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前一日夜半才攀上大金字塔的頂端,但是第二天,在熾熱的陽光下走近它
時,我不但絲毫沒有勝利感,反覺得自己猶若一隻站在廟堂門口微渺的螞蟻,以一
時血肉之身,面對那永遠壯麗偉大的殿堂。我有個感覺,這座大金字塔將永遠坐落
在這塊土地。希臘歷史學家狄奧多羅斯(Diodorus Siculus )在公元前1 世紀時
便說過,金字塔「不知道是何方神祇,賦予它形體,將它置放於這沙地上,它將屹
立不動,直至永遠」。而他所謂的「何方神祇」,如果不是埃及人世世代代所認為
的胡夫王的話,到底會是誰呢?
12小時內,我第二次提起腳步,再度攀爬大金字塔。在日光下,聳立於眼前的
岩塊穿透地質學的時間,完全無視人類時間的洗禮,顯得莊嚴而恐怖。還好,這次
只需要爬上6 層石塊的高度,而且還是現代的樓梯,便來到了「瑪門穴」,也就是
今天一般進出大金字塔的主要入口。
公元9 世紀瑪門來此探險並沒有發現大金字塔真正的入口,其實就在從瑪門穴
再往上10層石塊左右,離地表55英尺,約從南北主軸往東24英尺的地方。這個以巨
大的石灰岩石塊,用山形牆的砌法保護住的入口下方,便是一條26度31分23秒的下
坡道。令人感到奇怪的是,這條通道長和高分別只有3 英尺5 英才和3 英尺11英吋,
但是寬度卻有12英尺,而且地板的厚度足足有33英吋,上方的天花石板的厚度更達
8英尺6英吋。
這類奇妙的建築構造,在大金字塔中隨處可見,構造之複雜令人難以相信,而
用途更令人難以理解。我們無法得知,如此大塊的石磚,是如何安裝上去的,更不
知道以當時的工程技術,埃及人是如何能夠做到將石塊與石塊,以最精密的角度結
合的(讀者或許已經發現,下坡道的26度角是一種刻意的設定,塔內幾乎所有的下
坡通道都是這種設計)。更沒有人知道,以這麼細膩的方式施工,目的到底何在。
不滅的明燈
從瑪門穴入口進入金字塔,感覺極不自然,就好像嘗試從山脈旁邊,橫向進入
一座山一樣,缺乏一種深思熟慮的幾何美感和意圖性的目的感。而且更糟糕的是,
從瑪門穴進入,走進那黑暗而醜陋的水平通道時,只見四周滿目瘡痍,都是當年瑪
門容許他的阿拉伯工人,用火燒、用醋潑、用錘子敲、用鋸子鋸,極盡破壞能事,
把這條路開出來的痕跡。
開墓工人粗暴的行為當然是野蠻而不可原諒的。但是,從另外一個角度來看,
當初設計金字塔,難道不是在引誘智慧高超、好奇心旺盛的後代人,為解開不解之
謎而前來探險的嗎?我們可以這麼想:如果你是一個法老,希望死後身體能夠永世
保存,不受損傷的話,你會選擇(一)對自己和以後世世代代大肆宣傳,讓他們知
道你被埋葬的地方,還是(二)選擇一個秘密、無人知道的地點,絕不告訴別人,
而別人也沒有辦法找到?
答案很明顯,當然是後者。大多數古代埃及的法老王也都選擇了後者(例如,
在孤立的上埃及路瑟王谷(Valley of the Kings in Luxor ))。
那麼,如果大金字塔真的是王墓的話,為什麼要造得如此恢弘榮顯?何以要造
成這麼一個面積13英畝、高500 英尺的大塔?或者,我們可以試問,如果目的只是
在保護、隱藏胡夫的遺體的話,何以要把金字塔設計成如此引人注目與遐思,而且
不論在什麼時代、什麼環境下,都未曾停止地蠱惑著盜墓者、探險家不顧一切地設
法闖入呢?
建築大金字塔的建築家、石工、測量師、技師才氣橫溢,不可能不注意到此最
基本的人類心理。金字塔集合了工作者強烈的企圖心,卓越的技術與美感,深沉的
觀察力,與對象徵符號及形式的理解。因此,他們即使在那久遠的過去,必定也萬
分理解自己建造出來的是一座亙古不滅的明燈,永遠佇立在尼羅河西岸的高地,眺
望世人。
簡單地說,當年建築金字塔的人一定是經過神秘的規劃,才建造成此等永世炫
耀人心的偉大建築物。他們必定料想到後世會有人侵入它,會有人精密地測量它,
而人類會因它的存在,永遠銘記著被埋藏在古代最深層的秘密。
瘋狂的頭腦體操
瑪門挖掘的通道,與金字塔原本存在的26度下坡道交會點上,有一扇不�袗�門
堵死,將道路一分為二:往北為一條上坡道,可以到達山形牆屋頂構造的原始入口
;往南,則為一條350 英尺左右的下坡道,直通地基,也就是地面左右的高度。如
果從這裡繼續往下,經過另外一條通道,便可到達金字塔正下方600 英尺一個寬廣
的地下空間。這條筆直的通道施工異常精密,從上到下的誤差,兩旁只有1/4 英吋,
而屋頂則在1/10英吋以下。
通過不�袗�門,我繼續留在瑪門的隧道上,吸進幾口古代的空氣,並讓眼睛習
慣昏暗的人工光線後,開始屈腰爬向這段阿拉伯工人鑿出的窄陡走道。當阿拉伯工
人最初進入金字塔時,上行道的最下方,被一塊厚重的花崗岩石塊堵住,無法通過,
不得已之下,才鑿出此條通路。從通路的上方,可以看到兩個花崗岩的路障,位置
和以前一樣,只是其中一個在挖掘時被稍微移動,而不在原位了。古埃及學家推測,
這兩個路障一定是從上面往下拴在通道的入口,也就是說,由大甬道從下向上移動
了129 英尺,一路把路障搬運到通道口的(見《往古埃及旅行之鑰》,114 頁。The
Traveller 『s Key to Ancient Egypt ,Harap-Columbus,London,1989
.)。但是建築師和工程師們從比較現實的眼光來觀察,認為埃及學者的推測是不
合理的,因為路障和牆壁之間幾乎沒有間隙,要移動幾英吋都很困難,更不要說要
移動上百英尺了。
果真如此的話,花崗岩路障必須在金字塔建設的同時就先設妥。但是,在建設
的初期,怎麼會需要將道路封閉起來呢(尤其當時為擴大房間、裝飾內部,正需要
通道的時候)?而且如果路障的目的,是為了要圍堵入侵者的話,將它放在道路的
最下方,豈不既容易又有效?最簡單的方法便是,從最下方把北面入口向上坡道堵
住,這樣,其他任何地方都不必設路障,也沒有人進得來了。
無論如何,有一件事是可以確定的:從有歷史以來,這塊花崗岩的路障不但從
來沒有成功地抵擋住入侵者,反而像藍鬍子故事中的鐵門一般,只會激發入侵者的
好奇心,例如瑪門就沒有因為路障而退卻,反而激勵他在旁邊鑿個隧道,繞道過去,
因為他確信,嚴密保護的後面必定珍藏著無價之寶。
而建造金字塔的人,在設計的時候是否也將這一點計算在內了?我們雖然無法
肯定,但也不必立刻否定這個可能性。反正,托瑪門(和萬年不變的人性)的福,
我才得以進入沒有路寨擋住的原始上坡道的上部。這條光滑的通道,只有3 英尺5
英吋寬,3 英尺11英吋高(和下坡道尺寸完全一樣),傾斜度則為26度2 分30秒
(下坡道的斜度為26度31分23秒)。
為什麼金字塔的建造者對26度特別具有好感?塔內所有道路傾斜度都是26度,
正好是金字塔側面傾斜度52度的一半,是故意,還是巧合(精確而言,為51度50分
35秒。見《往古埃及旅行之鑰》,112 頁。)?
讀者或許還沒有忘記26度的特別意義。它掌握了大金字塔設計時,決定塔特定
的高度公式的關鍵,以對應地表動力學。大金字塔原本的高度(481.3949英尺)和
底座的周長(3023.16 英尺),與地球的半徑及周長的比率相同,都是2 π(2 ×
3.14),為達成這個比例,建造者必須將金字塔斜面的角度設計成52度(角度太大
或小,都無法使塔的高度和周長,有2 π的關係)。
在本書第23章中,我們曾看到在墨西哥泰奧提華坎古城,有一座被稱作「太陽
金字塔」的古跡,建造者顯然也意識到π的存在,並將它使用在建築物中。太陽金
字塔的高度(233.5 英尺)和底座周長(2932.76 英尺)的關係為4 π。
古埃及最偉大的金字塔與古墨西哥最偉大的金字塔,同時動用到π的比率,這
問題值得矚目。兩座金字塔建築時,離希臘人「發現」π還有相當一段時間。而且,
各種證據顯示,建造者想要通過使用π,傳達某種——而且是相同的——訊息。
這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我感受到與古代智慧接觸的感動。我倒不
特別指埃及或墨西哥智慧,而是所有超越時代,如明燈一般吸引著我們的智慧。有
的人被先人的財富吸引,有的則被古代人貌似不經意地使用π的智慧所吸引,而努
力搜尋是否還暗藏了其他數學玄機。
我一面思考著此問題,一面將身體縮成身高的一半,感覺背部摩擦到天花板的
石灰石,努力地沿著26度的坡道向上行,讓這條利用三角函數計算出來的道路,把
我們帶入600 萬噸石塊的中心。頭連續碰到天花板好幾次後,我開始懷疑,能夠天
才地設計金字塔的人,為什麼沒有想到將通道高度多設計個二三英尺?如果他們有
設計金字塔的能力(事實證明他們有),並且在裡面放進那麼多迴廊走道,當然也
應該有能力把這些迴廊走道都設計得適合人站在其中才是。再一次地,我懷疑金字
塔的設計者故意把走廊設計成如此狹矮,因為這樣才適合他們的需要。同樣,他們
故意把上坡道做成這個樣子,因為他們想要如此(而不是被設計形式所迫)。
這個外表看來簡直瘋狂的古代頭腦體操,動機到底在哪裡?
遙遠而未知的陰暗
到達上坡通道的頂端後,我遭遇到金字塔另一個無法解釋的謎題,也就是被稱
為「古王國殘留最偉大的建築」的大甬道了。這一條繼續以26度角往上延伸,最後
幾乎消失於上方幽暗大走廊,屋頂呈承梁式的圓頂結構,令人印象深刻。
然而,我無意立刻進入大甬道中。因為從這裡,有一條往南的平行叉路,3 英
尺9 英吋高,127 英尺長,可通往王后殿。我幾年前剛開始認識大金字塔時,便曾
至此參觀,並欣賞過這房間莊嚴的美感,因此想要重溫一次舊夢。不幸,當我走到
入口前幾英尺,竟然發現前面立著「暫時禁止進入」的牌子。
當時我並不知道,王后殿禁止遊客進入,是因為有一位德國的機器人專家魯道
夫·甘登貝林(Rudolf Cantenbrink ),正在裡面狹窄的空間中工作。受雇於埃
及考古廳,甘登貝林於1993年3 月初起,便開始小心翼翼地操作著一台價值25萬美
元的高科技遙控迷你機器人烏普瓦特(Upuaut),在南側狹窄的通氣孔(因古埃及
學者相信那是一個讓空氣進出的洞穴而得名)附近清除瓦礫。3 月22日,烏普瓦特
赫然發現陡峭的通風孔(斜度達39.5度,但僅8 英吋高、9 英吋寬)往上行200 英
尺左右後,斜坡道的表面突然變得非常光滑。經調查發現,烏普瓦特進入的這個段
落,表面質材為美麗的土魯(Turn)石灰岩,通常只用來裝潢教堂、王墓等神聖的
場所。僅這一點便已令人感到驚異萬分,而當烏普瓦特走到這條斜坡道的盡頭時,
更意外地發現,在石堆中,竟有一道堅硬的石灰岩大門,上面連金屬的附件都一應
俱全……
王后殿有兩條氣孔,一條在南側,一條在北側,但令人感到奇妙的是,這兩條
號稱為氣孔的通道,並沒有出口可通往金字塔外。不知道為了什麼原因,當時的建
造者故意沒有將氣口的末端鑿開,保留下最後5 英吋的石頭,使得一般的入侵者永
遠看不見,也無法進入這一條空氣的通道中。
為什麼?為什麼要將通氣孔做得讓人找不到呢?還是建造者想故佈迷陣,有意
讓後人有一天,在他們設想的正確狀況下,找到這兩條通路呢?
畢竟,從一開始,我們便發現,王后殿有兩個非常明顯的通氣孔,貫穿金字塔
南北的牆壁。建築這個金字塔的人一定預想到,總有一天世人會想到王后殿也應該
有通氣孔,並開始搜尋。從公元820 年瑪門打開大金字塔之門後,有1000年左右的
時間,都沒有人能想到這個問題。直至1872年,才有一位英國工程師(也是同濟會
秘密社團〔Freemason 〕的團員)偉恩曼·狄克森(Waynman Dixon ),開始懷
疑「王殿既有通氣孔,那麼王后殿也應該有才是」。他敲擊王后殿的牆壁後,果真
發現了兩條通道。首先打開的是南面的通氣孔,他要「木匠兼萬事通的手下比爾·
格倫迪(Bill Grundy),手持鐵錘和鋸子跳進洞穴,開始挖掘、前進。意志堅決、
認真果斷的格倫迪,起初工作尚稱順利,很快便鑿開了前面比較軟(石灰岩)的石
頭。但是,糟了!沒有敲打幾下後,格倫迪連鋸子都被卡在石頭裡,怎麼也進不去
了。」
把格倫迪的鋸子卡住的是一條「長方、平行、筒狀的隧道,僅僅9 英吋寬、8
英吋高。從牆壁往內伸7 英尺後,便開始以陡峭的角度向上,進入未知、黑暗的遠
方……」。
從狄克森探險後的221 年,甘登貝森終於用機器人,走進那未知、黑暗的陡坡,
利用最新的科技,滿足了從1872年以來從未減弱的人類窺視本能。遙控機器人的照
相機捕捉到的許多有趣鏡頭中,有一個尤其令人感到興趣的是,在這通風口的末端,
有一條19世紀製作的長金屬棒。這顯然是狄克森與他忠心耿耿的部屬格倫迪,秘密
探測通風口的證據(大英博物館發表會。1993年11月22日。甘登貝林。由機器人烏
普瓦特所攝之影片。)。想必,他們當時以為金字塔的建造者既然費了這麼大的勁
建造起一條通風口,又將它堵死的話,必定會在裡面隱藏一些重要的、值得搜尋的
東西,才會如此不遺餘力地想要鑿開那通風口。
如果一開始我們使假設冥冥中有一種預設的力量,促使搜尋者行動,而讓搜尋
者萬般努力後,發現通道其實只是死路一條的話,那麼這個假設便毫無意義了。還
好,在搜尋活動遭遇到瓶頸時,甘登貝林果然又發現了一扇門,而且還是一扇鐵閘
吊拉門,不但金屬附件俱全,門的下方還有一個令人感到迷惑的溝槽。從烏普瓦特
照回來的影像,我們看到一個通向更深、更遠、看不到底的黑洞……
顯然,又是一個邀世人繼續前進的請帖。從瑪門鑿開大金字塔的中央隧道,進
入內部的房間以來,世人已經一再地收到類似的挑戰帖。先是狄克森前來,成功地
驗證「王后殿必定也暗藏有通風口」的假設,接著甘登貝林帶著他的高科技機器人,
找到了通風口上有一扇門,下面我們必須要知道那扇門背後的秘密——不論它會帶
給我們失望,或進一步探險的邀請。
隱秘的王后殿
有關甘登貝林和他的機器人烏普瓦特,我們將在後面章節中繼續討論。不過在
1993年3 月16日的早晨,在完全不知道會有這方面發現的情況下,我對王后殿的封
閉感到萬分失望,而狠狠地瞪著阻隔在門口的金屬路障。
我還記得那通道內部的平均高度為3 英尺9 英吋,但也因地點而略有出入。從
我站立地點往正南110 英尺,也就是離王后殿入口15英尺的地方,路面陡然朝下,
通道因此也就拉高至5 英尺8 英吋。沒有人能夠合理解釋這個怪異構造的意義。
王后殿顯然從建成的那一天開始,裡面便空無一物。房間南北長17英尺2 英吋,
東西長則為18英尺10英吋,屋頂高度達20英尺5 英吋,採用東西向山形牆的搭建方
式,正好與金字塔的東西軸平行,但地板不但說不上優雅,幾乎可稱處於尚未完成
的狀態。牆壁上灰白、粗糙的石灰岩板之間,仍不時滲出鹽分。許多人曾經做過各
種猜測,最後都不了了之。
南北面的牆壁上,至今還殘留著一塊四方形痕跡。據說,1872年狄克森發現從
這裡有一條通道,直達神秘通風孔的無盡黑暗。西面的牆壁上什麼都沒有。東面的
牆壁中線靠南2 英尺的地方,則有一座15英尺4 英吋高,底座5 英尺2 英吋寬,呈
內凹的圓鐘形神龕。原來神龕的深度為3 英尺5 英吋,但在中世紀阿拉伯人進來尋
寶時,為尋找寶藏間而向裡挖掘,但也沒有找到任何東西。
古埃及學者對這個牆壁上凹洞的功能、王后殿建造的目的,一直未能提出一個
有力的說法。
一切仍在混亂中。擺在眼前的事實互相矛盾。我們看到的只是謎團。
大甬道的特殊機關
同樣地,大甬道不但是一個大謎團,更是大金字塔內令人不解之處最多的謎團。
從6 英尺9 英吋寬的地板向上測量,牆壁的高度為7 英尺6 英吋。在牆線之上,為
7層石塊(每塊格子向內伸展3寸),使得天頂逐漸合攏,而至最高的屋頂處,通道
寬度只剩3 英尺5 英吋,而高度則升至28英尺。
我們在前面已經說過,大甬道需要永遠地支撐住這個地球上最大的石材建築—
—上方2/3 的重量。被認為「在技術上相當原始」的古埃及人,竟然能夠在4500多
年前便構想、設計,並成功地建造起這樣一個重量以百萬噸計算的偉大建築物,難
道不令人感到怪異嗎?
假設埃及人選擇把大雨道蓋在平地上,長度不超過20英尺,以當時的技術而言,
就已夠困難的。但埃及人還為自己出難題,將甬道以26度斜角,蓋了足足153 英尺
之長,還用巨型的平行四邊形的磨光石灰岩板,鋪陳在牆壁上,且石板接縫之緊密,
非一般肉眼可以分辨出來的。
更令人感到意外的是,金字塔建造者在建築時,使用了一些非常有趣的對稱概
念。例如,大甬道的屋頂寬度為3 英尺5 英吋,地板的寬度則為6 英尺9 英吋。沿
著整個大甬道的地板中線,有一條2 英尺深、3 英尺5 英吋寬的溝槽,而在溝槽兩
邊,則各為一條1 英尺8 英吋寬的石板斜坡道。這一條溝槽的作用為何?為什麼正
好與屋頂同寬,使得上下看起來非常對稱?從下往上看,屋頂的兩旁覆有石塊,看
起來就像一條溝渠一般(《古埃及金字塔經文》,281 頁。The Ancient Egyptian
Pyramid Texts (trans .R .O .Faulkner),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69.)。
我知道自己絕對不是第一個站在大甬道之下,感覺到一股被放置在一個不明究
理的機關裡的無助的人。是誰說過這是一種錯誤的直覺?敢於指摘別人錯誤的人,
必須要能提出證據,證明自己是對的。然而,自古至今,沒有任何有關大甬道的記
錄。只有古代埃及人在有關儀式祭典的文字中,出現過一些神秘的、符號的、有強
烈象徵意義的參考資料。根據這些資料,金字塔是為人死亡後轉化為不滅之身而設
計的機關裝置,「大開天之門扉,建造道路」,讓駕崩後的法老「昇華至神明之間」。
我完全可以接受這個信仰系統的存在,而且相信因為有這個信仰,埃及人才有
動機從事如此大規模的動員。但是讓我無法理解的是,埃及人為什麼需要用一個又
是迴廊、又是走道、又是房間、又是隧道,且重達600 萬噸的龐大而複雜的機關裝
置,來達成這個神秘的、精神的、象徵性的目的。
站在大甬道中,我恍若置身於一個巨大機關的深處,不但被它的無可否認的美
感(一種沉重的、近乎專制的美感)吸引,更被它毫無裝飾的樸實所衝擊(既沒有
神像,也沒有浮雕或任何其他可以讓人聯想到宗教、崇拜的文字)。大甬道給我的
第一印象是一種特定的目的感。建造者在設計、建造的當時,顯然為它設定特定的
功能與目的。但在這同時,我也不能不意識到大甬道整體醞釀出的一種莊嚴而沉重
的氣氛,以及在建造時的一絲不苟。
我在大甬道上,大約在中途點上,感覺到迴廊前後的燈和影,在石壁上舞動。
停住腳步,我向上仰望陰影中的屋頂——那支持著整個埃及大金字塔重量的圓拱型
屋頂。突然間,我的心中充滿了敬畏:這一棟由石塊堆積而成的巨型建築物是如此
古老,而我竟會如此地信任它,站在它內部的正中央,毫不懷疑地將自己的生命交
付給它。大甬道的屋頂上堆積而起的大石塊——坡度一塊比一塊陡峭——為它的高
技術水準做了最好的註釋。偉大的考古及測量學家弗林德·培崔曾對大甬道做了如
下的觀察:
每塊天花石板下側的邊緣上,都有一個如爪牙一般的凸出物,正好嵌入牆壁上
部的一個切口上。因此,上面的一塊石板並不會帶給下面一塊任何壓力。就這樣,
石板分別由側牆支撐下,互相交錯。
理論上埃及人在建造金字塔時,還處於剛從狩獵式生活中脫出不久的新石器時
代文化,他們能夠成就如此複雜的工程,著實令人難以想像。
沿著2 英尺寬的中央溝槽中,我再度往大甬道的上方走去。近代人在地上用木
頭鋪設了一個地板,再加上扶手,使得上行已不是什麼困難的事。但是在古代,石
灰巖的地板經打磨後,非常光滑,而向上的坡度又有26度之陡,平常人幾乎無法走
在上面。
那麼他們要上去時是怎麼攀爬的?曾有人爬上去過嗎?
遠方大甬道的尾端,可模糊地看到「王殿」的入口,頂立在昏暗中,對所有前
來參謁但心中充滿疑問的旅人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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