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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節


  李暮霖一回到台灣便直奔擎天大廈,處理這次以先進科技煉取植物精華的合作案,編號T2。

  「怎麼回事?!前幾天才向我保證T2案沒有外洩之虞,怎麼我離開公司到澳洲沒幾天,馬上出樓子。」

  「總裁,新禾之前同意和我們一起開發T2案,誰知前幾天他們居然反悔,表示要獨自開發。」研究開發部的經理莊夢生唯唯諾諾的回答。

  「你有沒有馬上尋求其他的合作對像?」

  「有。」莊夢生將手上的卷宗遞給李暮霖。「這些公司經過審核,在技術及經驗方面算得上是業界翹楚,而且他們表現極高的合作意願。」

  李暮霖翻開卷宗瀏覽,「魏氏企業……」

  莊夢生以為總裁是在問他,立刻恭敬的回答:「魏氏企業以健康食品起家,行銷超過三十六個國家,對食品管制嚴格,同業的風評非常好,和風治企業是死對頭。」

  「嗯!把資料放下,你先出去,我自己會看。」

  等莊夢生一離開,李暮霖拿起披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搭私人電梯到車庫,沒有通知任何人,開著藍寶堅尼便直駛出去。

  不自覺的,他將車子開到下大校門口。雖只看過她的課表一次,但他知道她三點左右下課。

  魏愛愛手捧著書,逕自走出教室。

  「愛愛,等等我!」楊慧琦由後面追上她,辟哩啪啦開口就罵:「為什麼楊柏原向你求婚這等大事你不第一個告訴我?」

  「啊?」糟糕!她居然忘了。

  楊慧琦看她神色詫異,不禁問道:「不會吧!難道楊柏原沒有向你求婚?」

  魏愛愛輕輕頷首,「有是有,但我沒有答應他,只說要考慮而已。」

  「也不曉得是誰傳的,現在學校幾乎無人不知,你——」楊慧琦仔細打量她,發現她略帶疲憊的眸子泛著血絲,「你是不是還在意著那件事?」

  「我……」魏愛愛合上眼,在幾秒的時間內,他的雙眼浮現眼前,凌厲而駭人,她猛地睜開眼。「我已經很努力的要忘記他,但那雙眼……我真的好怕。」言語間的顫抖毫無隱藏,她雙臂交叉抱著自己,垂首蹲在地上。

  「愛愛……」

  楊慧琦正想彎腰安撫她,一個男人猛地竄出,一把抱起魏愛愛。

  「啊……」魏愛愛毫無防備地望進一雙掠奪的眼,瞠目伴隨著驚喊,她開始掙扎,「放開我,快點放開我……」這情形彷彿那晚的事重新上演,淚水熨燙過臉頰,她用力咬住他的手臂,十指劃過他的俊臉。

  李暮霖邊閃躲邊逸出一串粗話,扭曲的五官加上三道血痕更顯得駭人。「叫你閉嘴,聽見沒?」極力克制自己的怒意。

  魏愛愛隨著他緊縮的手臂,自覺呼吸越來越困難,加上熟悉的煙草味,只覺得嘴巴鹹鹹的,腦海中的影像逐漸模糊。

  「該死的!」李暮霖低咒,空出右手,一掌劈在她的肩上,魏愛愛悶哼一聲暈了過去,他昂首闊步的往車子走去。

  楊慧琦征征站在原地,直到車子呼嘯而去,她才回過神來。慘了!愛愛被綁走了!

  天殺的!他記得他的手勁不大,她怎麼會一直昏迷不醒,莫非她有什麼隱疾?

  在數十分鐘前,他已經打電話聯絡專屬的家庭醫生,之後使坐立不安,只好走來走去折磨地毯。

  「少爺,華克醫生來了。」

  李暮霖迎上前,「華克,你幫我看看她究竟是怎麼回事。我只用手刀輕輕劈她一掌,她居然昏迷將近四個小時。」

  華克聞言,按照慣例診察一番。

  「怎樣?她怎麼了?」

  「她是你的什麼人?你好像特別關心她?」華克是李暮霖的同儕好友,曾經放肆、狂傲過,直到經歷過戰爭,滿山遍野的死屍、血流成河,讓他領會了冷暖人間是殘酷的。

  李暮霖熱切的眸子霎時冷卻,「不干你的事!她究竟怎麼了?」

  華克聳聳肩,吊兒啷口當的說:「放心!死不了。」

  「你——」他明白華克的固執不在他之下,「我花錢買她的命運。」

  「什麼時候開始你有興趣充當命運之神,我怎麼不知道?」

  李暮霖惱羞成怒,「你不說就算了!總管,馬上把他給我扔出去,另外找個醫生來。」

  「不用了。她只是疲勞過度,睡著而已。而你最好小聲點,免得把她吵醒。」

  「她……睡覺?!」該死的!他窮緊張些什麼?!人家睡得舒舒服服,而他卻在擔憂她的生命安危,還得忍受一個落井下石的傢伙!「總管,你還是把他給我扔出去!」

  就在總管左右為難時,華克一手搭在嚴謹的總管肩上,故意大聲嚷嚷:「總管,我看我們還是一起走,免得打擾人家談情說愛,那可罪過了。記得紅帖算我一份!」說完,他和總管一同走出房間。

  李暮霖低咒一聲。突然,床上傳來嚶嚀聲,他轉回頭,她似乎被華克的大聲嚷嚷擾得不安寧,柳眉輕蹙,黑眼眶顯示該有好幾夜不得好眠。該死的華克,明知道她疲勞過度,最需要休息,偏偏大吼大叫。

  他坐在床沿,動作生澀輕輕撫過她的髮鬢、額頭,「你……我會在這裡,不會讓人再吵你!」

  魏愛愛驀然睜開眼睛,雙眼迷�鞢A似乎在研究什麼。

  李暮霖被她看得有些狼狽,想收回放在她額上的手,誰曉得她竟抬手握住他的手,不讓他收回也罷,居然還將臉蛋緊緊貼在他的手掌,唇邊的一抹笑懾人心魂。當他回過神時,她再度沉入睡夢中,想伸回手,卻教她握得更緊。

  罷了!就算他大發慈悲吧!

  魏愛愛伸了個懶腰,想翻個身繼續睡,腦海卻閃過他……倏地睜開眼,環顧四週一圈。這裡是賊窩?

  慌亂的審視自己的衣著,好在還是原來的T恤、牛仔褲,雖然現在皺得像鹹菜乾……天啊!魏愛愛,你到底在想什麼,還不趕快離開!

  一作下決定,她跳下床打開門,卻剛巧迎上端著托盤的他,魏愛愛後退幾步,就連衣角的接觸也不願。

  她的動作傷了他的自尊。「你怕我。」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因為她根本不懂得隱藏自己的情緒。

  「你已經得償所願改變我的命運,為什麼還要捉我來這裡?」魏愛愛質疑。

  「或許在二十一世紀的現在,處女就像鑽石一樣難得,但別忘了,以我付出的代價,要多少就有多少——」

  「那你為什麼還要這樣對我?你大可以去找一個心甘情願……」

  李暮霖將托盤放在茶几上,轉身用力扣住她的下巴,喝阻了她接下來的話。

  「別忘記了,條件是你開出來的,我只是消費者。」

  「你……」消費者?他的話帶著鄙視,彷彿她是個妓女。

  「接下來我應該怎麼編寫你的命運呢?是讓你幸福的披婚紗嫁給那個楊什麼的,還是告訴他別妄想,你的清白已經給了我?」他瞇起眼,「不然,試驗一下他對愛情的忠貞度……就把你父親的公司弄垮好了。你選擇哪一條路?」

  「你不是人,你是惡魔,你應該永遠活在地獄裡,直到爛掉,啊……」他用力捏住她的下頜,讓她痛得五官扭曲,說不出話來。

  爸爸不是我害死的,不是我……

  不要,他不要再想起來,他好不容易才忘掉那個跪在地上乞求的孩子。

  「該死的!都是你害的,都是你!我要你跟我一樣。」他放開她,氣沖牛斗的走出房間,「砰」一聲關上門,整個房間為之撼動。

  魏愛愛整個人蜷縮在角落裡,恐懼由心底像泡泡一般不停的冒出來,淚珠像斷線的珍珠滑落兩頰……

  「魏伯母,愛愛在廁所裡盥洗,您有什麼事可以告訴我,我幫您轉告。」楊慧琦忐忑不安的撒謊。

  「這樣也好。對了,昨晚愛愛在你那兒過夜,沒打擾到你家人吧?」

  「不會的,我媽咪非常歡迎愛愛來呢!」

  「慧琦,你等會兒告訴愛愛,就說公司出了狀況,她爹地和我要南下和客戶商討事情,這幾天不在家。」林津如說。

  「好,好,好!我會轉告愛愛。」楊慧琦突然發現自己的聲音太過歡喜,連忙笑了笑,企圖矇混過去,幸好魏伯母心不在焉。

  「那麻煩你了。」

  「BYE-BYE!」楊慧琦連忙掛斷電話。言多必失啊!

  才剛掛上的電話,馬上又響起來。

  「我是楊慧琦,請問你找哪位?」

  「楊慧琦,我聽魏伯母說愛愛在你那兒。」

  慘了!是楊柏原。

  「是,愛愛在我家。想叫她聽電話是不是?她好像拉肚子,現在還在廁所裡。」愛愛,我可不是故意詛咒你,你別怪我。楊慧琦祈禱著。

  「那你告訴她,我等一下過去載她。」

  這還得了,要是讓楊柏原知道愛愛失蹤……

  「不用、不用,愛愛說今早……今早沒什麼課,我們要一起去逛逛,你自己去上課就行了。」

  「那我下午再跟她聯絡。如果她肚子還是不舒服,記得要她call我,我帶她上醫院。」

  「OK!我會將你的關心轉告給她知道,BYE-BYE!」楊慧琦連忙掛上電話。這下玩完了!下午之前一定要找到愛愛,可是她昨晚利用各種管道,卻只得到「小姐,要見我們總裁必須以公司名意預約」的回應,這簡直是狗屁不通。

  驀地靈光一閃,楊慧琦翻出前天的報紙,找到有關擎天集團的新聞。就是他,擎天集團的影子護法——白磐竹!找他總可以吧!

  楊慧琦換上T恤、牛仔褲,背著PVC裁質的亮黃色背包,匆匆出門。

  李暮霖臉色鐵青,佇立在落地窗前。

  白磐竹門也不敲,十分瀟灑的走進來,「我聽密克斯秘書說,你一早來就下令要南星貿易取消和魏氏的所有交易,寧願付大筆的違約金?」

  李暮霖睨他一眼,不認為自己有必要回答他的問題。

  「是因為魏愛愛?」

  「你們三個人知道多少有關她的事?」混帳!一定是華克這個大嘴巴!

  喔哦!火藥味濃郁,看來有外洩的情況出現。「知道你無條件幫助日本是因為她。」

  「然後開始猜測她對我有多重要?」

  「我們永遠猜不透你的心思,所以從來不浪費腦細胞。」白磐竹話中指桑罵槐的意味十分濃。

  「哼!密克斯有沒有說事情辦得如何?」

  「如果你最終目的是要魏氏陷入惡性倒閉的危機,那麼你就快成功了。」

  「你似乎不太欣賞我的作為。」李暮霖指責道。白磐竹是他的屬下,不是嗎?

  他聳聳肩,「你的作為不是由我評斷,應該是由魏愛愛。」

  「婦人之仁!我從不認為一個小女人能改變我的作為。」

  「那麼為什麼要浪費這麼大筆的違約金?」看著他的臉色由鐵青轉為酡紅,白磐竹胸臆中充滿快感。真爽!

  李暮霖看著顯少有笑容的白磐竹居然學會行雲耍嘴皮的壞毛病,最糟的是,自己還被他堵得有口難言,頓覺狼狽萬分。

  「沒事給我滾出去!」

  「別翻臉——」白磐竹話還沒說完,門外傳來鬧哄哄的聲音。

  「小姐,你沒有預約,白先生不會見你的……」

  「砰」一聲門開了,一位女孩衝了進來。

  「發生什麼事?這樣成何體統!」李暮霖威儀十足的怒吼一聲,四周空氣凝結,保全人員和秘書全都立正站好,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楊慧琦看了看房裡的兩個男人,突然跑到李暮霖面前大喊:「敢騙我,這不是李暮霖是誰?!」她吸口氣,用力敲了一記桌子,「李暮霖,愛愛呢?你把愛愛藏到哪去了?」

  李暮霖原本冰冷的眸子轉為犀利,剛毅的輪廓看來更不近人情,「一個黃毛丫頭,居然跑到擎天集團的地盤撒野。」

  楊慧琦原本的凜然正氣飛走了一半,在不自覺中,她緩緩退了一步,深怕會被他散發出來的氣勢所傷。「難怪……難怪愛愛害怕看見你。」振作,一定要振作!「你根本就是卑鄙、無恥、下流、變態、色狼、老牛吃嫩草……」

  「你罵夠了沒有?!白磐竹,你還不給我處理掉。」真是見鬼,老牛吃嫩草?他才大愛愛幾歲而已,或許他外表看來成熟、穩重……李暮霖,你到底在想什麼?只要遇上她,他就失常。

  處理掉?楊慧琦最愛看風花雪月的連戲劇,裡頭的黑社會大哥動不動就把人處理成十八塊,扔進大海喂鯊魚,難道她今天注定命喪於此?

  「殺人可是要償命的,你……你千萬別輕舉妄動!」說完,她轉向白磐竹,「還有你,一表人才,卻為虎作猖,小心天理昭彰,出門被雷劈。」

  「看來她的朋友多半少根筋。」李暮霖嗤之以鼻的說。

  「楊小姐,現行法律已廢除死刑,還有,我們也不會為了一個無聊的人吃上官司。」白磐竹雖不滿李暮霖的所作所為,但對於他綁架愛人,他不反對也不贊成。

  「你敢罵我無聊?你們評評理。」楊慧琦轉頭要其他人說公道話,卻發現他們全跑光了。「算你現在人『多』勢眾,不過,我要告你綁架。」

  「綁架?綁誰?」

  「魏愛愛。」楊慧琦抬頭挺胸的說。

  「誰會相信你?各國執政者對於擎天集團都得禮讓三分,屈屈一個黃毛丫頭,你就算告上警政署,也沒人敢受理這件案子。」白磐竹語氣裡沒有炫耀,只是實話實說。

  楊慧琦知道白磐竹說的有道理,但,難道就放任愛愛生死未卜不管嗎?站了好一陣子,腿也酸了,她選擇了一張沙發椅坐下。

  「你究竟想要愛愛的什麼東西?」

  「她以她的命運作為條件,要求我幫助日本,我做到了,因此她的命運歸我所有。簡單的說,就是供給者與消費者的關係。」其實李暮霖也茫然……不,他是看不慣她一副幸福洋溢的樣子,只是想讓她早點瞭解世界的現實與無情。

  「這麼說,如果我們籌夠錢,也能買回愛愛的命運自主權?」

  「不,」李暮霖察覺自己過於激動,立刻收攝心緒,「我買的東西,就是我的。」

  「你——」

  「白磐竹,送客!」李暮霖不想聽她說廢話。

  「楊小姐,請!」白磐竹雙腿與肩同寬,大有她不定,就扛她出去的意思。

  「你給我記著,我還會再來要回愛愛的。」楊慧琦站起身,憤怒的跺跺腳,在走出去的同時,還不忘問白磐竹:「你怎麼知道我姓楊……」

  門合上,終於還李暮霖一個安靜的自處空間,沒想到柔弱的魏愛愛居然會有個個性急驚風的朋友,或許魏愛愛偶爾流露的倔強就是與楊慧琦臭味相投之處。

  南部

  風和日麗,陽光普照,台灣在躍為世界經濟重鎮之後,連帶加速產業提升,南部成為產業中心,港口應來往貿易需要,以前的軍港也開放成商港了。

  「情形怎樣?南星的負責人怎麼說?」林津如擔憂的問,丈夫像只鬥敗的公雞,情況似乎不太看好。

  魏建銘跌坐床鋪上,太陽穴隱隱作痛。「他們不肯說明原因,」他用力捶了床墊一下,「怎麼會這樣?我們和南星向來合作愉快,而且聽說擎天集團T2案有可能找我們合作,怎麼會——」

  「會不會是出現第三個競爭者?」

  魏建銘搖搖頭,「不知道!我去南星,他們的公關一直推說經理出國開會,要我過幾天再去。」

  「雖然南星是我們的大客戶之一,但是沒有他們,對我們的影響也不至於大到危害公司運作,你別太擔憂。」

  「你不知道其中的利害關係,因為擎天的研發部經理莊夢生一直看好與我們合作,所以我就提撥公司四分之三的資金投資新的生產機器,現在資金周轉不過來,無法支付物料、人工等龐大費用,擎天又一直沒有下文,少了南星的支撐……」唉!他的頭更痛了。

  「這……這可怎麼辦才好?」林津如這會兒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對了!與其在這裡一籌莫展,不如你趕快打電話詢問莊經理情形如何,如果能早點簽訂合約,我們就可以拿合約向銀行借貸。」

  「是啊!我怎麼沒想到?!只要有與擎天集團簽訂的合約,就像金字招牌,銀行一定會借錢給我們。我馬上聯絡!」魏建銘拿起話筒。

  在跟對方溝通半天後,他垂頭喪氣的掛了電話。

  「怎樣?還是不行嗎?」

  魏建銘搖搖頭,「莊夢生前往澳國處理事務,他的屬下說T2這件案子由於新禾集團介入,想獨自開發,所以擎天要評估可行性。」他拍拍妻子的手背,「你別太過於擔心,我們馬上整裝回台北,我找幾位朋友討論銀行借貸的問題。」一時之間,他像老了幾十歲,身形看來有些佝僂。「別告訴愛愛,我希望她能快樂的過日子。」

  林津如點點頭,表示支持的給丈夫一個燦爛的微笑,「我相信事情一定會迎刃而解的。」

  「希望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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