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航:雲台書屋>>百科書籍>>中國科普佳作精選>>潘家錚>>偷腦的賊

雲台書屋

高科技殺手

離奇的命案


  偵緝隊隊長厲如劍一動不動地坐在圈椅中沉思著,兩道劍眉幾乎絞成一個結。幾天前發生的翠湖公寓命案耗盡了他的腦汁。他後來承認說這是他工作30年來所遇到的最不可思議的謀殺案。

  被害人是名震全球的權威科學家陸傳仁院士。在生命化學的領域中,他和夫人吳格菲博士以及他領導的研究小組曾多次做出突破性貢獻,獲得過許多國際大獎,是「國寶」級專家。最近幾年,他正在負責國家203號專題「人造生命」的攻關研究,面臨最後突破階段。在這個關鍵時刻他突然暴斃,不僅是中國的巨大損失,也是全世界生命化學界的無可彌補的損失。

  厲隊長乾咳了一聲,閉上眼睛,把這些天來發生的事重新歸納,在腦子中「過電影」,想從中理出點頭緒來。

  事件發生在12月27日,這一天是「人造生命」專題第75次試驗成果揭曉的日子,陸院士、吳博士和4位助手信心十足地圍坐在試驗台旁。但結果令人遺憾,這次試驗又徹底失敗了。下午,大家開會研究失敗的原因。細心的吳博士發現丈夫的面色發紅,伸手一摸,正在發燒呢,就對丈夫說:

  「傳仁,你有熱度,還是回家休息一下。試驗又失敗了,你別焦急,多一次失敗正說明我們離成功又近了一步。我會組織大家分析討論的。小王,請你送他回家去吧。」

  院士向妻子投去感激的一瞥。他確實感到身體有些支撐不住,順從地在小王陪同下坐車回家。臨走前還向大家打招呼:「你們也放鬆一下吧,文武之道,一張一弛。輕鬆輕鬆,也許問題會解決得更快。」據大家回憶,這時是2點整。

  2點20分,院士回到家裡——翠湖別墅5幢201號。家中的小保姆靈芝和炊事員大李見到院士帶病回來吃了一驚,忙扶他到房裡臥床休息。小王等院士睡下就回研究所了,發現吳博士和助手正在「輕鬆」——打牌呢。

  2點35分,靈芝熱了一杯水果奶送進房去。院士卻已從床上下來,又坐在小寫字檯前奮筆疾書。靈芝焦急地對院士說:「先生,您生著病呢,不能這麼拚命幹。夫人知道了還會怪我服侍不周的。」靈芝放下奶杯,扶院士上床,院士和藹地拍拍她的肩膀說:

  「小靈芝,多謝你,我不要緊的。今天的試驗又失敗了,我一直想不出其中原因,所以頭痛腦脹。方才在床上突然想出了問題的癥結——靈感來了嘛。我必需抓住這稍縱即逝的靈感,趕緊把它寫了下來,這太重要了。我現在頭一點也不痛,更沒有什麼熱度,你摸摸!」院士拉著靈芝的小手往額上貼,「怎麼樣,我沒事吧,小靈芝,對不起,我要趕你走了。你不必再進來看我。我寫完或者有事時會按鈴呼你的。」院士說完就把靈芝推了開去。

  院士是位極其可親的人,毫無「國寶」的架子。他待保姆和炊事員也像親人一樣。但他的命令又是不容違背的,靈芝只好退出房間。院士立刻碰上門,把自己鎖在房內,還亮出不讓打擾的紅燈。這時是2點40分,也是人們最後一次看到活著的院士。

  紅燈一直亮著,靈芝和大李都不敢驚動他。靈芝為他熨著西裝,大李在廚房準備晚餐,直到時鐘敲4點時,呼叫盤上響起鈴聲,靈芝一看,是院士要一杯咖啡——這是院士傳給她的最後一個信息。靈芝急忙熱了一杯咖啡——約需3分鐘,送進房去,但房門在裡面上了鎖鏈,靈芝只好叫:

  「先生,你要的咖啡來了,請開門。」

  但是寂無回音。靈芝放大喉嚨喊了幾次後,感到情況有異,慌忙回廚房去叫大李,兩人又推又敲,仍無反應。最後大李取來一柄大錘,敲斷了鎖鏈才進入房內,院士仰躺在轉椅上,眼睜得很大,十分可怕,全身皮膚發黑,早已死亡。這是下午4點10分的事。兩個人嚇得面無血色,趕快報警並通知還在研究所的吳博士。人們在4點25分左右前後趕到。

  「在下午4點到4點3分之間,院士突然暴斃。在這3分鐘內,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厲隊長用拳頭敲打著太陽穴,他開始追想他趕到翠湖公寓後的情況。


密封的房間


  翠湖公寓是國家為有重大貢獻的科學家專門修建的高級公寓。院士佔了2層樓的一半。這裡有一間特大的會客室,兩間大工作室兼臥室,還有不少輔助房間。

  厲隊長和助手小毛是在接到報案後首先趕到現場的。5分鐘後,吳博士和幾位助手也匆忙趕到。厲隊長在全身顫抖著的靈芝帶領下,進入院士的房間。他曾經到院士家訪問過幾次,因此對這裡的情況相當熟悉。這間住室在會客室的西側,只有一扇門與會客室相通。這間南北向的房間,與其說是臥室,不如說是院士的第二辦公室。房間南端是封閉陽台,養些花草,靠北牆放張床,床前順放著一張小寫字檯和一把轉椅。西邊套有個衛生間,此外就是沿牆壁放著的書櫃書架了。院士是個工作迷,他從辦公室回來後往往仍然坐在轉椅上伏案工作。轉椅後面的書櫃中放著最常用的一些工具書和國際學術組織送給他的紀念品與獎牌,只要一轉身就可伸手取得。工作倦了,他可以就近躺在床上休息——有時就沉沉睡去。反之,在床上的他如靈感來了或「偶有所得」,他就會一躍而起,伏案工作。院士的這種生活習慣已經為人熟知了。

  厲隊長走進房間後,先聞到一股類似松香點燃後的香味,接著就看到仰躺在轉椅上的院士。轉椅的方向並不面對寫字檯而是轉了90°,面對陽台。院士的頭微向後仰,臉上充滿驚訝、恐懼和痛苦的表情,非常可怕。寫字檯上還鋪著翻開的筆記本和一支圓珠筆。他全身已僵硬,皮膚呈青黑色,顯然是中了劇毒後迅速死亡的。厲隊長仔細地檢查了房間內的一切。這間房除通向會客室的門外,所有的窗都是密閉的。由於時值嚴冬,靈芝還買了最新生產的「空調帶」把窗戶嚴密封了起來。這種「空調帶」既能防止冷風和灰塵進入室內又能將室內的空氣緩緩排出,保持室內清新。兇手要越富而入又不弄破空調帶是不可思議的。無怪小毛搔搔頭皮說:「一個人除非化成空氣才能從通風孔中進入房間!」

  房內沒有發現陌生人留下的指紋、腳印、煙蒂等任何痕跡和線索。厲隊長和小毛將每個角落進行一次又一次的檢查毫無所獲。唯一的例外是在轉椅後的地板上留著一小滴硬化的像塑料漆一般的東西。厲隊長小心翼翼地用小刀刮取少許送去化驗,結論是一種強力粘結劑,好像是院士在粘補什麼東西時滴落在地板上的。

  另外一個收穫是在寫字桌的抽屜中發現一些用過的針筒,裡面還有藥水殘滴,經化驗是胰島素。據靈芝說,院土夫婦都患有糖尿病,不時需注射胰島素。細心的厲隊長在檢查針筒時還發現針筒的底部似乎比普通針筒要厚一些,中間還有個小凸起點,像子彈底部的底火。

  院士的遺體被抬放在擔架上,將送請法醫檢驗。厲隊長作了簡單的觀察,皮膚呈青黑色,後頸處有一小塊圓形處的顏色稍深一些,似乎被一個圓形的鈍器擊了一下,但沒有發現凶器,皮膚上也未見針眼。厲隊長憑經驗估計院士是服下或被注射了一種毒劑致死的。他的判斷沒有錯。一天後送來的檢驗報告證實院士是被一種含有氰化鉀的毒劑毒死的。

  檢查結束了,厲隊長和小毛都深感失望,毫無線索!他們請靈芝和老李重述一遍發案經過。吳博士承受意外打擊、目睹丈夫慘死形象,幾乎已半昏迷了,一直呆立在寫字桌旁,直到她聽到靈芝說院士曾伏案寫下他對試驗失敗的看法時,兩目忽然放射出炯炯光芒。她走近一步,伸手取過院士留下的筆記本,仔細閱讀起來。半晌,她抬起頭來堅定地說:

  「厲隊長,我丈夫遭到謀殺身亡,我相信你們一定能迅速破案,抓住兇手,以申國法。他在臨死前發現了人造生命工程幾次試驗失敗的關鍵問題,而且把它記述下來。這對攻克長期以來困擾科學界的難題有重大意義。請允許我現在立刻回試驗室,進行第76次試驗,完成院士的最後心願。在破案上,你們需要我提供什麼情況,辦什麼事,請電話通知,我一定全力配合。」在徵得厲隊長同意後,吳博士手執筆記本,走到院士遺體前跪了下來,喃喃地說:「傳仁,你安息吧,我們會馬上按照你的指點再進行試驗,一定會攻克這個難關。你的被害沉冤,也一定會得到昭雪。」然後就帶著幾位助手匆匆地走了。

  厲隊長把這一切「過了電影」後,又作了分析:「第一,院士不可能被外面闖入的人謀殺,因為任何人不能躲開靈芝和大李的眼睛闖門而入,而其他窗戶也都密封完整,無路可進。第二,院士不可能被事先躲在房內的人所害,因為房間內一覽無遺,沒有可藏身之處,再說兇犯得手後又如何不為人知地飛出這間密封室呢。第三,院士也不像自殺,不僅他正處於攻關的關鍵時刻,而且從死後的面容看也可否定這一設想。那麼院士又是怎麼被害的呢?……除非是靈芝和大李串通說謊,共同下手謀害院士。但厲隊長馬上又放棄了這種可能。因為不但他無法相信那天真可愛的小靈芝和忠誠樸實的大李會是共謀的兇犯,而且同樣也無法解釋他們殺人後又怎麼跑出房間而使房門上的鏈條自動掛上。厲隊長百思不得其解。接著,他腦中又浮出幾個難解之謎:走進房間時聞到的松香味是哪裡來的?難道是毒氣殺人?但他吸入後並無不良反應,倒是感到精神清新哩。地板上的一些粘膠狀物質是什麼?與兇案有無關係?院士後頸中一塊圓形的痕跡意味著什麼?最後,抽屜中的針筒與兇案有無聯繫?……厲隊長越想越糊塗,最後,這位精明的偵破能手不禁以手捶頭:「太離奇了,誰能給我解開這把鎖的鑰匙?誰能給我以啟示,哪怕一點點也好!」


教授參戰


  鄭局長帶了一位高個子的中年人走了進來。「老厲,案情有什麼進展嗎?來,我來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協和化工學院的金心傑教授。他和陸院士、吳博士都是同學,而且是院士的好朋友,都是我國的著名化學專家。他在報上看到陸院士遇害的消息,十分驚駭和悲痛,很關注我們的偵破工作,幾次打電話來要求參與偵查。今天又專程從郊區進城,到局裡來請戰。對他的熱情我們很感動。破案本來就要依靠群眾和專家嘛,所以我帶他來和你見見面,看看這位專家對你們的工作能有什麼幫助。金教授,這是厲如劍隊長,他負責院士一案的偵破工作。」

  兩人熱情地握了手。「金教授,我聽到過陸院士曾提起過你,可以說是久聞盛名。你能主動來協助我們,真不勝感謝。不知你對這件案子有什麼想法?」

  「厲隊長,我也經常從報道中知道你的先進事跡,心儀已久。我和傳仁從小學起就是同學,就是最知心的朋友,可以說是親如手足。在大學裡又讀同一專業,成為志同道合的學友。雖然後來我轉搞材料化學,到協和教書了,他結婚後轉到研究所工作,不能像過去那樣朝夕相處,但仍是親密無間的。有一些研究項目,實際上是合作進行的。對他的暴死,一開始我無法相信,後來是無比的悲痛,最後細讀了報紙上的報道又產生了深深的懷疑。我敢斷言,傳仁決不是得病暴卒或是厭世自殺,這是一件利用高科技實現的謀殺案。要偵破此案,除要依靠你們的努力外,還須以高科技對高科技。我願意把我知道的情況和所掌握的一切知識無條件地貢獻給你們,務必查明真相,緝拿兇手,以慰老友亡靈於地下。我希望能先去兇殺現場看一看。」

  鄭局長和厲隊長商議了一下,決定聘請金教授為技術顧問,而且帶了幾位助手陪金教授再次去院士家進行偵查。金教授帶來一台攝像機、放大鏡和一些不知名的儀表進入院士臥室。他跪在地板上,東看西察,就像當年的福爾摩斯。他查得很細,與厲隊長不同的是,他並不全面搜索房間,而是依靠儀表,胸有成竹地只對一些他感興趣的地方搜查。

  此刻,他蹲在地下,正在研究濺落在地板上的塑料漆,並用小刀刮取一些放在手掌中辨認,喃喃自語:「這是GN型高分子強力膠呀,你們檢查時注意到嗎?」

  「教授,我們也注意到這點漆痕。後來,我們發現是院士用來修補那只瓷熊貓的嘴的。」小王讓金教授注意放在玻璃櫃頂格上的一隻禮品熊貓。金教授拉開櫃門,取下熊貓,在熊貓張開的嘴角處有條細縫,嘴內果然也留下一些膠痕。教授點點頭:「你們的工作很細緻呀!」

  「教授,」厲隊長開了口.「發案後我是最先進來的,當時聞到一股松香似的氣味,是不是這種膠水散發出來的。」

  「不會,」金心傑回答得乾脆利索,「GN型膠在固化時決不會散發出松香氣味,那應該是WR型。再說,強力膠凝固時間極快,幾大之後是根本聞不到氣味的。」他把熊貓放回櫃中,並仔細端詳它的位置:「厲隊長,你能否盡可能正確地把熊貓放在你第一次看到它的位置上?」

  隊長把熊貓的位置搬動了一會,「我想,大概就是這個位置,差不到哪裡去。教授,你這是幹什麼?」

  教授動了動嘴唇,但沒有出聲。他把玻璃門左右拉動,「這玻璃門下裝著滾珠,邊上還用不�袗�邊框鑲上,真靈活和考究。啊!這是什麼?」他摸摸門框的4只角,發現各裝有一塊小鋼塊,他摸弄良久,「這是些電磁鐵,是做什麼用的呢?」教授陷入沉思中。半晌,他指著辦公桌的抽屜問:「你們找到了用剩的強力膠嗎?」

  「我們對這張桌子已進行過詳細檢查,沒有發現用剩的膠水和其他可疑物,只在左面抽屜中發現有一些針筒。據靈芝講,是院士自己注射藥水用的。」

  「針筒?」教授精神陡增,立刻拉開抽屜。果然,抽屜中放著幾隻紙盒,最上一隻已拆開,裡面排放著一支支密封的針筒,還有些使用過的針筒雜亂地丟在旁邊。教授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個觀察,「這針筒很奇特,也是高分子材料,大約是WR型的。它沒有金屬針尖,只有個細的噴嘴。哦,尾部是個活塞。」教授把活塞拔下,「這裡還有個小小凸起點,像個按鈕。厲隊長,你能把小靈芝叫來嗎?我想問她幾句話。」

  靈芝應命而來,她看到教授怔了一下,把臉轉到別處。厲隊長拍拍她的肩說:「靈芝,這是金教授,幫助我們偵查的,他有些話要問你,你如實回答吧!」

  「我認識他。」靈芝不耐煩地說。

  「對呀,我是院士家的常客呀。靈芝,我問你,這些針筒是做什麼用的?」

  「院士打針用的,他患糖尿病,時常要注射。」靈芝冷冷地回答。

  「他不請護士打嗎?」

  「原來由護士打。我來了後院士讓我學會注射,改由我打。但院士還嫌麻煩,就自己研究發明了這種針筒,只要把藥水灌進筒裡,推上活塞,再在後面一按,藥水就噴在皮膚上自己滲進去了。院士就不再叫我打了。他還說過,要推廣這種注射器呢。」

  「院士有沒有叫其他人用這種針簡為他注射呀?譬如說,讓吳博士給他來一下。」

  「沒有!你問這個是什麼意思?」靈芝厲聲回答,口氣中含著敵意。厲隊長忙解圍似地拿過針筒觀察,並問道:「靈芝,你說這針筒是院士發明的,可他在什麼地方製造的呢?這上面也沒有註明廠家,你看到誰送過針筒來嗎?」

  「我沒看到,每隔個把月,院土就弄回一批針筒放在抽屜中用。用過的也不讓我扔掉,說是要送回去再生的。」靈芝低聲回答。

  金教授拿起紙盒子端詳。「厲隊長,這盒子可裝20支針筒,現在還剩12支,抽屜中有用過的7支,還有1支到哪裡去了呢?」

  「這個我們倒沒有留意。靈芝,你知道還有一支針筒到哪裡去了嗎?」

  「不知道,我從沒動過它們。」

  「這個問題我們能查清的。」金教授有把握地說。他徵得隊長同意,取了兩支針筒放進提包中帶回去研究。然後他坐上轉椅,「院士是死在這張轉椅上的嗎?」

  「是的,但他是朝向陽台的,」小王回答,而且把轉椅轉了90°,「對了,就是這個姿勢。」金教授沉默了一下,回頭向後望,那是靠牆放的院士的臥床。他搖搖頭,顯然也覺得兇手不可能躲在那裡。接著他又站了起來,琢磨起轉椅來:「這是華都牌轉椅,質量不錯,」他把椅子轉了一圈,「非常靈活,啊,這把轉椅還經過改造呀,你們看。」他把椅子放斜一些,讓大家看腳架與椅身的聯接承座。他又發現承座中有個電池匣,打開匣子,內裝著兩塊方形電池。金教授取出電池看了一下又放回匣中,點點頭說:「我知道了。」

  教授把轉椅轉回到面向寫字檯,坐進椅中,默默沉思,眼光向各處掃射,最後停在掛在對面牆上的空調器上。他走了過去,伸頭觀看:「這是雪山牌雙用空調器,啊,這空調器旁還添裝著1只小盒子呢,這是什麼東西?」教授端來茶几,又借了螺絲刀,親自爬了上去。不久,他把那只「黑盒子」卸了下來,「靈芝,這東西做什麼用的?是什麼時候裝上去的?」

  「不知道!我來工作時空調器就是這個樣子的。你做教授的都不知道幹什麼用,我做保姆的還能知道?真是笑話。」靈芝不高興地回答。

  「教授,你能看清這是什麼儀表嗎?」厲隊長低聲問。

  金教授把「黑盒子」顛來倒去地察看,「這是個很複雜的設備,好像是台微型攝像和發射一接收機,簡直是個小電視台。我想這東西對案情一定有重要影響!」

  最後金教授看了一下從陸院士身上取下的遺物。他一眼看中一隻電子錶,取在手中反覆撥弄。最後他要求把「黑盒子」和手錶帶回去研究,並要求能讓他隨時來這裡勘查,他附耳對厲隊長說:「請你們支持我一下,那個小丫頭好像對我很不歡迎。」厲隊長沉吟一下,決定把黑盒子和手錶帶回局裡,金教授可以隨時去研究,並通知守衛人員,金教授需要再來勘查時,盡量予以配合。

  「教授,」在回去的路上,小王悄悄地問他,「你今天發現什麼線索嗎?你對案子有什麼看法?」

  「線索不少,現在我更斷定這是一件利用高科技的謀殺案。現在我要開動腦筋把這些線索串連起來,形成一個完整的框架,兇手就將顯出原形了,你們等我的消息吧。」

  「太好了,你看要多久可以有突破呢。」

  「不會太久的,估計有1星期就夠了。」

  小王用欽佩的眼光望著教授,他不大相信教授能在1星期內能破案。可是僅僅過了6天,教授就打電話來,稱案情已基本大白,要求警方配合他來採取行動。


兇殺過程的重現


  1星期後,鄭局長、厲隊長和金教授又一次叩開研究室的門。正在忙於做實驗的吳博士放下手中的試管,迎接客人們坐下,用充滿期望的眼光看著他們。

  「謝謝你們來看我,案情有眉目嗎?我能提供點什麼幫助嗎?」

  「格菲,你能幫助我們的地方多著呢,譬如說,如果你能告訴我們,你是從哪裡弄到的毒藥,我們就感激不盡。」金教授冷冷地說。

  「你在說什麼?什麼毒藥?」吳博士彷彿當頭挨了一悶棍。

  「就是你用來射殺你丈夫的毒藥囉!」金教授盯住吳博士說,口氣是既堅定又尖刻。

  「我沒有時間和你們開這種玩笑!」吳博士憤然從沙發中站起,「對於一個失去丈夫的女子,你們這樣做,不覺得可恥嗎?」

  「金教授,你是不是弄錯了,吳博士她……」被弄得莫名其妙的鄭局長想打斷金教授的詢問,但被金教授擋了回去:

  「鄭局長,在來的路上我們講定的,今天先讓我質詢,說錯了我負全責。我問完話再由你們作判斷。我今天要揭開一件離奇的兇殺案,這是一件利用高科技殺人的案子,用通常辦案的原則和辦法是不靈的,必須以高科技對高科技,把罪犯的畫皮一層層剝下來才行。」

  鄭局長向厲隊長投去徵詢意見的目光,厲隊長冷靜地說:「我看不妨讓金教授問下去。格菲同志,請千萬別激動,身正不怕影子歪,如果教授搞錯了,他自然會向你道歉的。」

  吳博士轉過身面對金教授,用拳頭在桌面上一擊,「好,我回答你的問題。我沒有謀殺我的丈夫。大家都知道,我丈夫遇害時,我在實驗室中和同事們打牌,當然更沒有什麼毒藥了。我奇怪你腦子中怎麼會轉出這種念頭,你患了精神分裂症嗎?」

  「很好,」金教授取出一支香煙點燃,悠然自得,「你不在現場,而且有很多人可以證明,這是你的最大王牌。我再問個問題,據我調查,你那天在打牌時不斷看手錶,還不時調整時間。這是為什麼?你那天戴的就是這只表吧,能借我看一下嗎?」金教授用手指指著吳博士的手腕。

  吳博士氣得滿臉噴火,想要說什麼,厲隊長阻止了她,溫和地說:「吳博士,教授要看你的表,就給他看看吧!」

  吳博士憤然把表卸下,扔在台上。教授拿過表看了一下,轉給鄭局長:「你們看見過這種型號的表嗎?」

  這表和陸院士遺下的表一模一樣,的確是只奇異的表,表盤上沒有指針,只有兩個螢光點在跳動,顯示時間。表的周邊還有許多按鈕。金教授笑了一笑,取回了表,解釋說:「這是台靈敏度極高的電視信號接收和發射機,」他按動一個鈕,表面上的螢光點消失了,變成個小屏幕,屏幕上顯示出實驗室內情況,幾個人的身影清晰可辨。教授按動另一個鈕,屏幕上又顯現出院士臥室的鏡頭,使大家猛吃一驚的是:院士竟坐在轉椅上,以手托頜,似在沉思著問題。

  「請不要驚訝,」金教授平靜地說,「轉椅上是一座蠟像,我昨天剛請蠟像館做好裝上的。我想讓你們看一看,兇手不在現場也是能殺人的。」

  室內鴉雀無聲,連暴怒中的吳博士也轉過頭來看著金教授,「不錯,這手錶是我丈夫特製的,我們各有1只,它可以當電視機用,我們在臥室和實驗中都裝有攝像機和發射設備。我們需要隨時瞭解情況,譬如說,我們在臥室裡要知道實驗室中某項長時間試驗的情況時,可以從手錶上進行觀測。這事報告過廣電管理局備了案,我們犯了什麼法?」

  「不犯法,不犯法,」金教授胸有成竹地說,「現在再請你們看看這手錶另外的功能,」教授按動另外一側的黑色小鈕,大家看到臥室中的那把轉椅緩緩轉動起來。換一個按鈕,書櫥的玻璃門又慢慢地自動拉開。「吳博士,我在檢查你們的臥室時,發現許多傢具裡裝有微型液壓設備,而用這隻手表可以推動它們,這是為什麼?」

  「這也是我丈夫設計製造的小玩意。我們坐在轉椅上,感到疲倦時,可以操縱這遙控開關讓它自動旋轉,要取參考書時也可使玻璃門自動打開,以免動手去拉,難道這也犯法嗎?」

  「不犯法、不犯法,」金教授像魔術師一樣又摸出一隻針筒,「這是我從你們臥室寫字檯抽屜中找到的一隻注射用針筒,但好像是特製的,請問這針筒又是做什麼用的?」

  「我和我丈夫經常要注射胰島素。為了少驚動護理人員和不影響工作,他搞了這點小發明。」吳博士的喉嚨有點瘖啞,她取過針筒,指著簡底一顆突起的小按鈕說:「只要在這裡一按,藥水就能以高速從針尖噴出,射在皮膚上,滲進微血管中,既方便又無痛苦,我們正想貢獻給醫藥界廣泛推廣呢,你問這個幹什麼?」

  「很好,現在請大家看看兇殺的過程吧,」金教授請大家仔細看住表面。屏幕中,博士正坐在轉椅中沉思著問題。教授按動表邊的鈕,博士身後的書櫃玻璃門緩緩地拉開了。在放大的屏幕上可以看清,櫃子裡頂擱有一隻瓷製熊貓,熊貓嘴中插著一隻針筒,金教授又摸了一下表邊,針筒尖突然動了一下,似乎噴出了什麼,而博士的後頸立刻濕了一塊。接著,在教授的操作下,轉椅旋轉了90°,面向著陽台了。書櫃的門也自動拉上復原,最後,熊貓嘴中的針筒神秘地自動消失了。

  「這種針筒是用特殊的復合材料製成的,它在某種頻率的電磁波作用下會解體昇華成氣體散發掉,不留痕跡,只留下些松香般的氣味。」教授解釋說,「現在院士遇害的情況就一清二楚了。兇手在熊貓嘴中插進這類針筒,裡面裝的是毒劑。兇手不在現場,但可利用手錶看清院士的活動,當罪犯發現院士坐在轉椅上時機合適時,就啟動遙控開關,拉開書櫃門,觸發針筒,噴出毒藥。得手後旋轉轉椅,關上櫃門,消滅針筒,清除了一切痕跡。

  「現在回答最後一個問題:誰是兇手?他必須熟悉院士的活動規律,他必須擁有手錶型的接收器和遙控器,他必須有極高明的化學知識,這個人在博士遇害時正在操縱手錶。這樣,我只能得到一個結論:兇手正是坐在你們面前的吳格菲女士。」

  房間內死一般的沉寂。半晌,鄭局長用乾澀的聲音說:

  「吳博士,對於金教授方纔的指控,你有什麼話要講嗎?」

  吳格菲的臉色從死灰色轉成通紅,她咬著牙,用手指點著金心傑,「金心傑,你真是一條毒蛇,我今天才徹底看透了你!」

  「這話應該由我來說,你才是一條化成美女的毒蛇!我和你同學5年,接觸更久,也是最近才看透了你。你是個有無限野心的女人,你夢想做當代最偉大的科學家,但你沒有實力,所以嫁給院士,表面上你是他的妻子和助手,實際上你千方百計攫取他的成果,等你達到目的後,就悍然殺人滅口,我從來沒有見過像你這樣惡毒和工於心計的女人,但是天網恢恢,今天我要剝下你的畫皮,要為傳仁討回血債。」

  「砰」的一聲,吳格菲倒了下去,口角流出血液。「她昏過去了,可能是心臟病發作,快叫保健醫生!」厲隊長驚叫起來。

  「這個女人的真面目暴露了。她可能採取自殺的手段來抗拒審判。鄭局長,要嚴格看護,防止罪犯自殺!」金教授鄭重地提出警告。


靈芝看見了復仇女神


  靈芝捧著一束鮮花,提著一大籃水果和食品,吃力地走向特別病房,卻被門口的警衛員小王攔住了。任憑她怎麼懇求,小王決不讓她入內。小姑娘又氣又急又傷心,賴在地上哭了起來。小王為難地說:

  「小妹妹,不是我不通情理,大夫關照的,絕對不許任何人進去。萬一出了事,我實在擔當不起。你要不相信,和領導直接去說。」

  小王拿起話筒說了幾句,話筒中立刻傳來粗大的喉音:「什麼,靈芝要進病房?那絕對不行。小王,你絕對不能讓她進去,否則一切後果由你負責。」話筒中的聲音如此之響,靈芝聽得清清楚楚,她不由得又傷心地哭了起來。

  厲隊長似乎打了電話還不放心,從走廊上匆匆趕過來。他拉起靈芝,看見散落在地上的鮮花和水果,大為感動。他拍拍靈芝的肩,和藹地說:

  「小靈芝,你的心眼真好。你對吳博士的心意我們能理解,但是她現在患著嚴重的心肌梗塞和腦血栓症,稍受刺激就會發生意外,所以不能讓你進去。這樣吧,小王,你等會讓護士把鮮花和水果送進去。小靈芝,你先到我房間裡去坐坐,我本來有話要問你呢。」

  厲隊長把小姑娘帶到走廊盡頭的小房間裡——他已在醫院裡搞了個臨時工作室。他開了一罐飲料讓靈芝喝,「靈芝,你對吳博士的感情很深啊?」

  靈芝聽問,又抽泣起來,「我的命是她救的,實際上她還救了我全家。她和陸先生都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是我的重生父母。現在先生死了,博士病了,我怎能不傷心。」

  厲隊長點點頭,這情況他也知道一些。靈芝是個安徽姑娘,由於父母患病,她來北京打工,又遭壞人哄騙,在絕望中動了輕生念頭。是吳博士救起了她,留她在身邊服務,還花錢治好了她父母的病。靈芝說博士是她的重生父母,並不過分。厲隊長正在想著,靈芝張開含淚的眼睛問:「厲隊長,外面還謠傳陸先生是吳博士殺害的,怎麼可能有這樣的事!你們為什麼不闢謠?殺害陸先生的兇手抓到沒有?」

  「案情還在調查。靈芝,你不要急,好人決不會受冤,壞人也決逃不脫法網的。」

  厲隊長的答覆顯然不能使靈芝滿意,她叫道:「吳博士怎麼會殺丈夫,這樣誣陷她簡直是沒有天理了。厲隊長,你說說,你相信陸先生是吳博士殺害的嗎?」

  「這個嗎,吳博士是有些問題需要澄清,但我們沒有說她就是兇犯,法律是講究證據的。」

  「我不管什麼法律不法律,證據不證據。厲隊長,你是常來我家的,我只問你,你認為吳博士是不是兇犯?」

  厲隊長覺得這個姑娘的問話比記者或律師的質問還難應付。他猶豫了半晌,看看靈芝那張發怒的小臉,動情地回答:

  「靈芝,作為辦案人員,在結案以前我本來不應說什麼的。可今天來個例外,我就跟你講句心裡話,我的看法和你一樣,吳博士是位高尚、偉大和充滿愛心的人,她決不可能是兇犯。」

  靈芝跳了起來,激動萬分,「厲隊長,你真是個『包青天』。那麼,兇手到底是誰呢?吳博士怎麼會受冤枉的呢?快說呀!」

  「當然有個真正的兇犯殺害了陸院士。我們的任務就是要揭露這個罪犯,將其繩之以法。我們已經下過兩次網想要抓住他,但狡滑的敵人沒有上鉤。今天我們佈置了第三次行動,興許能成功。靈芝,你要是有興趣,可以和我一塊去看現場。但只能看,不能有一點聲音。真兇一抓獲,吳博士的冤枉就可洗清了。」

  靈芝高興極了,她興沖沖地和厲隊長吃了晚飯。8點鐘左右,厲隊長帶她到特別病室右側的一間小室中。這小室的牆上有一排窺視孔,坐在牆邊可以從小孔中窺見病房中的情況。厲隊長示意靈芝坐下,自己也坐在她旁邊窺望。一會兒,又進來幾位警員,向厲隊長點點頭,都坐下來窺探著。

  病房中除了臥床吸著氧的吳博士外,還有兩位陪員坐在沙發上。靈芝認得,一位是醫院裡的護士小周,另一位是經常到陸家來的金心傑。她最討厭這個人了,總覺得他賊頭賊腦,兩隻眼珠會不停地打轉,不是個好東西。怪不得吳博士從不睬他,就不知為什麼陸先生喜歡和他混在一起。

  小周在織著一件毛衣,金心傑則在翻閱一本資料。半晌,小周打了個呵欠說:「已經好幾天了,吳博士總是昏昏沉沉的。今天下午剛清醒一會,現在又睡熟了。金教授,你說她一清醒就可能畏罪自殺,所以要日夜嚴密守護。我有些不信,哪會有這種事,況且也沒有定案。」

  「小周,你年紀輕,還不懂事。吳格菲表面和氣可親,實際上心如毒蛇。這次下手謀害陸院士,自以為設計巧妙,無人能識破,偏偏被我揭發,鐵證如山。她一恢復健康,就要公審判罪,使她身敗名裂,最後伏法。她怎會甘心呢?所以我預計她一定要以自殺來逃脫審判的。」

  「可是,即使要自殺,也得有手段呀。吳博士進院時就昏迷不醒,我們給她換過衣服,她身邊連枚大頭針都沒有,怎麼個自殺。何必日夜防守,弄得大家累死。」

  「小周呀,吳格菲是個高級知識分子,腦袋十分複雜,又是研究化學的人,手段多著哪。她身上可能藏著毒藥,我們並不知道藏在哪裡。你看過歷史書嗎?二次大戰後,抓住了納粹的2號頭目戈林元帥,就在審判前自殺了,誰都不知道他把藥放在什麼地方。我們不得不提防。」

  電話鈴忽然響了,小周抓起話筒,說了幾句。她回頭向金教授說:「教授,有人在會客室等我,我出去一下,馬上回來。現在吳博士睡得很熟,這裡請你照顧一下。」

  「好,」金教授懶懶地應了一句,「你要盡快回來,厲隊長規定必須兩個人同時值班的。」

  小周出房後,靈芝發現質隊長取出一個小儀器按了一下。她又看到室內幾個警員都取出手槍,緊張待命。從小孔中窺視,金教授仍坐著不動。約摸過了2分鐘,他才丟下雜誌,向四周看了看,站起身來,悄悄向病床走去。走到床邊,又停了一下,突然揭開病人身上的床單,並伸出右手插了下去。

  後面發生的事把靈芝嚇了一大跳。她聽到隔壁房中發出一聲淒厲的叫聲:「你要幹啥!」床上的病人突然掀掉氧氣面罩坐起身來,像一尊復仇的女神,雙眼噴出怒火,雙手緊緊抓住金心傑不放。她像吳博士,又不像吳博士。同時,從病房門口、衣櫃裡、衛生間和窗口突然衝進或跳進許多警員,抓住金心傑的頭髮和胳膊。金心傑拚命掙扎,又大聲咒罵了幾句,就不響了。

  「得手了!」厲隊長高興地叫了起來,他打亮房燈,拖著靈芝往外走。


厲隊長的破案哲學


  「厲隊長,你是什麼時候懷疑金心傑的,又是怎麼知道吳博士是無辜的?」在案情分析和總結會上,小王不勝欽佩地問。

  厲隊長笑了一笑,「讓我先回答你後面這個問題。老實說,從一開始我就不相信吳博士會是兇手,我認為她是清白無辜的。」

  「看來你是服膺西方那套理論和原則的吧,沒有落實證據以前,先相信嫌疑犯是無罪的,對嗎?」

  「那倒不是。對美國的那套法律體系和理論我並不欣賞。當然,和封建時代『老爺升堂、大刑伺候』的做法相比,資產階級建立起來的司法審判制度有進步意義,但遠非完美無缺。特別發展到今天,已經成為大律師們要嘴皮、鑽空子、發大財、演鬧劇的舞台了。罪行確切的兇犯,可以判為無罪,逍遙法外。而正直無辜的人們卻可能被投進監獄,甚至送命。這和封建時代比,也好不了多少。

  「對不起,我說遠了。我認為現在我們實行的制度就要好得多。我們注重全面調查綜合分析。不但要查清案件的來龍去脈,取得各種證據,而且要對當事人作詳細調查分析,查明他的歷史、本質、作案動機和思想發展過程,再作綜合結論。要做到這一點不容易,但我們有一套法寶,就是依靠廣大群眾和嚴密的社會組織。

  「上級讓我負責這個案件,具有特殊的有利條件。因為早年我在派出所工作時,就分管這一地區。後來組織上又讓我負責陸院士的安全保衛,我成了他家的座上客,我對他們甚至對靈芝和大李都有深刻瞭解,這一點是罪犯所不知的。在長期相處中,我知道他們都是高尚的人,是一對恩愛伴侶。為了使陸院士早日完成他的研究工作,吳格菲不僅是他的得力助手,而且做出了巨大犧牲。陸院士常常感歎地說:我的每一份成績,格菲都起到90%的作用,但她卻不肯署一個名。這是多麼高尚的風格,而金心傑竟說吳格菲為了個人野心,不惜謀殺丈夫,這簡直是癡人說夢。金心傑開始把矛頭指向吳格菲的那一天,我就開始懷疑上了他,這不需要律師的辯護,也不需要取證。

  「還有件更嚴峻的事。陸院士在去年已確診患有胰腺癌,正在接受尖端技術治療,吳格菲已經知道,只是沒有讓院士本人知道。吳格菲忍受了極大的悲痛,盡一切力量護理丈夫,讓他能在最後的歲月裡作出更多的貢獻。金心傑不知這種情況,反而誣陷吳格菲為了自己成名,攫取院士的成果並最終殺害院士,這簡直是滿口噴蛆,荒唐萬分,完全暴露了他的面目。

  「當我對金心傑產生懷疑後,就深入思考和調查,我查明陸、金、吳三人是大學中的同學,都是『尖子』,業務上金心傑甚至更拔尖些,但他的品德遠不如陸和吳。吳格菲原也屬意於金,但通過長期相處,察覺了金的缺點和陸的長處後就轉而垂青於陸了。這對於傲慢的金是不能接受的,他曾千方百計破壞吳和陸的感情,結果使吳進一步看穿他的本質,斷絕了來往,並和陸結合了。另外,由於金過分把心力用在歪道上,使他在業務上也退步了。而陸吳兩人珠聯壁合,取得極大的成就。金心傑在兩條戰線上都潰敗了,他認為是他終生之辱,他發誓要復仇雪恥。

  「金是個極工於心計的人,抱著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的信條,精心設計了個罪惡的計劃。在表面上,他裝出與陸同心同德的樣子,慶賀他的成就和幸福,騙取了善良的陸院土的信任,視他為摯友。在業務上,他退出生命化學的研究,轉去搞材料研究,並以切磋為名經常來陸家作客。吳格菲雖一再勸阻陸院士不要與金來往,陸反而感到吳的心胸太窄,仍與金秘密合作,使金能夠瞭解他們的情況,實現他的陰謀。

  「陸院士每天記有詳細的日記,我仔細讀了有關的部分,這對我的破案有極大作用。我發現院士家中的微型攝像和發射機、手錶式接收器以及遙控設置都是金心傑提議而且主動免費安裝的,理由是有利於研究和休息。陸院士感激地接受了,並瞞著吳格菲,推說是自己搞的,這實在是他的大錯。

  「其次,我在材料學報上查到金心傑的許多論文,包括他開發的新型高分子材料。這種材料的特點是經過一定時期或在某種射線的觸發下,能自動崩解昇華而消失,以免污染環境。具體配方尚屬機密。金心傑在這方面不愧是專家和天才,可惜他把才華用到邪道上去了。所以那種能在觸發下自動注射又會自動消失的針筒,也是金心傑製造和提供給陸院士使用的。他這名化學材料專家要配製點極毒的毒劑,更是不在話下的。

  「我在院士的日記中還查到,在發案前4天,金心傑曾秘密來到他家,和他就學術問題進行過長談,而且金就住在附近的賓館中,我在賓館接待處查明金共住5天,在陸院士遇害後才悄悄離開。

  「這樣,事情就很明朗。金心傑經過長期苦心策劃,先取得陸院士的信任,義務為他們安裝了攝像機、發射機、手錶型接收和遙控器,又幫他們在轉椅和櫃門上安裝了可遙控的啟動設施。手錶型接收和遙控器,他共製造了3具,自己留下1具,他還為院士提供自動噴藥的針筒。一切準備就緒後,他到陸家來和院士長談,利用院士暫時離開時,他從抽屜中取出一個針筒,裝進毒液,然後拉開櫃門,將裝有毒劑的針筒塞進熊貓的嘴中並粘住。這是只要幾秒鐘就可完成的事,而且難為人所察覺。他離開陸家後,住在賓館裡,利用手錶監視著院士的舉動。一直等到第4天下午,院士從研究所回家休息,又坐在寫字檯前工作。金心傑發現時機已到,就啟動遙控器,拉開櫃門,觸發熊貓嘴中的噴筒,毒液噴射在院士的頸上。院土中毒身亡後,他再按動遙控鈕,將櫃門拉好,將針筒自毀掉,還把轉椅旋轉了90°,使院士的背部對著北面的臥床和牆壁。這樣,即使有人懷疑院士是背部中毒而死,也只能懷疑兇手是從後面床鋪處對他下手,而那個地方是無法容人,造成一種不能偵破的疑點,這一著的確是高呀。」

  厲隊長講到這裡,停下來喝茶。座中幾位領導和警員都全神貫注地聽他作層層剖析,不時發出一些驚歎聲。


畫蛇添足滿盤輸


  厲隊長在喝飽茶後繼續發揮,「以上情況都是我在事後才想通和歸納出來的。如果金心傑的手只伸到殺害陸院士為止,翠湖公寓的血案也許就無法偵破了,我也只能違背心意地認為院士是自殺的。理由嘛,也許院士已發現自己患上絕症,不堪病痛折磨,雖然這將使我終身不安。但罪犯並不以殺害院士為滿足,他從報紙報道中知道發案時吳格菲不在院士身邊,偵破工作也無進展,他就又生出一條毒計,要一箭雙鵰,把殺人罪行栽到吳格菲的頭上。想來他經過多次盤算,認為有把握,就自動站了出來,還主動請戰,這實在是他的一著臭棋。」

  「開始時,我對金心傑也很信任,並不懷疑。但當他一步步實施他的計劃時,狐狸尾巴也就一點點暴露出來。大家還記得他要求去現場查勘的情況吧。在調查中,他發現了許多我們未察覺的情況和細節。像裝在空調器旁的微型攝像機啦、可以遙控的轉椅和櫃門啦、熊貓嘴中的環氧膠啦、抽屜中針筒的數量啦等等。每一細節都和最後的栽贓有關。當時我並未識破他,但在欽佩他敏銳的眼睛和腦袋的同時,也出現一個疑點。大家知道我們檢查現場時不會有什麼既定目標,線索只能在全面檢查過程中陸續暴露,而他的偵察簡直是有備而來,無的不放矢,像寫偵探小說一樣,這也是他太急於把我們引上他設計的路了,要是我作案,一定要調查許多無用的地方,做許多虛功後才偶而發現一條新線索。」

  大家笑了起來。「幸虧你不是罪犯。」小王吐吐舌頭說。厲隊長也笑了,他接著說:

  「當金心傑認為佈置已妥當,悍然指責吳格菲是兇手時,我心中明亮了。他不是偵查中走上歧途,而是有意的栽贓。難得他在研究所中把兇殺過程重現了一遍,這對解決陸院士死亡之謎當然是極有用的,但誰是兇手呢?金心傑認為我們毫無疑問都會相信他的指控,吳格菲也無法為自己辯護,他的陰謀能夠實現。但是我根本否定吳格菲是兇手的可能性,那麼,真正的兇手是誰呢——答案很清楚,只能是他自己。」

  「他當時對兇手的條件分析得實在正確:兇手必須熟悉院士的生活規律、兇手必須擁有手錶型的接收器和遙控器,兇手必須有極高明的化學知識……他只漏說一條:兇手對陸院士有切齒之仇。他也忘記一點,對於以上條件,他比吳格菲更加相符。」

  「金心傑大膽親自出面陷害吳格菲,還有一層打算。他知道吳格菲的健康情況十分脆弱。他企圖在對吳格菲突然襲擊而且用最惡毒的語言咒罵她後,能引起她的心臟病復發,導致猝然死亡。他的陰謀差一點實現了,幸虧我們採取緊急措施將吳格菲送醫院搶救,才避免了一場禍事。」

  「從金心傑公開跳出來陷害吳格菲後,我的心中對案情已有大體上的估計。我就抓緊調查他們之間的歷史恩怨,金與陸之間的交往,以及金近年來的研究工作和發案時他的所作所為,再對照他所表演的兇殺過程,就構成了金心傑犯罪的全過程設想,而且斷定他目前到了騎虎難下的局面,他一定急於要殺害吳格菲,所以必須盡一切努力保護吳格菲,同時可利用這一點,引誘金心傑上鉤。」

  「厲隊長,金心傑為什麼急於殺害吳博士,是急於報前仇嗎?」

  「不完全如此。再細心的罪犯往往會犯最重大的錯誤。金心傑一時衝動,認為可以陷害吳格菲於死罪,而且寄希望於吳經受不起情緒大起大落而猝死,但都沒有如願。吳格菲沒有猝死,反而得到良好的護理,我們沒有聽信他的話,而要對案情進行深入偵查。這時他開始考慮到問題的嚴重性了。我曾故意向他談過,我們將深入調查吳格菲的毒藥從何而來,那特殊針筒是用什麼材料製造的,又是在哪裡生產的等等,並故意請他幫助追查。他才感到畫蛇添足,把自己陷了進去,想抽身為時已晚。他唯一的辦法是趕快殺害吳格菲,造成吳畏罪自殺的假像來解脫自己。所以他一再提醒要防止吳格菲清醒後會自殺,並認為一般警衛護理人員難以制止吳的自殺,要求由他參加守護。我在做了些必要的佈置後,也就將計就計讓金心傑參加守護工作。」

  「我的策略就是在吳格非清醒後,立刻秘密轉移到公安醫院保護和療養,而請了她的妹妹吳文珍同志來扮演假病人。她們兩姐妹長得本來有些相像,在頭上紮好繃帶,嘴上戴上氧氣罩後,更不易察覺。當然,這是騙不過像靈芝這樣的貼心人的,所以我們決不能讓靈芝進入病房。另外,我們佈置了嚴密的警衛和監視防範工作,給吳文珍同志穿上特殊的防護衫,塗上特殊的防護液。等一切佈置好後,才告訴金心傑,吳格菲不久將清醒過來,邀請他參與看守工作。」

  「我們故意給他短時間單獨在病房的機會,可是他很狡猾,沒有下手。後來他認定我們已信任他了,才露出了原形。那就是你們看到的那一幕。他乘病人熟睡時,突然掀開被子,並用這個毒刺刺進對方的頸部。這個毒刺做得十分巧妙,外形是人的指甲,內藏致命毒液,指甲下附著一個薄的塑料套,戴在小手指上,完全和天然手指及指甲一樣。他設想毒死吳格菲後,就把這個假指套套在她的小指上,並將手臂屈放在病人頸邊,自己佯作不知。這樣,當人們發現吳格菲死亡時,只能認為吳是用秘密戴在小指上的毒刺自殺的,下一個吳格菲殺害丈夫、案情暴露後又畏罪自殺的結論。這樣,金心傑的陰謀才算大功告成。

  「他沒有想到,我們給他以獨處在病房中的時候,正是吳文珍同志全神貫注做搏鬥準備的時候,也正是我們潛伏的警員們嚴陣以待,注視他行動的時候。他更沒有想到,當他來到病床邊掀開被單後,那位熟睡中並已奄奄一息的柔弱的吳格菲竟會像猛虎一般地跳了起來,並會在被窩中掏出手銬銬住他那雙罪惡的手,而且從四面八方會撲進許多警員來逮住了他。等他清醒時,已經成了階下之四,他只能狠狠地咒罵幾句,作為自己的喪歌。」


不接受審判


  「金心傑確實是我從未見到過的兇犯,這麼陰險狠毒,這樣的長期潛伏報仇,太可怕了。」

  「而且還非常頑固和傲慢。我看他是不會服罪的。當我押他上警車時,他還口出狂言。」另一個警員說。

  「什麼狂言?」鄭局長捻滅了煙頭,注意地問。

  「哦,我們押解他時,警告他要老實,接受人民的審判。他竟向我們吐口沫,說什麼你們別做夢,你們休想審判我,我也永遠不會接受你們的審判。」

  「大家想想,他說這些是什麼意思?是絕望的咆哮,是虛言恫嚇,還是有什麼實際內容?」鄭局長問大家,人們都沉默著不響。

  鄭局長沉吟半晌,抬起頭來問道:「你們說他想用來刺殺吳格菲的毒刺是戴在小指頭上的嗎?」

  「是的,是用薄膜做成的一隻柔軟的指套,套在手指上真看不出來。只有指甲尖是用金屬製的,很尖銳,毒汁就藏在指甲尖內。這罪證保存在物證庫裡,局長要看看嗎?」

  鄭局長搖搖手:「是戴在左指還是右指上呢?」

  厲隊長追思一下,又向小王耳語了一句,肯定地說,是左指。

  「那麼是否可以設想一下。一個工於心計的兇犯,為了必要時逃脫人民對他的最後審判,會不會另外備下一隻毒刺,到萬不得已時為自己享用呢,就像納粹的大頭目戈林一樣。小王不是說,金心傑曾提到過戈林的事嗎?」

  「啊,有可能。局長你提醒了我。我立刻來採取行動。」

  厲隊長抓起手機,按了幾下,和拘留室中的看守聯繫起來,「是老孟嗎?那個金心傑押在幾號室中?哦,一號特室,單獨扣押,戴上手銬,很好。老孟,現在佈置你一個任務,你帶個人到一號室去,和金心傑談談話。表面上是宣傳『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政策,實際上你注意觀察他的手指,特別是左手小指,有沒有異樣,顏色是否和其他手指有別。還可注意一下指甲形狀,我們懷疑他還戴著另一個指套和毒刺,在狗急跳牆時會用來傷人或自殺。你們發現情況後,可以出其不意把他按倒,拔下指套。執行情況馬上報告,我和鄭局長都在辦公室裡。」

  大家默默地聽著厲隊長佈置任務。鄭局長猛抽著煙,口裡喃喃自語:「其實也不必操之過急,可以慢慢下手的,罪犯不到最後關頭不會採取這一招。唉,佈置了也就算了,但願他們能順利。」

  經過了難熬的10多分鐘,手機的鈴聲終於響了,厲隊長迫不及待地抓起耳機,「是,是我,老孟,怎麼樣?哦,左手小指上確暗藏毒刺。什麼?犯人瘋狂抗拒……哦……送醫院了……唉,算了。」他頹喪地關上手機,「局長,不出您所料,金心傑在左手小指上也戴了指套,藏有毒刺。老孟他們辦事不謹慎,在查看金心傑的手指時,過於心急,被罪犯發覺了。他們只好撲上去強行卸除指套,犯人作了瘋狂的掙扎,最後在絕望中用指尖戳入自己的胸部,現已送醫院急救,恐怕沒有什麼希望。唉,這個罪犯真會逃脫公審,便宜了他,我真後悔,我應受處分!」

  「不,罪犯已經受到了審判,得到了他應有的下場。時間不早了,大家回去休息吧。」鄭局長冷靜地結束了會議。

  
上一頁 b111.net 下一頁
雲台書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