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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1
  眼望夜空,觀察著斗轉星移,惦記著慢慢轉動的年輪,喬尼清楚他該逃走了。
  再過大約三周,一年就要到了。他有一種不祥的預兆,克瑞茜來到了平原上。如果她能倖存下來,她也會誤入礦區的。
  處於某種原因,特爾堅持要喬尼接受電子維修方面的訓練,特爾的解釋顯而易見:有時機器的控制會出故障,有時遙控系統會出差錯,操作員要會處理。特爾所做的解釋本身就足以使理由不成立,因為喬尼從未見一個操作員搞過電子維修。當機器發生故障時,電子部門的人就開著刺耳的三輪車來到現場,很快將機器修好。特爾堅持要喬尼學會怎樣維修--科爾一時又不反對--又是一個特爾之迷。當沒有電子維修人員時,特爾想要他做的事情總歸會發生的。
  於是喬尼便坐到了大凳子上。在凳子上,他顯得很矮小。他正聚精會神地學習有關電路、程序及元件的知識。這些對他來說並不太難。電線、元件以及固定用的金屬片都有各自的功能。
  開始有些「工具」使他感到很神秘。有一種像小刀樣的東西,有一個大手柄--對喬尼來說很大,對塞庫洛人來說卻很小--可以做非常了不起的事情。當你把手柄後部的旋鈕調到適當的數字,並且把刀口放在一根金屬線上時,金屬就斷成兩截了。當你轉迴旋鈕,並觸到兩截斷頭時,斷頭又接上,變成了完整的一根線。這種情況只適用一種金屬。當你要連接兩種不同的金屬時,你必須用一種中介物。
  科爾又離開去吃點心去了。喬尼這會兒正被獨自拴在電子車間,於是他便在磨損了的繩索上試驗這種工具。還真靈,繩索斷了,斷頭很齊。
  喬尼轉迴旋鈕,繩索又接上了。
  看不出連接的痕跡。
  喬尼明白,無須嘗試,這同樣適用於他脖子上的金屬圈。
  他朝門口看了看,確定科爾沒有回來,也沒有其他的人進來,於是他又掃視了一下屋子的其他角落。在遠處有一個工具櫥。他很明白,還不至於把手裡的刀子藏匿起來。喬尼斷開繩索,奔過去打開工具櫥。裡面亂七八糟,淨是些零件、金屬線和工具等雜物。他迅速在裡面胡亂翻了一陣,終於在櫥子底部,他看到了--一個舊的同樣的工具。
  他聽到了遠處隆隆的腳步聲。
  他急忙回到原處,用新發現在工具將繩索斷頭重新連接好。它還真管用!
  科爾無精打采地回來了。喬尼已將工具藏在了鹿皮鞋的翻邊裡。
  「你幹得不錯。」科爾看著他幹的活說。
  「是的,我幹得挺不錯的。」喬尼說。
                  2
  特爾正在深入探索納木夫的那個謎,進展時好時壞。
  這件事使他坐臥不寧,搞得他頭痛。
  他厭倦了偽造「反叛」的把戲,因為它並不起作用。他沒收了其他礦區僅仍的幾架戰鬥機,並封存了他們的軍火,他還控制了一架無人駕駛偵察機。他正貪婪地盯著看偵察機最近一次飛越高山的記錄。
  美麗的礦脈依然還在,裸露在外,清晰可見。懸崖高兩千英尺,而這種礦脈只在懸崖上邊兩百英尺處。純白色礦石上點綴著一條條、一塊塊閃閃發亮的黃金!一次地震偶然將山削成兩半,形成了陡峭的懸崖和幽深的峽谷,露出財寶。懸崖上的火山口在古代某次噴發中,一定是噴出了純金的流體,薄薄地覆蓋在岩石上。一條小溪成年累月地流淌在峽谷裡。
  這一地方有些不利因素。在其附近有這樣那樣的鈾塞庫洛無法接近。由於黃金附著於懸崖峭壁上,所以只能從一個較低的平台開採。從平台上往下看,會頭暈目眩,而且峽谷裡的山風會抽打作業平台。懸崖上的那點地方又小又不安全,不利於安放機器。在這樣一個作業區,葬送幾條性命是不中為奇的。
  特爾只想要最值錢的那部分,無意深挖。就暴露在外的那點金子來看,也有一噸重。
  以塞庫洛價格計算--在塞庫洛本土,這種稀有的金子非常值錢--它值近一億信用貨幣。有錢便可以搞賄賂,因此就能打開通向個人無限權利的大門。
  他知道怎樣把金子弄出來,他甚至制定好了把金子運回國的方案,使它不被察覺地運抵本土星球,並可復得。
  他又看了看偵察機拍攝的照片,然後巧妙地偽造了日期及地點標示,並把它們藏在一些無關緊要的文件當中。
  為了確保這一秘密,他需要控制納木夫的材料。萬一出了差錯或發生了不幸,他都能得到保護。
  另外還有十年判決一事--他視之判決--要把它縮短成一年,在這個該詛咒的星球上再呆一年足矣。
  納木夫與尼普在國內會計部的職位到底有什麼關係呢?特爾只想瞭解這些,他趴在桌上想這件事。
  他還需要對動物施加影響,影響力必須很大--大到足以迫使動物無需監視也能挖掘,不僅於此,而且還能運送。不守,動物的學習進行得很順利,對付其他動物的計劃也在正常進行著。他會有辦法的,特爾相信自己的運氣。動物們會去幹的,然後再將它們毀滅,攜金子回到本土星球上去。
  特爾感到最沒把握的就是納木夫。他的一紙之令就能打發走動物或將它們殺掉。他可以撤回讓特爾使用機械的命令。而且這個結巴老混蛋很快就會發現沒有任何的反叛跡象,會撤消他簽署的那摞子授權。「反叛」太無力了。
  特爾看了一眼鐘表,到轉運時間還有兩小時。
  他站了起來,從釘子上拿下呼吸面罩。幾分鐘後,他來到了轉運平台。
  特爾站在飛揚的塵土和噪音中。送公文箱的信差已經在那裡等候。信箱封好待發,就放在平台的一角。查爾走過來,覺得在他準備點火時被人打擾很不高興,一臉的不友好。
  「例行檢查發送的信件。」特爾說,「這是保安公事。」他向查爾亮出那打授權令。
  「你得快點,」查爾嚷到,「沒時間嗦。」他看了一眼鐘表。
  特爾用鏟子剷起信箱,把它拿到自己的車上。他用萬能鑰匙打開銷,把它放在座位上。沒人注意他。查爾正回過頭去敦促鏟運機的操作員清理乾淨礦石。
  特爾調節衣領襟上的微型攝像機,迅速將信件內容捕捉到鏡頭裡。都是些常規報告,每日的運算數據。
  特爾以前也幹過此事,可都一無所獲,但總是抱有希望。這位地球主管得在每份文件以及報告上簽字,有時要加上幾句批注和一些數據材料。
  攝像機在疾速運轉,以縮減的形式將每一頁都記錄下來。
  特爾把信件放回箱子裡,鎖好,送回平台上。
  「一切都正常嗎?」查爾關切地問。離點火時間越為越近了,可千成不要再有節外生枝才好。
  「沒有私人信件,沒有異常情況。」特爾說。「你什麼時候送死者回去?」他指了指停屍房間。
  「總是半年一送。」查爾回答說。「把你的車開走,這批貨量很大,我們得快點。」
  特爾回到辦公室,不抱希望地將報告一份一份地放到屏幕上,仔細地研究它們。
  他只對納木夫簽署的報告感興趣。或許在這些報告中有某種只有尼普才能破譯的密碼,特爾對此深信不已,否則沒有其他的方式可以與國內星球聯繫。
  當他真正掌握了--掌握了真正能操縱這個動物的影響力時--他就可以發佈他個人的開採命令了。
  特爾干到很晚,晚飯也沒顧得上吃,一直在研究這些和以前的文件複印件,一直幹到琥珀色的雙眼變得暗淡無光為止。
  影響力就在於此,他對此深信不已。
                  3
  搜集逃跑用的工具並非易事。
  首先,喬尼認為得對付俯視籠子的那兩個微型攝像機--一個在裡,一個在外。假如他能躲過它們的監視,那麼晚上他就能打開金屬圈,自由行動,做準備工作。
  他利用在電子車間的寶貴時間研究攝像機。它們只不過是些簡單的裝置,用一個小鏡頭攝取圖像。圖像被錄製到一個盤上。攝像機的動力是通過接收器的閉路線路傳遞的。
  喬尼試圖改造學習機,使其具備同樣的功能。他的目的是要錄下自己在籠裡的活動情況,然後讓微型攝像機轉錄他的鏡頭,而他則可以擺脫監控。但問題是有兩個監控攝像機,且又處在不同的角度,而他只有一個錄像機。
  一天,特爾提著打來的野兔走進籠子,正碰上喬尼拆學習機。
  魔鬼沉默了一會,終於開口說道,「教動物一點小竅門,它就要擺弄所有的東西,你把學習機搞壞了。」
  喬尼重新組裝起機器。
  「裝好機器,使它工作,你就可以享用這隻兔子。」
  喬尼沒理他,但當喬尼把機器復原時,特爾扔下兔子。
  「別瞎鼓搗無須修理的東西。」特爾說,那副神情好像在說:上帝啊,你幹麼要教一個動物。
  不久,喬尼有所突破。問題出在體溫監測儀上,如果有辦法使這類監控無效,那麼他就有希望到達山裡。如果熱輻射自導儀能被愚弄,他認為他就不會被跟蹤了。
  科爾教喬尼實地鑽井。這是一個廢棄的礦井,直徑約為50英尺。科爾將一鑽井平台下到坑裡,停在岩石裸露處,平台下面有張網,用來接礦石。
  塞庫洛的鑽機很沉,當他開鑽時,肌肉凸起,漲得堅硬。他耳朵裡有個電話,科爾的指令不時地傳入。
  「別慢慢推,要趴上去,使勁,別停下。洞鑽好後,鬆開第二個啟動裝置,這樣鑽頭會膨脹,擊落礦石,然後用網接住。現在就照這個樣子幹下去。」
  「太燙了!」喬尼叫喊著後退。
  鑽機轉速很快,把岩石壁給鑽熱了,本身也因磨擦而燙得發紅。
  「對了,」科爾說,「你沒有防熱罩。」他在口袋裡的廢紙、零食渣子中亂摸了一陣,掏出一個小包,把它放進一個杯子裡,下到平台上。
  喬尼打開一看,是件非常薄的透明物,帶著兩隻袖子。
  「穿上它。」話機裡傳來科爾的喊聲。
  喬尼感到驚訝,這麼在的面積竟可以塞進一個小包裡。這外套正適合塞庫洛穿,袖子很肥大,身子也很長。他將其套在身上,外罩遮住了他的前身。
  他又開鑽了,真奇妙,崖壁反射的熱以及鑽下的岩石他都感覺不到了。
  直到科爾認為喬尼會使用鑽機並操縱鑽車時,喬尼才回到地面上來。他裝出要還防熱罩的樣子。
  「不,不,」科爾忙說,「扔掉他。鑽探工一般要帶上一打,我怎麼就給忘了呢,不過我有好幾年沒幹這一行了。」
  「這可是我唯一的。」喬尼說。
  「你是個名符其實的鑽探工。」科爾稱讚說。
  喬尼將防熱罩整齊地疊好裝進包裡。他敢說任何熱監測儀都會對它無技可施。如果他穿上它,注意不刮破的話,那麼旋轉的掃瞄器就會變成瞎子。他有希望了。
  食物不成問題。如果逃跑時,沒功夫打獵,熏牛肉可以充飢。
  喬尼下一個棘手的問題是如何弄到一把槍。
  在採取防範「反叛」措施之前,他看到一些工人腰上別著小型手槍。他猜想這是他們練槍法或打獵用的。特爾腰上仍別著--一隻大一些的槍--但其他人的槍不見了。
  喬尼不清楚要等多久才能相信科爾。這個「小矮人」無疑是特爾的工具。但從科爾的嘮叨中,他得知科爾是個罪犯:他在一些碰運氣遊戲中做手腳;他搶劫過礦石箱,據他說,那只是「開玩笑」,他欺騙一女子說好父親急需用錢,並「由他代為轉交」等等。
  一天,他們正等候一台機器,閒著無聊時,喬尼決定試探一下。他身上還帶著在「大村莊」發現的兩個圓盤。現在他知道其中一個是金幣,另一個是銀幣。
  他從口袋裡摸出銀幣,拿在手裡拋著玩。
  「那是什麼?」科爾想知道。喬尼遞給他,科爾用指頭在上面刮了一下,說,「在南部大陸的一個老城鎮裡,我曾挖到過一些這玩意兒。不過,你這是在當地找到的。」
  「何以見得?」喬尼說。他警覺起來,也許科爾認識英文字母。
  「這是贗品。」科爾說,「一種銅和鎳銀的合金,真正的銀幣--我見過的--是用固體銀鑄造的。」他不在乎地把那枚假幣還給喬尼。
  喬尼又拿出金幣,拋著玩。
  科爾將其半空接住,興致一下子上來了。「嗨,你是從哪兒弄來的?」科爾用指尖在金幣邊上掐了一下,金幣凹進去一塊,他拿在手裡仔細地端詳。
  「怎麼?」喬尼天真地問,「這東西很值錢嗎?」
  科爾眼裡露出狡猾的神色。這枚金幣值四千信用貨幣!科爾拿著金幣,故意裝出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這是金的,純金的,完全符合金幣鑄造的要求。科爾穩穩地拿著金幣,看樣子十分地小心。「你從哪兒弄來的?」
  「可是,」喬尼說,「那是個相當危險的地方。」
  「還有嗎?」科爾有點激動。他爪子裡握著的可是三個月的工資啊!僅一枚小小的金幣就這麼值錢。根據規定,他可以合法地將其作為「紀念品」收藏。在塞庫洛星球上,這枚金幣可買到一個老婆。他努力地想,公司規定個人到底能擁有多少枚而不違法,同時,超過了多少便成為公司的財產。十枚?十三枚?凡是古老的鑄幣(不包括礦工偽造的複製品),都受到公司的控制。
  「那地方很危險,去那裡起碼要有把槍才行。」
  科爾銳利的目光盯著喬尼,「你是想從我這兒弄把槍吧。」
  「如可能的話。」
  「好吧。」科爾說。這動物的確很聰明,學開機器實際上要比塞庫洛人學得快。
  科爾渴望得到這枚金幣,但他不露聲色地把金幣還給了喬尼,坐在那兒發楞。呼吸面罩裡的那對琥珀色眼睛蒙上了一層陰影。
  喬尼接過金幣,說,「這東西對我來說無用。你知道,我不能用它買東西。你進籠時,我就把它放在門右手的一個洞裡頭,我對它毫不在意。」
  科爾坐了一會,說,「下台機器準備好了,我們開始幹活吧。」
  但是當天晚上,特爾離開監視屏幕,巡視礦區時,金幣不見了。第二天早上,喬尼在鐵欄裡掏洞時,摸到了一把手槍和一些子彈。
  喬尼有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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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剩下的障礙就是「知識」了。
  神州人是稱職的老師,他們把學問都錄下來,使你可以在很短的時間裡消化吸收。但他們畢竟是為塞庫洛人服務的,所教授的對象也主要是塞庫洛人,所以有許多塞庫洛人已經瞭解的或不感興趣的東西便省略了,這就給喬尼留下了難題。
  喬尼推斷西部的山區有鈾。他的這一推測主要是根據塞庫洛人從未在那兒開過礦。從他親眼目睹的那次爆炸事故和其他一些所見所聞來看,喬尼懷疑鈾是塞庫洛的致命物質。但他還不能肯定,也不知其中的緣由。
  在學習電子化學過程中,他驚愕地發現,鈾有許多不同的原子構成。
  喬尼坐在火邊,如饑似渴地讀書學習,眼睛一會兒盯著書,一會兒盯著屏幕。隆隆的腳步聲預示著特爾的到來,魔鬼又在夜巡了。
  「這麼用功在學什麼,動物?」特爾站在他對面問。
  「這兒沒有有關的資料。」喬尼說。
  特爾仍很疑惑,這動物猜到了什麼?
  「我生在那兒,長在那兒。」喬尼說,「這個星球上其他地區的山脈都有資料,唯獨那地方的資料幾乎是零。」他一邊說,一邊指著慘淡月光下裸露的積雪山頂。「神州人從圖書館取直的那些人類的書籍還在嗎?」
  「哦,」特爾鼻子一哼,鬆了口氣,「人類的書呀,哈。」
  特爾很高興,這與他的考慮不謀而合。他轉離去,很快拿著一張破桌子和亂七八糟的一抱書回來了,他把書壓在桌子上。這些書脆弱而古老,有些撕掉了書背,有些由於亂拿亂放而散了架。
  「我只不過是個伺候動物的服務員。」特爾自嘲地說,「假如擺弄這些令人費解的玩意能使你快樂的話,你就盡情快樂吧。」他銷上門又住了一會兒。「不過要記住一件事,動物,你休想從書裡找到破爛玩意來打敗塞庫洛。」接著他大笑起來。「然而,裡面或許有許多生鼠吃法。「他邁著隆隆的腳步走回大院,笑聲也漸漸地聽不見了。
  喬尼撫摸著書,不禁肅然起敬。他滿懷希望地開始翻閱。大多是關於採礦方面的書籍。他找到的第一本就是化學教科書,裡面有「元素」表,人所知道的每一種元素的原子結構一目瞭然。
  忽然,他想起什麼,他一把塞庫洛的電子化學教材,打開來一看,裡面也有元素表。
  他把兩本書拿到跳躍的火光中對照。
  它們不一樣!
  雖然這兩種表都以化學元素的「週期規律」為基礎,按原子量的依次遞增排列,但人類表中的一些元素,塞庫洛表中沒有,而塞庫洛表中的十二位元素又是人類表中沒有的。塞庫洛表中有許多氣體似乎與氧有關。
  喬尼吃力地要把表讀懂。由於不適應物質的縮寫形式,因此錯誤百出,與用英語相比,喬尼倒更習慣於用塞庫洛語的縮寫形式。
  鐳也在塞庫洛元素表之列,原子序數也為88,但註明為稀有元素。88序數以後還有十二種元素是人類表中所沒有的。
  這兩種表本身的差異再清楚不過了。有些金屬是一致的,但總的來說,分類方式不同,甚至原子構成也大相逕庭。
  最終,他對這兩種化學元素表的完善性產生了懷疑。他感到有點頭痛,便把書丟在了一邊。他是個講實實效,看重行動的人,而不是紙上談兵,卑躬屈膝的神州人!
  他轉到下一個重大的問題上:山裡有鈾嗎?
  終於他發現了一些圖表和目錄,他確定一定有鈾礦--人類的礦--在那些山裡,但卻有註明說凡是鈾礦均已采光。
  什麼?沒有鈾礦了?無論如何沒有可采的鈾礦了?
  不過,他確信那些山裡一定鈾,否則為什麼塞庫洛避之不及呢?也許他們只是以為那兒鈾。不,那兒肯定有鈾。
  他的計劃開始在優勢上受挫,他有些絕望了。
  他開始查閱所有關於鈾的資料。
  終於,他找到了,像科爾常說的行話:發現了金礦砂(即發現了有利可圖的財源)。
  在一本有關採礦毒理學書的索引中,列出的影響礦工的毒物有:「鈾,輻射線」。
  接下來的半小時,他努力研究各個條目的具體內容。書上說,假如你要到有鐳或輻射線的地區去,最好穿上鋁制的防護外套,否則各種可怕的事情都會發生:皮疹、脫髮、灼傷、改變血液。
  接下來他又看到:受到輻射的人會改變其基因和染色體,會導致先天性殘疾以及不育症等。
  這正是鄉親們的毛病。
  這就是為什麼孩子少,先天不足的癥結所在。
  這就是一些人有嗜眠症的原因。
  而且也是導致「紅疹病」以及父親屍骨潰爛的原因。
  答案找到了。這兒準確地描述了他家鄉人所遭受的一切災難以及人口不增的原因。
  就是因為村莊的山谷裡有輻射。
  他迅速打開礦區地圖。沒有,村子周圍沒有絲毫鈾礦的標記。
  就是輻射在作怪,各種症狀均表明了這一點。
  他明白了塞庫洛不到那兒去的原因。可是,如果沒有礦,哪來的輻射源呢?太陽是輻射源嗎?不,不可能,高坡上的羊繁殖沒有問題,他從沒見過畸形的羊。
  於是,了產生了各種各樣的答案,但沒有一個是成立的。有輻射,但卻找不出輻射源。
  突然,他想到人一定有探測輻射的方法,因為人似乎對輻射很瞭解。終於,他找到了。這東西叫「蓋革記數器」,是根據一位名叫「蓋革」的人命名的。這人的生死日期,喬尼都不得而知。好像輻射或「離子」會穿過一種氣體,輻射在氣體中產生一股氣流,這股氣流使一指針起反應,發生擺動。
  一開始,綱要性的圖解對他來說晦難懂,直到發現了一個縮略表,他才讀懂了。他費神地將圖解表譯成塞庫洛文。他想能否自己製作一個蓋革記數器。他相信,如在塞庫洛的電子車間,他能夠完成。但逃跑後就不可能了,他又絕望了。夜深了,他把書推到一邊,疲憊地倒頭便睡著了。他做了個惡夢,夢見克瑞茜被撕成了碎片,他家鄉的人越來越少,真的滅絕了。塞庫洛人仍然生存在這個世界上,他們在嘲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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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那不是整個的塞庫洛世界在笑,而是特爾在大笑。
  喬尼醒來時,太陽已老高,陽光灑滿了籠子。特爾正站在第二張桌子前,邊翻著從類書籍,邊大笑。
  喬尼穿上衣服坐起來。
  「你看完這些書了,對嗎,動物?」
  喬尼走到人工池邊,洗了一把臉。一個月前,他說服特爾引條水管進來,他好喝上乾淨水。清涼的水恢復了他的精神。
  空中轟隆一聲響,喬尼以為什麼東西爆炸了,但是只是一架無人駕駛偵察機從頭頂掠過。
  幾個月來,它一直在這個時間掃過。特爾向他解釋說,這種東西是用來探礦或執行監控活動的,它能連續拍照,接受遙控指揮。
  喬尼生來常見這類飛機從頭頂駛過,他原以為是同、太陽和月亮一樣的自然現象。但那些飛機隔幾天才出現一次,而這一架卻天天飛過,過去那些飛機飛近時沒有爆炸聲,對此,科爾也解釋不了,但它與速度有關,因為這種飛機飛行速度特別快,你不可能在空中將其調轉或停下,你只能為它導向,它要繞地球一周才回來。所以這一架--如果是那種的話--每天要繞地球一周,但它那刺耳的轟鳴聲簡直讓人受不了。
  「它為什麼每天都這樣?」喬尼仰望飛機問道。這可與他的逃跑計劃有關,這東西會拍照,但這一點就足夠了。
  「我說,」特爾鼻子一哼,「你看完這些書了沒有?」
  偵察機飛遠了,消失在東部平原的盡處,它是從西邊山上飛過來的。
  喬尼早餐吃的是冷肉就水。
  特爾抱起那摞書走到門口停住腳步,漫不經心地說,「如果你真的想要那山的資料,北邊城鎮圖快餐館裡有它們的整個地形圖,你想去年年嗎?」
  喬尼立刻戒備起來,但他仍不動聲色地繼續吃飯。特爾隨和時,心裡總在打著什麼譜,但這是一個喬尼邊想才不敢想的好機會。
  他計劃著讓特爾開車帶他也去,然後輕而易舉地打開門栓,把空氣放進車裡,按下緊急剎車鍵,舉槍對準特爾,雖是鋌而走險,但卻是一個機會。
  「今天我沒事,」特爾說,「你的機車訓練已經結束了,我們不妨去城裡轉轉,看看那張地形圖,打打獵,也許還可以找找你的馬。」
  悠閒的特爾可不像往日的特爾。難道魔鬼覺察到了什麼?
  「如論如何,我想給你看些東西。」特爾說,「所以整理好你的東西,我大約半小時後過來,我們一同出去轉轉。現在我要去處理一些公務,我一會兒就回來,準備好,動物。」
  喬尼倉促應戰。這樣做雖很不成熟,而且也打亂了他的計劃,但他將其看作是天賜良機。他必須逃走,去找他的鄉親,卻阻止克瑞茜(如果她決定履行諾言的話),把村子轉移到更安全的地方。離星座轉回原處只午間剩下兩周了。
  他把槍裝進口袋,把金屬切割器插在腳踝邊,包了些熏牛肉,扎上鹿皮。
  半小時後,車子隆隆地開過來了,喬尼注視著車子,這不是馬克3號坦克車,只是一般的運輸卡車,車前是封閉的加壓駕駛室,後斗很大,沒有頂,柵欄圍住四周,與坦克唯一的相似之處便是它也沒有輪子,離地三英尺做滑行運動。
  喬尼感到這也許對他有利,因為沒有追蹤掃瞄器,沒有武器。
  特爾下車,打開籠門,吩咐說,「把你的東西扔到車後去,動物。坐在後面。」他鬆開繩索,把喬尼拉到後擋板,推他上了車。然後,特爾拿出一支微型焊槍,把繩索焊到駕駛室上。
  「這樣,」特爾說,「我就不用聞那些皮的臭味了!」他大笑著進了駕駛室,摘下面罩,打開各個系統。突然,喬尼意識到他無法對付特爾了--他無法打開特爾的門。
  卡車開始滑行,它比坦克慢。車墊裝得不理想,現在是負載運行,車子顛簸得厲害。
  喬尼抓牢車子,頭低過駕駛室,車子以每小時80英里的速度飛行,跑道上的風從頭頂上呼嘯而過,猛烈地衝擊著柵欄。
  他的大腦機器迅速運轉。從某種角度講,他能玩羸這場遊戲,連人帶車一起解決。車子的控制鍵沒什麼兩樣,他迅速瞥了一眼就敢肯定這一點。所有的塞庫洛操作裝置無非是操縱桿的按鈕。
  擺脫金屬圈該有多好啊。他的心期待著,砰砰直跳。假如他不出差錯的話,他又要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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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呼嘯著來到城裡圖書館門外時,還不到十分鐘。特爾下車時,車身搖晃了一下。
  他解繩索時,仍很健談,「見到你馬的蹤跡了嗎?」
  「一點沒有。」
  「太糟了,動物。這車最適合載馬,而且能載十匹馬。」
  特爾走到圖書館門口,用一種工具打開鎖。他猛力一拉繩索,把喬尼甩到他前頭。這地方落滿了灰塵,死一般地寂靜,陰森森的像墓穴一般。裡面跟喬尼上次看到的一模一樣。特爾正在東張西望。
  「哈!」特爾叫道,「瞧你以前進來的痕跡!」他指著窗框上的灰塵印和地板上的腳印說,「你竟把警戒幕推開了!不過,」他一邊說,一邊左顧右盼。「我們來找找有關西部山區的資料。」
  「我要去查書架。」喬尼說。特爾把繩索又放長一些。
  喬尼費了好大的勁才把粘在地板上的梯子扶起。他爬到一層較高的書架上,揭開防塵單,立刻開始查閱一本題為《美國的防禦系統》的書。
  「查到關於山的了嗎?」特爾說,喬尼彎下身,給他看一頁書,上面寫著「MXI反核導彈倉庫」。
  「好。」特爾說。
  喬尼遞給他這本書說,「我們最好帶上這本書,這裡還有一些。」
  喬尼迅速挪動梯子,又從書架上拿下六本書:《核物理》、《國會就導彈設施聽政會》、《核管理不善醜聞》、《核威懾戰略》、《鈾--希望還是地獄》以及《核廢物與核污染》。還有許多,但他感覺時間緊張,況且帶上這七本書逃跑也就夠重的了。
  「我怎麼沒見有圖畫、」特爾說。
  喬尼趕快移動梯子,拿出一本《科羅拉多風景勝地》,遞給特爾。
  「這還差不多,動物。」美麗的山色,尤其是紫色使特爾賞心悅目。老化了的墨跡已變成藍色。「多拿上幾本。」
  特爾把書裝進一個袋子裡。說,「我們現在就去找找地形圖。」他拉了一下繩索,喬尼差點從梯子上摔下來。但特爾並不是馬上帶路上樓,而是先走到門口,聽聽動靜,然後才回過頭來上樓。
  地形圖就展現在他們眼前,特爾跑下,仔細查看。
  喬尼本來就很緊張,一看到彩色地形圖就更加不安了。正如他所料,附近山區標明得十分準確。通道和山巔清清楚楚,村子的草地也一目瞭然。當然,地圖是在有村子以前繪製的,村莊的地說收眼底。喬尼還是很量心,他知道偵察機早就注意它了,而且特爾也毫無疑問地有它的照片。
  另外,還有一個長長的峽谷,喬尼知道那是他尋找過的並認為有古代墓穴的地方。他盡可能仔細地觀察,但同時又不引起特爾的注意。不過,這兒沒有墓穴之類的標示,他手指捋著一行稍微彎曲的字母,看到:落基山脈、帕克山峰,維爾山。
  這時,他發現他無須掩飾,因為特爾的注意力集中在一條深而長的峽谷上,抓指正小心地撫摸懸崖壁和下面的河流。魔鬼發現喬尼在注意他,趕緊指向其他的峽谷。但他很快又回到那個峽谷上。
  特爾僵直了片刻,然後突然抬起頭來,和藹地對喬尼說,「你要看的都看夠了嗎,動物?」
  喬尼很高興特爾轉移了視線,特爾盯著他鄉親的地方看的時間太長了。
  儘管馬蹄聲在他們的腳步聲中顯得很微弱,但喬尼敢肯定他聽到了馬蹄聲!
                  7
  特爾就站在圖書館外面,看著長滿雜草的街道。
  喬尼扭過身子看特爾在看什麼,他驚呆了。
  一百碼外,站著「風馳」!
  有人騎在馬上,後面還跟著三匹馬。
  特爾仍盯著街道。
  時候到了,儘管打亂了計劃,但喬尼明白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他從腳踝處抽出金屬刀,對準繩索狠命砍去。
  繩索斷了。
  喬尼像一道閃電,擦過特爾,衝出門去。突然有力的抓子抓住了鹿皮,鹿皮撕破了。
  喬尼像隻兔子在大拆卸郭下左右掙扎,終於掙脫出來,朝最近的一棵大樹猛跑。他時刻等待一顆槍彈打中他的後背。
  他背靠一棵粗大的白楊樹站住。
  克瑞茜!
  不光是克瑞茜,還有帕蒂。
  喬尼不禁一陣悲哀。
  克瑞茜高興地叫起來,「喬尼!」
  帕蒂也歡快地喊著,「喬尼!喬尼!」
  「風馳」向他跑來。
  「回去!」喬尼大聲喊道,「快跑!哦,我的上帝啊,快跑!」
  她們不知所措地站住了,喜悅變成了驚愕。她們看見在喬尼身後有個東西。他們開始調轉馬頭。
  喬尼蹲下,轉身對著特爾。特爾仍站在圖書館門口。喬尼從口袋裡掏出手槍,拉開保險栓,向特爾亮出手槍。
  「如果你對她們開槍,我就要你的命!」他叫道。
  特爾一動不動。
  喬尼身後一陣馬蹄的騷亂。他冒險向後瞥了一眼,「風馳」前腿騰空,它沒有理由不回到主人身邊,它拚命奔過來。
  「快跑!克瑞茜!快跑!」喬尼高喊道。
  特爾走上前。他腳步隆隆,不緊不慢。他沒有抽槍。
  「告訴她們駛近些!」特爾說。
  「站著別動!」喬尼喝道,「不然我要開槍了!」
  特爾還是慢悠悠地往前走,「別傷害她們,動物。」
  喬尼從樹下走出來,舉槍瞄準特爾面罩的管子。
  「理智點,動物。」特爾說,但他還是停下了。
  「你知道她們今天會來這裡了!」喬尼說。
  「是的。」特爾說,「我的偵察機跟蹤她們多日了。從她們一離開村子就開始跟蹤。收起槍,動物。」
  喬尼聽到身後的馬在打轉。她們要能跑掉該多好啊!
  特爾的爪子沒去碰槍,而是伸進了胸口的口袋裡。
  「別動,不然我就開槍啦!」喬尼喊道。
  「很好,動物,隨你的便,如果你願意就開槍吧,電子連接器的一根線是假的。」
  喬尼看了看槍,屏住呼吸,瞄準,扣動扳機。
  沒有反應。
  特爾從口袋裡掏出一枚金幣,拋向空中又接住,「是我,而不是科爾,賣給你那支槍的,動物。」
  喬尼從腰間拔出奪命棍,準備攻擊。
  特爾手疾眼快,拔出手槍,「啪」地射出一槍。
  喬尼身後一陣非人的慘叫。他回過頭,看見一匹馱行李的馬倒下了,痛苦地扭動著身軀。
  「你的朋友們將是下一個。」特爾說。
  喬尼無力地垂下了奪命棍。
  「這就好。」特爾說,「現在幫我把這些動物趕到車上去。」
                  8
  卡車載著他們幾個顛簸著向南行駛。
  喬尼脖子上仍套著金屬圈,被攔腰綁在一根柱子上,他痛苦地看著眼前的慘景。
  帕蒂在混戰中跌倒了,身上佈滿了傷痕,青一塊,紫一塊的。她直挺挺地坐著,手臂被捆在身子的兩側,身子被綁在卡車的柵欄上,臉色蒼白,處於昏迷中。她現在已經八歲了。
  受傷的馬側躺著。它的右肩被子彈擊穿,仍在流血,不時無力地蹬蹬腿,但仍馱著行李。特爾只是把它撿起來,扔到車斗裡。喬尼擔心它會蹬腿,踢斷另一匹馬的左腿。這是喬尼的一匹老賽馬,名叫「布洛傑特」。
  另外三匹馬被結結實實地捆在柵欄上。隨著車子疾速行駛,它們驚恐地看著平原嗖嗖掠過,呼扇著鼻孔,喘著粗氣。
  克瑞茜被綁在喬尼對面的支柱上。她兩眼緊閉,呼吸微弱。
  喬尼滿腦子的問題,卻閉口不談。看來他的計劃是枉費心機。他責備自己行動遲緩。他本該料到特爾已佈置好的陷阱。他對這個魔鬼深惡痛絕。
  克瑞茜終於睜開眼睛,她看見喬尼正望著帕蒂。
  「我不能丟下她。」克瑞茜說,「她跟著我,我把她送回去兩次,可第三次我們在平原上走太遠了,只好繼續走下去了。」
  「好好休息,克瑞茜。」喬尼說。
  車子在凸凹不平的硬地上顛簸,「布洛傑特」呻吟著。
  「我知道自己提前出來了。」克瑞茜說,「但是風馳回家了。他在山路下的平原上,幾個出山趕牛的小伙子發現了他,丹塞把他們帶進了山。」「丹塞」是喬尼的領頭公馬。
  克瑞茜沉默片刻,接著說,「風馳身上有塊剛抓傷的傷痕,好像是美洲獅襲擊過他,看樣子他是棄你而逃了,我想也許你受傷了。」
  不錯,喬尼想。去年「風馳」很可能返回山裡時,發現道路被雪封住了,於是他就回到平原上過冬,「丹塞」伴隨著他。「風馳」臀部的傷口已經癒合,留下一道深深的疤痕。
  「沒事。」喬尼平靜地說。
  「一想到你受傷躺在地上,我的心都要碎了。」克瑞茜說。
  車子突然急轉彎,過了一座斷橋,又劇烈顛簸著向前疾駛。
  喬尼認為還是告訴她一些情況使她鎮靜下來為好。「它明顯是想從我這兒得到些什麼,我現在就在辦這事。它不會真正傷害你們的,只是威脅罷了。當我做完它的事情,它會放我們走的。」他不喜歡說謊。他一慣認為一旦他為特爾的個人計劃效了力,特爾必將置他於死地。
  克瑞茜報之以顫抖的微笑。「老金默森先生現在是牧師和市長。我們安然過了冬。」沉默了一會兒她又說,「我們吃掉了你的兩匹馬。」
  「那就好,克瑞茜。」
  「我給你縫了些新鹿皮,」克瑞茜說,「它們就在行囊裡。」
  「謝謝你,克瑞茜。」
  帕蒂突然張大了眼睛,叫起來,「它要吃我們嗎?」
  「不,不會的,帕蒂。」喬尼竭力安慰她說,「它不吃活物,沒事的,帕蒂。」
  她平靜下來了。
  「喬尼,」克瑞茜頓了一下,「你還活著。這才是最重要的,喬尼。」她眼淚奪眶而出。「我以為你死了呢!」
  不錯,他還活著。他們還活著。但他不知道能活多久。他想起特爾打斷牛腿的場面。
  車子顛簸著駛過廣漠的灌木叢地帶。
  「喬尼,」克瑞茜訥訥地說,「你沒生我的氣吧。」
  啊,親愛的上帝啊,怎麼會呢。啊,上帝,不。他無言以對,只是搖了搖頭。
  遠處礦區馬達的轟鳴聲越來越響了。
                  9
  他們被留在車上度過寒冷之夜。特爾把兩個微型攝像機分別安裝在車頭和車尾,然後心滿意足地回營地去了。
  但現在已是上午了。特爾天不亮就開始鼓籠子。喬尼無法轉頭看他在幹什麼,金屬圈和繩索從沒這樣緊過。
  特爾來到車尾,打開後擋板,把馬放出來,栓在一棵樹上。然後親自動手把受傷的馬推下車,馬重重地摔到了地上。他又把馬推到一邊。馬努力想站起來,但他一拳上去,馬又倒下了。
  他上車給帕蒂鬆了綁。爪子裡拿著一根金屬,繞在帕蒂的喉嚨上。拿起焊槍,把圈焊死。然後又在圈焊上一繩索。他一把抓起帕蒂,帶走了。
  很快他又回來給克瑞茜的脖子上加圈套,克瑞茜一個勁地往後縮。當焊繩索時,喬尼發現金屬圈的一邊有一個紅色的突出物,喬尼意識到帕蒂的金屬圈上也同樣有這種玩意兒。
  特爾從喬尼冰藍色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種致命的威脅。「一會兒就輪到你了,動物。不要氣急敗壞。一種全新的生活正向你展開。」他挾起克瑞茜下了車。
  特爾走了不多會兒,喬尼聽見籠子門打開又關上了,像在檢驗門似的。
  然後,特爾又上了車,卡車在他的重壓下,直搖晃。
  他低頭看著喬尼,說:「還想要更多的假電線嗎?還肯定自己不是坐在一把做了手腳的槍上?」特爾為自己的幽默而放聲大笑。「你要知道,假如科爾不讓你學好的話,我會將他粉身碎骨。」他一邊摸索著解繩索一邊說,「你這鼠腦。」
  無人駕駛偵察機從遠處隆隆地飛來飛去,聲音震耳欲聾。喬尼盯著它從頭頂掠過。
  「好極了。」特爾讚許地說,「你已經猜出是什麼發現了她,現在你要明白,如果你要干我不高興的事情,那東西也會發現你的。它給我們提供了許多美麗的照片。下車。」
  喬尼被拉到籠子前。他發現特爾的確忙碌了一番。幾樣東西變了位,其中學習機和桌子放到了門外。
  克瑞茜和帕蒂被捆在池子邊上的一根鐵柱上。克瑞茜努力給帕蒂按摩手臂和腿,使它們恢復知覺。回血時一陣疼痛,帕蒂落了淚。
  「現在,動物,」特爾說,「我要讓你開開眼界,因此你要注意看。」順著特爾的爪子指的方向,喬尼看到牆上有個接電盒,從中引一根粗的電線,電線繞在每一根鐵欄上,在籠子上邊圍了一圉,仍舊回到盒子,而每根鐵欄的底部都包上一絕緣體。
  特爾把喬尼拉到一簇灌木叢邊,一隻包著頭的叢林狼躺在那兒哼哼嘰嘰。特爾戴上一隻絕緣手套,提起叢林狼。
  「現在告訴其他兩個動物,仔細看好了。」特爾說。
  喬尼沒開口。
  「不過,沒關係。」特爾說,「我看見她們正在看著。」
  特爾戴著手套的爪子,提起掙扎的狼,朝鐵欄擲去。
  只見一道電光,接著冒起一股青煙夾帶著一股烙肉的糊焦味,十分難聞。
  狼頓時縮成了一團。
  不一會兒功夫,鐵欄上劈啪作響,只剩下一團黑乎乎的焦塊。
  特爾得意地笑道,「動物,告訴她們,誰敢碰一下鐵欄,這就是下場。」
  喬尼告訴她們千萬不要碰鐵欄。
  「下面,」特爾一邊說,一邊脫下手套裝進腰裡,「我們要真正地款待你們了。」
  特爾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巧的電盒。「你瞭解遙控器是怎麼一回事了,動物。別忘了你的拖拉機!這就是遙控器。」說著他指著兩位姑娘,「仔細看,你會發現她們的金屬圈與你的不同,看見上邊的紅色突出物了吧?」
  喬尼怎會看不見,它們是那樣地醒目。他感到一陣難受。
  「那,」特爾說,「是一顆小炸彈,中以炸飛她們的腦袋。明白嗎,動物?」
  喬尼驚呆了。
  「這個開關,」特爾指著遙控器說:「是那個小動物的。這個開關,」他又指著另一個開關說:「是管著那個大動物的。這個盒子--」
  「第三個開關是幹什麼用的?」喬尼打斷他的話問。
  「很好,謝謝你的提醒。我想我還沒弄懂你這鼠腦。第三個開關用來點燃一根總的導火線--當然你不知道這根導火線藏在籠子裡的什麼地方,可將整個籠子炸毀。」
  特爾微笑著,琥珀色眼睛閃爍著瞇成了一條縫,注視著喬尼。
  最後他說,「這個遙控器永遠由我掌握著,還有另外兩個遙控器,你也不會知道它們的所在。現在你全明白了吧?」
  「我明白了。」喬尼抑制住憤怒,「也許馬會過來觸電,也許你會不留神觸動那些遙控器的。」
  「動物,我們站在這兒磨嘴皮,卻忽略了一個事實,我是真誠把你們當朋友對待的。」
  喬尼非常警覺。
  特爾拿一把金屬切割器,割斷了喬尼脖子上的金屬圈,然後扔給喬尼金屬圈和繩索,譏諷地說:
  「到處跑吧,自由地跳吧!」
  「我可以隨意走動嗎?」
  「當然可以,動物。我厭倦了為你抓老鼠,更不用說為她們了!」特爾興奮地放聲大笑。
  「我能進籠子嗎?」
  「可以,不過必須有我在場才行。」
  「我能騎馬四處轉轉嗎?」
  「只可你戴著這東西就行。」特爾說著,從口袋掏出一個微型攝像機,上面有根脖帶。特爾把攝像機套在喬尼的脖子上。「如果你關上它或跑出了五英里外,我就推第一個開關。」
  「你不是魔鬼,你是一個禽獸。」
  但特爾親眼看到了自己的勝利。「只要你肯跟我合作。」
  特爾高興地將工具扔進車斗,開車走了。喬尼走近籠子,注意與鐵欄保持距離,壓低聲音,小心地解釋剛剛發生的事情。他這樣做時,感覺自己像個騙子。但如果有什麼東西叫背信棄義的話,那東西就在特爾的眼神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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