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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部:兩面人

  阪田抬起頭來,瞪了我一眼,我這時,已經看清,那本雜誌之上,有一篇文章,署名正 是「阪田高太郎」!
  我感到十分尷尬,只得道:「原來閣下就是著名的生物學家阪田高太郎?」
  「高帽子」送出去,總不會有錯的,阪田露出了笑容,道:「你是?」我忙道:「我對 搜集昆蟲標本有興趣!」他從鼻子眼裡,「哼」地一聲,大有不屑之色道:「那不是生物 學。」我忙道:「當然,但是我有兩隻西藏鳳蝶的標本,和一個馬達加士加島上的琥珀四目 蛾的標本,如果有機會的話,很想請你這樣有名望的專家,去檢定一下。」
  我一面說,一面注意著他的神態,只見他眼中射出了光來,用日語喃喃地說了幾句,那 意思是「太好了」、「簡直不可能」等等充滿了驚訝的話,因為我所說的那兩種昆蟲。全是 極其稀少珍貴的東西。從他的反應中,我也看出他完全是一個真正的生物學家,如果不是的 話,兩種昆蟲的名字,絕不能引起他如此濃烈的興趣。
  阪田接著,和我滔滔不絕地談著生物學,不時又和他前面的婦人,交談幾句,那婦人, 看情形是他的秘書。他告訴我,到馬尼拉去,是去參加一個東南亞生物學家的年會。參加這 個年會的,全是各地,極負盛名的生物學家。像這樣的身份,能夠假冒,那簡直是不可思議 的事情,我決定放棄了和他的談話,肯定他不是宋富。
  我的推斷,是宋富和紅紅兩人,根本不在這班班機上,但是我心中,卻又不免奇怪,就 算黃彼德的調查有錯誤,警方難道不會覆核麼?而且,白奇偉也不是粗枝大葉的人,他難道 也會弄錯?
  可見得至少宋富,是在這飛機上。
  黃彼德說得十分明白,宋富是用了日本護照,以阪田高太郎的名字出現的,阪田高太郎 就在我的身旁,但卻不是什麼宋富!
  事情離奇到了令人難以解釋,我拚命地抽著香煙,阪田還在絮絮不休,我也沒有心思去 聽他,只是苦苦地思索著,可是直到飛機降落在馬尼拉機場上,我仍舊是不得要領。
  飛機降落之後,我和宋堅,先後離開了飛機,在海關的檢查室中,我發現白奇偉和神鞭 三矮,警方的兩個便衣,卻將注意力集中在我的身上。
  我不禁苦笑不已,心中暗忖,你們將汪意力集中在我的身上,我又將注意力集中在什麼 人的身上?老實說,我在飛機上,便已經失去了追蹤的目標!
  我心中轉念,到了市區,只有找幾個朋友幫一下忙,看看事情是不是有什麼頭緒。要不 然,便只好走另一步棋了。
  那另一步棋便是,當宋富得了那筆財富之後,我總有機會,再和紅紅見面的,到那時 候,再從紅紅的口中,套出宋富的下落來,以作亡羊補牢之舉。
  我正在呆呆地想著,阪田高太郎就在我的面前。我的身後,是一個胖婦人,那胖婦人忽 然站立不穩,向前跌來,我猝不及防,身子也向前一跌,立即伸手,搭向阪田的肩頭,想將 身子穩住。
  也就在那一剎間,只見阪田的右手,倏地揚起,動作其快無比,突然向我伸出去,向碰 到他肩頭的右手手腕扣來,我尚未及縮手,已被他扣住。
  但是他在一扣之後,卻立即又縮了回去。我背後的那個胖婦人向我說對不起,我心頭狂 跳,連聲說不要緊。
  在那一個打岔中,我便避免和阪田的正面相對,而當我再轉過身去時,阪田已經若無其 事地背對著我而立,好像剛才的事,完全未曾發生過一樣!
  剛才,阪田向我手腕扣來的一下,分明是中國武術,七十二路小擒拿法中的一式「反扣 法」。固然,不能說沒有日本人會使這一門武功,但是一個著名的生物學家,居然會有這種 本事,這事情毋乃似乎出奇了些?本來,我已放棄了再跟蹤阪田的意圖。
  可是,就是因為這一件事,卻啟了我的疑竇,我決定繼續跟蹤他!
  出了機場,阪田和他的女秘書一齊登上了有著當地大學名稱的一輛汽車,我沒有跟在他 的後面,只是在一家豪華的酒店中,住了下來。宋堅當然也在這家酒店下榻。可笑的是,警 方的便衣人員,和白奇偉,居然也一步不放鬆,和我住在同一酒店之中!我在酒店中,拋開 一切煩惱,先痛痛快快地洗了一個澡。我洗完了澡,躺在床上,和宋堅用無線電通話,白老 大的那一副通話器,十分精巧,靈敏度也極高,我們在不同的層次中,但通話之際,卻毫無 困擾。
  我向宋堅說明了我的疑心,宋堅也主張嚴密注意阪田的行動,我向他建議,他應該深居 簡出,因為我已經成為極易暴露的目標。必要的時候,我可以將我探聽到、掌握到的一切資 料,都告訴他,而由他去繼續行事,我則將警方和白奇偉吸引住。
  宋堅十分佩服我的計劃,我休息了一個小時,才和我認識的一家報社中當採訪主任的朋 友,通了一個電話,問起阪田的住所,他一查就查到了。我又知道,這個會是在大學中召開 的,可以允許旁聽,我問明了開會的時間地點,便舒舒暢陽地睡了一覺。
  我對阪田,雖然起了疑惑,但是我仍然不能肯定他是不是宋富,我如今只是沒有辦法中 的辦法而已。但是有一點關於阪田的資料,卻值得令我深思。
  那位朋友在電話中告訴我,阪田的確是極有名的生物學家,他有「旅行學者」之稱,因 為他幾乎一年到頭,都周遊列國。作為一個生物學家,那並不是什麼值得奇怪的事情。
  令我注意的是,他曾在美國的一家大學教過書,那家大學,卻正是紅紅就讀的這間,而 且他最常到的地方,乃是泰國。他並沒有家室,關於他的世系,連日本警界,都不十分清 楚。
  總之,有關阪田教授的資料,如果仔細看去,給人以極其朦朧神秘的感覺。
  我直到那個學者會議開會的時間,才離開酒店,各色各樣的跟蹤者,竟達五個之多,菲 律賓警方,也有便衣人員派出,白奇偉仍然化裝為神父,看來年紀甚大,神鞭三矮未嘗出 動,和他在一起的,是一個未曾見過面的中年人,到了會場,冗長的、煩悶的報告,一個接 著一個,阪田的報告,長達四小時又二十分。
  看會場中的情形,阪田的報告,像是十分精彩,但是我卻竭力克制著自己,才未曾令得 自己打瞌睡。
  一連四天,阪田除了出席會議之外,便是在酒店之中。他下榻的那酒店,離我住的酒 店,並不十分遠,我已設法,買通了酒店中的一個侍者,依時將阪田的動向,向我報告。
  在這四天之中,事情成為膠著狀態,簡直毫無新的發展,根據報上的消息,會議將在明 天結束了。
  我一再地回想著那天在海關檢查室前的情形,我甚至願意承認自己的眼花,但是我當時 所見的,卻又的的確確是事實。
  但是,如今的阪田,卻是阪田,而是他人,因為與會的學者,有許多和他,都不是第一 次見面了。當晚,我將自己,關在房中,踱來踱去,門外有人敲門,我道:「進來!」
  進來的是那個胖子,我一見他,就笑道:「你終於來找我了!」那胖子不好意思地笑了 笑,道:「你沒有瞞過我,我也瞞不過你,這幾天來,你究竟在賣些什麼膏藥?」
  連日來,我曾經留意過會議旁聽席上,那胖子憤怒的表情,我知道什麼「單細胞」、 「雙細胞」,令得他實在受不了!我笑了一笑,正要回答,電話突然響了起來,卻是被我收 買了打聽阪田動靜的那侍者的聲音。
  我心中一動,道:「什麼事?」幸而那邊的聲音很低,我可以不怕被那胖子聽到,道: 「阪田教授明天離開馬尼拉。」我連忙「噢」地一聲,道:「他到什麼地方去?」那面那 個,為我收買的酒店侍者道:「是到泰肖爾島去。」
  我聽了不禁一怔,道:「那是什麼地方?」對方的聲音,也顯得無可奈何,道:「我也 不知,你是知道的,我們的國家,由三千多個島嶼組成,我雖是菲律賓人,也無法知道每一 個島嶼的名稱。」
  我喝地一聲,道:「好,什麼時候?」
  那面的聲音道:「明天再和你聯絡。」我忙道:「好!�癒I」對方收了線,我轉過身來 說,「一個老朋友想請我吃飯。」
  那胖子苦笑了一下,道:「衛先生,如果你有什麼發現,請和我們聯絡。」我點了點 頭,那胖子大概也覺得自己再耽下去,也沒有什麼多大的意思,所以便走了出去。他一走了 出去,我立即翻閱電話簿,和馬尼拉最大的一家書店聯絡,問明他們,最詳細的菲律賓全圖 的情形。據他們說,最詳細的菲律賓地圖,能夠標出島嶼名字的,也只不過二千七百多個, 那已經是屬於資料性的了,售價非常高昂。
  我問明了價格,令酒店的侍者,代我去這家書店,將這本地圖買來。侍者去了半個小時 方始回來,我已經和報館的那位朋友,通過了電話,他在報館的資料室中查過,並不知道 「泰肖爾島」在什麼地方,他並且告訴我,菲律賓的許多小島嶼,根本就是海中的一塊大 石,也無所謂名稱,有的就算有名稱,也是絕不統一。
  等侍者買回來了地圖之後,我先查「T」字,再查「D」字,都沒有「泰肖爾」島的名 稱,甚至連聲音接近一點的也沒有!
  我心中不禁十分著急,阪田高太郎要到這樣的一個小島去,當然是有目的的。他盡可以 說,是要去收集生物的標本。然而,何以這個島竟連最詳細的地圖,都找不到呢?我想了片 刻,決定採取最直接的辦法,打電話給阪田高太郎!
  電話接通之後,我立即道:「阪田教授,我是報的記者,會議結束之後,教授的行止如 何,我們報紙,很想知道。」
  阪田高太郎也操著英語,道:「我想在貴國的沿海小島中,搜集一些生物標本!」
  我立即道:「教授的目的地,是那一個島,可能告訴我們麼?」
  阪田高太郎正在支吾未答之際,我忽然聽得電話筒中,傳來了一個中國女子的聲音, 道:「快走啦,還打什麼電話?」
  那中國女子,顯然是在阪田不遠處講話,所以,她的聲音,才會經由電話,而傳入我的 耳中。本來,在阪田高太郎的旁邊,有人以中國話與之交談,已經是十分可疑的事情,而 且,那聲音,在我聽來,十分熟悉,赫然是紅紅的聲音!
  只聽得阪田「啊」了一聲,道:「怒難奉告!」「拍」地一聲,他已經收了線。我拿著 話筒。想起那可能紅紅的聲音,所說的「快走啦!�W打什麼電話」的那句話,我知道:阪田 高太郎,可能立即便要離開馬尼拉了!
  我連忙衝出房門,飛步跑下了樓梯,在樓梯上,利用無線電通話器,和宋堅匆匆地講了 幾句,叫他也立即到阪田所住的酒店去。
  我出了大門,立即上了一輛的士,向阪田所住的酒店,疾馳而去,到了門口,跳下車 來!不到一分鐘,我已看到宋堅出現在對面。我們兩人,則交換了一個眼色,便見到阪田高 太郎,和他的女秘書,兩人各提了一隻皮篋,走了出來,上了車子。
  我和宋堅,連忙也上了一輛的士,吩咐司機,跟著那輛車子前進。我在車廂中,歎了一 口氣,道:「宋大哥,如果不是我忽然打了一個電話,聽到了那一句話,就滿盤皆輸了,這 件事,就算我們,最後得到了勝利,也只是僥倖而已!」
  宋堅雙眉緊蹙,道:「衛兄弟,你……說那日本人,是我的弟弟?」我道:「我也難以 相信。那臃腫的日本女人,會是紅紅,但是宋大哥,我們不要忘記,現代的化裝術,效果是 何等驚人,我們自己,人家又何嘗可以認得出來?」
  宋堅默默地點了點頭,道:「如今,只剩下我們和他們兩方面了。白奇偉和警方,只怕 想不到我們會在這時候離開馬尼拉吧!」
  我道:「那也十分難說,香港警方派出的人,十分精明,而且,一定早已和本地警方, 有了聯絡。至於白奇偉,我更是不低估他的能力!」
  前面,阪田高太郎所坐的車子,一直向前駛去,我們的士的計費表上的數字,已經十分 驚人,的士司機,頻頻轉頭來看我們。
  我摸出了一張二十元面額的美金,塞在司機的手中,道:「你只管跟下去,這張鈔票, 做車錢大概夠了!」的士司機大聲叫了幾下「OK」,沒有多久,車子便已駛出了市區。
  駛出了市區之後,前面那輛車子,仍是沒有絲毫停止的意思,約莫又追了半個小時,的 士司機苦著臉,回過頭來,道:「沒有油了!」我和宋堅兩人,一聽之下,不禁直跳了起 來!
  在這樣的情形下,我們知道,即使將那司機,打上一頓,也是無補於事,不如快些出 去,另外設法的好。我們出了車子,看著前面的車子,在轉彎處消失,向前走出了半公里, 在一家小飯店中,停了下來,向侍者問明了那一條路,除了通向海濱之外,別無去路,距離 海濱,也只不過三四公里了。
  我們一聽,心中又生出了希望,匆匆離開了飯店,也不顧是否有人起疑,竟自在路上, 飛奔起來,尚未奔到目的地,有一輛汽車,在我們身邊掠過,捲起來的塵土,撒了我們一頭 一臉。
  而當那輛汽車,絕塵而去之際,我和宋堅兩人,很清楚地聽得車中傳來白奇偉的「哈 哈」大笑之聲!我們兩人,互望了一眼,心中氣極,不由自主,都漲紅了臉,因為,白奇偉 分明也一直在注意阪田高太郎。這時候,他反而趕到我們前面去了!
  而且,宋堅的身份,一直沒有公開,這時候,自然也給白奇偉識破了!那不將汽油加滿 的司機,害得我們好苦!
  等我們兩人,奔到了海邊,海邊上有一個小鎮,鎮上也十分冷落,除了幾家出租遊艇公 司,有些人在來往之外,一切都冷清清的。
  我們兩人,正在走投無路,不知白奇偉和阪田等人,究竟去了何處之際,忽然有一個 人,向我們迎了過來,道:「是宋、衛兩位麼?」
  我和宋堅兩人,不禁一怔,一齊咳嗽了一下,卻不回答,那人笑道:「兩位不必疑忌, 我這裡,有白老大的一封電報在。」我不禁大為奇怪,道:「白老大何以知道我們會來此 地?」
  那人道:「白老大電報中說,如果你們不來,這封電報也就不必交給你們,剛才,有兩 個日本人,和四個中國人經過,我已覺得疑心,兩位在一起,我也不過姑且一問而已。」
  宋堅忙道:「電報在那裡,快拿出來!」
  那人道:「請兩位列小店中來……」我忙道:「事情急了,那裡還能等待?」
  那人又是一笑,道:「不怕,這裡最快的二艘快艇,是屬於我的,其中最快的一艘,我 留了起來,另有兩艘,其中的一艘,早在兩天之前,已被那日本人租去,還有一艘,剛才租 出,我是原來青幫中的小角色,兩位大名,我久仰了!」
  我和宋堅,聽得那人如此說法,方始放心。那人辦事,如此精明,當然不會是青幫中的 小角色,他如此說法,自然是客氣。
  我們跟著他,進了他們開設,專門出租遊艇的公司,在他的辦公室中,坐了下來,他在 抽屜中取出了一封厚厚的電報,交給了我們。
  我和宋堅兩人,一起看時,只見電文道:「宋、衛兩弟如晤,愚兄在悉宋富已飛馬尼拉 之後,經連日苦思,已明於兄昔年,定然曾到過菲律賓眾多小島之一,所做工作,必定在此 小島之中,宋富定然出海,故先電此間余兄,以作準備,預祝順風。白字。」
  白老大的電報,在旁人看來,可能會莫名其妙,但在我們看來,卻十分明白。那是說, 白老大一知道宋富去了馬尼拉,便想到於廷文當年,是將那一筆財富,藏在組成菲律賓的二 千多個島嶼中的一個之上!
  只不過何以白老大忽然悟到了這一點,這我們卻未曾料到,我當時,仍不明白。而且, 在白老大的電報中,他顯然也不知道那小島究竟是什麼島。
  我看完了電報,連忙問那人道。「那日本人租船,是不是到泰肖爾島去的?」那人面露 驚訝之色,道:「你怎麼知道?」
  我匆匆解釋了幾句,道:「事不宜遲,我們快去追他們!」那人道:「兩位,我不知道 你們有什麼事,本來我也不當多問。但是有一件事,我卻不得不向兩位說明白的。」我道: 「什麼事?」那人道:「那泰肖爾島,在地圖上根本找不到的,乃是在一個環形大島中間的 一個小島!」
  宋堅道:「那又怎麼樣?」
  那人道:「這個小島,在日本人佔領菲律賓時期,曾想將之作為一個基地,計劃未曾實 現,可是卻在島上,留下了一大批軍火,日本人退走之後,那地方一直是胡克黨的大本 營!」
  我和宋堅兩人一聽,不禁嚇了一跳。「胡克黨」,是一個窮凶極惡的盜匪組織,其無法 無天的程度,遠在其它黑社會組織之上,連意大利的「黑手黨」,都瞠乎其後。他們也正是 利用了菲律賓地形的特殊,在島與島之間流竄,所以一直未曾能徹底消滅。如果說,泰肖爾 島,是胡克黨的大本營的話,那麼,到這個島上去,實可以說,無疑送死!
  宋堅低聲道:「我們實是非去不可!」那人道:「兩位若是一定要去……」他講到此 處,將聲音壓得更低,道:「我那艘快艇的艙中,有兩隻沙發,每一隻之下,都有武器彈 藥,因為我不時要出海,所以預備來對付暴徒的,兩位不妨取用。」
  我和宋堅兩人,點了點頭,那人又道:「但是,我希望兩位最好不要動用那些武器,因 為你們只有兩個人,而在那個島上,胡克黨黨徒,至少有一千個!」
  宋堅伸手,拍了拍那人的肩頭,道:「多謝你的幫忙,希望我們能活著回來見你。」
  宋堅在講那兩句話的時候,毫無開玩笑的意思,口氣也是十分莊肅,我聽了之後,心中 也有同感!這時,我既知道了宋富和紅紅兩人的目的地,乃是泰肖爾島,我心中不僅為自己 擔心,而且還為紅紅擔心。因為,島上的胡克黨徒,等於是掌握了現代武器的吃人生番,紅 紅此時的處境,實是比她那幾位前往新幾內亞探險的同學,還要危險!
  那人苦笑了兩下,顯然,他對宋堅的話,也大有同感,我們若能活著回來見他,可能是 奇跡!宋堅又道:「白老大有沒有回電的地址?」
  那人點了點頭,道:「有。」
  宋堅道:「好,等我們走了之後,你拍一封電報給白老大,告訴他我們的行蹤。」
  那人點頭答應,宋堅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道:「我們該走了,不然,或許會追不上他們 了!」那人聽了,又將我們領出了他的辦公室,來到了海上一個小碼頭上。在碼頭旁邊,泊 著一艘快艇。
  我們兩人上了快艇一看,我不禁歡吁了一聲。有一段時期,我十分醉心於水上快艇活 動,所以,對於各種快艇的馬達,也頗有心得。
  這一艘快艇,所裝的乃是性能極佳的瑞典出品的馬達,而且,有三具之多,兩具可以同 時使用,三具中,有一具出了故障,絲毫不會影響快艇的速度,即使是兩具出了毛病,尚有 一具,仍可保證行駛!
  我懷疑這位幫助我們的朋友,可能在出租快艇之餘,還做些走私的勾當,不然,他要這 樣速度的快艇,實在一無用處!
  當然,我只是心中暗自想著,並未曾揭破他。那位朋友卻也不是蠢人,見我注意了那特 殊安裝的二具馬達,便向我會心一笑!
  我們來到了船艙中,那人首先,將兩隻沙發,掀了起來。我們向沙發下一看,只見有兩 箱子彈,和兩柄手提機關鎗。
  宋堅「哈」地一聲,道:「武器這樣充足,簡直可以佔領那個島了!」那人似乎並不欣 賞宋堅的幽默,沉著臉,一聲不出。接著,他又取出了一張航海圖,那是方圓一百海域之內 所有小島的圖,他將泰肖爾島所在的位置,指給了我們看。
  那泰肖爾島本身,在地圖上看來,自然十分小,在島外,還有一個環形的大島,將泰肖 爾島,包圍了起來,只有東北方,有一個缺口。
  我心知我們此行,實是大為凶險,研究了片刻地圖,問那人道:「尊駕一定到過那個島 上?」那人搖頭道:「我不能說到過,但是有幾個胡克黨徒,和我相當熟,他們卻和我說起 過島上的情形。」我和宋堅忙道:「那麼,請你對我們說說!」
  那人在艙中來回踱了幾步,道:「泰肖爾島外面,那個環形的島,實則上,只是一團 石,聳立在海中,最高之處,達到六十公尺高,都是峭壁,乃是出產燕窩的地方。當然,自 從胡克黨盤踞之後,那地方的燕窩,也不再有人採集了。」
  他講到此處,頓了一頓,又道:「因為那一團礁石,成了泰肖爾島的天然屏障,所以, 胡克黨只在那個缺口的兩旁,安上重武器,而在其他地方,卻並沒有防守。」
  宋堅「啊」地一聲,道:「那我們可以利用這一點,在峭壁上翻過去。我相信沒有什麼 峭壁,可以難得過我和衛兄弟兩人!」
  那人點了點頭,道:「這個念頭,我也動過。剛才我說我不能算到過,實質上,我是曾 攀上了峭壁的,爬山的工具,也在這快艇上,可是我在攀上了峭壁之後,卻發現難以下 去!」
  宋堅道:「為什麼?」
  那人道:「在島上,胡克黨防守得十分嚴密,幾乎每一個洞中,都有人以槍口對著海 面,你一下峭壁,便非被發現不可!」
  宋堅和我兩個入,呆了半晌,那人聳了聳肩,道:「或許我不夠膽子,兩位此去,或則 可以成功。據我所知,胡克黨的首領,是一個非常狡猾的人,受過高等教育,在日本人佔領 菲律賓時期,曾經和日本人勾結,無惡不作,名字叫作裡加度。」我一面聽他的話,一面心 中暗自盤算,已經有了一些計劃。
  那人講完,似乎沒有其他的話了,他望了我們一眼,默默地走向船尾,在他踏上跳板之 際,他又回過頭來,道:「兩位,如果萬一不幸,你們落到了胡克黨的手中,那麼,我有一 句話奉告:死得快是福!」
  他的語音,一點也沒有恐嚇的意味,我和宋堅,也都不是瞻小的人,可是,我們聽了他 最後那句話,都不由自主,機伶伶地震了一下,臉上為之變色!因為,在這最後一句話中, 不知包含了多少恐怖的意味在內,胡克黨徒手段的酷毒,也盡在不言中了!
  那人講完之後,搖了搖頭,便走上了岸去。
  我和宋堅,又呆了片刻,宋堅道:「衛兄弟,這是七幫十八會的事,你……」
  我不等他講完,已經知道他的用意,是叫我不要再去涉險,就此回去,因此立即打斷了 他的話頭,道:「宋大哥,你不必再多說了!」
  宋堅本是豪氣凌雲之人,一聽得如此說法,也絕不忸怩多言,立即「哈哈」一笑,走了 開去,去檢查那兩柄手提機槍。
  我則解開了纜繩,發動了兩具馬達,快艇按著海圖上所示,泰肖爾島的位置,破浪而 去。快艇前進的速度,的確驚人,兩個小時以後,我用望遠鏡,向前面的一堆礁石看去,發 現正是泰肖爾島外面的礁石。
  這時候,天色已經漸漸黑了下來,我想找一找白奇偉和宋富兩人所駛來的船隻,是否停 泊在礁石之旁,但因為暮色蒼茫,所以看不清楚。
  在我們的快艇,離開礁石,遠遠的時候,我便關了馬達,宋堅也從艙中,走了出來,我 道:「我們用船槳,劃近那礁石去,不要驚動了胡克黨徒!」宋堅點了點頭,道:「何以不 見他們?」
  我從宋堅的話中,聽出宋堅對於他那不肖的兄弟,以及白奇偉等,都十分關心。那實是 難怪他的。宋富是他唯一的親人,雖然志趣和他大相逕庭,但是總是他的兄弟,若是落在胡 克黨的手中,宋堅自然會感到難過的。而白奇偉則是他生死至交白老大的兒子,他當然不能 不關心他的安危。
  我也是一樣,盡避我不明白,紅紅何以和宋富在一起,而且,我對她和宋富在一起這件 事,不滿意到了極點,但我仍是十分關心她的安危。
  我們兩人,出力地划著船槳,天色黑了下來,海水變得那樣地深邃和神秘,礁石高聳, 在星月微光下看來,像是一頭碩大無朋的史前怪獸一樣。
  到快艇划近礁石的時候,我看了看手錶,是晚上十時二十分。
  我們沿著礁石劃,發現了一個洞,我和宋堅將快艇,劃進了洞去,洞中漆黑一團,我看 完了一隻強力的電筒,只見那洞只不過兩丈深淺,像是一個天然的船塢一樣。
  我們將艇停好,宋堅道:「衛兄弟,我們要不要泅水去找一找他們?」
  我想了一想,道:「我看不必了,他們只怕早已攀上峭壁去了。」
  宋堅道:「令表妹一點也不會武術,她如何能攀得上峭壁?我看她一定也隱藏在如同這 樣的一個洞之中,而未曾到泰肖爾島去!」
  宋堅的話,令得我心中一動。
  我們此來,冒著三重危險,不但胡克黨徒,不許我們侵入他們的根本重地,白奇偉、宋 富,也和我們,有著利益上的衝突。我們在關心著白奇偉和宋富,但是他們,絕不會也關心 我和宋堅,而且,大有可能,一發現我們,便將我們置於死地!
  而如果,我不能夠在未曾見面之前,先找到紅紅的話,情形可能大不相同。紅紅自然會 幫我,我們的行動便可以方便許多了!因此,我立即點了點頭,我們兩人,各自劃了一隻橡 皮小艇,出了那個洞。
  當然,我們帶上了手提機槍和子彈,也帶上了電筒,出了洞之後,沿著礁石,向前劃 去,水光幽暗,不到半個小時,我們先後發現了十二三個可以藏船的洞,在一個洞中,發現 了一艘快艇。
  那艘快艇上並沒有人,從遺下的物件看來,這艘艇的主人,是白奇偉和他的夥伴。他們 的船,停在這裡,他們的人,不知吉凶如何了。
  我們很快地就退了出來,繼續向前劃去,一個一個洞用電筒照射著。很快地,我們竟來 到了那環形礁石的缺口處,我們立即停了下來。那缺口,約有丈許寬窄,可以稱得上是世界 上最險的險隘,因此如果守在上面的話,實是沒有什麼船隻,可以通得過去!
  而這時,從礁石上,正有兩道強光,照射在缺口的那段海面之上,將海水照得閃閃發 光,我和宋堅,躲在閃光照不到的地方,用望遠鏡,向泰肖爾島望去,只見島上,燈光閃 耀,顯然胡克黨徒,在島上有了他們自己的發電廠,那或許是日本人留下來的,但也可以證 明胡克黨徒勢力的龐大。
  我們看了一會,便悄悄地划著船,向後面退了出去。在我們退出之餘,還可以聽得礁石 上有人在大聲言笑。
  礁石上面大聲言笑的人,所操的乃是呂宋島的一種土語,我對於世界各地的語言,有著 極其精深的研究,一年多前,便是以西藏康巴族人的鼓語,脫離了一次險難的,他們的土 語,我當然也聽得懂。只聽得他們,在大聲地交談著女人,講話的顯然是兩個色狼。
  我們不想打草驚蛇,因此只是向後退出,不一會,便返到了我們快艇停泊的那個洞口, 又再向前,劃了進去。因為礁石是環形的,我們剛才,循著一個方向,只不過尋找了一半而 已。
  向另一個方向別出之後不久,我和宋堅,便一齊看到,在前面的一個洞之中,有亮光一 閃閃地在閃著!我和宋堅兩人,都不禁大是緊張。
  我們的行動,更加小心,木漿觸水,一點聲音也不發出來,橡皮艇無聲地在海面上滑 過,轉眼之間,便到了洞的口子上。
  我們兩人,一起欠身,向洞內望去,只見洞中,停著一艘快艇。
  那艘快艇,和我們剛才曾經發現,確定是白奇偉的那艘,形狀一模一樣,艙中正有燈 光,我和宋堅兩人,作了一個手勢,兩人仍是悄沒聲地,向前劃了前去,到了快艇邊上,我 們蹲伏在橡皮艇上不動,只聽得船艙中,傳出一個女子的聲音,道:「肯定是這裡了,鋼板 上刻得很明白,泰肖爾島,自然是這裡。」另外一個男子的聲音道:「不錯,但我們只能看 著,而不能到那個要命的島上去,找尋那筆財富!」
  我和宋堅兩人,聽到了這裡,交換了一下眼色,宋堅低聲道:「令表妹?」
  我點了點頭,也低聲道:「令弟?」他也點了點頭。
  在那快艇之上的,正是紅紅和宋富兩人!
  當然,事到如今,我也弄明白,紅紅和宋富,當然便是生物學家阪田高太郎和他的女秘 書。本來我覺得要冒充阪田高太郎的身份,似乎是很不可能的事情,但如今我明白了,宋富 根本不用冒充阪田高太郎,因為他就是阪田高太郎!
  這話聽起來,似乎玄了一些,但細說一二便可以明白,宋富和阪田高太郎,實是二而 一,一而二,只是一個人!宋富離開家很早,他可能一離開中國之後,便化裝到了日本,學 起生物來,有那二三十年功夫,以宋富的聰明,當然不難成為一個傑出的生物學家了。
  而且,更有可能,宋富的雙重身份中生物學家的身份,一直是他從事另外一種活動的掩 飾!「旅行教授」這個名稱,便表明了他不是安份守己的人!
  當下,只聽得紅紅「噢」地一聲,嚷道:「教授,你怎麼啦,幾個胡克黨,就將咱們嚇 退了?」宋富的發言,十分沉著,道:「小姐,不是幾個,這裡是胡克黨的大本營!」
  紅紅道:「那更好了,菲律賓政府,是我們的友人,胡克黨和菲律賓政府作對,我們可 以將他們破獲,交給當地政府處理!」
  宋富「嘿嘿」地乾笑了兩聲,道:「大破胡克黨,是也不是?你是在編寫第八流好萊塢 的電影劇本麼?還是你有了原子死光?」
  宋富講完之後,紅紅好半天未曾出聲,才道:「那我們怎麼辦?」
  宋富的聲音,傳了過來,道:「我們先要找到,於廷文將這筆錢,藏在島上的什麼地 方?」
  我聽到了這裡,又轉過頭去,低聲道:「宋大哥,原來他們也不知道那筆錢,究竟是藏 在島的那一部份,看來我們,不至於失敗。」
  宋堅點了點頭,又作了一個手勢,囑咐我不要出聲,我向船上指了指,示意我們是否要 爬上艇去,宋堅卻搖了搖手,表示不用。
  我同意宋堅的意見,我們兩個人,仍伏著不動。只聽得紅紅的聲音,傳了過來,道: 「教授,我們只要到了島上,還不能明白麼?」
  我聽得紅紅稱呼對方為「教授」,已經知道我對於宋富的判斷是不錯的了。他是一個雙 重身份的人,的確是一個十分出名的生物學家,但同時,他卻也是宋堅的弟弟,飛虎幫的叛 徒,紅紅和他之所以曾在一起,當然是因為他曾在紅紅就讀的那所大學教過書的緣故!這時 候,我心中十分著急,因為宋富是這樣的一個人,而紅紅又是如此天真,他們兩人在一起久 了,是不是已發生了什麼難以估量的事情,使我無法對姨母交代的呢?只聽得宋富道:「王 小姐,這島上,你難道敢上去?」
  我聽得宋富如此稱呼紅紅,心中才放心了些。紅紅道:「我當然敢,只要到了島上,再 想想辦法,我相信,這幾句難以解釋的話,便一定可以有結果了,教授,你說是不是?」
  宋富像是沉吟了片刻,道:「那個也不見得,只不過我們好不容易,將二十五塊鋼板, 一齊得在手中,如果空手而回,實在難以心息,可是我們一上島去,只怕立即便要被他們捉 住!」
  紅紅道:「教授,你是知道格麗絲的?」宋富道:「自然知道。」紅紅道:「她到新幾 內亞的吃人部落中去了,我卻連胡克黨盤踞的地方都不敢去。」
  又是這一套,什麼人什麼人到吃人部落去了,於是我便要怎樣怎樣,真不知道那是什麼 邏輯!宋富笑了一下,道:「希望格麗絲的滋味較好,不要像小洛克菲勒那樣,有去無 回!」
  紅紅道:「不論怎樣,胡克黨之中,總有文明人,他們總不至於將人吃掉的!」宋富笑 了一笑,道:「小姐,世上有許多文明人,吃人的時候,連骨頭都不吐出來,比吃人部落的 生番,還要厲害!」
  紅紅也站了起來,道:「教授,你什麼時候,不教生物,教起哲學來了?」我和宋堅兩 人,聽到此處,交換了一下眼色,不約而同地,各在袋中,取出那柄可以發射令人昏迷的藥 水的手槍來。
  我們取了白老大所制的特殊手槍在手,輕輕地攀住了那艘快艇的舷,我們雖然屏住了 氣,令得身上發輕,但是那艘快艇,還是向旁,側了一側,只聽得宋富道:「噢,有人?」
  紅紅道:「有人?什麼人?胡克黨已經發現了我們?那我們乾脆將錢財與他們平分算 了!」紅紅的話,當然是在說笑,可是我聽了,心中卻是一動。
  宋堅在我略呆了一呆之後,一聳身,已經翻上了宋富那艘快艇的甲板,我也連忙跳了上 去。
  我們兩人,才一上了甲板,只見艙門口,人影一閃,緊接著,「嗤嗤」兩聲,有兩枚不 知是什麼東西,向我射了過來,我想起宋堅對我說的話,連忙將身子,伏了下來,也就在此 時,我聽得宋堅「啊呀」一聲,身子一晃,跌倒在甲板上!
  宋堅跌倒在甲板之後,我聽得「拍」地一聲,有什麼東西,釘在甲板之上。我心中大吃 一驚,只當宋堅已經中了毒針,不顧一切地躍了起來,而宋富在這時,卻正轉過身,向宋堅 望去。
  就在那時候,我扳動了槍機,一股液汁,如同噴霧也似,向前掃射而出!
  出乎我意料之外,是躺在地上的宋堅,幾乎是在同時,跳起身來,「嗤」地一聲,一蓬 濃霧,向宋富迎面射了過去!
  宋富前後都被夾攻,想避也避不開去,只見他身子一晃,「砰」地一聲,已跌倒在甲板 之上,那分明是白老大所配製的迷藥,已經起了作用。
  我忙問道:「宋大哥,你沒有受傷麼?」
  宋堅道:「我沒有!」
  我們兩人,只講了一句話,便聽得艙門口,傳來紅紅的聲音,道:「誰也別動!」我和 宋堅,抬頭一望,只見紅紅手中,持著來福槍,指著我們,面上神色,十分嚴肅,以英語 道:「你們是胡克黨麼?」
  我忍不住笑了起來,道:「王小姐,我們如果是胡克黨,你早已成了死人了!」
  紅紅在聽到了我的聲音之後的一瞬間的表情,我相信最天才的演員,也難以表演得出 來,她張大了眼睛,半歪著口,想說話,又說不出來,來福槍的槍口,卻仍然指著我們。
  我向前踏出了一步,將來福槍的槍管,推斜一些,怎知紅紅不知是緊張過度,還是在乍 一聽到我的聲音之後,感到了過度的意外,原來扣在槍機上的手指,已經十分用力那是十分 危險的,只要能多用一分力量,我就會死在她的槍下了而經我一堆,槍身一斜,槍機已被帶 動,只聽得「砰」地一聲響,一顆子彈,已經呼嘯而出,在洞中聽來,聲音更是嚇人!
  紅紅這才怪叫一聲,道:「表哥,原來是你!」
  她一面叫,一面拋了來福槍,向我奔了過來,雙手掛在我的額上,在我的面上,吻之不 已,而我在這時候,卻實是心驚肉跳,到了極點,因為胡克黨不是死人,剛才的一下槍聲, 一定已將他們驚動!
  我用力一扯,拉脫了紅紅的雙臂,忙道:「宋大哥,咱們快將快艇駛出去!快!快!」 宋堅早已奔到了船尾,發動了馬達,快艇向洞外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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