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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部:火山爆發

  宋富也沒有異議,我們四人,沿著海邊,走出了幾十碼,尋到一條羊腸小徑,向一個山 頭上爬去,不一會,便到了山頂。
  向下看去,只見島上所有的建築物,似乎全都毀去了,而整個島上,卻靜悄悄地,像是 一個人也沒有。那個「火山口」中,兀自在冒著濃煙。
  宋堅呆了一呆,道:「難道那兩下爆炸,竟不是人為的麼?」
  宋富自言自語道:「沒有可能!」
  紅紅問道:「那麼,製造爆炸的人呢?」
  我們都回答不出這個問題來,宋富道:「我們先到那火山口去看看再說!」
  他說著,首先便向山下,衝了下去,我跟在他後面,很快地便來到了山腳下,正待向那 個有火山口的山頭奔去,忽然,聽得「拍」地一聲,有一塊拳頭大小的行頭,落在我們的身 旁。
  我們立即循聲看去,在我們轉身去觀看之際,宋富已經立即拔槍在手!
  但是,在一看之下,我們都不得不舉起手來,宋富也只得悻然地將槍棄去。
  只見居高臨下,在兩塊大石的中間,白奇偉握著一柄手提機槍,正指著我們。
  看白奇偉的神色,像是十分憔悴,但是他手中有著這樣厲害的武器,而且,和我們相隔 甚遠,他恰�簣N我們制住,而我們卻難以向他撲過去!
  我們面面相覷,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白奇偉哈哈大笑,向天掃射了一排子彈,島上本已十分寂靜,這一排子彈聲,聽來更是 驚心動魄,白奇偉笑道:「各位忙了幾天,結果仍舊一樣,一齊落在我的手中!」
  宋堅道:「奇偉,快放下槍,令尊也到這裡來了!」
  白奇偉又是「哈哈」一陣笑,道:「他老人家如果來的話,那麼到了這裡,你們已經死 了,是被胡克黨徒殺死的!」
  白奇偉對「被胡克黨徒殺死的」那句話,說得語音十分重。
  剎那之間,我們四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禁一句話也講不出來!那顯然是白奇偉已下 定決心,要將我們殺死,那時我們的死,算在胡克黨徒的身上,反正死無對證,他卻可以置 身事外!
  我素知白奇偉的陰險奸詐,心中雖然憤慨,但是不感到什麼意外,宋堅則怒喝道:「奇 偉!」
  白奇偉「哈哈」大笑。
  白奇偉的手提機槍的槍口,已經向下壓來,漸漸地對準了我們,手指也慢慢地緊了起 來,宋富一聲大喝,待向前衝去,但卻被宋堅一按,喝道:「伏下,滾開去!」
  我連忙伸腿一勾,將紅紅也勾踢在地,我們四人,一齊倒在地上,準備向外滾去,以作 萬分之一機會的逃走之舉。
  但是,就在此際,卻聽得斜刺裡,傳來了「嗤」地一聲響。
  那一下聲響,來得急驟之極!幾乎是在同時,「錚」地一聲,白奇偉手中的手提機槍, 已被什麼東西擊中,向上猛地一揚。
  就在那電光火石的一利那間,一排子彈,呼嘯而出,但因為槍口向上揚了一揚,所以一 排子彈,都在我們頭上掠過。
  而緊接著,又是「嗤」地一聲,這一下,我們都已經看清,一點銀星,奔向白奇偉的手 腕,激射而出,去勢之快,無以復加!
  白奇偉向旁一避,未曾避開,手腕已被擊中,痛得他「啊」地一聲,怪叫起來,手中的 機槍,也落下來,我、宋富、宋堅三人,幾乎同時,一躍而起,向那柄機槍撲去。
  但是,我們三人的身法雖快,卻還不如另一人快!
  那人從草叢中掠了出來,身如輕煙,貼地掠來,我們只覺得眼前一亮間,那人已將手提 機槍,抄在手中,我們三人,都吃了一驚,連忙站定身形,定睛看時,只見那人,白褲綢 衫,長髮垂肩。不是別人,卻正是白素!
  我們呆了一呆,尚未出聲,已聽得白奇偉失聲道:「妹妹!」
  白奇偉這一聲「妹妹」之中,實是充滿了驚駭之意!白素回過頭去,道:「哥哥,你好 事也幹得太多了!」宋堅忙道:「令尊也來了麼?」
  只聽得一個蒼老的聲音接口道:「我也來了!」
  我立即聽出那是白老大的聲音!
  我連忙迎了上去。道:「我們早就猜到,那是你的妙計了!」
  白老大向我笑了一下,道:「你們辛苦了!」
  白素一出現,白奇偉的面上,便一陣青一陣白,這時,白老大一現身,但是卻又看卻不 向他看一下,白奇偉更是面色難看之極!
  白老大和我們都握了手,伸手在宋富的肩頭上拍了拍,道:「你果然和你大哥一模一 樣,那二十五塊鋼板,被你設計取去,我佩服得很!比你大哥強得多了!」
  剛才,宋富和白老大,在握手之際,還顯得十分勉強,但這時聽得白老大如此稱讚他, 卻喜得哈哈大笑起來,道:「白老大太客氣……」
  白老大笑道:「宋兄弟,你說是不?」
  宋堅道:「確然是,其實,他一直比我強,只不過脾氣執拗些罷了!
  宋富不斷笑著,顯得他心中,十分高興,可能他一生,從來也未被人如此稱讚過,當 然,更重要的是稱讚他的人,是極有身份地位的白老大。
  我們說笑了一會了,宋堅道:「老大,這次我們爭奪這筆財富,各出奇謀,奇偉雖然做 得過份些,但年輕人難免有爭勝之心的……」
  白老大一聽得宋堅說起了白奇偉,面色立即一沉,道:「宋兄弟,這畜生如此不肖,不 能留了!」
  我們一聽得白老大威嚴無匹地講出了這樣的一句話來,都不禁吃了一驚,白奇偉的面 色,也為之一變,但是隨即他面上,又現出了極其倔強的神色來,叫道:「如果我做得過 份,他們早已沒命了,好幾次落在我手中的,不是他們是誰?」我一聽得白奇偉如此說法, 心中也不免生氣,冷冷地道:「白兄,你也曾落在我們手中多次,難道你竟忘了麼?」
  白奇偉「哼」地一聲,道:「剛才,若不是阿爹趕到,你們又怎麼樣,可知……」
  他話還未曾講完,白老大便厲聲吼道:「住口!」
  白奇偉一挺身,道:「不說便不說!」
  白老大面色鐵青,道:「你這畜生!」他一面罵,一面反手便摑,但宋富卻立即身形一 晃,手伸處,將白奇偉推了開去!
  同時,他左腕翻處,一掌迎了上去!
  兩人手掌相交,只見宋富「騰」地一聲,向外跌出了一步,白老大卻仍是兀然而立!
  宋富的神色,微微變了一變,道:「白老大,且慢!」白老大道:「宋兄弟,你要為這 畜生說情麼?」宋富道:「白老大,他年紀已不小了,縱使有錯,也要責得令他心服!」
  宋堅忙道:「說得是。」宋富道:「我有一個辦法,可以令他,心服口服。」宋堅忙 道:「你既有辦法,還不快說?」
  宋富一笑,道:「我看,奇偉老弟,主要還是對衛兄弟不服氣,是不是?」
  白奇偉冷笑一聲,低聲自言自語道:「衛斯理是什麼東西?」我勃然大怒,正待發作, 但是只覺得一隻柔軟的小手,按到了我的手背之上。
  我抬頭一看,只見白素已站到了我的身邊,將手放在我手背上的正是她,她向我微微一 笑。我自然可以意會得到。在她那一笑之中,不知包含了多少由別離以來,要向我傾訴的 話!
  我滿腔怒火,剎那之間,便煙消雲散了!
  只聽得宋富道:「奇偉老弟,你並未曾找到那筆財富,是不是?」
  白奇偉悻然地「嗯」了一聲。
  宋富又說道:「白姑娘和白老大,是否已經有了一點頭緒?」
  白老大和白素一齊搖頭道:「沒有。」宋富道:「這就好了,奇偉老弟和衛兄弟,兩人 不妨各自殫智竭力,去思索那筆財富埋藏的地點,以爭長短,誰先想出來,誰便得勝!」
  我一聽得宋富如此說法,心中不禁一怔。因為,那筆財富,究竟是被於廷文藏在什麼地 方,我實是毫無頭緒!我立即向白奇偉看去,只見他也大有意外之色,我知道他也一樣不知 道。
  既然大家都是茫無頭緒,我又豈甘示弱?因此我立即道:「好,這可比動手腳文雅多 了!」
  白奇偉立即道:「好就好!」
  宋富一笑道:「好,那我們便一言為定了,我看,我們大家,也可以思索一番,但是卻 不能將想到的講給奇偉老弟和衛兄弟聽。」
  白老大點了點頭,道:「讓他失敗一次,也好挫挫他的驕氣,別讓他自以為自己不可一 世。」
  白奇偉道:「阿爹,你說我一定不如人家麼?」
  白老大苦笑道:「你能夠比得過人家,我歡喜還來不及哩,只怕你不能!」
  白奇偉不再說什麼,宋富道:「我們該向那有石碑的山頭下去了。」白素道:「我們帶 來的東西食物,也全在那個山頭上。」
  一行眾人,一齊向那個山頭走去,一路上,我們向白老大說起了經過,白老大和白素兩 人,也講述了他們趕來此處的經過。
  原來,我們四人,才翻上環形島的山頭,看到兩枚水雷也似的浪花,就是白老大和白素 兩人。那是白老大設計的一種小型水中推進器,負在背上,可以令人在水中迅速的前進。
  而白老大在那個火山口中,布下了大量的烈性炸藥,又在海邊上,也布下了炸藥,同時 爆炸,看來當真像真的火山爆發一樣。
  我看到白老大在講述的時候,宋富好幾次待要開口說話,但是卻終於未曾出聲。
  我知道宋富是想說,這樣做法,是可能令得靜止了的火山復活的那件事,他終於未曾說 出來,當然是為了尊重白老大。
  我們到了那個山頂上,天色早已黑了。
  在山頭上,白素和白老大兩人支起的帳篷,剛好給咱們用,白素和紅紅兩人,有說有 笑,顯得十分親熱,我們燃著了一個大火堆,圍著席地而坐,吃飽了乾糧,在宋富和白奇偉 的談話之中,我才知道,白奇偉和裡加度兩人,提起了那隻大鐵桶,用盡心機,打了開來, 箱內卻是空空如也,一無所有!
  裡加度一怒之下,將白奇偉關了起來,因為兩次爆炸,震毀了建築,白奇偉才得以脫 身,他根本不知白老大和白素已經來到,他是在前往查看火山口的途中,和我們遇上的。
  我們談說著,在不知不覺間,已經到了午夜。
  白素和紅紅兩人,已經進了一個帳蓬,我們幾個人,都準備露天而臥。
  在這時候,突然,遠處響起了「隆隆」的巨響,那聲音,十分沉悶,起自地底,震人心 弦,緊接著,便看到不遠處的一個山頭上,冒起了一道紅光,筆也似的一道,衝向霄漢!在 那一瞬間,我們都為之呆住了!
  那一道紅光,不一刻,便自隱沒,而又傳來了一陣嗤嗤之聲,有許多濃煙,噴向半空。 那種隆隆之聲,也靜了下去。
  我首先道:「是那個火山口!」
  白素也從帳蓬中走了出來,道:「爹,可是炸藥未曾全部爆發,留到現在麼?」
  正在說著,又是一陣「隆隆」聲,從地底下,傳了過來,整個山頭,都像是在震動!白 老大霍地站了起來,道:「不是,是我曾經預料到的最壞情形出現了!」
  宋富道:「火山真的爆發了!」
  我們都靜了下來,這時候,卻又沒有再聽得有什麼聲音,只見從那個火山口處,濃煙卻 在不斷地冒著,我連忙道:「我們快撤退吧!」
  白老大等人,尚未出聲,只聽得白奇偉泠泠地道:「衛斯理,你不敢和我比試下去了 麼?」
  白奇偉正站在一塊石碑的面前,冷冷地望著我。
  我明知在這種時候,和他去意氣鬧事,是沒有什麼好處的,但是我卻絕對無法忍受他那 種盛氣凌人的神情,我冷笑了一下,道:「好,那麼,我們兩個人留在這裡,其餘的人先撤 退好了。」
  宋富站了起來,道:「我對火山還有點經驗,讓我先到火山口去看看情形如何?」
  宋堅道:「兄弟,小心!」宋富道:「大哥,你放心!」
  他們兩人的對話,雖然簡單,但是充滿了友愛之情。紅紅自在帳蓬內,頭卻伸了出來, 叫道:「教授,等一等,和我一起去。」
  宋富笑道:「你不能去,怕燒焦了你的頭髮不好看。」紅紅大聲道:「不行!」
  我忙道:「紅紅,別任性,宋兄弟去去就來的!」紅紅這才老大不願意地點了點頭。宋 富向山下跑了下去。我們都不出聲,白奇偉繞著那四塊石碑,團團地轉著,顯然他不準備放 棄任何的時間,去思索這一個問題,以求勝過我。
  我知道白奇偉的智力過人,我當然不願意輸在他的手下。
  因此,我也向旁走了出去,背負雙子,苦苦思索。
  我知道,宋富在提出這個辦法之際,心中也是希望我獲勝。
  但是,他又怎知我一定能獲勝呢?莫非他在那小島上曾說過,「共透金芒」那一句話, 真的是藏寶的關鍵,而那一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卻也難以弄懂。
  我一個人,踱來踱去,足足踱了一個小時。而腦中仍是一片空白。
  在這一個小時,我思路被遠處傳來的隆隆聲,打斷了兩次。遠處的火山口,看來已經現 出了一團暗紅。又過了半個小時,宋富才回到了山頭上,他的面色,十分難看,道:「情形 不十分好。」
  白老大忙道:「怎麼樣?」
  宋富道:「光從那個火山口,還看不到什麼厲害,和普通的小型火山爆發差不多,即使 有熔岩,也不足為害,但是我在一路上,卻發現有三個地方,裂開了七八碼長的裂口,有白 煙冒出!」
  白老大吃了一驚,道:「你是說,這整個島下,也是一個火山口麼?」
  宋富道:「我不敢肯定,但是看這情形,卻是十分像。」白老大來回踱了幾步,道: 「我看,還是留我一個人在這裡的好。」
  宋堅忙道:「這是什麼話,我們又不是真的要看白奇偉和衛兄弟兩人,爭強鬥勝,還不 是為了七幫十八會弟兄的這筆財富?要走就一齊走。」
  白老大道:「我相信,如果真的島下有火山口的話,我們到時,根本沒有機會!」
  我揚頭向白奇偉看了一眼,冷冷地道:「我不走!」
  白素叫道:「你……」
  我望著白奇偉有些微微變色的面孔,道:「留在這裡,不僅可以比比智力,也可以比比 勇氣!」
  白素叫道:「那是匹夫之勇!」
  我笑道:「是不是情況真的那麼嚴重,還未可逆料哩!」
  白素頓足道:「阿爹,你看他!」白老大道:「別吵,我們且等到天明再說,看看是不 是會有意外的變化。」宋堅道:「今晚上……」白老大道:「我看今晚絕不會有什麼劇烈的 變故的。」
  宋富道:「不錯,我們且等到天明再說,別為山九仞,功虧一簣!」
  白素堅持道:「我始終認為,咱們不值得冒這個奇險!」我想了一想,道:「這險是值 得冒的,但是卻沒有必要這麼多人,一齊冒險,我看,還是留我和奇偉兩人在這裡好了。」
  白老大目視宋富,道:「宋兄弟,你剛才勘察的情形,究竟怎樣?」宋富苦笑了一下, 道:「白老大,你該知道,火山和女人一樣,是最難捉摸的,一分鐘之前,平靜無事,一分 鐘之後,便能毀滅一切!」
  白老大來回踱了幾步,便道:「好,那我們便先撤到環形島上去,留衛兄弟和奇偉兩 人,在這個島上,但如果情形一有異樣的變化,你們兩人,也必須立即撤退!」
  白素道:「爹,照我說,他們兩人的意氣之爭,不繼續下去也罷。」
  白老大向我望來,顯然是他心中也有這樣的意思,如今是正在徵求我的同意。
  我在經過剛才和白奇偉的爭持之後,早已決定了絕不示弱,因此忙道:「如果白兄認為 不必堅持,我也就不會反對!」
  白奇偉身在兩三丈開外,立即大聲道:「才講得好好地,誰又想反悔?」
  白老大面色一沉,道:「好,那我們先離開泰肖爾島再說!」白素面上,現出了極其憂 慮的神色來。其實,我焉有不知道留在一個火山已在開始蠢動的島上,是危險之極的事?
  但是,連白奇偉都表示了不畏懼,我又豈能怕事畏縮,我向白素走了過去,低聲道: 「你放心,我答應你,如果情形不妙,我一定不爭這口閒氣,盡快離開泰肖爾島!」
  白素勉強一笑,四面一望,只見眾人正在收拾著行囊,準備離去,並沒有注意我們,她 便低聲道:「你可有頭緒?」
  我搖了搖頭,白素道:「我和爹都研究過了,認為關鍵,在於『共透金芒』這四個字, 而且……」白素顯然還有些心得,想要再講下去,但是我卻立即咀住了她的話題,道:「你 別說了!」
  白素愕然道:「為什麼,這對你有利啊!」
  我道:「不錯,但是我和你哥哥的鬥智,卻要公平才行,我不想佔他的便宜,因為我自 認絕不會比他差,勝也要勝得心服!」
  白素望了我半晌,面上現出了十分欽佩的神色,最後,低下頭去,道:「我總算沒有識 錯人!」她一面說,一面雙頰又自飛紅起來,嬌羞一笑,翩然向外,奔了開去,我只覺得心 頭有著說不出來的甜蜜,望著她忙碌收拾行囊的背影發怔。
  沒有多久,他們已經下了那個小峰,離開了泰肖爾島了,我站在山頭上,一直看他們走 得看不到了,才轉過身來,只見白奇偉對於周圍發生的一切事,像是根本未曾注意一樣。
  他以一隻手指,插在那塊列有鳳凰圖形的石碑的那個小孔之中,雙眉緊皺,苦苦地在思 索著。
  我看到他那樣用心,也立即將野馬似的思緒,收了回來,因為我絕不想落在白奇偉之 後,而白奇偉已經思索了一兩個小時,我卻還未曾開始探索,非加快追上去不可了!
  我也踱到了一塊石碑附近,停了下來。
  那塊石碑上刻的,是龍形的圖案。我手撫摸著石碑,心中翻來覆去地念著那二十五塊鋼 板後面所刻的幾句話,念了十七八遍,心中仍是一片茫然。
  我也同意,這幾句話中的關鍵,是在於「共透金芒」這四個字。
  然而,「共透」是什麼意思呢?「金芒」又是什麼意思呢?如果說「金芒」是代表著光 芒的話,那麼,「共透金芒」,當然是那四個眼孔,一齊有光芒透過。然而,白奇偉照著這 個方法,尋求到的地點,卻是只掘出了一個空箱子。
  我知道,於廷文當年,留下那幾句話,一定是另有奧妙在內的,這奧妙,說穿了可能很 簡單,但在未明究竟之前,卻又可能使人,絞盡腦汁。
  我呆呆地站在石碑之旁,一面思索著,一面也學白奇偉,將手指插入龍眼之中,這本來 是在無聊之際的一種下意識的舉動。
  只是,我的手指,在孔眼之中,插了一會之後,我卻忽然有所發現,我發現,我所插的 那個孔眼,竟是斜的,所以,孔眼看來,是扁圓形,也更像是眼睛。因為孔眼是斜的,所 以,前次白奇偉以電筒透過孔眼照射之際,光線才會投在遠處的地面上。
  那麼,如果在石碑的另一面,以電筒照射的話,光線透過孔眼。便應該向天上投去了。 那筆財富,當然不會埋在天上的。
  但是,我們如今所立的這個山峰,卻不是最高的,如果有強烈的光線的話,只能在透過 那四個石碑的孔眼之後,會在另一個山峰上,出現一個焦點。強烈的光線,不是可以被稱為 「金芒」的麼?
  我心中不禁大喜,連忙踱出幾步,在地上取起了白老大他們,所留下來的一具腳踏發 電,電光十分強烈的電筒,將之搬到了青龍形的石碑之旁,踏動了摩電輪,電筒立即射出了 一道強光來。
  我的行動,引起了白奇偉的注意,他冷冷地向我,望了過來。
  白奇偉冷笑了一下,道:「怎麼,空鐵箱還掘不夠麼?」我並不出聲,先將電筒,湊在 石碑正面的孔眼上,強光投在山頭,那是白奇偉曾經掘過的地方。
  白奇偉不住的冷笑著。然而,我立即身形一轉,轉到了石碑的反面。
  我不斷地踏著摩電輪,使得電筒的光芒,更其強烈,如同小型探照燈一樣。
  然後,我又將電筒,湊到了孔眼之上。
  只見一道強光,向上直射了開去,在黑暗之中,劃空而過,十分刺目,那道光芒,足足 射出了兩百多碼,停在對面的山頭之上。
  我看得非常清楚,光芒停留的地方,長著一棵松樹,松樹下面,還有著一塊十子平整的 大石!
  我心頭不禁劇烈地跳動起來!
  當我回頭去看白奇偉時,只見他的面色,顯得十分地難看。
  我連忙又將電筒,搬到了虎形石碑之前,將電筒的光芒從孔眼之中,射了上去,只聽得 白奇偉「哈哈」大笑,我面上不禁一陣發熱!
  原來,那一道光芒,並沒有如我所想像的那樣,也照到了那棵松樹之下大石上,而是向 無邊無際的黑暗,射了過來,連個落點也沒有!
  白奇偉笑了半晌,道:「空中寶藏,是不是?」
  我冷冷地道:「和掘出空箱倒有異曲同工之妙!」
  白奇偉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們兩人,都不再說什麼,又苦苦地思索起來。
  剛才,我還以為自己的發現,已經接近了成功的邊緣,可是,那由虎眼透過的光芒,竟 向空中射去,寶藏自然不會藏在半空,這個方法,無疑是失敗了。
  看了看手錶,已經是午夜一點鐘了,我和白奇偉兩人,卻沒有睡意,我們不住地踱來踱 去,忽然之間,從地底下,又傳來了一陣隆隆之聲!
  那陣隆隆之聲,像是以島上某一點作中心,波浪一樣,向外擴展出去的!
  而當隆然之聲,傳到我們的腳底之際,我覺得整座小山頭,在輕輕地搖動。而緊接著, 我們又聽得一種異樣的「嗤嗤」聲,放眼望去,只見島上有好幾處地方,正冒出白煙來。
  我還看到,我們所站的那個山頭之下的一條小溪的溪水,迅速地在向下低下,像是溪底 突然漏了一樣,轉眼之間,滿溪的溪水,都不知去向,溪底的石塊,醜惡地暴露在月光之 下,許多蟾蜍,在漫無目的地跳著,發出「咯咯」的叫聲。
  我和白奇偉都同時注意到了那條小溪的溪水突然乾涸一事,我們兩人,相互望了一眼, 都講不出話來,就在這個時候,白老大留下來的那具無線電對話機,發出了「滴滴」的聲 音,傳了過來,道:「島上怎麼了?」
  我道:「感到全島都有輕微的震動!」
  白老大又道:「沒有其他的變化麼?」我道:「有,一條小溪,無緣無故,溪水都乾涸 了!」
  只聽得宋富「啊」地一聲,道:「那是地層已經變化,溪水從斷裂的裂縫中走了!」
  我又聽得紅紅叫道:「表哥,你沒有事麼?」
  然後,便是白老大的聲音,道:「奇偉呢?」白奇偉踏前一步,道:「我在。」白老大 道:「你還要繼續留在島上麼?」
  白奇偉濃眉軒動,吸了一口氣,道:「是。」
  白老大道:「好,可是如果再有變化,我命你們離開,你們一定要離開!」白奇偉道: 「到那時候再說吧!」白老大「嗯」地一聲,像是在對環形島上的其他人道:「別對他們通 話,打擾了他們的思緒。」
  通話機靜了下來,我又呆了一會,向小山下望去,月色仍是十分皎潔,在我目光所及的 地方,總有十七八處地方,是在冒著白煙的,而冒白煙之處,地上都有著又寬又深的裂縫。
  那個曾被白老大投以巨量炸藥的火山口處,另有一種沉悶的,如同密集的鼓聲也似的聲 音,傳了過來,聽了令人驚心動魄。
  我知道,我們再在泰肖爾島上耽下去,實是隨時隨地,都可能發生危機!
  但是我卻並沒有就此退卻的意思。
  那不僅是為了好勝心,而且,還為了那一筆財富,如果火山爆發變成了事實,那麼,這 一筆驚人的財富,也將化為灰燼了!
  我又回到了那四塊石碑之旁,不斷地念著那幾句話,只見白奇偉蹲在地上,將那幾句 話,以小石塊在地上劃了出來,他寫的是「朱雀之眼,白鳳之眼,白虎之眼,青籠之眼,共 透金芒,維我弟兄,得登顛毫,重臨之日,重見陽光。」
  他寫完之後,也是一眨不眨地對那幾句話看著,我走了近去,看了一遍,冷笑一聲, 道:「奇偉兄,你將第一句和第二句的次序顛倒了,第一句是『白鳳之眼』,第二句才是 『朱雀之眼』!」
  白奇偉「哼」地一聲,道:「那有什麼關係,還不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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