本人也明白這種情形。
  當我向他提出此事,向他提出這件肯定不是提高個人地位的事時,他只簡短而莊嚴地說,認為他在哪裡最有用,他就到哪裡去工作。為了進一步強調他的職責的重要性,我作出安排,無論他何時離美回國,他都將繼續充任戰時內閣閣員。這一安排之所以未曾遇到絲毫阻礙,應歸功於有關人物的氣度和閱歷,在其後的六年裡,無論是在聯合政府或是在工黨—社會主義政府執政期間,哈利法克斯在駐美大使任內都克盡厥職,取得顯著的、日益增長的影響和成就。
  羅斯福總統、赫爾先生以及華盛頓的高級人物都非常滿意哈利法克斯勳爵這一人選。的確,我立即看出,總統對他比對我提出的第一次人選滿意。美國和英國國內都非常贊同指派這樣一位新大使,並認為,從各方面來說,都能勝任並適合當前的局面。

         ※        ※         ※

  我毫不遲疑應由誰來補外交部的空缺。正如本書所揭示的,在過去的四年中,我在一切重大的問題上都和安東尼·艾登的意見極為一致。我曾經敘及,1938年春,當他和張伯倫先生分道揚鑣時1我如何焦慮不安、心情激動。當表決慕尼黑協定時,我們曾一起拒絕投票。在那年淒慘的冬天,我們一起反抗保守黨在我們選區裡對我們施加的壓力。自從戰爭爆發以來,我們在思想上和感情上一直是團結一致的,在戰爭的過程中,我們又成為同僚。艾登的大部分公職生活是從事於外交事務的研究。他身居外交大臣要職時,成績卓著,卻在剛四十二歲的時候,即行辭職,其原因今天回顧起來,各黨派都是加以讚許的。在這驚濤駭浪的一年裡,他作為陸軍大臣,起了良好的作用,他在處理陸軍事務的過程中使我們二人更為接近。在天天出現的許許多多實際問題上,即使未事前磋商,我們兩人的看法也是差不多的。我切盼首相和外交大臣之間保持愉快的、協調的友誼,我這個希望在其後四年半的戰爭和政策制定中,確實得到了滿足。艾登遺憾地離開了陸軍部,他被那裡所有的那些緊張的工作、振奮人心的事跡吸引住了,但他終於像重歸故里似的回到了外交部。
   
  1見第一卷。——譯者
   
         ※        ※         ※

  我向英王提出,由馬傑森上尉補艾登先生陸軍大臣的遺缺;那時,他是全國聯合政府的總督導員。這一遴選引起了一些非議。戴維·馬傑森曾任下議院執政黨督導員辦公廳主任差不多有十年之久,所以他要負責帶領和鼓勵保守黨中那班有忍耐心和穩健的多數派,這些人曾長期支持鮑爾溫和張伯倫的內閣。在印度法案上,我作為保守黨反對派的主要人物,曾經多次同他激烈爭辯。在我離開公職生活的十一年裡,我同他的接觸也不少,而且總是一見面就如同仇敵。我對他形成了這樣的看法:他是一個能力高強的人,不管他的領袖是誰,他都忠心耿耿為他效勞,誠誠實實地對待他的對手。工黨和自由黨的督導員也有同樣的看法,這樣的聲譽對執行這種特殊的職務來說當然是很重要的。當我出任首相時,大家都認為,我會另選他人擔任這一職務,但我深信,馬傑森將像他對我的前任那樣盡心竭力為我效勞;在這一點上他絲毫沒有讓我失望。他曾經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服役,當過團長,受過磨練,得過戰功十字勳章。因此,他既具有豐富的軍人的經歷,又諳熟下議院的事務。
  我指派詹姆斯·斯圖爾特上尉代替馬傑森的職位,我和他也有過多次的爭執,但我對他的為人卻十分尊重。

         ※        ※         ※

  從1940年11月到1941年3月通過租借法案這段期間內,我們的美元非常緊張。我們的朋友想出了各種各樣的應急方法。美國政府買下了根據我們的定單在美國建立的幾個兵工廠。他們把這些工廠納入美國防務計劃之內,但囑咐我們繼續盡量使用。美國國防部定購了一些並非他們所急需的軍需品,以便製成之後轉讓給我們。另一方面,美國也作出了幾件在我們看來是苛酷難堪的事。總統派了一隻軍艦到開普敦,要把我們儲存在那裡的黃金掃數運走。在美國政府的要求之下,我們把英國在美國的大企業——科陶爾股份公司按比它本來的價值低得多的價格賣掉了。我有一種感覺,之所以採取這些步驟,是用來著重反映我們的困難處境,並激發人們的同情心去抵制那些反對租借法案的人。無論如何,用這樣或那樣的方法,我們總算度過了難關。
  12月30日,總統通過廣播發表了「爐邊談話」,勸告他的國人擁護他的政策。「危險就在眼前,我們必須防患於未然。
  但是我們深知,我們不能爬上床去,用以被蒙頭的辦法逃避危險,……如果大不列顛一旦崩潰,所有我們整個美洲的人即將生活在槍口之下,槍膛裡裝滿一觸即發的子彈,經濟的和軍事的子彈都有。我們必須竭盡全力就我們所能支配的人力和物力,生產武器和艦隻。……我們必須成為民主國家的大兵工廠。」
  前海軍人員致羅斯福總統     1940年12月31日我們對你昨天發表的談話非常感激。我們特別歡迎你所講的關於支援我們的計劃的梗概,沒有這種支援就不可能在歐洲和亞洲根除希特勒主義。我們當然可以猜出,你為什麼沒有能夠詳細說明如何實現你的提案。同時,有些事情也使我焦慮不安。
  首先,派軍艦到開普敦去起運黃金,可能引起令人為難的後果。這件事可以說一定會被人知道。這將使英國及各自治領群情鼎沸、輿論嘩然,也會使敵人感到高興,說你派人去拿走我們的最後一點儲備。如果你認為這是唯一的方法,那麼,我們便下令,把開普敦的黃金裝船啟運。但是,如何可能的話,我們就應避免這麼作。比如說,我們能否採取一項技術措施,用南非的黃金調換渥太華別有用途的黃金,並設法把渥太華的黃金運到紐約?我們必須立即得到回音,因為那隻船已在途中。
  我著急的第二件事是:我們不知道國會將用多長的時間來辯論你的提案,如果時間拖延下去,我們怎能提出軍火定單和付清價款。總統先生,請你記住,我們不知你的想法如何,也不知道美國究竟打算怎麼辦,而我們正在為我們的生存而戰。如果我們不得不拖欠你們承包人的債款(他們還要支付他們的工人),那對整個世界的局勢將發生什麼影響呢?
  這豈不被敵人利用,說英國和美國的合作已完全破產嗎?幾個星期的拖延也許就會給我們帶來這樣的後果。
  第三,除了中間這段時期以外,當國會批准了你的計劃以後,還有許多有關該計劃適用範圍的問題。現有的定貨在全部交清之前,應付出的大批價款如何處理?對這些定貨預先支付的巨額款項已花光了我們的資財。我們繼續需要各種各樣的美國商品,並不一定是武器,——比如說,還需要原料和汽油。加拿大和其他自治領,希臘和一些流亡的盟國政府,都迫切需要美元來維持他們的戰鬥活動。我並不希望立即知道,你將怎樣解決後面這幾個問題。在我們這方面,我們願意向你全部攤開我們在世界各處的一切資產和負債,而且除了為共同事業所需要的幫助以外,我們別無他求。我們當然希望確知,你準備用來武裝你們自己的權力,將強大到足以應付這些重大的問題,經得住一切適當的考驗。
  弗雷德裡克·菲利普斯勳爵正在和財政部長摩根索先生商談這些事,他將說明我們在全世界許多地方承擔的戰爭義務,我們不能要求你們對此給予直接的幫助,但卻需要黃金和美元。這種情形也同樣適用於荷蘭和比利時的黃金,屆時我們必須以硬幣償還。
  昨晚,敵人燒燬了大半個倫敦市,倫敦以及各郡城市橫遭破壞的景象,令人觸目驚心;但是,當我今天去看那些仍在燃燒的廢墟的時候,倫敦居民的鬥志昂揚,就像四個月前敵人於9月開始不分青紅皂白地轟炸的那些日子一樣。
  我感謝你對全世界的聲明:支持並有效地武裝我們這種不屈不撓的鬥志,是和美利堅合眾國將來的安全和繁榮密切相關的。
  在暴風雨即將向我們襲來的新年裡,我衷心祝你一切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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