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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忍耐

  當雷福德父女倆到達教堂時,巴克還在布魯斯的辦公室內。會議一開始,布魯 斯徵得大家的同意,要求每一個人都將自己在生活中遇到的問題攤到桌面上來。
  雷福德和巴克簡要地介紹了他們可能得到的新職位之後,布魯斯說他應該承認, 作為初信的教徒的牧師,他深深感到自己的不足。「我仍然每天要同害羞作鬥爭。 我知道我已經得到人們的寬恕,然而,三十幾年來,我一直過著一種虛偽的生活, 的確令人身心俱疲。」他也承認自己的孤獨與疲憊。他說:「尤其是當我想到行期 已經迫近,想到要去把更多『災難之光』的聖徒團結到一起,更是如此。」
  巴克想直截了當地問布魯斯為什麼沒有在送給切麗的花束上留名,但他明白, 這不是他分內的事。布魯斯動員巴克和雷福德接受他們的新職位。「這話也許會叫 你們吃驚,因為我還不曾發表過建議。但是,巴克、雷福德,我想你們都應認真考 慮一下,接受這兩份職務。」
  他的話使會議進入了高潮。這是他們四個人第一次就這類私人問題充分發表意 見。巴克堅持說,倘若他出賣了新聞的原則,允許自己操縱新聞報道並受尼古拉· 卡帕斯亞的操縱,那麼,他的良心是決不會安寧的。他感覺到,雷福德似乎也不想 接受那份新職務,然而他說他也十分贊同布魯斯的話,雷福德對這個職務應認真考 慮。
  「先生,」巴克說,「你本身並沒有去刻意追求這個職位,這就是一個好的跡 象。倘若你已經知道了目前的時局,卻要去角逐這個職位,我倒要替你擔心了。不 過,你應該考慮到,這個機遇可以使你接近權力的中心。」
  「有什麼好處呢?」雷福德問。
  「除去收入之外,對個人來說恐怕沒什麼好處。」巴克說,「但是,你不認為 接近總統對我們來說是極大的有利條件嗎?」
  雷福德說,「他們幾個恐怕都有一個錯覺,認為總統的飛行員一定比每天看報 紙的人更瞭解時事。」
  「可能的確如此。」巴克說,「倘若卡帕斯亞真地將全部的新聞媒體都壟斷起 來的話,那樣,接近總統的人也許就是少數幾個瞭解實情的人。」
  「所有這些理由也很適合於你接受卡帕斯亞的提議。」雷福德說。
  「也許我該去接受你的職務,你該去接受我的職務。」巴克說道。最後,他們 兩個都大笑起來。
  「你們都看到了,」布魯斯說,「我們都是對別人的處境看得更清楚,也更理 智。」
  雷福德咯咯地笑起來。「你是說我們都拒絕了各自的新職務吧?」
  「或許我也一樣。」布魯斯也笑了,「這也許是上帝有意設置在我們面前的, 只想檢驗一下你們的動機和忠誠;不過,由於這兩個試驗過於重大,我們不能等閒 視之。」
  巴克想,雷福德的情況也許和他一樣,正在搖擺不定。巴克曾經認為,他決不 會去考慮卡帕斯亞的提議;而現在呢,他簡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想的。
  「我認為你們兩個都該接受各自的新職務。」切麗出面打破了僵局。
  切麗直到會上才作出這樣的表態,巴克不禁有些感到奇怪。很顯然,她父親也 有同感。
  「你曾說,我至少可以暫時不作決定的,切麗。」雷福德說。「不過,你真的 認為我該接受這份職務嗎?」
  切麗點點頭。「這個問題並非涉及到總統,而是涉及到卡帕斯亞。如果他真像 我們瞭解的那樣,那麼,我們都知道他是怎樣一個人物,他的權力將很快超過美國 總統。你們應盡可能地接近他。」
  「我已經接近過一次了。」巴克說。「一次已經足夠了。」
  「如果你當時考慮到的只是保持自己的頭腦清醒和個人的安危,」切麗繼續說, 「那麼,你經歷的那種恐懼的確不可小覷,巴克。但如果在卡帕斯亞身邊沒有我們 自己的人,他就會欺騙天下每一個人。」
  「但是,一旦我講出了真實情況,」巴克說,「他就會把我除掉的。」
  「可能。但是,上帝會保護你。或許你所能做的就是把真實的情況告訴給我們, 我們再向信徒們傳播。」
  「那樣,我將不得不把我所信奉的每一條新聞報道的原則全部出賣。」
  「這些原則比你對主內兄弟姐妹所肩負的責任更神聖嗎?」
  巴克不知道怎樣回答才好。這也許正是他如此愛戀切麗的原因之一。但是自從 他開始記者生涯以來,獨立與誠實的原則已經在他身上牢牢地紮下了根,他簡直沒 法偽裝自己。表面上裝出一副新聞記者的樣子,暗地裡卻到卡帕斯亞那裡去領薪水, 這在他是不可想像的。
  布魯斯插入進來,他將注意力集中在雷福德身上。巴克暗自慶幸焦點不在他的 身上,但他完全理解雷福德此時的感受。
  「我想,你的情況比較容易解決,雷福德。」布魯斯說,「你可以把你的主要 條件談出來,比如說住在芝加哥——假如這一條對你很重要的話,看看情況會怎樣。」
  雷福德有些動搖。他看了看巴克。「如果咱們投票決定的話,那結果會不會是 三比一?」「我也可以同樣這樣問你。」巴克說。「很顯然,只有我們自己才認為 不該接受各自的職務。」
  「也許你會覺得應該。」雷福德半開玩笑地說。
  「我承認我有些盲目,或者至少可以說短視。」巴克笑了起來。
  雷福德說,他不知道該承認什麼。布魯斯建議大家跪下,做個祈禱——他們從 前是各自在私下裡做的,從未在一起集體做過。布魯斯將椅子挪開,他們四個便背 過臉,跪了下來。
  聽到別人禱告的聲音,雷福德覺得內心深受感動。他希望上帝能夠明白地告訴 他,他該怎麼去做,所以在做禱告中,他請求上帝啟示他們所有的人。雷福德跪在 那裡,他意識到他必須將他的主權再一次交還給上帝。這顯然是他每天都要學習的 一門功課,將理智的、個人的,以及緊緊攥在手上的東西統統交出去。
  他不知道已經待了多久,他只是沉靜著。過了一會兒,他聽到布魯斯起身坐在 椅子上,唱起聖詩。一會兒,他們都小聲地隨著他唱起來,回到了椅子上。他們幾 個的眼眶裡都充滿了淚水。最後,布魯斯開口了。
  「我們都有一段非同尋常的經歷。」布魯斯說,「我想,我們必須讓上帝來作 出決定,必須相互檢討。如果我們中間有誰需要懺悔或求得寬恕,那麼,在離開之 前就把它談出來。切麗,你昨晚離開時似乎賭著一口氣,雖很強烈,但並不明確。」
  雷福德瞟了切麗一眼。
  「我抱歉,」切麗說,「有一點兒小誤會,現在已經解釋清楚了。」
  「我們沒有必要再討論一下劫難時期的性道德問題了嗎?」
  「沒有必要了。」她笑了,「我想,我們所有的人對這個問題都很清楚。雖說 有些問題我還要自己清理一下,可在別人面前向你提出這個疑問,我表示道歉。」
  「那好。」布魯斯說,「還有別的事嗎?」
  「我收到了一束花,是匿名的。我想知道是不是這間屋子裡的某個人送給我的。」
  「巴克?」布魯斯看了看身邊的巴克。
  「不是我。」巴克做了個鬼臉。「由於受到懷疑,我已經吃盡了苦頭。」
  當布魯斯的目光轉向雷福德時,雷福德含笑搖了搖頭。
  「這樣,就剩下我了。」布魯斯說。
  「你?」切麗問。
  「是啊,為什麼不會是我呢?你不是已經把懷疑的對象僅僅局限在這間屋子裡 的幾個人嗎?」
  切麗點點頭。
  「我想,你不得不擴大你的調查範圍。」布魯斯說著,一下子漲紅了臉。「不 是我,但我很高興能夠成為你懷疑的對象。我真希望我能想到這一招。」
  雷福德和切麗一定表現出了驚訝的神態,因為布魯斯馬上就解釋說:「噢,我 不是你們想的那個意思。我只是說……喏,我想,花是一種很好的表示,不管是誰 送的,我希望你能因此而受到鼓舞。」
  說完,布魯斯彷彿鬆了一口氣,將話題轉入布道方面。他讓切麗談一談今天的 學習收穫。
  十點鐘,當他們準備離開時,巴克轉過頭來對雷福德說:
  「真是奇怪,在祈禱中,我沒有得到任何直接指示。」
  「我也是一樣。」
  「可能只是你們兩個如此。」布魯斯瞟了一眼切麗。切麗點點頭。「你們兩人 該怎麼辦,對我們來說已經相當明確。而對於你們兩個也是一樣,因為你們都知道 另一個該怎麼辦。不過,沒有人能替你們自己作決定。」
  巴克陪著切麗走出教堂。
  「真是好極了。」切麗說。
  巴克點點頭。「要是沒有你們幾位,我真的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
  「你們幾位?」切麗微笑著反問道,「你不能把後面幾個寧省掉,只說『你』 嗎?」
  「既然你還有一位秘密的崇拜者,我怎麼好這麼說呢?」
  切麗朝他眨了眨眼睛,「你最好這麼說。」
  「說真的,你認為會是誰呢?」
  「最有可能的有幾位?」
  「很少。實際上一個也沒有。」
  雷福德開始懷疑哈蒂·德拉姆是否與送花事件有關,但是他並未將這個懷疑告 訴女兒。哈蒂在幹這樁事?她的腦子裡到底裝著怎樣一種怪念頭呢?這是否又是她 的一個惡作劇?
  星期三早晨,當雷福德來到奧黑爾機場厄爾·哈利戴的辦公室時,意外地碰到 泛大陸航空公司的總裁倫那德·古斯塔夫森。雷福德從前與古斯塔夫森見過兩次面。 其實一出電梯,來到地下室的時候,雷福德就應該有所察覺。這裡的氣氛與。平日 大不一樣:桌椅顯得格外整潔,工作人員的領帶都扎得整整齊齊,地面清理得一塵 不染。所有的人都在忙碌著。當雷福德大踏步向厄爾的辦公室走去時,人們都會意 地抬起了頭。
  早年曾做過軍人的古斯塔夫森個頭比雷福德矮,身材比厄爾瘦。然而,就他的 身份來說,厄爾的辦公室似乎太小了。辦公室內已經加了一張椅子,可是,當雷福 德進門時,古斯塔夫森馬上起身,一把就握住了雷福德的手。他的軍用雨衣還搭在 另一隻胳膊上。
  「斯蒂爾,夥計,過得怎麼樣?」他指了指另一把椅子,彷彿他正在自己的辦 公室內。「我來芝加哥有些別的事;不過當我聽說你要來見厄爾時,我就留了下來, 順便祝賀你,並帶著良好的祝願給你解聘。」
  「解聘我?」
  「是啊,當然這不是炒你的魷魚,只是為了使你更容易下決心。你在泛大陸航 空公司的業績是顯著而且卓越的;我們將要失去你,但我們為你感到驕傲。」
  「解聘的通知已經寫好了嗎?」雷福德問。
  古斯塔夫森大笑起來。「我們可以馬上寫,當然要發佈一個聲明。這是你的驕 傲,也是我們每一個人的驕傲。你是我們的人,如今是他的人了。你會幹得好的, 嗯?」
  「名單上其他的候選人都淘汰掉了嗎?」
  「沒有。但我們可以很有把握地說,我們已經掌握了內部消息,只要你想擔任 這個職務,這個職務就是你的了。」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說這裡面有人在替我說話?」
  「不,雷福德,這的確是一樁怪事。你一定在高層有朋友。」
  「的確沒有。我和總統沒有任何接觸,也不認識他手下的任何人。」
  「顯然,你受到卡帕斯亞當局的推薦。你認識他?」
  「不認識。」
  「認識與他有關係的人?」
  「說實話,是的。」雷福德小聲承認說。
  「好啦,你這張牌打得正是時候。」古斯塔夫森說。他拍了一下雷福德肩膀, 「你擔任這個職務再合適不過了,斯蒂爾。我們將真誠地祝願你。」
  「這樣看來,我已經不能推辭這個職務了嗎?」
  古斯塔夫森坐在那裡,身子前傾,胳膊拄在膝蓋上。「厄爾告訴我你有些顧慮。 可別鑄成一生的大錯,雷福德。你知道你需要它,現在正是唾手可得的時候,接受 吧。要是我,我就會毫不猶豫地接受的,要是厄爾,厄爾也百分之百接受。名單上 的任何人都羨慕得要死。」
  「現在為時已晚,我已經鑄成了一生中的大錯。」雷福德說。
  「你說什麼?」古斯塔夫森詫異地問。雷福德看到厄爾碰了一下古斯塔夫森的 胳膊,彷彿在提醒他,他是在同一位宗教狂打交道——這位宗教狂只是認為,他錯 過了一次升天的機會。
  「噢,是的。我的意思是說自那以後。」古斯塔夫森補充說道。
  「古斯塔夫森先生,尼古拉·卡帕斯怎麼能對美國總統說,他應該讓誰來做他 的專機飛行員呢?」
  「我不知道!誰在乎這個呢?政治就是政治,不論是共和黨還是民主黨,或者 是其他國家的布爾什維克,工人黨。」
  雷福德感到這個分析不足以服人,不過他也不想爭出個是非曲直。「看來,這 裡面有人做了交易,而我不過是個雇來的勞動力。」
  「我們這些人誰不是如此?」古斯塔夫森說,「但是,每個人都喜歡卡帕斯亞, 他似乎超越了一切政治。如果要我來猜測一番,我認為總統是由於喜歡卡帕斯亞的 緣故,才將757借給他用的。」
  「是的。」雷福德心想,而自己不過是一隻復活節的兔子。
  「你打算接受這份職務啦?」
  「以前,我可從沒被人家開除過。」
  「你沒被開除,雷福德。我們這兒的人都很愛你,只是我們不能不叫我們這裡 頂尖的人才去獲得這個行當裡最好的職務。」
  「我的檔案記錄怎麼樣?我知道,有人曾反映過我。」
  古斯塔夫森會意地笑了。「反映過你?我可不知道有這事。你知道嗎,厄爾?」
  「沒有材料遞到我這裡來,先生。」厄爾說,「即使有的話,我敢說也是剛剛 發生的。」
  「順便說一句,雷福德,」古斯塔夫森說,「你與尼古拉·愛德華茲熟悉吧?」
  雷福德點點頭。
  「是你的朋友?」
  「有幾次他曾做我的副駕駛員。應該說我們是朋友。」
  「你沒聽說他已升任機長了嗎?」
  雷福德搖搖頭。又是政治,雷福德抑鬱地想。
  「很好,不是嗎?」古斯塔夫森問。
  「的確很好。」雷福德說,他的腦袋有點兒沉重。
  「有什麼困難嗎?」古斯塔夫森問道。
  雷福德明白,他此時已別無選擇。「至少——這並不是表示我已經答應了—— 我要住在芝加哥。」
  古斯塔夫森作了個鬼臉。「厄爾已經談過了,我真不明白你是怎麼想的。我本 以為你會遷出這個地方,離開這個令你回憶起你的妻子,你的另一個女兒失蹤的地 方。」
  「兒子。」
  「是的,一個正上大學的兒子。」
  雷福德不想去糾正他,但雷福德注意到,厄爾的臉上顯出一絲尷尬的神情。
  「無論如何,」古斯塔夫森繼續說,「你可以帶著女兒離開這個有人在追求她 的地方——」
  「你說有人在追求她?」
  「是啊,或許現在還不明顯,雷福德。但是,我是絕對不允許我的女兒收到某 個陌生人的匿名信的,不論他們送來什麼。」
  「可是,你是怎麼——」
  「我的意思是說,雷福德,你本來有機會帶著你的小女兒離開威脅她的人,你 卻不離開。一旦她有個三長兩短,你是決不會原諒自己的。」
  「我的女兒沒有受到任何威脅,也沒有人在跟蹤她。你在說什麼呀?」
  「我在談玫瑰花,或者諸如此類的鮮花啊。那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那正是我要知道的。據我所知,眼下只有三個人——除去那個送花的人—— 知道她收到了一束花,而你是怎麼知道的呢?」
  「我不記得了。有人曾說過,一個人僅僅為了得到新的機會,就離開了原來的 工作和住處。」
  「可是,如果你不趕我走的話,我是不會離開的。」
  「即使你的女兒被別人追求,也不離開嗎?」
  「如果有人追求她,即使搬到華盛頓,他也一樣會追去的。」雷福德說。
  「不過,到底——」
  「我不喜歡這些事。你樣樣都知道。」
  「好啦,不要為了微不足道的神秘教義而耽擱一生的前程。」
  「對我來說,並非微不足道。」
  古斯塔夫森立起身。「我不習慣於請求別人幹什麼事情。」
  「這麼說,就算我不接受這份職務,泛大陸航空公司也不會再留用我了?」
  「看來是這樣的。不過,我想,在我們鼓勵你去接受總統飛行員的職務之後, 我們會遇到一樁很棘手的訴訟案的。」
  雷福德當然無意去起訴。他沒有搭腔。
  古斯塔夫森又坐了下來。「幫我一個忙,」他說,「去一趟華盛頓。去和那些 人——或許是一些頭頭腦腦——談談。告訴他們,你打算飛以色列。然後再決定該 怎麼辦。你能辦到嗎?」
  雷福德知道,古斯塔夫森決不會告訴他切麗的花到底是誰送的。他想最好還是 去哈蒂那裡打探。「是的,」雷福德最後說,「我會去的。」
  「好的。」古斯塔夫森說,與雷福德和厄爾分別握了握手。「我想,這件事已 辦成了一半。還有,厄爾,在飛以色列之前,這次飛巴爾的摩就算他的最後一班了。 實際上那裡離華盛頓近,可以派別人飛回來,這樣他就可以直接去與白宮的人見面。 能安排一下嗎?」
  「已經安排好了,先生。」
  「厄爾,」古斯塔夫森說,「如果你年輕十歲的話,這個職位就是你的了。」
  雷福德注意到厄爾臉上現出的痛苦的表情。古斯塔夫森不知道厄爾是盼望得到 這份職務。
  在去停機坪的路上,雷福德檢查了一下他的信報箱。在一些郵件和機關內部的 備忘錄中間夾著一張便條,上面寫道:「感謝你在我『特提』的材料上簽字。我衷 心感激你的好意。祝你好運。機長尼古拉·愛德華茲。」
  數小時後,在巴爾的摩機場,雷福德走下747的駕駛艙。泛大陸航空公司的一位 技工走上前來,把進入白宮的一應證件交到他手裡。抵達白宮後,雷福德立刻被帶 進大門。一位侍衛指著名字向他打招呼,並祝他好運。最後,他被帶到一位長官副 手的辦公室。雷福德聲明,他僅同意下星期一飛往以色列。
  「很好。」那位副手說,「我們開始進行人格及其相關的測試,還有聯邦調查 局的調查。完成這些測試需要花一點兒時間;在通過所有這些測試之前,你將處在 不被信任的位置上。」
  「在通過這些測試之後,你就可以批准我去為聯合國秘書長駕駛飛機嗎?」
  「是的。實際上,你已經得到聯合國的批准。」
  「已經批准了嗎?」
  「是的。」
  「由誰批准的?」
  「由秘書長本人批准的。」
  巴克剛剛收聽到全球統一貨幣的消息,他馬上給紐約《環球週報》總部的秘書 長瑪吉·波特打電話。在今後的一年中,全世界將推行統一貨幣,此項計劃由聯合 國發起並主持,資金來自聯合國,由每一元貨幣中抽取的千分之一的稅款。
  「這項計劃聽起來並非天方夜譚,對吧?」瑪吉問。
  「去問一問金融編輯,瑪吉。」巴克答道,「一年的稅款就將達到幾兆億。」
  「可是,一兆億是多少呢?」
  「多得我們誰也數不清。」巴克歎了一口氣,「你給我查一下,瑪吉,看看誰 能幫助我安排一下這些宗教話題的採訪。」
  他聽得到瑪吉翻檢資料的聲音。「你可以在紐約找到有關『世界統一宗教』的 人士。」她說,「他們星期五就要離開了,但很少去以色列。有關聖殿重建的人士 下個星期就將抵達耶路撒冷。我們會努力與哭牆的那兩個怪人取得聯繫,不過這兒 的人都說,別抱太大的希望。」
  「我會尋找機會的。」
  「那麼,你希望我們將你的遺體送到哪兒去呢?」
  「我會活著回來的。」
  「還沒有人能活著回來。」
  「但是,我不會威脅到他們的,瑪吉。我是去幫助他們傳播福音的。」
  「不論去幹什麼,結果都一樣。」
  「你看,瑪吉,為什麼我們要為他們寫故事呢?」
  「那是你的職業,巴克。」
  「謝謝。」
  「你最好在來這裡的路上採訪到紅衣主教馬修斯。他穿梭於紐約的宗教會議與 辛辛那提教區之間。在下星期一的簽字儀式之後,他就將前往梵蒂岡參加教皇選舉。」
  「可是,他也在耶路撒冷嗎?」
  「噢,是的。這裡的人們紛紛議論說,如果他當選新一任教皇,他就將在耶路 撒冷選擇一處聖地。但是,教廷是絕不會同意離開梵蒂岡的,對吧?」
  「也未必可知,瑪吉。」
  「是啊,的確如此。我成天替你和這兒的每一個人干跑腿的工作,幾乎沒有時 間去思考這類問題。」
  「你真是太好了,瑪吉。」
  「奉承話總會迷惑你的。」
  「迷惑我?」
  「我是說,總會弄得人暈頭轉向的。」
  「我的那位拉比怎麼樣了?」
  「你的那位拉比說,在他公佈他的研究成果之前,拒絕接受一切採訪。」
  「什麼時候公佈呢?」
  「據今天的新聞消息說,有線電視網將在國際通訊衛星上對他的演講做一個小 時的不間斷轉播。全世界的猶太人都能收看到這個節目;當然,對有些地區來說恰 好是午夜。」
  「具體安排在什麼時間?」
  「下星期一下午,簽字儀式結束後。簽字儀式定在耶路撒冷時間上午十點。本 —朱達拉比的演講在下午兩點開播。」
  「太精明了,正好在世界各國的記者精英們都聚集耶路撒冷的時候。」
  「所有的宗教人士都聰明透頂,巴克。那位有望成為下一任教皇的大主教也將 參加簽字儀式,聊上一遍猶太人問題。那位拉比把自己的研究看得如此重要,認為 人們會爭相閱讀他的研究報告,以至搶了簽字儀式的戲。我有自己要看的電視節目, 巴克,我肯定不會去看他的講演的。」
  「噢,別這樣,瑪吉。他將告訴你如何識別彌賽亞。」
  「我又不是猶太人。」
  「我也不是,但我肯定希望能夠辨別誰是彌賽亞。你也會希望的,對吧?」
  「你希望我有時間和你認真地談一談嗎,巴克?我認為我已經見到了彌賽亞。 我認為我認識他。如果上帝的確派了某個人來拯救世界,我想,他就是新任的聯合 國秘書長。」
  巴克渾身感到一陣顫慄。
  從巴爾的摩回飛芝加哥,雷福德被優先登記在一等艙。他在飛機上給切麗打了 電話,告訴她他要比預計的晚到家的原因。
  「哈蒂·德拉姆一直在找你。」
  「她要幹什麼?」
  「在你擔任卡帕斯亞的飛行員之前,她要想辦法安排你和她見一面。」
  「我打算替他飛一趟特拉維夫,飛雙程。為什麼我一定要見他呢?」
  「很可能他感到有必要見你一面。哈蒂告訴他你是個基督徒。」
  「噢,好極了!他決不會信任我的。」
  「或許他會提防著你。」
  「不過,我倒是想和哈蒂當面談談。他要在什麼時候約見我?」
  「明天。」
  「我的生活一下子變得如此緊張。你自己有什麼消息嗎?」
  「今天又從那位秘密的崇拜者那裡收到一點兒東西。」她說,「這次是糖。」
  「糖!」雷福德驚叫了一聲;由於有倫那德·古斯塔夫森的提醒,他的心中不 免蒙上一層隱患。「你還沒有動,對吧?」
  「還沒有動。可是,為什麼?」
  「在你沒有搞清是誰送來的之前,先別動那東西。」
  「噢,爸爸!」
  「你想像不到這是怎麼一回事,寶貝。可不能冒險。」
  「那好吧。可是,那是我最喜歡吃的糖,看起來那麼誘人!」
  「在咱們弄清這件事之前,甚至不要打開它,好嗎?」
  「好的,可是,你都會想嘗一嘗的。就是你經常給我從紐約的一家不大的連鎖 店買的那一種。」
  「霍爾曼·梅多斯商號出售的那種風車牌薄荷糖?」
  「就是那種。」
  這可是天大的侮辱。在飛紐約的航班時,雷福德曾多次向哈蒂提到過這種薄荷 糖,她還不止一次陪他去買過。這樣看來,哈蒂甚至不屑於隱瞞這些神秘禮物的來 源。到底是何居心呢?似乎又不像對他從前那種傲慢態度的報復。那件事與切麗有 什麼關係呢?卡帕斯亞——即使在幕後——怎麼會在乎這類雞毛蒜皮的小事呢?
  巴克感到自己又活躍了起來。自從失蹤事件發生以來,他的生活一直處於極度 的繁忙中。他曾一度認為,他可能會永遠處在他如此喜愛的這種繁忙中。他的遭貶 是一回事,他的精神生活又是一回事。不過,他眼下似乎深得《環球週刊》高層領 導的賞識。他相信,憑著行業直覺換來的這些宗教故事,一定會產生巨大轟動的效 應。
  他坐在剛剛改造好的公寓辦公室內,發傳真,發電子郵件,打電話,與瑪吉和 週刊的其他記者密切合作,同時始終與外界保持著聯繫。在很短的時間內他有許多 採訪工作要做,彷彿這些事情都一齊推到了眼前。
  儘管他對即將發生的事情懷著一定的恐懼,他卻仍然喜歡這種忙忙碌碌的工作 狀態。他極力想說服他的家人認清事態的真相;但是,他的父親和哥哥一個字也聽 不進去。倘若他手上沒有這些鼓勵人心、富於挑戰性的工作的話,僅此一點就會把 他逼瘋的。
  巴克僅有條約簽字前後這幾天做事情的時間;彷彿他的生命正在加速向前趕, 在這七年中盡可能地多做一些事情。雖說布魯斯一直在向他、雷福德和切麗布道, 不過他對人問起天堂到底是什麼樣子仍舊很含糊。他盼望著基督重臨的千年至福。 然而到目前為止,他希望將一切正常的生活義務——諸如採訪、寫作、戀愛、結婚, 或許還該生個孩子——都盡快完成。
  切麗無疑在他的新生活中佔據首要的地位。然而,他有時間來充分地享受這份 無疑會給他帶來更多新鮮經驗的戀情嗎?她與他從前認識的所有女性都不同,但他 目前還未曾接觸到這種不同之處。她的信仰的確將她造就成一個新人,但是還在他 們兩個信仰基督之前,她就深深地吸引了他。
  他們的相逢可能出自天意,每念及此,他的內心便不免暗暗吃驚。如果說在去 以色列之前還能擠出一些時間與切麗相聚,也許就在今日。
  巴克看了看手錶。他還有時間打個電話,然後再與切麗聯絡。
  雷福德帶著耳機在頭等艙內打盹。在他面前,各種新聞人物充滿了電視畫面; 不過他對有關美國各地犯罪率的報道不感興趣。卡帕斯亞的名字喚醒了他。聯合國 安理會每天都要召開長達數小時的會議,最後終於通過了由秘書長提出的全球統一 貨幣及龐大的世界性裁軍計劃。根據最初的提議,世界各國要將百分之九十的武器 銷毀掉,剩下的百分之十則捐贈給聯合國;眼下代表們又忙於提出聯國維和部隊的 開銷要由各國支付。
  卡帕斯亞請求美國總統在論證委員會帶頭表決,這立刻引起軒然大波。敵對國 宣稱,菲茨休的表態具有明顯的傾向性,不值得一提,並斷言在其他國家銷毀武器 的同時,美國會將自己的武器藏起來。
  最後,卡帕斯亞本人發表演講,以他慣有的直率,坦誠的風格就這些爭端一一 闡述。雷福德聽著他的講演,不禁感到有些不寒而慄。倘若雷福德不是一位特別清 醒的基督徒,他無疑會信賴和支持卡帕斯亞的。
  「長久以來,美國一直是和平的保衛者。」卡帕斯亞侃侃而談,「他們將一如 既往地做好這個領頭羊,把百分之九十的武器徹底銷毀掉,剩餘的百分之十運往新 巴比倫。世界上所有的民族都可以前來監督美國這項工作,親眼看到裁軍計劃的全 面貫徹,然後傚法美國的樣子去做。」
  「我還要補充一點,」秘書長繼續說,「這是一項龐大的裁軍計劃,需要若干 年的努力才能完成。有些國家可能會提出某種程序草案,將裁軍計劃一個月一個月 拖延下去。我們會阻止這類事件的發生。美國將在這方面給我們樹立一個榜樣,其 他國家銷毀各自的武器的時間不會比美國更長。一旦聯合國本部在新巴比倫建成之 後,各國捐贈的剩餘武器就必須安裝完畢。
  「一個和平的時代近在咫尺,全世界正處在大一統的前夜。」
  卡帕斯亞的講話博得觀眾雷鳴般的歡呼,甚至新聞記者也情不自禁地鼓起掌來。
  然後在同一條新聞中播放了一則關於新一代「空軍一號」的要聞。這架嶄新的 波音757將移交華盛頓的杜勒斯機場,然後飛抵紐約,等待它光榮的首航。新任機長 是從幾家大航空公司的眾多的優秀飛行員中精心選拔出來的,近期將要進行報道。
  在其他新聞中,播音員援引卡帕斯亞的話說,第二天下午他將與來自世界各地 的宗教界領袖舉行的會議,並將發表一項振奮人心的聯合公告。
  巴克與辛辛那提大主教彼得·馬修斯的助手取得了聯繫。「是的,他在,但他 在休息。他明天早上將前往紐約參加全球宗教會議的閉幕儀式;然後他將飛往耶路 撒冷和梵蒂岡。」
  「我可以在任何時候、任何地點採訪他,只要他方便就好。」巴克說。
  「我會在半小時內給你回話。」
  巴克又打電話給切麗。「我現在有一點兒空閒時間,」他說,「不過,咱們能 不能見一面,就咱們兩個,在今晚的會議之前?」
  「當然可以,發生了什麼事?」
  「沒有什麼特別的事,」他說,「只是想和你在一起坐一坐,既然你知道我有 些空閒。」
  「你現在閒下來了嗎?」
  「是的,小姐!你呢?」
  「我也一樣。這意味著我們可以在一起做點兒什麼。」
  「今晚你有別的安排嗎?」
  「沒有。爸爸可能要回來晚一些,他今天去和白宮的人見面。」
  「這麼說,他已經接受了那份職務?」
  「他打算先飛一趟耶路撒冷,然後再作決定。」
  「我也可能坐那架飛機。」
  「我知道。」
  「我在六點鐘去接你?」
  「我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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