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替亞修拉的新裁判顯得很緊張,因為現在的氣氛讓他寒顫不停,殺氣肅穆環生,
連席上的觀眾都不自覺地停下喧嘩,數萬隻眼睛都凝聚著場上的兩人。
形意門的第一弟子雷老虎就如其名,體格魁梧,黝黑的肌肉噴張緊繃,就像蓄勢待
發準備撲殺獵物的野獸,他的左手還有一具巨大的護手,前端還附著三把刀刃,要是被
這隻大鐵爪擊中,其下場是可預期的。
而且,雷老虎早已誓殺他的對手,「你們呂氏五傑儘是些卑鄙小人,知道我們形意
門厲害,居然用陰險的手段暗算我的師弟蛇王,今天這一戰,我就要用你的血來祭我的
師弟!」蛇王的遇害,雷老虎已經認定是呂氏五傑所為。
「……。」
但是佈雷德卻是沉默的可怕,他表情冷默,一語不發,三十來歲的面孔找不到絲毫
感情,而任憑風雪吹襲一頭雜發。「比……比賽開始!」裁判的話一畢,佈雷德解下兵
器的皮質封套,雙腕緊握其柄,並將它扛在肩上。
寬闊的刀身呈現烏黑之貌,那磨白的寒刃似乎在呼求著血,閃放的寒光輝映著微微
落雪,刀客已經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那是……「斬龍刀」!是武崇的愛刀……。」
武神最後一次見到那把刀,已經是十多年前的事了,看到武崇之子持握這把刀,頓
時讓黃海明產生故友重生的錯覺。
此時並沒有時間讓武神懷舊,戰鬥業已開始。「該死!」雷老虎主攻,振動左臂三
把鋼爪從頭部向佈雷德劈下,只見佈雷德橫刀防禦,硬是接下這威濤一擊。但是……。
「你在看哪裡啊�覛�」雷老虎又伺機以右掌劃出爪擊,以臂長優勢在佈雷德的左小
腿上抓挖出三道爪痕,鋪上一層薄雪的石台首次濺上了血。
寒冷的氣溫很快就將血跡凍結,佈雷德的腳傷也覆上一層紅霜。「……。」傷痛並
沒有在佈雷德臉上留下痕跡,刀客神情默默,看著對手發動下一波攻勢。
「血債血償———!」
雄天怒吼,盡洩仇恨怒火的雷老虎將鐵爪插入地板,只見轟隆震動,三公尺見方的
大石板盡被掀了起來,「∼∼∼!」一旁的裁判已經發著不明究理的慘叫逃命去了,隨
即,陰影遮蔽了灰白的天色,籠罩住佈雷德的頭頂。
但是,勝負就在這一瞬間決定了……。
那一剎那,巨石板突然蹦出電光石火,就像驚雷遽下,雷老虎抬頭一望,只見那白
銀的雷光在頭頂閃放……。那時,戰鬥結束了,所有的觀眾也沉寂下來了。
佈雷德將插入石板的刀抽回,那隙縫還抹去刀上鮮血。
石板的另一側,戰敗者正噴湧鮮血,那從頭劈下的垂直傷口,正不停噴出血漿,濺
在垂直不動的石板上。雷老虎絕想不到,他掀起的石板竟成了他的墓碑……。
「勝……勝利者!是呂氏五傑佈雷德!」
優勝者已退場,裁判才道出這遲來的勝利宣判。
在離去的通道上,勝利者遇上了兩個不請自來的客人,他們已經等待許久,其中年
長的老者他曾見過,那死去的父親不知在他面前提起過多少次有關老者的功績偉業。
「為什麼要參賽?」武神祇有這個問題。
「……因為翔他們四人用了「呂氏」之姓,所以我才出賽……。」
「我瞭解了,就照你所想的走去你相信的道路吧!文尚……。」
已經很久沒有人用這個名字來叫自己,刀客只是點頭示意,隨後就離去。武神不禁
在想:「為了呂氏之姓嗎?武崇啊!你有一個好兒子,只是太傻又太認真,就跟你一樣……。」
看著佈雷德的背影,老人想起昔日那位做事總不知變通的忘年故友。
夜又再臨,對王國而言,夜晚等於是恐怖,殺人鬼的橫行讓一般人民都不敢隨意外
出。「殺人鬼?有種就來吧!我會讓他成為下一個「受害者」的……。」但是,也不乏
有敢出此豪語之輩的存在。
可是,殺人鬼最喜愛的就是這樣的獵物。
把一個已經絕望的人殺死所得到的快感,還遠不如將一個自信滿滿的人逼至絕望與
恐懼的深淵再予以殺害要來的痛快得多。為此,隱藏於黑暗者四處搜尋著適當的獵物,
本屆的參賽者一向是最好的選擇,因為,他們多少會反抗一下……。
「小雪,晚餐你想吃什麼?」
「有米飯的餐館就可以……小米……。」
奇妙的二人組-沙漠少年阿拉米與倭國少女籐原深雪似乎成為殺人鬼的下一個目標
了,名叫迦羅的殺人鬼嗅得出來,那兩個太過年輕的人都具有「強」的氣味。「嘿……
看來今晚又可以「享受」了……。」危險的腳步悄悄地接近……。
但是,這次可沒那麼順利了!「總算露出馬腳啦!殺人鬼!」在殺人鬼的背後,悄
然出現了王城侍衛長的身影。
「嘿嘿……。」
二話不說,殺人鬼當場逃走。「別讓他跑了!」亞修拉與其手下也趕緊追擊而去,
要是再讓犯人逃逸,自己顏面事小,亞修拉可不能再讓王城人民陷入危險當中。
犯人逃往了西城門,那裡因地層塌陷,已經被當局劃為禁止出入的區域。
「束手就擒吧!你已經被我方團團包圍了!殺人鬼!」
二十多名士兵以長槍陣列將犯人圍住,背後是裂隙的斷谷,犯人已經逃不了了,再
加上這次有侍衛長親自出馬,士兵們也安心不少。
但是,侍衛長的臉似乎蒼白了些,當火把將被困住的犯人的臉照明之後,亞修拉就
不禁倒抽一口氣,「是……他……他們……還活著……。」亞修拉不自覺地使用了母語
(亞汗語),這是他不知何時養成的習慣。
殺人鬼也以亞汗語回應。
「嘿嘿……你終於認出我的臉啦!也難怪,這幾年來你過得很悠哉的生活嘛!忘了
我們的事就可以繼續戴你那張讓人作嘔的偽善面具,你這叛徒!」
「你……不!你們八人都還活著嗎?」
「不,我們是死了,自從九年前被你殺敗,我一直活在跟死沒兩樣的地獄中,唯一
能稍微疏解痛苦的方法,就是去想要如何去折磨你,讓你在最大的痛苦中死去!」
「這就是你這幾晚殺害無辜者的理由?要報仇就直接找我,不要向九年前一樣,牽
連那麼多無辜的人!迦羅!」
九年前的那一天,是王國人民不願再憶起的惡夢,本來全城還浸淫在第十一屆英雄
天武會閉幕的狂歡中,但是八個來路不明的殺人者卻以流血做為收場,在他們無差別的
殺戮中,王都人們死傷近萬,連國王與王妃都遇害。
後來這慘劇卻莫名地結束了,那八人就在一夜間消失,事實上,他們是被當時第十
一屆的優勝所殺,那個人後來當上了王城侍衛長,但是這件事都一直沒跟任何人提起。
因為,那八人殺人的動機就是衝著侍衛長而來……。
絕不再讓那慘劇發生!這是亞修拉當日立下的誓言。「我不會讓你們再殺害任何人!
八部眾-迦羅!」亞修拉主動出手,這讓士兵們都嚇了一跳,他們所認識的侍衛長除非
是迫不得已,否則是不會主動出手傷人的。
亞修拉的移動以超越呂牙王的豹足之速一瞬間就衝至迦羅身前,掌式-龍勁應聲而
發,掌擊爆發轟怒之吼,但是,這一掌不僅沒有粉碎迦羅的胸膛,一股炎氣還逆襲而來,
火舌剎那間就侵蝕亞修拉的左掌。「侍衛長大人!」士兵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
們尊敬的侍衛長居然會失手,還被反震負傷。
亞修拉將著火的左掌埋入雪堆。「這……這是什麼?火焰的氣勁……。」這已經不
是人類的技藝,對方已經不是亞修拉所知道的迦羅。
而且,亞修拉的左手也因嚴重灼傷而已經無法再使用了。
「嘿嘿∼就讓你見識!我們在「地獄」裡獲得的新力量!」
迦羅再度異形變化,他的頭髮逐漸燃燒,鱗片也突破皮膚而浮現體表,雙手變化成
猛禽爪掌,而那焚燒著紅蓮之炎的一對羽翅,更是燒灼著亞修拉的理智,人類變成怪物,
這根本是前所未聞之事。
受到驚嚇的不僅是亞修拉一人而已,其餘的士兵早就已經呆愣住,他們的眼睛已離
不開這非現實的一幕。迦羅的雙翼緩緩凝聚出數十根槍頭般的刺……。
「小卒子該下台了,炎翅!發射!」轉瞬間,火焰的槍尖紛紛飛射,被擊中的人立
刻就燃燒起來,血肉融解又迅速焦黑,在倒地之前,他們已經被燒化得連骨頭都酥黑,
倒地的衝擊就讓死者都像黑炭一樣碎散一地。
在亞修拉還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之際,他背後又傳來淒厲的哀號,有兩個殘存者想
轉身逃走,卻被一個肥胖的巨人所逮,那雙巨腕上各抓著兩個士兵,就像小孩在拿布偶
一樣。「哇啊啊∼」更可怕的慘劇正在發生,被抓住的兩名士兵發覺自己的衣服逐漸溶
解,隨後就是皮膚、肌肉,巨人體表的「汗」具有可怕的腐蝕性,士兵們到斷氣之刻,
身體已經被活生生地融化大半。
「他是「闥王」,他的外貌變得很多吧!哈哈哈哈哈哈!」
亞修拉確實認不出闥王的身份,迦羅與闥王兩人根本是異形之姿,而且都有可怕的
力量,侍衛長甚至認為自己已沒有任何勝算……。
『對不起……殿下……我恐怕無法再為你效勞了……。』
如果可以,亞修拉希望能再見到公主殿下一面。
見到亞修拉這般無能的模樣,迦羅不禁洩氣地說:「……真失望,這九年的時間已
經磨鈍你的爪牙了嗎?在九年前以一人之力滅吾八部眾的亞修拉到哪裡去了?看來,你
已經中了凡人思想的毒,失去我們「暗殺拳士」該有的意志了!」
聽到「暗殺拳士」這四個字,讓亞修拉的心臟遽然抖動,這是他不願在想起的事,
他好不容易能以「人」的身份活著,又怎會想要再變回過去的自己……。
「夠了……。」亞修拉站了起來,低聲道:「……我已經不是「暗殺拳士」了,就
算是弱小,我也想保有這脆弱的人心,捨棄人心的溫暖,捨棄這一身的痛苦,這跟死人
又有什麼分別!?即使我今天會死,我也想以「人」的身份死亡……。」
「真是失望……。」
迦羅萬萬想不到,亞修拉竟然會「墮落」到這種地步,就連無法言語的闥王也憤怒
地『呼呼』作聲。「現在的你已經沒有殺的價值……。」迦羅失望至極,但是,接下來
他說出的話卻引起了意料不到的結果。
「……昨天那小姑娘還比你有勇氣得多呢!雖然在我眼裡,她不過是個拿著具有強
大力量的玩具的小鬼頭……。」
亞修拉死寂的眼神突然像解凍一般,「你……你剛說什麼!?昨天被你們攻擊的人
是個女孩?不是男的嗎?」
「都有啦!有趣的是,兩個人都拿著一把發光的神器呢!女的太弱了,而男的呢?
則是太笨了!哈哈哈哈哈哈!」
「艾……艾克斯卡裡巴!?阿……薩琳……殿下……。」
亞修拉的腦海裡不停閃放著各種聲音,但是,迦羅的話卻一直迴響著,那是他最不
願意相信的「可能」,他一直試圖勸自己不要相信,甚至還想騙自己,可是……。
砰……砰……砰……。
腦海裡那吵雜的喧囂在一瞬間就平息了,一切都歸於寧靜,只有某種規律的聲音,
那是心跳的聲音,亞修拉的心靜得可怕,他的眼神也失去了生氣。
「讓我們一起殺了他,闥王!」
炎翅與腐肉針破空射來,將亞修拉所在之處轟得是沙塵飛揚,焦煙大作。「哈哈!
你終於死在我們手裡啦!叛徒!」迦羅狂笑著,但是,他並沒有笑多久……。
亞修拉毫髮無傷,還一步步向迦羅走來。
「該死!」迦羅揮出炎爪,要將亞修拉撕成兩塊,猛烈的炎爪卻只揮中殘像,亞修
拉反而抓住迦羅的手,迦羅異常的體溫將亞修拉與他接觸的部份都立即燃燒起來,但亞
修拉彷彿沒有痛覺似的,赤手抓著火炭般的異形就這樣摔了出去,迦羅與闥王撞個正著,
他背部的炎翅正燒灼闥王渾厚的青色肚皮。「可惡!」就在迦羅要起身的同時,亞修拉
也飛奔過來,右掌沉於腰際……。
雷霆萬鈞的一掌轟印在迦羅的胸口,但是,亞修拉卻像是輕輕蓋上去似的,那一瞬
間,他的右掌就燒起來,但是也在那一瞬間,迦羅的背後爆出巨響,闥王像是被炸彈轟
炸到,肥大的巨體當場爆碎,體液濺射,首當其衝的就是迦羅,那對火焰的翅膀被腐蝕
性的體液所淋,體液被燒出惡臭的焦煙,那羽翅也被腐蝕,只剩兩具骨架。
闥王當場戰死,「∼∼∼!我的翅膀!」迦羅也哀號地向亞修拉踢出一腳,亞修拉
連閃也不閃就被踢飛,口吐鮮血,但是他臉上卻連點表情也沒有,這是迦羅再熟悉不過
的表情,那就是他們暗殺拳士中的最高傑作所擁有的表情。
暗殺拳八葉集-天鼓雷音!
這是亞修拉所繼承的暗殺拳士千年歷史的奧義大成,八葉集-即暗殺拳中最為凶殘
邪道的八種奧義總稱,一觸必殺,殺人技藝於大成的魔技。
天鼓雷音-此招奧義能貫穿任何障壁等防禦,盾牌、鎧甲、甚至活體的人,以掌擊
將衝擊波透過障礙後,掌勁就會轉化為振動波,滲入目標破壞其體內五臟六腑,甚至震
碎骨骸與肌肉皮膚,讓目標整個人爆碎,完全無存活機會。
被武神黃海明收養以後,亞修拉就決定不再使用這種邪道禁招的,就連九年前對決
八部眾那凶險萬分的一戰,他也未曾使出八葉集……。
亞修拉的身體已經搖搖欲墜,「我要殺了你!叛徒!」失去炎翼,異形仍有足夠的
力量將亞修拉殺死,一雙炎爪湧出炙熱紅炎,重重轟擊在亞修拉的胸口,掌爪可以明顯
感覺到胸骨被震碎的觸感,「這次應該死了吧……。」
但是,理當死掉的「叛徒」居然又扭動身體,帶動下半身的右腳,如長矛般疾蹴而
去,命中了迦羅的左肩頭,被擊中的肩頭當場爆碎。迦羅哀號打滾,而傷勢更重的亞修
拉卻只是站在原地,冷漠的神情絲毫沒變。
這捨身的一腳,就是暗殺拳士為了目標同歸於盡而研發的絕技:
暗殺拳八葉集-因果報應!
捨己身予以敵人致命的一擊,對於暗殺拳士而言,完成任務是遠比顧全性命要來的
重要的事。若發覺自己勝不過對手,暗殺者就會考慮與對手同歸於盡,這就是此技發展
的原點。因果報應-是在對手攻擊的同時,能再還以對手三四倍以上的勁力反擊的魔技,
但是,連施技者己身也會承受絕大的傷害……。
那一記反擊其實踢偏了,真正的目標應該是迦羅的臉才對,可是,亞修拉仍然承受
了此一魔技的惡果,他的身體已經殘破不堪!
就算死了也不足為奇,可是……。
「妖怪……你不是人!」
亞修拉仍沒倒下,垂下的雙手已經無力再戰,但是他的眼神還沒有「死」,彷彿在
告訴迦羅,只要他的身體還存在,任何部位都能做為致勝的利器。迦羅害怕了,雙腳還
健全的他逃走了。
『用任何手段都要獲勝,只要活著就要戰鬥到死……』這才是暗殺拳士所該有的意
志。真正失去這種意志的人,其實是迦羅本人啊!打從他出賣靈魂的那一天開始,從他
捨棄人的存在的那一刻開始……。
……這就是暗殺拳嗎?……
在遠處的城壁上,不請自來的旁觀者一直看著衝突、死鬥、到某人落慌而逃,整個
過程都盡收他的眼底。「好……接下來,你這只折翅的小鳥就替我帶路,讓我見見你的
後台是哪方人物吧……。」旁觀者用手指稍微推動眼鏡的框架,他那雙黃金的雙眸完全
捕捉住「目標」逃逸的方向。
但是對於身負重傷而瀕死的亞修拉,他卻連一點援手都不施與……。
「想要以暗殺者的身份而死……還是以人的身份求生下去……這是你自身的問題……
侍衛長大人……。」
留下讓人心寒的淺笑與冷漠的言語,旁觀者漢斯的身影彷彿融入夜色之中,像薄霧
般消逝於無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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