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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節

  兩個星期後
  「雨涵,你知道該出門了嗎?」宋凌坐在堆積如山的換衣間地上,看著妻子一件一件的換穿,不滿意,又一件一件丟開,然後,再試,再丟……
  四個小時下來,他已眼花撩亂。「喔!寶貝,時間快來不及了,你從早上七點多就試穿到現在!你知道,我們必須趕回去吃中飯的。」母親夜欣已準備好豐盛佳餚,這會兒大伙都在等著他們夫妻倆。
  「怎麼辦?」雨涵哭喪著臉。「我沒有衣服穿!」眼看時間緊迫,她急如熱鍋上的螞蟻。
  「你居然說你沒衣服穿?」宋耀望著丟了滿處的衣服,揶揄道。「這豈不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話。」他做昏倒狀。
  「宋耀,你明知道,」雨涵氣得跺腳。「這次見面對我有多重要,你不幫忙還……」宋耀動作敏捷得像老鷹,他手一拉,雨涵整個跌進他懷中,他火辣辣地親吻她。
  過了許久,宋耀柔情似水問道:「我的愛,有沒有帶給你任何穿衣靈感?」
  她嬌羞道:「有,我想到我要穿什麼了。」
  過了十分鐘,兩人已坐在雙門BMW的跑車上,朝新店方向駛去。
  「要是知道吻你就這麼快選好衣服穿,那就早說嘛!也不用害我坐在地上等了快四個鐘頭。」宋耀一副沒轍狀。
  「讓你看免費的脫衣秀,還不滿意啊!」雨涵用皮包打他。「你還挑剔?」
  「天地良心,可沒這種事,別冤枉我。」宋耀嘻皮笑臉地摟著愛妻說。「因為今天日子較特別,時間不允許嘛!下次,你再換穿衣服,我保證二十四小時奉陪到底,絕不變臉。」他頻頻安慰。「寶貝,別生氣了。」
  雨涵粲然一笑。「這還差不多。」
  看妻子不發火了,宋耀放下心中一塊石頭,他邊開車邊與雨涵訴說著家中其它成員的趣事。
  雨涵將頭靠在宋耀的肩上,聆聽丈夫口沫橫飛暢談「家人」的事,那是多麼有趣而又和善的一個家庭啊!她閉上雙眼,為自己的「家人」築夢……
          ※          ※          ※
  聽到喇叭聲,宋邸車庫開啟,宋薇第一個跑出來,高喊著:「二哥跟二嫂回來嘍!」 她是家裡的「報馬仔」,專門負責廣播。
  一路上,說雨涵不緊張是騙人的,雖然宋耀不斷說笑話來分散她的注意力,又信誓旦旦地對她保證,但臨到下車的那一刻,她的手仍不住地發抖。
  宋耀握住她的小手道:「寶貝,就當作是演戲吧!別忘了,你可是一代影后喔!」
  她點著頭,抬頭挺胸地走向大門。
  宋家大小,除爸媽外,全數擠在門口迎接「新媳婦」。
  雨涵穿著一件貼身的紅色長洋裝,用整套的白色珍珠做襯飾,使她看起來閃亮動人,有巨星般的風采。
  宋薇杏眼圓睜,無法相信眼前所見。「不……這不可能的。」她從腳底打量至雨涵的眼。「你是……夢——雨——涵?」她快昏厥了。「我想我一定在作夢!」
  「你沒有在作夢。」雨涵微笑道。「不過,現在,我已是你的嫂子。」
  宋薇癱靠在牆壁上,沒人扶持她。
  宋欣的尖叫聲隨之響起。「你是夢雨涵?宋耀這死樣子,居然能娶你為妻,這太不可思議了。」宋欣大震撼了,方楚急急摟住妻子,免得她要昏過去。
  「你與宋耀結婚,為何媒體都沒報導?」方楚懷疑道。
  「我們是秘密結婚的,不想讓大眾知道。」宋耀代替雨涵回答。「實在是情非得已。」他釋懷地看雨涵一眼。
  宋騰和宋洋則是呆愣原地,久久不語。
  這一定是場噩夢!
  看樣子,他們得孤軍奮戰了。
  事情怎會有天翻地覆的轉變?天啊!這時,宋騰與宋洋兩人並立,手握著手,更覺得要「團結一條心」了。
  「嫂子,你好!」兩人異口同聲問候。
  「宋耀!真有你的。」宋凌揮來一拳。「娶個「夢中情人」回家,想不到「鐵人」有如此強大的魅力?看來,我們都低估你了。」他猛眨眼睛。
  「歡迎你,雨涵。」紫暄和藹地伸出手。「你的英文情歌真是棒極了,我好喜歡聽呢!」
  「你好,大嫂。」雨涵忙伸出手回握。
  「你知道我是大嫂?」紫暄揚起秀眉。
  「當然,大哥迷戀紅髮女郎的故事,宋耀一一都告訴我了,真不可思議。」雨涵雙頰嫣紅。「謝謝你們不辭辛苦地從美國飛回台灣……」
  這會兒,宋凌和紫暄相視一笑。
  進入大廳,夜欣一見是夢雨涵,她老人家禁不住過度刺激,差點要「真」昏倒。不過,她很快地回復鎮定。
  「我真的太了不起了!竟然成為大明星的婆婆……這是大……大事啊!」
  大家相談甚歡,忽略了一臉不悅的宋咒凡。
  雨涵買了好多禮物分送給家人。她送給宋薇好多簽名照,宋薇直嚷著發財了!「嫂子,我好愛你。」她興奮道。
  「是嗎?」宋耀岔話。「好像有人說——某人若娶夢雨涵為妻,要把頭剁下來給某人當椅子坐……這……」
  「喔——喔——」宋薇一句話也不敢吭,只有用水汪汪的大眼發出求救訊號。
  「不過,你的頭還真管用,揚言——人生中沒有女人的「鐵人」,這下卻結婚了。」宋洋出來為宋薇解圍,但語氣中明顯的沮喪。
  「對啊!」宋薇鬼靈精怪地拉遠主題。「三哥,四哥,我的頭要不要也借你們用用?」
  「不——用。」宋騰和宋洋齊口大喊。「你快滾!」
  「好了,別再逗了,要吃飯嘍!」夜欣宣佈。
  宋咒凡不發一語,夜欣歡喜地扶持他,大家走進餐廳就坐。
  雨涵和宋耀拿起酒杯,同宋咒凡和夜欣敬酒。「爸,媽,對不起!沒有事先向你們稟報,就擅自結婚……」
  「沒關係,沒關係,大家高興就好。」夜欣舉起酒杯回敬,但咒凡卻一動也不動。他接下來的話語,更讓眾人鴉雀無聲。
  「夢雨涵,我並不承認你是宋家的二媳婦,你有什麼資格坐在這裡?還向我敬酒?」
  「咒凡,你——」夜欣驚呼。
  「爸——」眾人齊口。一臉詫異。
  只見雨涵面色發自,雙唇顫動著。
  「我反對「戲子」嫁入宋家,你和耀兒之間的婚姻,我是不會承認的。」宋咒凡說得斬釘截鐵。
  「爸——」宋耀忽地站起來。「您太過分了。」
  「是啊!」宋薇接口,眨了眨雙眼,頗有暗示性。「能成為明星的公公,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事,你看媽咪,她多Happy!」她知道爹地平日疼愛她,所以敢大膽頂話。
  「爸——」宋欣揶揄道。「宋耀可是對女人沒興趣的異類,如今,能打動他的鐵石心腸,也是美事一樁啊!」
  「爸爸,您不是一向很開明嗎?您從不要求我們娶妻一定要門當戶對,重要的是兩人是否相愛。像紫暄只是名孤兒,根本不可能有顯赫的背景,但您一樣接納她啊!」宋凌身為大哥,說話多少具有威嚴性,常使人不得不服。
  「她和紫暄是不一樣的。」宋咒凡頑固道。
  「有何不同?還不都是女人?」宋騰和宋洋道。「爸!你這樣固執,我們豈敢有討老婆的念頭,那豈不是都要看你的臉色?」
  大伙為雨涵說盡好話。連夫妻恩愛多年也未說過任何重話的夜欣,這下可真火了。「咒凡,你是老番顛了(台語音)嗎?」
  咒凡被妻子這麼一罵,更加火冒三丈。「我不是求媳婦必須多金多貌美,但起碼要品性端正,家世清白,她——」他不客氣用手指比著雨涵。「她是什麼出身?也沒念過什麼書,還拍什麼……黃色寫真集,在電視上與男人摟摟抱抱的,在眾人面前又唱歌又跳舞的……簡直是丟臉!宋家再怎樣也是個正派的家族,豈能因她一人而遭人恥笑?我不能接受她!」他怒聲斥罵,絲毫不顧及雨涵的自尊。
  紫暄在桌底下握住宋凌的手,意欲為雨涵護航。宋凌瞭解並給愛妻相當鼓勵的眼神。紫暄深吸了口氣,聲音堅定有力地說:「爸爸——在認識宋凌以前,我是個舞者,也是拋頭露臉的工作,既然,你能接受我,又為何不能接受雨涵?充其量,我們都只是為了生活而已。」她冒著被對等「排斥」的危險,挺身而言之。
  「你是跳舞的?」宋咒凡快瘋了。
  「是的。」宋凌侃侃而談。「是宋欣的計劃,她安排紫暄在我三十五歲的生日宴會上,為我獻舞,我才深深迷戀她。」他眉開眼笑。「要不,我可能仍未娶。」
  「宋欣,你也知道紫暄是舞者?」宋咒凡厲聲道。
  「當然!」宋欣帶著笑臉。「方楚也知道啊!」她言之有理地說。「爸爸,你該明瞭你的兒子們都是「異」類,不用點手段來營造機會,他們會結婚嗎?」
  「是啊!」方楚有此感焉。「宋欣也是用心良苦。」
  「夠了!」宋咒凡奮力拍桌。「紫暄自小生在美國,有那種開放的行為,我沒話說,但這裡是台灣,我不允許丟臉丟到家裡來。」他一聲喝令。「夢雨涵,你請離開!」
  雨涵強忍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掩面衝出門去,宋耀緊追。「雨涵——」他叫喊著。
  「耀兒!你給我站住!」宋咒凡無情的聲音在背後響起。「你若為這個女人踏出大門一步,我就與你斷絕父子關係。」
  「爸爸!你根本是強人所難?」宋耀激動道。「我愛雨涵——」
  「廢話少說!宋耀,快去追雨涵回來!」宋凌催促道。
  宋耀立即旋身,宋咒凡尖銳的話語又響。「不准你去追夢雨涵回來。」
  「不用追回家,宋耀,你和她既已是夫妻,住外面也是一樣的。」宋欣道。「趕快走!」
  「不准!」宋咒凡吼道。「我——不——准。」
  「哥,不要再理會爸爸。」宋騰、宋洋、宋薇異口同聲道。「快去追二嫂才是!」
  「反了!反了。」宋咒凡氣急敗壞。「這世界都反了。」
  「本來就反了。」夜欣遲遲不語,一出口就語驚四座。「宋耀,我有那麼多兒子,不差你一個,我允許你即刻離開。」
  「是的,我們會幫你孝順爸爸。」宋凌抿嘴。「這也是大哥我的責任。」
  除了宋咒凡以外,家人都給予宋耀完全的支持,宋耀心一橫。「對不起,爸爸。」
  他頭也不回的衝出門。
          ※          ※          ※
  「雨涵——」他猛踩煞車,一躍而下,緊緊抓住她的手,把她拉至懷中,不用想就知道,她現在鐵定是淚流滿面。「對不起!害你難堪了……」他苦澀道。「我……不知道,爸爸他……一切都是我的錯。」
  「不!是我的錯。」雨涵淚眼婆娑。「你堂堂是富豪之家的二公子,而我只是個「戲子」,人常說「戲子無情」,你爸爸顧慮的並沒有錯,他有反對的理由——」她的淚水如潰防之堤,無法遏止。「宋耀,我愛你,我是真心的,現在……」她推開他。 「你——走——吧!」雨涵痛苦的眼神,令宋耀心碎。
  「如果要我選擇——」宋耀哀傷之下想起家人頓感釋懷。「你仍然是我的唯一,除了爹地以外,全家人都支持我的決定,為了你,我已無家可歸,你忍心再拋棄我嗎?」
  「你——不——能……」雨涵哭喊著。「我害你成了忘恩負義的不孝子,你這麼做豈不是加深我的罪孽嗎?我不能害了你,我必須離開,走得遠遠的」——她旋身即跑, 宋耀三步一併,將她抱離地面。
  「別走,雨涵!」他不顧雨涵的掙扎,硬是將她抱入車內。「我不准你走!」
  「宋耀——」她發狂了。
  「住口!不准你再大吼大叫。」
  驀地,雨涵噤住了口,因為她看到兩行男人的熱淚,自宋耀眼眶滑落……她無比心疼地將丈夫的臉摟進懷裡,顆顆如珍珠般滾落的淚水,浸濕他的頭髮。
  車子行馳在車水馬龍的台北街道,宋耀兀自道:「我心裡好苦,難以想像原本一場快樂的家庭聚會,竟是以這樣的情況收場,我們歷經八年的苦苦守候,才結成良緣,卻得不到父親的認同,這對你實在太不公平了。」他雙拳緊握,憤憤不平。
  「耀——」她握住他的手。「求你!不要再說了。」她咬住下唇,暫止淚水。「是我沒有好的家世背景,怪不得誰。」
  「別這麼自輕,我等你長大,等了多少年,豈能再次放你走?」他深情款款地注視她。「我帶你到一個地方。」
  他們在一幢五層樓公寓前停妥車,雨涵一步下車,就不聽使喚地湧出淚水,隨著宋耀來到三樓,他打開鐵門。一股熟悉的溫馨感迎面撲來。往事如昨浮略而過。
  「你離開我的那一夜起,我才省悟——」宋耀傷神道。「沒有你的日子,這裡不再是家了。」他把如何被迫離開警界而成立保全公司的經過,一一告訴雨涵。「那時,我……」。他停住淚水,心痛如絞。
  「宋耀——」她從背後緊擁住他。「是我,都是因為我才……原諒我。」
  「雨涵,對我發誓,永遠不再離開我!」他急需要她的承諾。「陪我一生一世……」他把她圈得緊緊的,生怕一不留意,她就會不見似的。「我絕不是「鐵人」,我只對心愛的人付出全部。」宋耀拉著雨涵來到以前的房間。「你看——」
  小房間依舊溫馨可愛,大小玩具無一缺失地為雨涵守候著,她常抱著入睡的金髮娃娃,正靜靜地躺在粉色小床上等待她。
  一切似乎未曾再動過,只是染上一層厚厚的灰塵。
  雨涵緩緩地走到床邊,抱起她的金髮娃娃,憐惜地摟著它,不住低聲細語,彷彿在與一位多年不見的好友訴衷腸一般。
  記得她慌亂心傷離去的那晚,並未帶走任何她心愛的東西,八年後的今天,時間好像並沒有改變這裡的一景一物。
  「耀——」她欲言又止。
  「別傻到想要再次棄我而去,我絕不允許!」他故意面露凶色的警告。
  「我只有國中畢業。而你……我配不上的……」她無奈道。
  「很多人娶不識字的女人為妻。」他面容柔和。「而你,學歷雖低,但你所學所看的,不輸給大學生,我已經滿意。」
  「但我是個「戲子」——」
  「有情有義的「戲子」也不在少數,何況你已息影,現在你只是我宋耀的妻子,別再說什麼戲子不戲子了,嗯——」
  她感動萬分地抱緊宋耀,這輩子,能得到丈夫的真愛與支持,她還有什麼可要求的呢?
  「記得嗎?你被人陷害而割破舌頭,住在醫院裡,那時你對我說什麼?」丈夫疼惜問道。
  她完全明瞭宋耀所指。「我懂,我願意與你共同面對困難的。」她莞爾笑著。
  「聰明,一點就通。」他樂觀積極道。「爸爸只是一時被先入為主的觀念所蒙蔽罷了!如果,我們好好表現,一定能感動他老人家的。」
  「嗯……」她淚水在眼眶中打轉。「耀,只要有你在身邊,無論吃怎樣的苦也無怨無悔。」
  「你不會吃苦的,寶貝!我宋耀絕不會讓妻子受苦受難。」他肯定道。「不曉得,我的妻子介不介意以這裡為新居?你知道嗎?我好懷念以前的那段日子。」他瞇起雙眼回味著。「那時,你的模樣,分明就像個小妻子,所以,八年後,你理當成為我的「牽手」,這是命中注定的。」
  「是的!我願意一輩子為你洗衣、燒飯……」她俏皮道。「耀哥哥,你逃不掉了。」
  「我不用逃,也從不想逃,我甘心被你『銬』住。」他話中有話。
  「你還想再試一次嗎?」她用鼻尖抵住他的。「我很樂意奉陪。」
  他們都極力拋卻不愉快的事實,攜手努力開創新的未來——化悲憤為力量。
  本來,宋耀要把這間中古屋大肆裝潢一番,但雨涵阻止了,她認為這兒只是暫住,真正的「家」在新店坪林。
  他們合力把小公寓從頭清理一番,傢具擺飾與八年前差不多,最大的不同是,宋耀添購一張大新床、新棉被和梳妝怡,他笑暱道:「小雨涵長大了,需要盛裝自己。」
  雨涵看到宋耀為了她,總是強顏歡笑,心底就忍不住想哭泣,她自忖能為宋耀做些什麼呢?
  為了宋耀,她徹底地洗盡鉛華,衣著也選擇輕便舒適的T恤、短褲或牛仔褲。
  她鮮少出門,若有必要也會把頭髮隨意一扎,不施粉彩,只塗淡淡的口紅,一身輕裝便服而已,眼尖的影歌迷,仍會迎面尖叫。「你是夢雨涵?」
  「不!我不是!」她堅決否認。「我是長得與她有點像罷了。」然後點點頭,走得好急速,讓人一頭霧水。
  宋耀回復正常上下班生活,白天的日子,只剩雨涵一人,宋耀很不忍心,所以一下班,總是火速地趕回去陪伴她。
  當然,他也不忘時常打電話回家問候父母,但只要是宋咒凡接的電話,必定二話不說地掛斷。若是其它家人接到,鐵定會噓寒問暖一番。
  其中宋薇更是自稱為「內奸」,她會把情報告知宋耀,就像現在,家中所有人為了二嫂,都不太諒解老爸,尤其是媽媽,終日不與爸爸說半句話。
  宋咒凡面對家人的對立,使得他更痛恨夢雨涵的介入,把一個平靜的家搞得雞犬不寧,連愛妻都整日不理會他。那個「戲子」,太可惡了。
  這樣的日子過了一個月,小倆口倒也是甜甜蜜蜜,感情日益彌堅,雨涵毫不迷戀過去的浮華,倒是宋耀,常是充滿歉意頻說對不起!
  雨涵總會奚落宋耀。「我怎麼從不知你這麼喜歡說:「對不起?」我倒喜歡聽你說——你愛我。」
  她柔情蜜意續道:「「夫唱婦隨」一直是我渴望的生活,你並沒有對不起我什麼,反而是成就了我的理想。」
  今天一下班,宋耀即如平日,半刻也不延遲地趕回家去。
  當他正在品嚐雨涵花心思做的清蒸鱈魚時,電鈴聲突然響起。
  兩涵要開門,宋耀不准。他害怕是記者之類的人物,他先開內門,從鐵門望去。「媽咪!」他興奮直嚷。
  是母親夜欣,帶著宋凌及宋欣兩夫婦,前來探望他們。
  雨涵迅速請他們入內,坐在客廳沙發上,她親切地倒茶招待他們。「大哥,嫂子,大姊,姊夫請用茶……」臨到夜欣,她躊躇了一會兒。「伯母……」
  「你叫我伯母?」夜欣皺眉。「我真希望能聽見你喊我媽媽。」她說出真心話。「我早當你是我家的媳婦了。」
  雨涵咬住下唇,過了半晌,才囁囁嚅嚅道:「媽——媽——」
  夜欣燦笑。「這才是嘛!」她握住雨涵的手。「來!坐我旁邊,讓我仔細瞧瞧你好不好?宋耀有沒有欺侮你?」一連串的關懷慰語,讓雨涵不由自主地流下感動的淚水。
  「傻孩子,你一定吃了不少苦。」夜欣感傷她說。她打量雨涵的穿著,又環顧屋內的陳設,眉頭緊蹙道。「我宋家的媳婦怎能在外受苦呢?宋耀,你口袋是沒錢嗎?你怎能讓雨涵住在這種……」她有些說不下去。「而且,還讓雨涵穿……」
  宋耀無言以對。
  雨涵卻急忙辯解道:「這不能怪宋耀!是我的意思,為人妻子自然不能隨意鋪張浪費?何況,我再也不是什麼明星了,衣著輕便就好……這裡只是暫住的地方,我的家在新店……」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卻在心底哭喊著……「宋家何時才會歡迎她?」
  大家都明白雨涵極力脫離過去的浮華形象,努力過著樸素、平實的生活。
  宋耀打量著大伙。「大家都還沒吃飯吧!來!一起過來用餐?」
  「好是好,不過——」夜欣計算著。「我想到外面館子吃川菜,媽媽請客怎麼樣?」
  「可是——」宋耀回首凝視雨涵。
  「宋耀,雨涵能躲一輩子嗎?」宋欣看穿弟弟的心思。「她又不是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你們也不是私奔,她是你的合法妻子……」
  「我當然去,大姊——」雨涵怕宋耀挨罵,急忙應允。「我這就去換衣服。」
  「穿得漂亮些,沒有關係。」紫暄道。「雨涵,你的美是上天所給予,千萬不要刻意去棄置自己。」
  雨涵微笑地點點頭,轉身入了房間。
  約莫二十分鐘,她一走出來,眾人眼睛為之發亮。
  一襲鵝黃色的麻紗套裝,長髮結成一個法國髻,略施胭脂,樸素中帶著典雅的氣息,典雅中又不失亮麗神采,讓大家讚歎不已。
  「美呀!」宋欣和紫暄頻頻稱許。「果不失明星的架勢。」
  雨涵有絲困窘,夜欣自然地牽著媳婦的手。「走吧!咱們吃飯去!」她覺得滿足又驕傲道。
          ※          ※          ※
  儘管點菜,用餐的過程都采低調進行著,但麻煩還是隨之而來。
  「那是——夢雨涵嗎?」
  「是嗎?」
  「是的,她!真的喔!她真是夢雨涵。」
  先是旁人交頭接耳地竊竊私語。
  「她與誰一起吃飯?」
  「哇!也有紅髮的外國人。」
  「那三個男士,好帥喔!」
  「他們是什麼關係?」
  夜欣囑咐大家冷靜面對,盡量不去在意頻頻而起的猜測及驚訝聲。
  一會兒,有影歌迷偷偷遞紙張過來,請雨涵簽名,甚至有更大膽的,直接走向雨涵,請求她合影留念,情況變得有些難堪。
  正當大家苦無對應之策時,雨涵低啞的聲音響起。「我——不——是——夢雨涵,你們認錯了,對不起。」
  她的話令大家都詫異地停下碗筷。
  「可是,你與她長得一模一樣啊?」
  「好跩喔!當明星有什麼了不起。」
  「明明就是,幹麼否認?」
  「是呀!又不是見不得人……」
  雨涵一律置若罔聞。
  直到,閃光燈「啪擦!啪擦」亮個不停,眾人心一驚,暗叫不妙。
  「哇!大消息!」記者一向眼尖。「是夢雨涵與……宋氏家族?」
  「他不是『東方之獅』?」
  「那她就是傳聞中的雲凌集團總裁之妻?天啊!她是紅髮耶!中國人嗎?」
  「宋凌不是謠傳失蹤多年了?」
  「喔喔!原來,是金蟬脫殼之計!他居然躲在台灣?」
  「他是——方楚?是新生代裡赫赫有名的設計師,當年與宋大小姐宋欣結婚,過程還錯綜複雜呢?」
  「旁邊那位一定是宋夫人,宋咒凡的妻子,果然風韻猶存……」
  「他不就是曾經活躍於警界,素有『鐵人』之稱的宋家老二——宋耀?聽說他對女人……」
  「他們和大明星夢雨涵是什麼關係?為何會有這個聚會?其中有什麼特殊涵義嗎?」
  「……」
  畢竟見過世面的大家族成員,他們保持沈默不為閒言閒語所動。不過,雨涵卻不忍家人因她而受猜疑,終於大斥。「我說過我不是夢雨涵,你們根本認錯人。別再拍了。」
  「夠了!雨涵!」夜欣道。「為何要如此遮掩撒謊?事實就是事實。」她霍地起身,落落大方地對在場記者宣佈。「說不幸也是幸運,既然被各位記者朋友發現,就乘此表明一些事實,你們剛剛的揣測大都正確,我是宋夫人沒錯,他們都是我的孩子,可是,你們漏了一樣——」夜欣坦白道:「那就是夢雨涵,她再也不是天王巨星。她只是我們宋家老二宋耀的妻子,我的二媳婦而已,早在半年前,他們就已經結婚了。」
  現場突起陣陣喧嘩聲。
  「這是第一手資料,趕快回去報導!」
  「獨家消息……」
  「大新聞……」
  記者們散去後,原本竊竊私語、愛湊熱鬧的群眾,懾於宋夫人剛剛那段義正辭嚴的表白,也紛紛回座或離去。
  一切回復平靜後,夜欣泰然自若道:「我們也該走了!」
  「媽——您——」雨涵侷促不安。
  「別擔心,反正事情早就要公開的,一切就看明天的早報再說。雨涵,從現在起,你和宋耀也可以光明正大地出雙入對了。」夜欣幽默道。「宋家二媳婦的頭銜是一輩子,千萬別覺得太累、太煩了。」
  「不!永遠不會。」她肯定道。「我反而好高興,你們不嫌棄我。」
  「嫌棄?」夜欣慈愛笑道。「你原本是紅透半邊天的巨星,如今為結婚而息影,是耀兒高攀你呢!」
  他們結帳離開,一路上,夜欣還耳提面命道:「宋耀,我看明天你就休息一日,在家陪陪雨涵吧!」她旋身對宋凌及方楚道。「你們身份特殊,現在曝光了,最好回去把行李捆一捆,迅速飛回美國吧!」
  「可是——」宋凌道。「我不放心你們。」
  「我也是。」方楚道。
  「那——」宋欣想法子。「反正,誰知道明天會如何呢?明天,宋邸大門深鎖,就好了。」
  「這樣好嗎……」夜欣想起上次凌兒被綁架的事件,至今仍心有餘悸。「萬一,有歹徒——」
  紫暄善解人意說:「既然媽媽這麼憂心,那我和宋凌就先回美國好了,等風波平息,再回來看您老人家。」
  宋凌是不太情願,但也不好抗拒母意。「我會與你們保持聯繫。」
  其實,正如宋欣所說——
  誰能預測明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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