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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節

  當王成一行人回到竹林時,宋千駒、龍君琦和傲風已經替御浪包紮好傷口等他們回來。
  龍君瑤把所發生的事全說了一遍,在座的人聽完後,各自想著自己的心事。
  「都怪我不好,如果我對王爺更有信心,就應該知道王爺再壞,也不可能有叛國之心,那個錦盒裝的不可能是叛國的罪證。都怪我!如果我早一點想通這一點,就不會害王爺和公子之間演變成今天這步田地了!」王成自責不已。宋千駒拍拍他的肩,開解他:「成伯,你千萬別這麼想,王爺的作法本來就很容易遭人誤解。不過,既然已雨過天晴,咱們與其在這兒編派孰是孰非,倒不如想想接下來該怎麼走!」
  宋千駒的話立即獲得所有人的認同。
  「目前最重要的問題是,王爺真會遵守和君瑤姑娘的約定嗎?」傲風提出大夥兒心中共同的疑問。
  「他會!」龍君瑤以極具說服力的口吻說道:「王爺並沒有我們想像中那麼壞。我從第一次見到他,就發現他對小海有情,並不是漠不關心的,所以我敢打包票,王爺一定會遵守諾言!」
  「既然小瑤這麼說,那就沒問題了!」龍君琦有時也不得不佩服這個「大事精明、小事迷糊」的妹子。「黑鷹,你怎麼說?我和千駒的看法是,反正你本來就打算在解決王爺的事後,便放棄海盜的生活。現在事情解決了,何不趁這個機會金盆洗手,『憶水山莊』應該是你和你那幫手下今後棲身的好地方!」
  「我就是這麼想!」這就是龍君瑤最佩服龍君琦這個大姐頭的一點,總是能把想說的話,有條不紊的表達清楚。不像她說話老是顛三倒四的,經常是扯到最後,連自己也不知所云。
  黑鷹一言不發,眉頭緊蹙的深思考量。
  大夥兒經過度時如年的等待後,終於聽到黑鷹最後的決定:「如果他遵守約定,我們就付出相同的誠意!」
  龍君瑤滿心歡喜的從他背後圈住他的腰,千嬌百媚的撒嬌:「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黑鷹並沒有回頭,卻難掩深情的緊握住伊人的小手,用只有龍君瑤聽得見的音量,小小聲的低語:「謝謝你,小瑤!」
  龍君瑤因而笑得更加嫵媚動人,把自己的臉和身子貼得更牢,同樣以只有黑鷹聽得清楚的音量,輕聲呢喃:「我只希望你快樂!」
  黑鷹頓時感到一股難言的溫柔貫穿全身。他怎麼也沒有想到,啟開他深鎖的心扉、擄走他的心的竟會是這個曾令他避之惟恐不及的闖禍精!
  其他人目睹他們兩人的卿卿我我,都投以樂見其成的祝福眼神,不去打擾他們的甜蜜。
  只有小黑不識趣的溜過去,用濕濕熱熱的舌頭直舔黑鷹「不安份」的手。黑鷹頓時全身汗毛直豎,冷汗直冒,費了好大的功夫才沒讓自己驚叫出聲、落荒而逃。
  素來精明的龍君琦旋即瞧出端倪,不禁失聲而笑——難怪上回和小黑「交戰」時,他的反應會那麼令人費解,原來是因為……愈想,她嘴邊的笑意愈深。
  「怎麼了?」宋千駒低首悄聲對嬌妻問道。
  「沒事!」龍君琦決定暫時替可憐的黑鷹保留這個不太小、又不很大的秘密。
  黑鷹啊!你就自求多福了!小黑可是很難纏的哪!
  不明就裡的龍君瑤兀自沉浸在幸福的柔情蜜意中,壓根兒就沒注意到身旁兩位護花使者暗潮洶湧的爭鬥,當然更沒有注意到黑鷹的「異常」反應。
          ☆          ☆          ☆
  次日一早,廣州城便四處貼滿衙門的公告,內容主要是說:
  人稱「獨眼鷹王」的海盜頭子黑鷹和他的兩名重要心腹手下傲風、御浪,昨天被段王爺逮捕,扣押在王府地牢候審後,半夜因黑鷹手下縱火劫獄,卻弄巧成拙,釀成大火,黑鷹一干人因來不及逃生,已全部葬身火窟,燒得屍骨無存。段王爺緝捕黑鷹一干人的行動因而喊停。
  這樣驚天動地的大消息,不消一個上午,便傳遍了廣州城裡裡外外。
  待在竹林等候傲風捎回訊息的黑鷹,始終心事重重、愁眉不展。
  龍君瑤小鳥依人的坐在他的大腿上,偎在他懷裡,輕輕的問:「怎麼了?」
  「沒事!」黑鷹勉強擠出一絲笑意。
  龍君瑤瞟了他一眼,不依的用食指直戳他的胸口,抗議道:「還說沒有,你明明就在想心事,還是你認為我不可靠,不肯告訴我?」
  「不是這樣的,小瑤!」愈和龍君瑤相處,黑鷹愈有自己一定拗不過這丫頭的強烈感覺。
  「那你就告訴我,你到底在想什麼?」
  「我……」黑鷹一臉為難。
  龍君瑤馬上就楚楚可憐的自我憐憫起來,委屈至極的說:「我知道了,你根本不愛我,所以才不肯告訴我,算了,我不問了——反正你根本不在乎我——」
  才說著,她就當真擠出幾滴眼淚,幽幽怨怨的啜泣起來。
  黑鷹可心疼了,連忙指天立誓的表明心跡:「絕對沒有這回事,我只是——只是——」到口的話,就像生了根似的,怎麼也出不了口。
  「只是怎樣?」龍君瑤淚眼相逼,不肯放過他。
  「只是——」黑鷹進退維谷、傷透腦筋,心急如焚卻不知如何是好。
  龍君瑤約莫是欣賞夠他左支右絀的呆拙相,破涕為笑的扯扯他的雙耳,調皮的說:「好了啦!不捉弄你了,我知道你是在為即將和王爺正式見面,以及接掌憶水山莊的事煩惱,對不對?」
  「你這丫頭——還是一樣愛捉弄人!」黑鷹沒轍的輕捏她可愛的小鼻尖,心境倒是和以往大相逕庭。以前一被她整,他就傷透腦筋,怨自己香燒得不夠多,才會被瘟神纏上。這會兒卻覺得無傷大雅,一點也不會怨歎,反而挺喜歡她的淘氣。
  龍君瑤皺皺鼻子,噘噘小嘴,才說:「我本來就是這樣,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怎麼,後悔愛上我了?」她明知不是。
  「才沒那種傻事!」他萬般愛憐的捧住她那令他愛不釋手的俏臉,來回摩挲,愈看愈愛、愈瞧愈心疼。
  被他以如此灼熱的視線凝視,龍君瑤好生不自在,不禁忸怩起來,嬌嗔的嚷嚷:「幹嘛這樣看人家呀——」語畢,便把自己燙熱的臉蛋埋進他寬厚結實的胸膛,小女兒般的嬌態展露無遺。
  她無心的動作,逗弄得黑鷹熱血奔騰。激情難耐的手,正想托起她的下巴,品嚐她朱唇的溫柔;小黑那傢伙偏又跑來妨礙他,用長長的尾巴拍打他的背,害他背脊發涼,雞皮疙瘩群起革命。
  迫不得已,他只好速速和懷中的佳人分開,正襟危坐,不敢再越雷池一步。
  龍君瑤以為他是害羞,便打消調侃他的念頭,主動談起正事。
  「你還在生王爺的氣?」她把他的頭髮纏捲在自己的食指上,一會兒又鬆開,然後又纏捲在一起,反覆的把玩。「怎麼不說話?」
  黑鷹凝視著她低垂的兩排密繡絨睫,久久才說出藏在心底的話。「我現在的心情很亂,畢竟這二十多年來,我都是恨著他的——」他就是不肯稱段王爺為爹,「現在突然告訴我,他是愛我、為了保護我才會如此待我,而要我將長年來對他的恨,就這麼一筆勾銷,這一時半刻之間我實在做不到——」
  「我明白你的心情,這種事只能慢慢來,相信王爺也心知肚明,我想他不會怪你的。倒是你除了這件事,是不是還在擔心把手下們帶到億水山莊定居,會不會只是自己一廂情願的想法,王爺根本沒有這個打算?」
  「嗯!畢竟那座憶水山莊是他為了紀念我娘而建的,沒道理就這樣轉送給我們這一群曾令他頭痛至極、咬牙切齒的海賊。更何況無功不受祿,我素來不喜歡平白接受別人的恩情和饋贈。」正所謂「錢債易還,情債難償」。
  龍君瑤不以為然的提出自己的看法:「你這麼想就錯了,王爺絕對會把憶水山莊給你的。一來,那山莊本來就是要送給你們母子的禮物;二來,那山莊地處險要,進出不易,最能保障你的安全,所以王爺沒道理不給你。你若覺得無功不受祿,大可以每個月都把山莊的收入,撥出一部份繳給王爺。就像臣民向皇上納稅,佃農向地主納租一樣,你就不會覺得受贈於人了。」
  「小瑤……」黑鷹忘情的將她抱個滿懷。「謝謝你……」他內心澎湃不已,是激賞、亦是愛憐。
  他真的沒有想到,這個專門惹是生非的闖禍大王,會有如此聰明伶利、心思細膩又面面俱到的一面;竟能把他久愁無解的棘手難題,輕輕鬆鬆的三言兩語便道破、解決。如此難得的能耐,只怕連素以聰慧精明見長的龍君琦都望塵莫及。
  難怪上回在臥龍島分手時,龍君琦會對她讚賞有加,還要他別小看這丫頭。
  愈是發掘她的優點,他就愈喜歡她也愈捨不得她。
  吼——!小黑又不識趣的突然高舉兩隻前腳,搭在他的大腿上,嚇得他魂不附體,立刻鬆開龍君瑤。
  惟一值得慶幸的是,自己的修養功夫到家,沒讓龍君瑤看出破綻。只要這丫頭愛戲弄人的性情沒變,他就不能讓她知道他怕貓科動物的致命弱點,否則以後的日子可就真的很難過了。
  何況現在又多了一個重要的理由——他不想讓她認為自己很膽小。堂堂威震七海、令人聞風喪膽的「獨眼鷹王」竟然有這種抬不出場面的弱點,太沒面子了!
  「黑鷹,小瑤,你們快進來,傲風帶消息回來了!」龍君琦從竹屋探出頭,朝竹蔭下的他們叫喚。
  「知道了!」龍君瑤回答後,旋即回眸,對黑鷹問道:「你認為傲風帶回來的答案是好是壞?」
  「我的答案和你一樣!」黑鷹回答得很有技巧。
  果不期然,傲風帶回來的消息是:段王爺在短短三天之內,關閉了旗下所有販售私鹽的堂口和據點,並嚴格命令屬下今後不能再販售私鹽圖不法之利!
  「太好了,接下來只要以竹林公子的身份去拜見王爺,正式取得憶水山莊的所有權之後,再說服小海那群手下洗手不幹,一起遷移到億水山莊定居就行了!」龍君瑤聽得眉開眼笑,雀躍不已。
  傲風由衷的感激她,摸摸她可愛的頭道:「丫頭,謝謝你,這一切都是你的功勞!」
  「你才知道!」龍君瑤老實不客氣的接受傲風的感謝。
  傲風和其他人都被她可愛的表現逗笑,只有黑鷹大為不悅。他老覺得傲風放在龍君瑤頭上那隻大手很礙眼,愈看心裡愈不對勁、愈看就愈光火。真奇怪,他以前遇到同樣的景象,從沒有過這樣的反應;只會覺得傲風是在和自己過不去,竟和瘟神玩起遊戲來,真是不怕死!但是此刻,他卻無法和以前一樣,隔岸觀火的看好戲,老覺得傲風那礙眼的手非常令他生氣。
  還摸!他終於按捺不住衝過去,不由分說的拍開傲風的臭手。
  「黑鷹?」
  他唐突的舉動把大夥兒都弄得一愣一愣的,好幾雙充滿「?」的眼睛,全部向他身上集中。
  宋千駒第一個發難:「你怎麼啦?」
  他說話的時候,正好站在龍君瑤的後方,所以就習慣性的把玩龍君瑤頭上的髮飾。
  黑鷹見狀,眼睛突然冒火,一個箭步飛至,毫不客氣的拍開宋千駒的手。
  至此,在場的人都恍然明白故事的真相,不約而同的笑聲此起彼落的迴盪滿室。黑鷹一臉尷尬,狼狽懊惱不已。只有龍君瑤搞不清狀況,一個勁兒猛問:「你們到底在笑什麼?」
  然而,回答她的依舊只有滿室曖昧的笑聲。
          ☆          ☆          ☆
  段王爺今天起了個大早,推掉所有的外務。從早膳後,便待在「養心園」等候黑鷹的到來。
  一想到他那只和水姬一樣的藍色左眼,他就坐不住,一次又一次的在廳堂內,漫無目的的來回跺步。
  海兒會原諒我嗎?他會來見我嗎?龍家那個丫頭真的能說服海兒嗎?段王爺愈想愈心急。他自己也感到可笑,曾經叱吒沙場、征戰多年,又在官場耀武揚威的他,竟然會為這樣的天倫私情心生膽怯、坐立難安!
  如此沒有把握的心情,只有當年和水姬在一起時才有過的!
  怎麼還不來?他引領企盼,都快望穿秋水,就是盼不到兒子入眼來。
  正當沮喪失望之際,門外突然傳來總管辛勤的聲音——
  「王爺,龍姑娘和竹林那位公子來了!」
  「快請!」段王爺下達命令的同時,已經衝動的口腳並用,迎上前去,自己把門打開。「你下去!」
  「是!」總管辛勤十分識趣,必恭必敬的退出去。
  「王爺好!」龍君瑤朝他甜甜的一笑。「我和小海來拜見你了!」
  然而,段王爺的視線卻無情的略過她,直指她身後的黑鷹。
  水姬!天!怎麼會這麼像!段王爺深受震撼。
  光亮而有點泛黃的發披瀉在腦後,和他少說有七分像的剛毅臉型上,融和了水姬特有的柔美和神韻,呈現出剛毅中帶著俊逸的獨特氣質。那雙一黑一藍的眼睛,更是他和水姬共育結晶的證明。
  段王爺嚴肅的臉上,起了激烈的變化,展露出相當人性化的一面——像個慈父的面孔。
  「海——」
  「我可沒有承認你!」黑鷹硬是潑了他一身冷水。
  該死!連不坦率的忸脾氣也和他一模一樣,根本就是他自己的翻版!段王爺暗自低咒一聲,更加喜歡這個兒子。「我也沒有說要你承認我!」段王爺也不甘示弱的扳起面孔。
  黑鷹因而有點受傷,不過他高傲的自尊心,令他表現得完全不在意。但是他的內心卻動搖不已——他果然沒有打算承認我……
  龍君瑤就像會讀心術一樣,看穿黑鷹的心思,適時插嘴道:
  「小海,你聽到沒?王爺是說:『他沒要你承認他!』,而不是說:『我也沒有要承認你!』哦!所以我們之間的睹注是我贏了!」其實他們之間根本沒有什麼睹注。
  「你胡說!」段王爺和黑鷹爭相反駁。
  龍君瑤正中下懷,故意攤攤手,表現出一臉無辜的說:「唷!這麼快就父子倆一個鼻孔出氣,聯合起來欺負我啦!」「才不是!」又是異口同聲。
  經過龍君瑤的攪和,氣氛不再那麼劍拔弩張,變得和緩許多。
  段王爺沒頭沒腦的蹦出話來,「旭海這個名字是我和你娘一起取的,意思是——」
  「你和水姬夫人邂逅於清晨的海邊,所以為了紀念初次的邂逅,便把第一個孩子取名為旭海!」龍君瑤搶著說。
  「小孩子別多嘴!」段王爺雖如此嚷嚷,表現出來的卻是默認的態度。
  龍君瑤不以為意的朝王爺扮鬼臉。
  「難怪會取這麼俗氣的名字,原來是這樣!」黑鷹明明很感動,偏要嘴硬的激怒王爺。
  「不准你說你娘——」
  「小海,你幹嘛這麼不老實,」龍君瑤一點也不知道禮讓長者發言,強行截斷王爺的話,「你明明很高興、很感動,為什麼不坦率一點的表現出來?」
  黑鷹被說中心事,一張酷臉當場變成豬肝色,側開頭不再說話。
  段王爺聞言,不再發怒,反而以一種嘲弄卻充分表現出慈愛的口吻道:「和他爹一樣不老實,死要臉!」
  「誰像你了!」黑鷹馬上駁斥。
  「我有說你像我嗎?」
  薑還是老的辣!瞧王爺那一臉老狐狸的勝利笑容和黑鷹的語塞沮喪,龍君瑤深有此感。
  段王爺和黑鷹父子兩人雖然誰也沒有承認誰,卻在龍君瑤蕙質蘭心的巧妙串場下,大玩舌戰,玩得不亦樂乎。
  一直到夕陽餘暉灑落滿室黃金色的光子,提醒他們離別的時刻已到,父子兩人才離情依依的結束舌戰。
  臨走時,龍君瑤回眸對背向他們的段王爺道:「王爺,我們明天就啟程到憶水山莊去了,沿途上我們都會和你保持聯繫,你放心吧!對了!我爹要我轉告您,說他過幾天便會回到廣州城來,到時會到府上來拜訪您!傳話完畢,我們先走了,您早點歇息!」
  語畢他便和黑鷹以及等在外頭的王成夫婦一齊回竹林去。
  直到他們走遠,段王爺才追到門口,倚門深思。
  水姬!你看到了嗎?咱們的兒子已經長這麼大了,玉樹臨風、威風凜凜,從頭到腳都是咱們倆的綜合體哪!想著想著,一顆淚珠悄悄的懸掛在他泛紅的眼角。對他而言,今天真可以說是自他心愛的水姬過世之後,這二十多年來,他最開心的一天……
          ☆          ☆          ☆
  相對於段王爺的有子萬事足之滿足和欣慰。位於王府另一隅的「留鳳閣」裡頭的段夫人則是怨恨又傷心,哭得柔腸寸斷。
  「那個賤人所生的賤種的那身怪疾竟然真給龍家那個丫頭治好了,王爺他……」段夫人愈說就哭得愈凶。「該死的賤人,都死了還留下一個賤種來和我爭寵……真是太可恨了……」
  一旁的蘇氏母女只能不停的安慰她,她們都很替主子可憐的遭遇不平——
  「夫人,您別傷心,倚紅一定會想辦法除掉那個多餘的人,請夫人再忍耐一些時候!」
          ☆          ☆          ☆
  「憶水山莊」盤踞在群山環抱的山谷間,是一座唐代興起的「寫意山水園」型態的自然派建築。它和傳統園邸最大的區別,在於其庭園構築大都是以自然山水作為憑借,而非傳統中的假山假水造景。
  前往憶水山莊的路,儘是崎嶇坎坷的山道。山路雖難行,但沿途的旖旎風光卻令人心曠神怡。山道兩側樹木蓊鬱、峰迴路轉,三兩步的距離,一幅幅高閣、平湖、遠山的壯麗圖景便飛入眼簾,令人目不暇給,根本無暇多想舉步艱難的憾事。
  山莊是以一個碧波萬頃的天然湖泊「昭陽湖」為中心所建構。廳堂、亭台、軒宇、樓閣永榭、船廳、橋廊、丘壑、水島及船銅散佈湖面及環湖的坡地,美不勝收。
  巧匠設計的用心,從莊內的一景一園便能看出——
  單是廊道的設計便形式繁多,遊廊、花廊、響廊、迴廊、曲廊、水廊、長廊交互變化,繞水環山、穿花過閣、依地形曲直迂迴高低起伏,有的貼牆而築,有的凌水而建。
  昭陽湖的西南隅,因地形和西湖一隅相仿,而仿蘇堤造了:映波、鎖瀾、望山、壓堤、東浦、跨虹六橋,意趣橫生。
  綠樹紅花又是億水山莊的另一特色。
  古松、寒梅、綠竹林立,尤其以竹林佔大多數,這和水姬生前最愛竹有很大的關連。
  其中又以「雲棲竹徑」為最,將「紛披疏落竹影」的畫意、「蕭蕭淅瀝竹聲」的詩情,充分展露無遺。
  竹徑盡頭的「憶水軒」有一副楹聯題道:
  萬竿綠竹影參天,
  九曲山溪咽細泉。
  清妙的詩意更為雲棲竹徑的美做了另一番註解。
  吒紫嫣紅的百卉,按照時序,依序綻放。春季以牡丹、芍葯、玉蘭、西府海棠、繡球等為主;夏季是:荷花、睡蓮、玉簪、茉莉的天下;秋季屬於:桂花、菊花和木芙蓉;冬季則是臘梅、水仙的世界。四季皆清香馥郁、色彩斑斕。
  莊內的宅邸建築,除了必備的廳堂、廂房外,還有添增生活情趣的風亭、月觀、吹台、琴室和棋樓等建築。
  以黑鷹和龍君瑤為首的一行人,面對如此鬼斧神工、仿若世外桃源的綺景,都驚歎不已。
  尤其處處可見段王爺對水姬的深情和用心良苦,更是令人為之動容。
  「王爺真是個難得的有情人,你說是不是?」龍君瑤將頭斜倚在黑鷹臂上。
  黑鷹雖然沒表示什麼,但龍君瑤從他的表情得知他是認同她這一番話的。
  「我們該開工了!」龍君瑤一面說一面捲起雲袖。「這可是咱們今後的定所呢!」
  黑鷹深刻的一笑,頻頻點頭,「沒錯!」
  他輕摟了她一下,便開始對屬下們發號施令。
  轉眼之間,一大夥人便分散開來,合作無間的共建未來的家園。
          ☆          ☆          ☆
  時光荏苒,一個月捻指間便過去了。
  憶水山莊的建造,在黑鷹的坐鎮指揮下,按計劃非常順利的進行。龍君瑤當然是他形影不離的搭檔。雖然她調皮的個性未改,三不五時便搞出一些大小麻煩來令黑鷹大傷腦筋,但黑鷹卻不介意,反而把它當成莊園忙碌生活中的調劑。
  這天,宋千駒和龍君琦從廣州城跋山涉水的為他們捎來最新的消息。
  「現在廣州城的百姓都已相信赫赫有名的海盜頭子『獨眼鷹王』黑鷹和他的得力手下們都已死於段王府那場祝融之災,其餘的手下則全都做鳥獸散,各自謀求生路去了。而且再也沒有人在城裡偷賣非法私鹽。至於最引人津津樂道的話題則是,段王爺那位得了怪疾,而被幽禁,見不得人的庶子,在市舶司龍嘯海龍大人的千金妙手回春下痊癒了。王爺不但和病癒的庶子相認,而且還送那位庶子一座宅邸,因此那位公子現在已不在廣州城裡。」
  龍君琦頗具深意的瞧了親愛的妹子一眼,才加重語氣往下說:「最不得了的事是,現在小瑤已經是廣州城家喻戶曉的女神醫了呢!廣州城的百姓雖然還是覺得這事兒很不可思議,但因小瑤治癒王爺那位公子的怪疾是不可否認的事實,加上小瑤老是說自己是『藥王』的惟一入室弟子,所以大家只好相信小瑤是苦學有成、出師了!聽說現在有很多外地人也慕名到廣州城去向甫出爐的女神醫求醫呢!」
  話至此,龍君琦和宋千駒不禁雙雙以有趣的眼神看著龍君瑤,一旁的黑鷹也是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側著頭凝視著她。
  龍君瑤不服氣的嘟噥:「幹嘛這樣看人家呀!我真的算是『藥王』龍嘯風的惟一入室弟子嘛!治好無人能治的怪疾是理所當然的,就算世人封我為女神醫也是天經地義的,不過在我看來,封我為『絕色醫神』會更貼切些,你們說對不對?」
  好一副大言不慚的口氣,惹得在坐聽眾不捧場陪笑都覺得對不起她,黑鷹尤其笑得過份,因而被龍君瑤踹了一腳。
  「你幹嘛踩我?」黑鷹一面撫觸自己慘遭蹂躅的腳,一面出聲抗議。
  「誰教你這麼失禮!」龍君瑤理直氣壯的指住他的鼻尖。
  「我失禮?」黑鷹好整以暇的端詳著她,近來他漸漸迷上和她拌嘴的新樂趣。
  眼看他們小倆口就要卯上,為了不想遭池魚之殃,宋千駒連忙向愛妻使眼色,希望她出面擺平可預見的災難。
  龍君琦也不想當炮灰,所以很快便說:「我說你們兩個別鬥了,我還有一件重要的大事要跟你們說。」
  「重要」這個字眼,引發黑鷹和龍君瑤的好奇心,他們很有默契的暫時卸甲休兵,期待龍君琦接續下文。
  龍君琦這才很滿意的說:「三叔已經從長安城回到廣州城了,同時他也去拜訪過段王爺,那兩個人居然前嫌盡釋的成了好朋友,約好了要一齊到這山莊來探望你們呢!」
  「我爹和王爺要來?什麼時候?」龍君瑤興高采烈的追問。
  「他們比我們慢一兩天動身,大概再過個兩三天就會到達這兒,而且……」她頗具玩味的看了黑鷹一眼,才語氣曖昧的接下去說:「延之也會和二叔他們一道來探望你。」
  「延之?他不是在京城,怎麼會突然南下?」龍君瑤一副又驚又喜的表情。
  「他本來是在京城沒錯,只不過前些日子在朱雀大街的高昇客棧和三叔不期而遇,閒聊中知道你人在廣州城,且這次會待上一段時間,所以就興致沖沖的跟著三叔南下來看你,到了中途又獲知你人已離開廣州城,來到憶水山莊,所以就跟著來了。」龍君琦說這番話時,注意力一直鎖在黑鷹身上。黑鷹果然如她所料,臉色愈變愈難看。
  雀躍萬分的龍君瑤壓根兒就沒注意到黑鷹愈變愈可怕的臉色,開心的又蹦又跳:「太棒了!延之要來耶!小黑、小黑!延之要來哦!咱們快去幫他準備個上好廂房!走!」
  不等黑鷹出聲,她已和小黑一溜煙的離去。
  黑鷹本想喚住她,但轉念一想,眼前最重要的事是摸清「延之」這個名字的主人底細,於是他按捺住滿腔妒火,冷著一張像要吃人的恐怖臉色,問道:「延之是誰?」
  龍君琦和夫君交換一下眼色,會心一笑,才為他解惑:「他叫陸延之,是長安城有名的風流才子,出身書香門第,他的娘是段王爺的親妹子,所以算起來和你是表兄弟,最重要的是,他和小瑤從很早以前就認識了,小黑就是他送給小瑤的!而且就只有延之從來不覺得小瑤是個會走動的闖禍精呢!」
  「你的意思是小瑤很喜歡那傢伙?」黑鷹恨恨的說。
  「不是那傢伙,他可是你的表兄弟耶!」瞧他那一副妒恨吃味的滑稽嘴臉,龍君琦忍不住的想多捉弄他一下。
  「誰和他是表兄弟!」是情敵!只是這句他沒說出口——他的自尊不允許。
  龍君琦眼見目的達成,見好就收:「好了,該說的話我都說了,你好自為之;還有,來者是客,你可別怠慢人家,否則小瑤可是會生氣的。」
  「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善待』他的!」黑鷹的表情看起來好恐怖。
  「那我和千駒先走了!」
  「這麼快?」
  「總是得回長安城去面見皇上啊!而且,我那個君瑋妹子,已經一連從洛陽城捎來好幾道求救信函,我得趕快回去看看她才行!」龍君琦輕輕歎道。
  「君瑋?你是說小瑤的『闖禍搭檔』?」
  「是啊!不早了,不啟程不行了,你回頭再跟小瑤說一聲。」
  黑鷹不再攔他們,送走他們夫妻後,他全副的精神便集中在即將到來的情敵身上。
  陸延之!你休想動我的小瑤一根寒毛!
  「小瑤!小瑤,我來看你了!」
  陸延之人還沒到,聲音就響徹雲霄的傳來。
  「延之!好久不見了!」龍君瑤拎起裙擺,和小黑一起奔向筆直朝「齋月廳」前來的白色人影。
  黑鷹本想攔住她,無奈龍君瑤像泥鰍一樣滑不溜丟的一閃,早一步兔脫。最可惡的是那只全身烏漆抹黑的黑傢伙,竟用尾巴連拍他兩下,好像在趕蒼蠅似的,害他沒敢追上去,眼睜睜看著他的小瑤對那個礙眼的男人投懷送抱,氣煞人了!
  既然沒能阻止他們的相見歡,這會兒更不好突兀的走過去拉開他們。黑鷹索性趁機把陸延之打量一遍,踮踮他的斤兩。
  嗯!俊挺飄逸、氣宇軒昂、風流倜儻中帶有一絲剛毅之氣,絕對是姑娘家看了會臉紅心跳、傾慕愛戀的俊逸公子!
  這個認知令黑鷹妒火中燒,再也顧不得自己是一莊之主的身份,火藥味十足的走近他們身邊,老實不客氣的把陸延之臂彎中的龍君瑤奪回來,圈在自己懷裡。
  「小海?」龍君瑤搞不清楚狀況,呆愣了一下。
  兩個男人的戰爭卻已燎原蔓燒。
  「想必閣下就是這個憶水山莊的莊主了,幸會!在下是陸延之,算來和你是表兄——」
  「陸兄別多禮,我一向不拘泥小節,你也別客氣,傲風,帶陸兄四處去參觀參觀。」他不讓陸延之有機會說話,一閃眼便摟著龍君瑤轉向尾隨而至的龍嘯海和段王爺。
  「海老大、王爺,」叫王爺時,他有點言不由衷,「歡迎光臨!」
  「爹,王爺,好久不見了!」龍君瑤的態度就比他自然親切多了。「爹,人家好想你哦!咱們到那邊去逛逛。」她掙開黑鷹的手臂,投入龍嘯海的懷抱,甜甜的對黑鷹笑道:「小海,你陪王爺四處走走,可別忘了盡地主之誼哦!」
  父女倆相當有默契,捻指間已溜得老遠,龍君瑤還不忘把跟在黑鷹身旁的御浪一起帶走。
  「小瑤,海老大!」黑鷹急得跳腳,卻又無可奈何。
  留在原地的就只剩他和段王爺兩人,氣氛霎時變得有點尷尬。
  段王爺究竟還是先開口了,「你把這座憶水山莊治理得很好,比我當初構想的還美。」
  「是王爺設計得好,我只是照做罷了!而且還有多處尚未完工,可能要到明年才能全部峻工。」黑鷹原本希望自己的音調更冷、更無情一點,偏偏他的語氣就是太富有感情。
  面對他這樣的態度,段王爺心裡是十分快慰的,只是他很小心沒有表現出來。
  「慢慢來,不急,尤其是『雲棲竹徑』那一景一定要造好,你娘生前最愛竹了。」最後一句話,王爺說得格外深情。
  黑鷹不覺動客,嘴巴不聽使喚,自作主張的說:「『雲棲竹徑』已經全部完工,要不要去看看有什麼地方需要修建。」
  段王爺眼中流瀉著欣慰的激情,難掩激動的頻頻點頭:「也好!」
  這個孩子的脾氣簡直就是他的翻版,所以他非常瞭解他的想法。因此他並不急著要他承認他、叫他爹,因為他明白這急不來,需要時間的。目前能有這樣的關係,他已經很滿足了。
  望著黑鷹那與水姬神似的神韻和眼眸,段王爺的思緒又飄向遙遠的甜蜜記憶中……
          ☆          ☆          ☆
  龍嘯海和龍君瑤一遠離黑鷹及段王爺,就讓御浪離開去做自己的事。父女兩人一面欣賞園景,一面天南地北的暢談不休。
  「爹爹真的和王爺和好啦?」她最關心的還是這點。
  「當然啊!王爺和咱們龍家本來就沒有什麼深仇大恨,只是在朝廷的立場不同罷了。再說,王爺可是黑鷹的爹,又是你未來的公公,我怎好和他繼續交惡,你娘可不會放過我的。」龍嘯海談笑間不忘調侃自己的寶貝女兒。
  「爹,你好壞耶!怎麼拿人家開玩笑啦!」龍君瑤不依的跺了跺小腳丫,雙頰染上兩抹緋紅。
  龍嘯海快意的大笑,宏亮的笑聲在林間迴盪不息。
  龍君瑤突然快步向前,又轉過身面對龍嘯海,擋住他前進的步伐,賊兮兮的道
  「我說爹啊!你該告訴我實話了吧!你和娘是不是從一開始就在設計我,想騙我進王爺府去邂逅另一個小海,才故意說是給我揚名天下的機會,對不對?」
  龍嘯海笑得更加驚天動地,「真不愧是我女兒,夠機伶!」
  「我就知道!」龍君瑤沒好氣的嘟嘴道。
  「怎麼?難道我的寶貝女兒不滿意這樣的安排?」龍嘯海就愛明知故問。
  「爹啊!你好壞哦,不理你了哦!」龍君瑤含羞帶怯的對他又捶又打。
  龍嘯海只是一個勁的猛笑,任寶貝女兒的粉拳替他「按摩」。
  「龍世伯,小瑤!」陸延之的聲音由遠而近的加入他們。
  「延之!」一見陸延之和傲風走來,龍君瑤和小黑便迎上去。
  傲風本想留下來替黑鷹「監視」陸延之,卻被龍嘯海差遣去準備茶點。
  回到「齋月廳」時,正巧和甫從「雲棲竹徑」結伴回來的黑鷹及段王爺父子碰個正著。
  「你怎麼會在這兒?陸兄人呢?」黑鷹心生不妙的對傲風問道。
  幸好傲風和他夠熟,否則真會給他那副夜剎似的恐怖相給嚇出三魂七魄來。「我陪陸公子沿途賞景,後來和海老大及君瑤姑娘不期而遇,海老大要我先回來準備茶點,待會兒好和你及王爺暢飲閒聊,所以我就先回來了。」
  「那御浪呢?」他記得御浪是和龍君瑤他們一道走的。
  「我們和海老大他們父女相遇時,就已經沒有看到他了。」傲風雖然明白他此刻的心情,但也只能據實以告。
  適巧端上熱茶侍候的成嫂,好心的說:「御浪剛剛和他爹一齊去監工了。」
  「什麼?」黑鷹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該死!這麼說來,現在只有那傢伙和小瑤他們在一起!豈有此理!那個恬不知恥的傢伙一定會趁機對小瑤毛手毛腳,一方面又對海老太太加諂媚的!
  不成!他得火速趕去制止那下流傢伙的陰謀才行!
  黑鷹說做就做,轉身就往廳外直衝。
  「莊主,你要去哪裡?」成嫂喚住他,自從定居憶水山莊後,大夥兒已習慣改口稱他為莊主。
  「我去接小瑤他們回來,我怕他們迷路!」
  好牽強的理由!這莊園龍君瑤不知已經繞過幾百遍了,會迷路才是怪事!成嫂和傲風母子英雄所見略同,但並沒拆他的台。
  段王爺也是一副瞭然於心的表情,和成嫂母子視線不期相會時,三人不覺莞爾一笑。
  雖然沒人攔住黑鷹,黑鷹卻在一腳才踏出門廊的台階,便已自行停住腳步。
  「小海,你和王爺先回來啦?」
  只見龍君瑤笑顏粲然的走在龍嘯海和陸延之中間,遠遠的向他揮手。小黑則悠哉乖巧的走在陸延之身側。
  那只可惡的大貓!處處和我作對,卻對那傢伙那麼諂媚,嘖!黑鷹愈看愈火大,卻又不能發作,省得落人笑柄。萬一被小瑤誤以為他是個小心眼又善妒的男人,那才冤枉!
  所以他只好強迫自己按捺住足以媲美火山爆發的怒氣,硬擠出一張令人食不下嚥的笑臉,言不由衷的道:「真巧,我們也是剛回來!」
  「果然很巧,正好一齊坐下來聊聊!」陸延之和龍家有名的笑面虎龍天雲一樣,都非常喜歡交朋友且交遊廣闊。
  你快把那只髒手從小瑤的肩上移開!黑鷹的眼睛都快噴出火來了,偏偏小黑正好擋在陸延之跟前,害他不敢過去拍開他的髒手。
  「我正有此意!」黑鷹恨恨的回應,一雙眼睛死盯住陸延之搭在龍君瑤肩上的手不放。此時此刻,他真恨不得自己的眼睛能射出千百根針,扎爛這傢伙可惡的髒手。
  小瑤也真是的,幹嘛任那下流傢伙勾肩搭背,難道她真的那麼喜歡姓陸的,比喜歡他更甚?
  這個念頭讓他不寒而顫,不由得打了一個哆嗦。不會的!小瑤不會的!
  「小海,你怎麼不坐下?」龍君瑤甜甜柔柔的聲音蕩進他耳畔,喚回他忐忑不安的魂兒。
  「小——」他回過神,話不覺又僵在唇邊。
  怎麼回事?那傢伙怎麼會坐在小瑤身邊?
  由於龍君瑤的一番美意,八仙桌的一邊是陸延之和她並坐。他們的對座就是黑鷹的坐位,段王爺和龍嘯海則對坐在和他們垂直的方位。小黑慵懶的趴在段王爺和龍君瑤之間的地面。
  在坐的人都相談甚歡,氣氛相當融洽。只有黑鷹心不在焉,他的注意力一直鎖在陸延之和龍君瑤身上。
  九次!已經九次了!那傢伙的臂膀從剛才到現在已經故意碰小瑤九次了!又一次!十次!簡直是得寸進尺!
  黑鷹忍無可忍的重拍案頭,怒火沖天的起身,瞠目指住陸延之破口大罵:「你不要再亂碰我的小瑤了行不行!」
  在坐的人都被他那出人意表的舉動嚇了一跳,個個一副不可思議的怪異表情。
  黑鷹再也顧不得那許多,粗魯的將龍君瑤拉離坐位,「走!」
  龍君瑤連話都來不及說,就被他連抱帶拖的帶離「齋月廳」,往馬廄直衝。黑鷹身手矯健的躍上自己的愛騎,帶著佳人乘風奔馳。
  待馬蹄聲遠離,齋月廳裡才爆出笑聲,段王爺和龍嘯海尤其笑得痛快。成嫂和傲風倒是有點同情黑鷹——沒想到曾經傲嘯七海的海盜殿下,不但醋勁嚇人,而且表達感情的方式更是與眾不同、驚天動地!
  陸延之不笨,談笑間便開門見山的直指問題重心:「小瑤和莊主已經私訂終身了嗎?」
  龍嘯海和段王爺對視片頃,龍嘯海正要開口,段王爺卻先聲奪人。
  「延之,你過來一下,我有件重要的大事要告訴你!」說著,便強迫中獎的將陸延之拉到一邊去,竊竊私語的咬耳朵。
  傲風和成嫂見狀,不約而同的將視線投向龍嘯海,龍嘯海一派「稍安勿燥」的閒適神態,他們母子便不再多問什麼。
  「什麼?此事當真?」陸延之突然石破天驚的大叫。
  「當然!舅舅幹嘛騙你?」段王爺的神情左看右看都像一隻老狐狸。
  「快!快把詳情告訴我!」
  於是甥舅兩人又在那兒神秘兮兮的交頭接耳不休……
          ☆          ☆          ☆
  被黑鷹強行帶上馬的龍君瑤,被震盪劇烈的馬兒,震得暈頭轉向,禁不住大叫:「小海,你騎慢一點好不好,我快摔下去了啦!」
  正被妒火焚身的黑鷹根本沒把她的話聽進耳裡,兀自陷在自己的妒海中,怒不可遏的漫天怒吼:
  「你笑我小心眼、沒風度也無所謂!反正我就是不准任何男人碰你一根汗毛!你是我一個人的!我不准你心裡想著別的男人,更不許你愛別的男人比愛我多!我是不會把你讓給任何人的!」
  喔!說到最後原來是在吃醋哪!龍君瑤這會兒才豁然開朗,旋轉了一下視線的角度,好整以暇的偷偷欣賞郎君為自己爭風吃醋的模樣。
  瞧他那副恨不得把延之大卸八塊的模樣,心中實在很樂,很有被愛的真實感。難怪君琦姐姐總是喜歡捉弄千駒大哥。想著想著,龍君瑤不禁深刻的一笑。
  記得娘曾說過:女人有時候是很殘忍的,老是喜歡玩讓自己最愛的男人著急不安的遊戲,果真是句至理名言呢!她嘴邊的笑意更加深刻。
  黑鷹完全沒有注意到她的反應,理智大失的繼續咆哮:「那個可惡的傢伙真是厚顏無恥至極,竟然仗著自己是把小黑送給你的人,就故意驅使小黑來嚇我,想趁機搶走你,簡直卑鄙透頂!利用別人的弱點,盡耍下流陰謀算什麼君子!」
  「你的弱點?」這話引起龍君瑤的注意。
  「就是怕豹、貓之類的動物——」黑鷹衝口而出之後,才驚覺自己正在做自掘墳墓的蠢事,連忙力挽狂瀾的摀住嘴,卻已經覆水難收,來不及挽回慘境了!
  他老練的停下馬,靜默半頃,滴了幾滴冷汗,才偷偷的斜睨懷中的俏佳人。映入眼簾的是龍君瑤「原來如此」的笑靨。
  黑鷹負氣的低咒:「你要笑就笑吧!堂堂一個大男人,又是曾經威名遠播的海盜頭子居然怕那種毛絨絨的動物,你一定覺得很可笑是不是?」
  聽來全然是賭氣又視死如歸的洩氣口吻。如果可能,他實在一輩子都不想讓她知道他這個窩囊到家的弱點,太損大男人的豪氣了!
  然而,龍君瑤並未像他預料般的取笑他,反而伸出白皙的小手,輕輕柔柔的圈住他負氣的頸項,在他頰上親了一記,輕言軟語的嬌嗲:「人家才不會笑你呢!只是覺得你比以前更可愛了!」
  「真的?」黑鷹聞言喜出望外,但旋即又垮下臉,「你該不會只是嘴上說說而已,實際上在心裡竊笑、瞧不起我吧?」龍君瑤完全明白他的心境,又親了他一記,才像舂風般溫柔的道:「你看我像那種人嗎!」
  「不像!」這是他的真心話。他很瞭解她的個性,她不是那種巧言令色的雙面人。
  「這不就結了!」她眸底有藏不住的柔情。
  他心裡踏實多了,表情和聲音都變得溫和許多,低首認真又執著的凝視著她,一次又一次的確定:「真的不會瞧不起我,也不會取笑我?」
  其實他內心深處已經相信她真的不會,只是想再一次由她口中得到保證罷了。
  「不會!不會!不會!而且我會更愛你!」她給他一連串的保證。
  「小瑤——」
  他濃情萬縷的封住她動人的小嘴,品嚐只屬於他的溫柔。
  微風輕拂過樹梢,摩挲著枝葉,發出沙沙的聲籟,彷彿在祝福林蔭下的戀人似的。
  「以前為什麼怕我知道你的弱點?」
  他不語
  「是怕我和瑋瑋抓住你的弱點欺負你?」她自問自答。
  他輕捏她的曼頰,坦白招供:「說實話,以前確實是那樣。但現在又多了一個更重要的理由!」他深情的凝視她半晌才又道:「我不想讓你看到軟弱無用的一面,我希望在你心中的我,永遠都是天不怕、地不怕,頂天立地的大男人!這是每個男人的願望,我也不例外!」
  龍君瑤聽得好感動,像只愛撒嬌的小貓咪,將自己的頭埋在他寬闊溫暖的胸膛上。甜甜的說:「傻瓜,不管你有什麼弱點,或者別人怎麼看待你,在我心中,你永遠都是威震七海的海盜殿下,懂不懂?」
  「懂!我懂!」黑鷹心中激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令他眷戀不已。
  不久之前,像這樣令人心醉的兒女私情,他連想都不敢想!而今,他卻意外的擁有了世間獨一無二的珍寶!
  「你很喜歡陸延之?」他心底還是很吃味、很在乎。
  她巧笑倩兮的道:「如果我說是,你會怎麼做?」
  「不可以!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把你拱手讓給那傢伙的!」黑鷹不經大腦思考便脫口說出自己真正的感情。
  龍君瑤臉上洋溢著女人受寵特有的自信笑靨,「那你還擔心什麼?」
  「小瑤……」
  「放心,我只把延之當成哥哥看待,否則你哪來的機會佳人在抱?」語畢,她便小鳥依人的偎得更緊些。
  他醉得七葷八素,險些墜馬。直到此刻,他的心才真正安定。
  真是不可思議!他從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這麼在乎她、怕會失去她!
  「關於小黑的事……」
  「你不必擔心,我會自己擺平你可愛的大貓的!」他體貼的說。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不必和小黑保持適當距離?」龍君瑤喜孜孜的向他確認。
  「當然不必!小黑一直和你形影不離,怎麼可以因為我就害你們分開,是不是?」為了這朵令他愛不釋手的笑顏,他一定會努力去和那只黑傢伙和平共處!他在心底發誓。他不要她左右為難!
  「謝謝你,小海!」龍君瑤窩心極了,有情郎如此貼心,夫復何求?
  黑鷹輕咬一聲,清清喉嚨,重申重要立場:「不過你不可以連帶對小黑的贈送者『愛屋及烏』,知不知道?」
  龍君瑤笑顏如花,反將他一軍:「知道啦!不過我也不保證今後會不會拿你的弱點來欺負你哦!」
  「什麼?」
  龍君瑤只是一味地嬌笑。
  黑鷹雖然有一種前景幸福可期,卻不免多災多難的感覺。
  不過,那是以後的事了,此刻,他只想好好的享受這份世間少有的溫柔!
          ☆          ☆          ☆
  當黑鷹和龍君瑤雙雙回到齋月廳,便聽到意外的消息。
  「陸延之已經離開了?」黑鷹既驚又喜,險些失態的高歌狂舞。
  「沒錯!」龍嘯海有趣的看著他。
  「為什麼?」雖然這是他求之不得的事。
  龍嘯海看了段王爺一眼,才耐人尋味的道:「這就要問問你爹了!」
  黑鷹即刻轉向段王爺,段王爺不打自招的大加聲明:「我可不是為了你才這麼做的!」
  話一出口,父子兩人都困窘得全身燥熱起來,杵在那兒尷尬的大眼瞪小眼。
  他們都未再多發一言,兩人之間卻流竄著「盡在不言中」的親情。
  龍君瑤坐在父親大人身邊,父女倆一起笑看他們父子大演默劇。
  空氣中儘是幸福的氣息。
          ☆          ☆          ☆
  陸延之離開憶水山莊後,山莊裡的幸福日子只維持了三天,第三天晚膳時,便傳出惡耗。
  「小黑!小黑!振作一點,你怎麼了?」龍君瑤急得淚水串串滑落。
  眼見心愛的愛豹口吐白沫,全身痙攣,倒地不起,龍君瑤如同身受般痛苦不堪,卻又愛莫能助。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小黑愈來愈痛苦,她哭得更梨花帶雨。
  「小黑!你不能死,忍耐一點,我一定會救你的!」龍君瑤聲聲呼喚。
  黑鷹、段王爺和龍嘯海及王成一家人則忙著找出問題癥結所在。
  「是四川唐門的獨門劇毒『七日閻羅』,一旦中毒,會生不如死的苟延殘喘七日,然後七孔流血身亡!」他們得出了結論。
  「你們的意思是小黑只剩七日可活?」龍君瑤淚眼汪汪。
  「那是指人,豹的話就不得而知了!」
  「難道沒有藥醫嗎?」龍君瑤幾近絕望的嘶喊。她和其他人一樣清楚,這一定是段夫人的手下下的毒手。而且,刺客的目標本來是黑鷹,因為讓小黑中毒的那盅清燉乳鴿本來是要給黑鷹食用的,卻因小黑弄翻它,才變成小黑「代嘴」的。
  段王爺和龍嘯海交換了一下眼色,才無奈的道:「除非有唐門的解藥,否則就要找到千年雪著才有機會得救,問題是千年雪寥數量非常稀少,而且只有四川的高山上才有。」
  四川偏又是唐門的地盤,再加上千年雪參必須摘取後一個時辰內食用才有效。
  「你的意思是除非小黑龍在七日內攀上高山峻嶺,並及時找到千年雪參,就地服食,否則就沒救了?」龍君瑤完全絕望的放聲痛哭。
  眾人都只能低首不語,束手無策的默認。
  「不!還有救!」黑鷹冷不防的出聲。「只要我們能在七日內把小黑送到四川高山上,便有救不是嗎!」
  在眾人大惑不解的瞪視下,黑鷹繼續發表自己的想法。「我立刻啟程,背小黑上四川高山去!」
  「不行!」
  眾人齊聲反對——雖然反對的理由不盡相同。
  黑鷹大手一揮,以不容反對的氣勢道:「我已經決定了!你們應該很明白我的個性,我決定的事,誰也無法更改!」這話倒是不假,大夥兒無言以對。
  見大家不再反對,黑鷹很滿意的說:「事不疑遲,我即刻啟程!」
  「不行!你明明——」很怕小黑的啊!龍君瑤淚眼相向,抿著泛白的唇瓣猛搖頭。
  黑鷹無盡溫柔的為她拭去淚水,「你什麼都別再多想,我一定會保小黑平安無事的!」只要能止住她的淚水,令她不再悲傷,再艱難的挑戰他都甘之如飴。
  「我跟你去!」她知道絕對攔不住他,所以便決定同行。
  「這——」
  「就讓小瑤陪你去吧!還有御浪和傲風也陪你們同行,王爺、我和王兄、王嫂留守!」
  龍嘯海的提議立即獲得全數通過。
          ☆          ☆          ☆
  由於黑鷹一行人走的山路,是「藥王」龍嘯風以前上山採藥時所走的秘密通路——是一條連四川唐門的人也不知道的隱密捷徑。因此一路上都未受到機關埋伏或唐門中人攔阻,十分順利。
  倒是背著奄奄一息的小黑的黑鷹格外吃力。本來傲風和御浪是要和他輪流背小黑的,但黑鷹卻堅持自己背,而要他們兩人把全副的心力放在提防刺客和保護龍君瑤的安危上。
  傲風和御浪知道多說無益,便照辦了。
  「要不要休息一下?」龍君瑤瞧他氣喘吁吁、汗流浹背、心疼不已。她雖在乎小黑,但她一樣在乎他啊!
  「不了!還是快點趕路!」黑鷹咬緊牙根,邁開大步,馬不停蹄的前進。
  龍君瑤心裡感動至極。她不是沒有眼睛不會看,黑鷹從背著小黑開始,全身便滿是雞皮疙瘩,神經繃得好緊。但是他從未逃避、更不曾叫苦,只是一心一意想早一刻找到千年雪參救治小黑。一路上為了怕她負疚擔心,還頻頻笑著對她說:「放心!沒事的!」
  如此的情意,讓她打從心坎裡感動,更慶幸自己的幸運,竟然能遇上這樣的好情郎!
  「你們看!是千年雪參!」傲風突然歡天喜地的高喊。
  黑鷹和龍君瑤不約而同的對視,彼此臉上都難掩興奮之情。
  他們小心翼翼的挖掘了一枝雪參,讓虛弱的小黑服下。然後守在沉睡的小黑身邊,靜靜的等待結果。
  等待的過程,永遠是令人坐如針氈、度日如年的。龍君瑤尤其不安至極。
  要是千年雪參無效,那小黑不就——,她緊閉雙眸,不敢再往下想。
  在她最無助恐懼的時候,一雙強而有力又溫暖的大手,倏地牢牢握住她冰冷的小手。大手的主人黑鷹,滿眼堅定之情,說服力十足的安撫她:「放心!一定會沒事的!」
  「嗯!」龍君瑤緊靠在他懷中。瞬剎間,一切的恐懼不安似乎都離她遠去,留在內心深處的儘是難言的信心。
  當旭日東昇之時,小黑終於睜開雙眸,精神不壞的舔舔龍君瑤的小手。
  「小黑!你好了,你沒事了是不是!太好了!萬歲!」
  龍君瑤將它抱個滿懷喜極而泣,小黑則膩在小主子懷中,任她寵愛。
  黑鷹柔情萬千的將龍君瑤抱個滿懷。這回,小黑並沒有阻撓他,當沒看見似的放他一馬。黑鷹見狀,十分快意。傲風和御浪兄弟倆則在一旁默默看著他們、祝福他們!
  黑鷹一行人安返億水山莊後,黑鷹便病倒了。理由是精神持續處於極度緊張恐懼之中引起的。龍君瑤日夜不休的守在床邊照顧他。小黑或許是知道黑鷹有恩於自己,故而不再像以往那樣,故意嚇他,算是報恩。
  用完早膳,龍君瑤一如往昔,又端來湯藥。
  黑鷹由於有在竹林裡「受難」的經驗,因此每每見她端來湯藥,都不忘問道:「這藥是誰開的處方?」
  龍君瑤豈會不知他用意何在,沒好氣的瞟他一眼,才道:「放心!是莊裡的大夫開的處方,不是我!」莊裡的大夫正是黑鷹還是海盜時,海盜窩裡的專屬大夫。
  黑鷹忍不住調侃她:「誰教你是有名的『賽蒙古』,我當然小生怕怕啊!」
  「什麼『賽蒙古』?」
  黑鷹不慌不忙的解釋:「人家醫術精湛叫『賽華佗』,相反就叫『蒙古大夫』,所以『賽蒙古』的意思就是——」
  「好啊!說來說去你居然是在取笑我!」龍君瑤老大不服氣的大聲嚷嚷,若非他病體未癒,她鐵定會給他一個難忘的教訓。
  黑鷹則快意的直笑。
  室內洋溢著熟悉的甜蜜與歡樂。
          ☆          ☆          ☆
  待黑鷹喝完湯藥再度沉睡後,龍君瑤才小心翼翼的端著見底的藥碗退出房間。一轉身便發現站在花廊轉角的段王爺,很明顯是在等她,她不疾不徐的走過去。
  「王爺!」她笑容可掬的蹦到他跟前。
  「我——」
  王爺才要說什麼,龍君瑤便捷「口」先說:「王爺千萬別自責,這並不是你的錯!」
  好個體貼人的好姑娘!愈和她相處、對她瞭解得意透徹,段王爺便愈來愈喜歡她。海兒真是好眼光哪!真不愧是我和水姬的兒子!想到這兒,他不禁展露出難得一見的溫和表情道:「我已派刀奴回去把主謀者抓來,不久的將來絕不會再有類似的事情發生,我保證!」語畢,他便自顧自的疾步離去。
  龍君瑤本想喚住他,向他說些什麼,卻自知追不上他的腳程而作罷!
  罷了!船到橋頭自然直!她告訴自己。
          ☆          ☆          ☆
  自從黑鷹病倒後,段王爺和龍嘯海便下令全莊上上下下、裡裡外外加強防備;尤其對黑鷹的保護更是不遺餘力,簡直已到了密不通風的地步。
  「小瑤,拜託你別像外面那一堆人一樣好不好,我的病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可以幹活了。而且我的功夫如何,你也很清楚,你就別再攔著我,讓我去幹活吧!這些日子一直躺在病床上,已耽誤許多差事了。」黑鷹苦苦的哀求。
  龍君瑤態度非常強硬堅決,「不行!在你還沒痊癒之前,我不准你下床!」
  「小瑤,你別這樣,我又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身體硬朗得很,你——」
  「我擔心你嘛!」龍君瑤眼眶一紅,聲音聽來格外委屈又楚楚可憐。
  迎著她那副我見猶憐的神態,黑鷹投降了。「好好好!我乖乖靜養不下床就是了!」
  如果他下床的代價是讓她展露出憂傷的愁容,他寧可一輩子待在床上悶死!
  「不可以騙我哦!」她終於轉悲為喜。
  他萬般心疼的將她圈進臂彎中,「准娘子的話,我怎敢不聽?」
  「誰說要嫁給你了?」龍君瑤不勝嬌羞的嘟囔。
  「你可以不嫁,但我一定要娶你,就算搶婚也要把你搶到手!」他熾情難耐的封住她誘人的小口。
  「謝謝你救了小黑!」溫存過後,她出自肺腑的道。
  他執起她的小手,一次又一次的輕吻把玩。「別說傻話,小黑是你最寵愛的愛豹,我當然要救它。托它的福,我覺得自己好像不再那麼怕豹、貓那類的動物了。當然不是完全不怕,但假以時日,一定會愈來愈不怕了。」
  很奇怪的感覺!先前,他是那麼害怕她在知道他有這樣抬不出場面的弱點後,會取笑他、瞧不起他、捉弄他,因此一直怕被她知道真相。而今,他卻很自然的把自己的恐懼和心事,直言不諱的向她傾訴,一點也不擔心被拒,而且,他知道自己很喜歡這份感覺。至今,他才深刻的體認到,原來有一個能共享喜怒哀樂的伴侶,是如此幸福的事。怪不得他的摯友千駒和大食帝國(即阿拉伯帝國)的費沙爾王子會那麼執著於自己的感情,以前他總是感到不可思議。如今,他卻全然明白其中的奧妙。
  「你在想什麼?」他注意到她心事重重的雙眸。
  龍君瑤定定的凝視他半頃,才道:「你對段夫人有什麼想法?」她的心底始終沒忘記,段夫人派潛進來的刺客,真正的目標是黑鷹這個重要的事實。
  黑鷹忽然沉默下來,從他那善於掩飾的面孔上,她實在瞧不出端倪。
  良久,他才啟齒,「我——」
  「黑鷹、君瑤,費沙爾殿下捎來訊息了!」御浪手上搖晃著信函,相當興奮的闖進來報告他們期待已久的消息,同時也打斷了他們原先的話題。
  「真的,他們要回來了嗎?」黑鷹和龍君瑤都很期待。
  大食帝國的費沙爾王子帶著「藥王」龍嘯風的養女龍君瑜,回大食帝國去探訪龍君瑜的身世之謎,並拜見費沙爾的雙親,在龍家人和黑鷹的海盜窩裡早已不是新聞。令大夥兒期待的是他們的歸期,算算日子,確實是他們該回來的時候了。
  御浪一五一十的報告:「費沙爾王子和君瑜姑娘現在已抵達麻六甲海峽一帶,目前在臥龍島上的天浩已經親自去接應他們了,照正常推算,再過些時日便會上憶水山莊來了。聽說費沙爾王子的一位王弟,好像叫費爾曼也和他們同來呢!」
  「太好了!君瑜要回來了!」龍君瑤蹦蹦跳跳十分開心。另一個讓她開心的原因是,她終於可以好好瞧瞧君瑜那位異國准夫君了。
  黑鷹滿眼深情的欣賞她的神采飛揚,御浪辦完正事便很識趣的悄悄退下去。
  伺候黑鷹喝完湯藥後,龍君瑤又繞回先前的話題:「王爺他自從毒殺事件以來,一直眉頭深鎖不苟言笑,甚至不敢走進門來探望你。他總是躲在暗處偷看,還親自拿了許多珍貴補品給我,再三叮嚀我要記得加進燉給你吃的補品中,所以——」
  黑鷹用手指輕點她的唇瓣,制止她往下說。「我完全明白,我不會怪王爺的,這並不是他的錯,我知道的!」
  龍君瑤這才滿意的淺笑。
          ☆          ☆          ☆
  人算究竟不如天算!憶水山莊上下把黑鷹保護得滴水難穿,卻沒想到刺客這回下毒的對象,竟不是黑鷹,而是龍君瑤!
  龍君瑤中毒的事一傳出,立即引起整個山莊的震撼,尤其是病體未癒的黑鷹。
  「小瑤!小瑤!你振作一點!」黑鷹不顧旁人的阻止,跳下床死命的將心愛的人兒緊抱在懷中,說什麼也不肯放手。
  「王爺,刺客抓到了!」劍奴和傲風擒住兇手,帶到段王爺一行人面前。
  果然不出大伙所料,是段夫人的奶娘的女兒蘇倚紅。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段夫人恨的人應該是我,為什麼不殺我,而對無辜的小瑤下手?」黑鷹像頭發狂的猛獸,一副想把蘇倚紅碎屍萬段的狠樣。若不是龍嘯海和御浪攔著他,只怕蘇倚紅早已橫屍當場。
  蘇倚紅才要開口,成嫂便前來通報,「王爺、龍大人、莊主,王成和刀奴已經將夫人和蘇大娘帶來。」
  「立刻把那個賤人押進來!」段王爺冷酷無情的下達命令。
  啪——!「你這個賤人!快把解藥拿出來!」段王爺一見到段夫人進門,便衝過去重重的一掌把她摑倒在地。
  「夫人!」被反綁的蘇氏母女護主心切的齊聲叫嚷。
  摔倒在地、嘴角破裂的段夫人恨恨的說:「你打死我好了!那個賤人生的賤種早就該死了,沒毒到他實在太令人氣憤了!」
  「你——」段王爺眼看就要重踹她。
  「王爺!別這樣!」幸好龍嘯海即時制止。
  「夫人請放心!倚紅並不是沒毒到那賤種,而是現在才要開始!」蘇倚紅邪惡的奸笑。
  「你是什麼意思?」段王爺瞠目大怒,心中的不祥之感迅速擴散開來。
  蘇倚紅惡毒的咧嘴邪笑,「你們不是很想救龍姑娘嗎?我告訴你們解毒的方法吧!龍姑娘中的是四川唐門的劇毒『負心人』,這種毒藥根本沒有解藥。惟一的方法就是,有一個功力深厚的人,願意捨命相救,用自己的真氣將其體內的劇毒全數吸向自己的體內。不過這麼一來,那個人就會替她死去,除非他能及時找到另一個替死鬼。怎麼樣?大名鼎鼎的『獨眼鷹王』?」
  「原來這麼簡單就能救得了小瑤啊!」黑鷹並沒有她預期中的遲疑,他雷厲風行的馬上採取行動。
  「不行!」在場的人齊聲反對,包括龍君瑤,只是她氣若游絲,聲音比蚊子還小聲,被大夥兒的音量蓋過去。
  蘇倚紅正中下懷,殘酷的笑道:「想救她就快一點,否則過完一炷香的時間,就算你想救,只怕也回天乏術了!」
  「不行!」
  「你們都別再說了!」黑鷹以駭人的氣勢拔出隨身攜帶的匕首,抵住自己的脖子,一本正經的道:「誰敢再阻止或多說一句,我就血濺當場!」
  傻瓜都看得出來他是玩真的,絕對認真!室內頓時鴉雀無聲。眾人只能眼睜睜看他運功替龍君瑤解毒。
  「不……小海……不要啊……我不要……」龍君瑤梨花帶雨的淚流滿面,卻無力阻止黑鷹堅定不移的行動。
  「你別再說了,如果會失去你,我寧願選擇死亡!」黑鷹一點也不為所動,繼續運功為她吸出劇毒。
  「不要……」龍君瑤好想說服他,奈何孱弱的身子,令她無法再多加言語,只能任由黑鷹自作主張的代她受罪。
  好不容易把龍君瑤體內的劇毒全數吸盡,黑鷹才安心的癱倒在地。
  「小海……不要……」龍君瑤想爬到心愛的情郎身邊,卻力不從心,何況還被成嫂阻止。
  龍嘯海眼明手快的點住所有的人的穴道,想自己去救黑鷹,沒想到深藏不露的段王爺比他更快一步,先點住他的穴。
  「龍大人,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小海是我的兒子,我想自己救他!」段王爺說完,便在眾皆無法制止的情況下,運功替黑鷹吸出體內的劇毒。
  「不——王爺——不要——」段夫人怎麼也沒有想到會演變成這樣的結果,她不想殺夫君的,她真的不想!但是她又無法阻止他運功救那賤人的兒子。雖然她不諳武功,卻知道練武之人在運功時,如果旁人隨便干擾,很容易走火入魔,輕則受傷、重則身亡,因此她根本不敢妄動。只能呆愣愣的癱在一隅落淚。
  她真是百感交集!王爺竟然毫不猶豫的為那個賤人的孽種捨命,一點也沒有顧慮到她!這就是她處心積慮想除掉他們母子所得到的報應?
  「夫人……」室內另一個和段夫人一樣還能動的龍君瑤,費盡僅存的氣力爬到段夫人身邊,扯住她的衣袖,斷斷續續的道:「夫人……你要振作一點……你不想王爺死的,對不對?現在能救王爺的只剩您了呀……夫人……」
  龍君瑤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段夫人這才找回神遊太虛的意識,泣不成聲的喃喃自語:「對……解藥……需要解藥……」
  此時段王爺已經完全替黑鷹吸出劇毒,釋懷的倒躺在地。
  「爹——」黑鷹撐著虛弱的身子攙扶住他。
  段王爺居然激動得眼眶濕濡一片,打心坎裡漾起心滿意足的笑容:「你終於肯叫我爹了……這樣一來我也死而無憾了……」
  「不會的,你不會死的——爹——」黑鷹緊緊抱住段王爺佝僂的身軀,到這一刻,他才發覺,王爺的身子竟是如此單薄瘦弱,一副老人的孱弱身軀。只是平常罩在氣派華麗的衣裳下,加上盛氣凌人的高傲與威嚴,讓他不曾發現他已是個老人!
  段王爺多麼希望自己的老淚別再氾濫,好讓他多看心愛的兒子幾眼,他和水姬的寶貝。「你……真的和你娘好像……」
  「成伯、成嫂和海老大說我和您也很像啊!您振作一點!爹……」如果可能,黑鷹一定會不顧一切運功替他治療。然而,段王爺卻技高一籌,早已在自己身上動了手腳,如果有人運功替他解毒,他便會即刻身亡。同是練武之人,黑鷹一眼就看出來了,所以他只能緊緊抱住他,什麼也無法替他做。
  「王爺不要……您不能死啊……」在王爺倒地那一剎那呆愣住的段夫人,在龍君瑤的頻頻呼喚下,總算再一次恢復意識。她連跪帶爬的挨到蘇倚紅跟前,痛哭失聲的哀求:「倚紅,你有解藥的……是不是?你一定有解藥的,你剛剛說這毒沒有解藥是騙人的,對不對?倚紅?求求你救救王爺……我不要他死……不要啊……」
  「夫人……你別再說了……這一切全是我的錯……是我害苦了你們……所以這樣才是最好的結局……」段王爺衷心的說道。
  他的話像千萬根針在扎似的,扎得段夫人千瘡百孔,心痛不已。「不……不是的……我不要你死……倚紅……奶娘……求求你們救救王爺……救救我的相公……我深愛的相公啊……」
  「夫人……」蘇大娘眼見從小呵護長大的小姐,如此的傷心欲絕,心裡的痛苦絕不下於段夫人,她拗不過段夫人的癡情,抬眼向女兒示意。
  蘇倚紅這才開口道:「解藥在我腰袋裡的紅色香袋中。」
  段夫人和龍君瑤如獲至寶似的,和黑鷹淚眼相向,接著便爭相從蘇倚紅身上取下解藥,給段王爺服下。
  服下解藥後,段王爺總算保住了一條命,只是身子相當虛弱。
  黑鷹趁段夫人扶住王爺時,替大夥兒解開穴道。
  蘇家母女乘大家不留神,想仰藥自盡。
  「住手——!」傲風和御浪合作無間的制止她們母女。
  「讓我們母女以死謝罪吧!這一切都是我們母女倆的錯,理該贖罪的,只求王爺能饒過夫人,夫人真的很愛您的,所以才會……」蘇氏母女頻頻磕頭,傲風和御浪連忙阻止她們。
  「奶娘、倚紅,你們別這樣,這並不是你們的錯,你們全是為了我,一切都是我的錯啊!」段夫人哭得眼睛都腫了。「對!這不是蘇家母女的錯,也不是夫人的錯,而是爹您的錯!」黑鷹語出驚人的道:「爹啊!您忘了我娘臨終前的遺言了嗎?她不是要您答應她:『不可以怪夫人,一切都是命!您今後要好好的愛夫人,和夫人幸福的生活下去!』您忘了對不對?所以是您不好!」水姬夫人的遺言是成嫂前幾天才告訴他的。
  「我……」
  龍君瑤阻止王爺開口,溫柔體貼的道:「您不必再多說什麼,只要今後和夫人好好的生活下去就好了!夫人雖然善妒,卻是廣州城人人皆知的賢妻,把王爺府的家眷和家務掌理得很好,不是嗎?何況,有愛才有恨,夫人就是太愛您,而您卻只執著於追憶已逝的情人,冷落了夫人,夫人才會做出錯事來的呀!」
  她的話合情合理、針針見血,說得王爺啞口無言,只能點頭稱是。
  「君瑤……」段夫人忍不住哭倒她的懷裡。沒想到這個小姑娘居然如此瞭解她的委屈、她的苦!
  其他人見到這雨過天晴的一幕,都激動不已,臉上卻洋溢著欣慰的光彩。
          ☆          ☆          ☆
  段王爺在段夫人的悉心照顧下,恢復得十分迅速。夫妻倆前嫌盡釋,在病榻上重新開始編織兩人之間的感情。而且,段夫人已不再仇視黑鷹,她更是喜歡龍君瑤,老是嚷著非要龍君瑤嫁給黑鷹當媳婦不可。
  蘇家母女見主子那麼幸福快樂,真是欣慰極了,因而不再敵視憶水山莊的人,加上莊裡的人都和氣好相處,所以,她們母女倆很快便和大家混熟了。
  一切是如此的圓滿,尤其正在「雲棲竹徑」卿卿我我的黑鷹和龍君瑤,更是整個山莊上上下最為開心的一對儷人。
  「謝謝你,小瑤!能有今天的和樂幸福,全是你的緣故,如果不是你……」
  黑鷹的肺腑之言還沒說完,就被龍君瑤以吻封口。「你與其說那些多餘的廢話,不如今後更加愛我、疼我!」
  「說的也是!」他愛煞她的活潑淘氣、蕙質蘭心,深情萬縷的吻上她的唇瓣。
  「咳——!」就是有人這麼不識趣,生來愛當程咬金,此人正是傲風。「很抱歉,打擾你們小倆口親熱,不過我真的有要事相告,費沙爾王子和君瑜姑娘來了,還有費沙爾王子的王弟費爾曼王子也一道來了!」
  「太棒了!我們快去見他們,小海!」
          ☆          ☆          ☆
  在久別重逢的相見歡戲碼演完後,龍君瑜便進入重點。
  「我真正的身世相信你們已經略有所聞,他們是拂林國(即羅馬帝國)的貴族人家,因遭好人陷害而雙雙身亡。」龍君瑜吐了一口氣才接著說:「所以我今天要說的重點不是這個,而是……」她耐人尋味的看了黑鷹一眼才道:「費沙爾的娘告訴我,我娘還有一位同樣金髮藍眼、面貌神似的姐姐,曾和其夫君東來大唐遊玩,卻不幸遇上海難,從此下落不明。王后還說,我姨媽身上有一枚和我手上這對耳墜子一樣圖騰的胸飾,上面是一隻雙頭鷹,一隻頭上載著拂蘇國戰士的頭盔,另一隻載著桂冠。」
  「小海,快把你的墜子拿出來!」龍君瑤聽到這兒,立刻恍然大悟。
  黑鷹很合作,二話不說的照做。
  「果然是做成墜子的胸飾,這麼說來——」
  「水姬?」段王爺在段夫人的陪伴下,南進齋月廳,目睹龍君瑜那金髮藍眼的容貌時,便失控的驚叫出聲。
  「這就對啦!」龍君瑤一個響徹雲霄的彈指。「小海的娘就是君瑜的娘的姐姐,也就是說,小海和君瑜是有血緣關係的表兄妹!」
  又是一個意外的結局!
          ☆          ☆          ☆
  段夫人溫柔賢淑的伺候段王爺喝完湯藥,便趁機把心裡的話說出口。
  「君瑜姑娘和水姬實在很神似,是不是?」
  「嗯!」段王爺點點頭。
  段夫人柔情似水的看了心愛的夫君一眼,才體貼的道:「不如我們把她認做義女!」
  段王爺這才恍然明白妻子的用心良苦,他執起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手掌中說:「何必多此一舉,我們自己就有很多兒子、女兒了,不是嗎?」
  段夫人沒想到王爺會如此說,感動得眼睛四周微微發熱,頻頻點頭稱是:「嗯!嗯!」和王爺拜堂成親數十個寒暑以來,她首次深刻的感受到王爺對她的愛,這份情意正是她最深切的企盼哪!
  夫妻間的氣氛,顯得格外濃密。
  躲在外頭偷聽的黑鷹和龍君瑤,聽到這兒終於完全放心,小倆口共乘一匹馬,快快樂樂的巡視山莊去也。
  「小海,你真的不打算走一趟拂林國,查探一下自己的親族?」龍君瑤問道。
  「不了,就像君瑜說的,我的親人、朋友和愛妻都在這兒,我又何必為了不曾謀面、也不知道存不存在的親人,離開我最愛、最重要的這一群親朋好友,去冒無謂的風險呢?」黑鷹是真的這麼想。
  聽他如是說,龍君瑤便不再多問。倒是有件事一直擱在心頭,挺不舒服的。「那個——君瑜怎麼知道你的墜子圖騰的事——我是說——你不是一直掛在脖子上,不輕易取下示人的嗎?」她愈說愈吃味。想當初她要看那條墜子時,還是花上一番功夫的呢!
  呵!原來這丫頭是在吃醋哪!黑鷹心裡開心至極!——這表示她真的很愛他、很在乎他!
  他吻吻她芳香四溢的髮絲才為她解開謎底。「那純粹是意外!有一回我上臥龍島去,墜子的鏈子壞了,墜子因而落地。君瑜正好走在我後面,幫我撿起來看到的。大概是那圖騰很特殊,又是拂林國制的,所以她才會印象特別深刻。再說,費沙爾王子也曾看過這墜子的圖騰,因此也有可能記得的是他,而不是君瑜!」
  「原來是這樣……」經他一解釋,龍君瑤心中的陰霾,總算一掃而空。她突然驚覺到什麼,連忙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聲明道:「我只是好奇,不是在吃醋哦!」
  「知道啦!小醋瓶!」黑鷹縱聲大笑,加快奔馳的速度。
  「我才不是小醋瓶呢!」龍君瑤不服氣的嚷嚷。
  「那你要當什麼?」
  她靈眸巧轉,不可一世的說:「當然是公主!你可不要忘了,我可是當今皇太后的義女永樂公主呢!」
  「我看叫賊公主還叫比較適合你呢!」黑鷹頗有深意的笑道。
  「誰要——」龍君瑤倏地會意,話鋒一轉,機伶的甜笑:「正好配你這個『海盜殿下』,是不是?」
  哈哈哈!黑鷹笑而不答,又把奔馳的速度加快,小黑則跟在他們身邊一齊飛奔嬉戲。
  看來海盜殿下賊公主似乎真是不壞的搭配呢!
  今天的憶水山莊又是在滿山滿谷的歡笑聲中度過,真好!
  
  
—本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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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註:《大老奸播報站》
  一.呼!總算結束了,萬歲!(因為是古典小說,所以歡呼的方式也用古意一點的,配合這個故事來點古味!)已經一年沒寫古典小說了,所以這個故事寫來格外辛苦,挫折感也特別重,不過挑戰性也相當高。奸子自認這個故事寫得不是很令人滿意,但看在奸子很努力的份上,就請眾家帥哥美女包涵一下!所謂「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嘛!(☆#@……這個HLP的女人……)(註:HLP系厚臉皮的意思!)
  二、新書預告:
  接下來,咱們回頭來繼續咱們的<風谷傳奇>!
  它的書名是——《愛我就要趁現在》。我們來聊聊!
  
  
左晴雯

  哈!看完《海盜殿下賊公主》,你們是不是已經發現了,原來奸子所謂的「龍門千金」,共有七位,她們還有一個外號叫:「七仙女」。除掉死會的龍君琦和龍君瑜,以及剛剛加入死會行列的龍君瑤之外,還有四位對不對?當然不對啊!你們別忘了還有一個已經去龍宮報到的龍君琳了,死人也算死會了;同意嗎?所以只剩下三個未解決才對!(#☆�R@……!死老奸,你怎麼可以這樣算?太奸了啦!)(呵呵!如果奸子不是這麼奸,還會叫做大老奸嗎?哇——哈哈哈!)(好變態的笑聲,咱們不要理她……)(喂!回來……)
  嗯哼!瞎掰到此暫告一個段落,咱們還是回到正題吧!
  在這兒,奸子可要事先聲明,雖然奸子說「龍門千金」這「七仙女」還有三個未解決,但是這並不代表奸子會立刻再為下一位龍家姑娘寫故事哦!
  倒是在寫《海》這個故事時,奸子在男主角黑鷹身上發現了一個挺有趣的笑話哦!奸子不是在故事中寫他為了隱瞞藍色左眼的秘密,所以左半邊臉終年都戴著半邊面罩嗎?問題是,黑鷹是一個海盜頭子,大部份的時間都在海上打劫商船,烈日照射自然是免不了,試想:如此長年下來,當他拿下左邊面軍之後,不就是一個天然造就、不折不扣的「黑白郎君」或是「怪醫黑傑克」了嗎?所以女主角第一次看見他未戴面罩的真面目時,應該不會感到芳心悸悸,而是感到滑稽可笑才是,你們說對不對啊!哇——哈哈哈!
  唉!吾又離題了!以上純屬玩笑,博君一笑,應無傷大雅才是,你們可千萬別因為人家跟你們說了這個笑話之後,再翻回去看那一幕時,就把這個笑話套進去哦!否則那一段情節不就變成了……(自己想!)
  關於《請你醉在我懷裡》,你們看了又是什麼樣的感覺呢?(有沒有看到奸子無辜擔心的眼神正注視著你們?)(奸子!你說的什麼眼神是不太感覺得到啦,不過倒是看到你眼睛周圍的黑眼圈好明顯哦——)(小孩子則亂說話——那——叫「天然貓熊妝」,沒聽過嗎?真是落伍!喔呵呵!)(這女人……唉!)
  以上純屬玩笑!
  嗯!再來聊聊接下來要繼續和你們見面的<風谷傳奇>系列吧!
  有打過查詢專線的的哥美女們一定知道,奸子有在查詢內容中說到:有幾位小姑娘告訴奸子,說她們班上為了爭論究竟是《老婆不要不理我》或者是《流氓保鏢》比較好看而分成了兩大派,爭論不休,要奸子代她們向眾家帥哥美女們徵求支持票,所以桿子就照做了,如果眾家英雄美女願意提供寶貴的一票,記得遠遠告訴奸子。
  另外,最近有些小姑娘告訴奸子說,她們覺得<風谷>的「狂黨」和「東邦」有一點像耶!呵!這早在奸子的意料之中!(嗨!女人!別笑得那麼變態,OK?)
  因為〈風谷傳奇〉剛出兩本,所以奸子現在說些什麼好像有點過早,不如等你們看了之後的故事再來說,所以奸子現在只想告。訴你們,「狂黨」和「東邦」真的有非常重大的不同,而且有不少帥哥美女已經發現了他們之間的不同哦!什麼?YOU還沒發現?那就繼續看接下去的故事,奸子保證聰明的YOU一定會加入「發現不同族」的行列的,呵……
  還有啊!有些小姑娘寫信服奸子抱怨,說奸子自從去年在《烈火青春PART1》的「焦點話題」中;有在書上提過一位讀者的名字之後,就未再書上提及任何讀者的名字了,這是為什麼?是不是奸子已經不再關心眾家的帥哥美女了?
  答案當然「不是!」而正好恰恰相反:知道嗎?自從那一回在書上提過特定讀者的名字後,奸子便收到一堆抗議+抱怨的信!說:「奸子你厚此薄彼!我們也有寫信給你,為什麼你只提到××?」不然就是:「奸子!你真是大小眼!難道當你的忠實書迷就一定要寫信給你,你才會特別照顧嗎?真是枉費了我們這一群默默在彼方支持你的書迷!你太讓我們傷心了!」
  嗚……冤枉啊!諸如此類的抱怨接踵而至,害奸子都傻了眼了!經過苦思後,奸子有了最好的決定,就是:為了表示公平,以後一定盡量避免在書上,指名道姓的寫出某些特定讀者的名字!奸子覺得這樣最能表示奸子對每一位支持奸子的帥哥。美女都是一樣重視的,同意嗎?
  好了!這回好像掰了很多;為了你們的星眸著想,咱們下次再聊!
  主辦人:大老奸(簽名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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