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霧之森彷彿已成了異色的空間,紫瞳的少年卡魯對裡奧而言,不只是恐怖而已,
而是更甚其上,深至靈魂都在顫慄的恐懼。此時,裡奧連額上的汗珠,也分不清是冷的
還是熱的。
「你不敢拿劍殺我嗎?」
「你……你說什麼!?……」裡奧不禁往後退了一步。
「有什麼好怕的,劍本來就是殺人的工具……對……就跟那天一樣……那一天,你
在「我」可愛的女兒面前,用劍砍下了「我」的頭……」
卡魯伸出了右手,用右手掌抓住了自己的臉,而後,手掌竟然散發出黑紫的濁氣,
詭異的氣體覆蓋了卡魯的臉,而且,卡魯的身體也開始膨脹,從少年的身材遽然長成成
人的體格。隨即詭異的氣體散去之後,卡魯放下變得粗壯的手臂,原本那張宛如人偶的
稚臉,竟變成滿臉鬍渣的中年男人的臉。
「這……這怎麼可能!?怎……怎麼可能……」
裡奧顫抖的聲音充滿了驚慌與恐懼,他倒吸了一口氣,想再看清眼前那個人的面貌,
一個他已忘記的面貌。他一直以為自己已經忘卻了那段過去,但是他一看見這個男人的
臉,一切又重現,當時的慘景又歷歷在目。這個男人,竟是在一年前已被裡奧所殺死的
人,而且他還是艾蘭的親生父親。
「你!你不是那少年嗎?怎麼!怎……怎麼會……」
「你在胡說些什麼……你忘掉我了嗎?……你看……那一天,你在我脖子上留下的
傷痕,現在還在流血呢∼」
轉眼間,這個男人的脖頸竟噴出大量的血花,結果,頸上的首級就滾落在地上,無
頭的身體還持續在走動,地上的人頭仍以流著血淚的雙眼瞪視著面色蒼白的裡奧。
「啊……哇啊……哇啊啊∼」
裡奧嚇得跌在地上,此時,地上的人頭又說話了。
「為什麼……為什麼要殺我……你好殘忍……你不只奪我性命,還奪走了許多的人
命,你看!你手中那把淌血的劍!還有染滿血腥的雙手!」
裡奧的劍竟然在流著血,不知從何冒出的血順著劍身滑了下來,更不可思議的是,
裡奧的掌心居然不斷在湧出鮮血,可是他的手根本沒有任何傷勢。被恐懼所俘的裡奧慌
亂地將手中的劍丟棄在一旁。
「殺人者終被人殺……」
無頭的身體將地上的首級撿起,然後再安置回原來的頸部,他七孔流血,面目猙獰,
不知何時,他的手中多了一把斧頭,他舉起利斧,一步步向地上的裡奧靠近,驚慌失措
的裡奧不顧形象在地上爬行,姿態狼狽至極。昔日以風流瀟自傲的優格裡爾之狼,在此
時也只不過是一介恐懼的俘虜。
此時,在某陰暗的樹影下,卡魯正在監視著眼前發生的一切。裡奧所看到的一切,
卡魯都看在眼裡,因為,這個「術」就是卡魯所施的。
「在「閻魔鏡」之前,即使藏的再隱密,你的恐懼……你的夢靨……甚至你的罪……
都無所頓形……因為……你所看見的,就是你內心的具象化……」
在卡魯的「閻魔鏡」之前,裡奧所見到的,就是他過去曾犯的罪,一個連他自己也
不可原諒的罪。這「術」的效力不只對裡奧產生影響而已,甚至連已經逃得很遠的艾吉、
賽莉兒他們都正被不可思議的惡夢所襲。
「在這生死的隙縫世界裡,好好地享受自己的惡夢吧……」
轉眼間,卡魯的身影就憑空消失了。此時,同樣受到隱者之「術」所襲擊的米莉亞、
艾蘭、賽莉兒、艾吉都看見了難以置信的景象。
「艾蘭∼!你在哪裡啊�覛�艾蘭∼」
與韓分手後,原本米莉亞一直與艾蘭在一起的,但是,一道莫名其妙的狂風吹襲過
來之後,米莉亞就發現艾蘭不見了,而且四周的景象也變得詭譎異常。雖然米莉亞很害
怕,但是她還是鼓起勇氣,在異樣的森林裡尋找走失的艾蘭的蹤跡。
「米莉亞……」一道低沉的聲音不知從哪裡傳了過來。
「誰……誰啊?」
「連我都忘了嗎?唉……」
歎息聲回湯在林間,此時,米莉亞也感覺到,剛才的聲音好像在哪裡聽過似的,就
在她好像突然想到什麼的時候,在她眼前不遠處,竟緩緩浮現一個人影,那個人竟然就
是米莉亞已經死去的父親-迪羅·馬克威爾。
「爸……爸爸!」馬克威爾的出現讓米莉亞大大的嚇了一跳。
「不肖的女兒……連捨身從龍人那怪物的利爪下救了你一命的父親的聲音都忘了嗎?
早知如此,當時就應該讓你死在那裡的……」
轉眼間,馬克威爾的身影突然扭曲了,隨即就爆散開來,擴大成更大的黑影,在米
莉亞喊出『爸爸∼不要!』的話的瞬間,米莉亞就被黑暗所吞沒了。
賽莉兒與艾吉兩人的遭遇也和米莉亞與艾蘭兩人類似,原本一直在一起的賽莉兒與
艾吉兩人也因為一道莫名其妙的風的關係,迷失了彼此,周圍的白霧之森甚至消失了,
反而變成詭譎難辨的異世界,眼前是一片無盡延伸的黑暗。
在森林所發生的異變,與蒼雲仍在交手的雷碧亞當然也察覺到了。剛才森林深處就
已經發生過一次異變,這次的變化,連雷碧亞都明顯感覺的到,那不僅是眼前所見的異
象,精神上的衝擊更是巨大。向森林深處望去,就可以感應的到一股充滿悲傷、憤怒、
恐懼、殺意、狂喜、甚至更多無法理解的極端氣氛。
「這是怎麼回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那是卡魯正在使用他的「力量」,可憐啊……裡面的人都完了……」
「那小子究竟幹了什麼事!?快說——!」
「事實上,我也不太清楚……」
「這種回答就想搪塞我嗎?你們是一夥的!你怎麼可能不知道!」
「我不是告訴過你了嗎?所有見識過卡魯他隱藏的「真力」的人,從來沒有一個能
活著的∼你放棄吧!裡面的人都完蛋了——!」
「可惡!!!!!!!!」
雷碧亞憤而持劍殺向蒼雲,一時中斷的對決又再度展開。擔心著眾人安危的雷碧亞
現在滿腦子只想打倒眼前的礙事者,血親與好友的危機讓她思緒大亂,每一劍,都傾注
著雷碧亞高漲的殺氣與怒火。不過,對於蒼雲而言,他反而樂見這個情況。
此時,被「閻魔鏡」所玩弄的艾吉,仍持續走在無盡頭的黑暗之中。眼前所見到的,
只有無窮延伸的黑暗。耳裡所聽到的,只有向前不停的腳步聲。迎面吹來的,只有讓人
毛骨悚然的微熱風。
過了不久,前方刮起了狂風,艾吉幾乎連眼睛都張不開。突然間,風停了……此時,
艾吉的背後突然響起了一道親切的問候聲。
「還在忙啊∼真是個工作狂∼怎麼樣!今晚我們三人再去喝一杯吧!就去上次那家
酒店吧!啤酒好喝美眉又漂亮∼偶爾也該輕鬆休息一下嘛∼」
向艾吉提議去喝酒的年親人是個穿著高尚的年輕貴族,他旁邊還有一個同樣是貴族
出身的年輕人。這兩個人艾吉是再熟不過的了,向他邀約的人是他的好友克裡夫,他是
托蘭伯爵家的次男。而另一個有著如金色河流般耀眼長髮的年輕人,他也是艾吉的好友
藍提斯,雷德家似乎擁有足以自傲的俊美血統,藍提斯也和他弟弟一樣,是個廣受名媛
喜愛且風采翩翩的美青年,不過他對道德的自我要求可是遠比他的三弟要來的高的多。
「這……這裡是……仕典部!?我怎麼會在這……」
也難怪艾吉會大吃一驚,因為他所在的地方,竟然就是昔日的工作地方。仕典部是
帝國國務院以下的一個行政機構,平常的業務,就是負責帝國官員任命及調度的文書工
作。而艾吉的父親-古拉貝特·波朗侯爵,就是負責仕典部的宮廷大臣,艾吉會在此地
工作,多少也是因為他父親的關係。
艾吉環視著熟悉的四周,人來人往的景象,以及空氣飄散的特有墨水的氣味,堆疊
如山的資料夾與文件,每一處牆璧都幾乎被書架所佔據,上面排滿了無數的書藉資料。
看到這個景象,艾吉頓勢有一股懷念而心安的感覺,因為他感覺到自己是屬於這裡的,
即使是一張紙屑、一絲墨味,都親切如故鄉的泥土。此時,艾吉也發覺到身上所穿的不
再是破舊的衣服,而是貴族的華服大衣,一切都跟過去一樣。
在艾吉正沉緬在過去的時候,突然間,人來人往的景象消失了,剛才還看的到的人
們都在一瞬間消失了,掉落在文件上的筆濺出黑墨弄髒了文件,桌上的咖啡杯還不時散
發著香濃的熱氣,空氣裡彷彿還殘留著同事們聊天的聲音,不過頃刻間,一切都成了微
微的風聲。
「啊!克裡夫!藍提斯!你們……」
艾吉緊張地轉過身來,可是,剛才還在跟他談天說笑的克裡夫與藍提斯也如輕煙般
消失了,彷彿剛才就不曾存在似的,整棟公館頓時成了無人的空域。
「這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人都不見了……」
艾吉無神地在館裡走動,不管他走到哪裡,到處都是無人的空房,而且奇怪的是,
現場都保持著有人曾待過的狀態,只是所有的人都彷彿在一瞬間蒸發了。不知不覺,艾
吉走到了一個房間的門口前,那個房間就是艾吉以前個人專用的辦公室。
「…….」
艾吉默默地伸出了顫抖的手,只是轉開門把的一個簡單動作而已,而且裡面的一切
都是他最熟悉的一切,可是對於艾吉而言,門後面似乎藏著什麼似的,讓他遲遲不敢轉
開門把。這樣的情形僵持了一會,艾吉才鼓起勇氣轉開了門把,然後再將門推開。
……你回來啦……艾吉大人……
在開門的一瞬間,艾吉聽到了一個女人的聲音,而且是非常熟悉的聲音。他心喜望
外地跑了進去,但是,他的辦公室其實一個人都沒有。他看不到他最想看的人的身影,
也聽不到那個人的聲音。
「娜達夏……」
剛才聽到的那個聲音,艾吉很確定那就是他的秘書「娜達夏」的聲音。娜達夏是艾
吉的私人秘書,她是個既能幹又貌美的女人,她的年齡是二十五歲,比艾吉要年長四歲,
在外人眼裡,同事都把她當成是艾吉的姐姐一樣,因為娜達夏時常幫助年輕的艾吉,為
不成熟的他解決工作上的各種難題,難怪年長的她會被人視為艾吉的姐姐。其實,他們
之間還有個不為人知的秘密,事實上,兩人是戀人關係。
娜達夏出身自一個落沒的下級貴族之家,雖然父親有騎士位階,每個月都有固定的
俸給,可是那些錢往往被她父親用在喝酒賭博上面,家計也常常陷入困難之境,而且她
家裡還有一個年幼的弟弟,為了幫助日趨拮倨的家計,她中途放棄了帝都學院的學業,
進入公職機關工作。在艾吉進入仕典部時,波朗侯爵就為他初出社會的兒子選了一個能
干的助理秘書。或許是跟溺愛弟弟的姐姐雷碧亞分離了一段時間的關係,艾吉便把姐姐
的形象映照在娜達夏的身上,久而久之,兩人也成了戀人的關係。
對自己的家世有自卑感的娜達夏,對於艾吉付出的愛,也一直默默接受,而甘於現
況。對於是否能成為艾吉的妻子,她是一點都不敢去想的,如果艾吉真的向她求婚的話,
她恐怕還會主動拒絕,甚至逃避艾吉。而艾吉也是對彼此的家世差距感到煩惱,他一直
都不敢向父親提起有關娜達夏的事情,他也沒有說服父親的自信,只能默默接受現有的
曖昧狀況。
一個多月前,艾吉的父親-古拉貝特·波朗侯爵有意為艾吉選一個門當戶對的未婚
妻,得知這件事的艾吉自然是恐慌不已,一方面擔心娜達夏會離開他,一方面又擔心父
親會察覺娜達夏的存在,艾吉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困境。不過,這件事並不是艾吉之所以
會犯下弒父之舉的原因,懦弱的艾吉還不至於會因為這件事而殺害自己的父親,而古拉
貝特侯爵其實也不是個那麼不通情理而又重視門第觀念的保守貴族。
艾吉走向自己的辦公桌,坐上了舒適的椅子,他的心情就像是回到了家似的。唯一
美中不足的是,旁邊那張辦公桌上,看不到娜達夏的影子,艾吉整個人攤在椅背上,仰
首望著頂上的天窗,以像是在享受著透射下來的陽光的心情在偷閒著。他完全沒去理會
這一切是否是幻影,還是南柯一夢,也難怪他沒有去注意,因為這一切是那麼的真實。
「啊!對了!那東西不知是不是還在那裡?」
艾吉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他站了起來,將椅子移開之後,突然就趴了下去,在桌
底下不知在拿什麼東西。他伸手到一個木板的夾層內,拿出了一個黃褐色的厚紙袋,艾
吉將此物藏在桌底木板夾層裡的密連他的戀人秘書也不知情。這紙袋只是一般送遞文件
時常用的物品,裡面則放了一疊很厚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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